戴耀廷教授的故事：主張非暴力公民抗命

 Eric Chau 臉書 2026-5-5

戴耀廷教授的故事

1964年7月12日，香港一個普通中產家庭迎來了一個男孩，取名戴耀廷。他祖籍廣東廣州，從小在這座中英夾縫的城市長大。中學就讀拔萃男書院，那裡的英式教育與中國情懷在他心中交織。少年時，他愛讀中文歷史，對清末列強入侵、日軍侵華的屈辱感到心痛，夢想著中國強大。進入香港大學法律系後，他擔任學生會外務秘書，接觸民主自由思想。1980年代，正值中英談判香港前途，他以學生代表身份參與《基本法》諮詢，同時在李柱銘議員辦公室當法案助理。他的學士論文探討「一國兩制」在台灣的可能，結論是兩制衝突難免，中港差異太大，「我當時希望一國兩制，但不是天真到覺得它沒有問題。」1987年畢業後，他赴倫敦大學攻讀法律碩士，歸來後走上學術之路，成為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2000至2008年更任副院長。研究領域涵蓋憲法、憲政、公法、人權與參與式民主，他教書育人，深受學生愛戴，2001年還獲港府頒授榮譽勳章，推動基本法公民教育。

表面上，戴耀廷是象牙塔裡的學者，生活平淡：愛喝可口可樂，讀武俠小說，是虔誠基督徒、好丈夫、好父親。女兒後來寫道：「爸爸是世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爸爸，除了可口可樂和武俠小說，我們姐弟就是他的畢生最愛。」他每天接送孩子上學，像司機多過教授。但內心深處，對香港民主的憂慮如暗流湧動。1997年回歸後，他觀察到「一國兩制」下的真普選承諾一再延宕，2012年政改爭議更令他警醒。2013年1月，他在《信報》專欄拋出震撼彈：「要爭取香港落實真普選，可能要準備『殺傷力』更大的武器──佔領中環。」

這不是一時衝動。戴耀廷與陳健民教授、朱耀明牧師共同發起「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佔中）運動。他們發表信念書，主張非暴力公民抗命：透過和平佔領金融中心，製造張力，迫使北京與港府重啟真普選對話。他們舉辦「商討日」，讓市民分組討論政改方案；2014年6月更辦「6.22全民投票」，逾78萬人參與，展現民意。戴耀廷說：「佔中是為了不佔中，就是要透過對抗產生一種張力。」他視之為宗教使命，《聖經》教導「行公義」，行動勝於空談。

2014年9月，雨傘運動爆發。學生罷課後，佔中提前啟動，數十萬市民湧上街頭，金鐘、旺角、銅鑼灣被「黃絲」佔領，雨傘成為象徵。戴耀廷本意是和平抗議，卻超出預期，運動持續79天。他承認「失控」，但為港人的決心感到自豪。運動雖未即時改變政改，卻喚醒一代年輕人，改變香港政治生態。

後果接踵而至。2014年底，三子自首。2019年，戴耀廷被判「串謀公眾妨擾」等罪，入獄16個月，服刑四個月後保釋。2020年，香港大學校委會以18比2票解僱他，理由是「行為不當」。戴耀廷在Facebook寫道：「辭退我的決定，並不是由香港大學，而是由大學以外的勢力透過它的代理人作出。」他痛心學術自由的沉淪，卻未停止。2020年，他推動民主派「35+」立法會初選，倡議若獲過半議席，可否決預算案，迫使政府回應「五大訴求」。這是策略性抗爭，非暴力「攬炒」思路，旨在用制度內力量爭取改變。

2021年1月，國安法下，47名民主派因初選被捕。戴耀廷被指為「首要分子」、「大腦」。2024年11月19日，西九龍裁判法院判他「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成，判囚10年，是國安法最大案件中最重刑罰之一。此時他已60歲，頭髮斑白，庭上仍神情平靜，向妻子微笑點頭。獄中，他或許如以往所言，利用時間反思、閱讀，繼續思考香港未來。

戴耀廷的故事，不是單純的英雄傳奇，也非反派敘事。他是學者轉型行動者，相信「違法達義」的公民抗命能推動公義；他是父親、丈夫，家庭始終是後盾；他是基督徒，在牢籠中尋求內心平安。批評者指他「騎劫」運動、引發亂局，甚至與外國勢力有關；支持者則視他為堅持理想的燈塔，犧牲學術前途、自由，只為下一代能真正選擇領導人。無論立場，他的行動映照香港半世紀的民主追求：從回歸前的希望，到回歸後的拉鋸，再到國安法時代的寒冬。

今天，戴耀廷仍在服刑。香港變了，他也變了。但那份對憲政、法治、人權的信念，或許如他年輕時讀史的傷痛，化為行動的動力。故事未完，香港的故事仍在書寫。未來某天，當人們回顧這段歷史，或許會記得一位教授，如何從課堂走向街頭，用一生證明：公義，從來需要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