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0日星期六

陶傑:香港開拓網約車獨一無二的優勢

 作者臉書  2026-5-30


「再見UFO」男主角之一黃又南轉行開巴士,笑容依然俊朗,心態樂觀,能屈能伸之志,深為歌迷讚賞。


演藝業許多幕後製作人員,早已投入巴士和的士的駕駛業。經濟不景,演藝備受國安法約束,未來幾年,不論姓黃姓藍,不分南北西東,不論左右,都會有許多前歌星偶像在巴士、的士、小巴的駕駛座見。
但如果黃又南開的不是巴士,而是自己的汽車,而且可以標榜自己的名字加入特別網約行列,平台只需多設一個AI點擊機制,像點唱一樣,輸入演藝偶像的名字,看看他的網約車是不是在附近。
這就可以是香港開拓網約車獨一無二的優勢。
香港有優勢,管治香港的人,薪酬也優勢,但智商劣勢。再多幾個黃又南的笑容在交通工具brighten up 你的一天,這個城市也沒有用。
香港特區政府公布網約車正式的發牌規例:網約車由本來的三萬輛大幅減低限至一萬,強力阻撓香港的駕駛者用自己的汽車投入本來應該自由的運輸市場。
以此限額,特區政府認為:每輛網約車每天可開工6小時,每小時載客兩次來回,共可提供約12萬個行程,「大致」照顧現時市民對網約車服務的需求。
限制網約車數目,卻增加網約車每日工作時數,加重駕駛者的體力精神負擔,變相將網約車本來的「愉快司機」、「輕鬆駕駛」向的士司機轉型,要網約車類型逐漸也暴戾化、狂燥化。
全世界的網約車,都讓私家車車主自行決定兼職駕駛時間,堪稱現代共享經濟的典範:目的是避開全職的士的精神負擔。香港的網約司機,七成平均每天只工作不足3小時。兩三小時符合兼職定義,特府鼓勵的6小時,不長不短,長則不及全職,短則比part-time又長,不三不四,阻嚇香港人加入網約司機行列。
新的規定,將本來所有網約司機解散,重新抽籤。抽籤的基數必然龐大,為什麼?因為大灣區一小時生活圈令許多餐飲小企業破產,因為今年大學畢業生職位減少了六成半。加上人工智能橫掃全球職場,中產階級赤貧化,用自己的私家車在網絡各層出路,是全球化之下經濟大衰退必爭的行業。
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統計:全球非發達國家未來十年,將會有十二億年輕人口投入勞工市場。但職位只會平均有四億。香港沒有農業、大學畢業生不能像大陸一樣,回到家鄉種田;沒有工業,大學畢業生不能進富士康。還加上三四十歲的中小企餐飲業老闆,因為貴租金與大陸的擠壓紛紛加入失業行列,未來五年,香港的網約車申請大軍,只會膨脹,不會減少。
黃又南在廣東省有歌迷,即使有一天,劉德華古天樂不再拍電影了,想每星期開三小時的網約車回饋廣東省的老歌迷,接受網絡預約,車費則價高者得,天王級的司機只收取最低車資,其餘利潤捐給香港工作不足的甘草演員,包括李家鼎、李隆基,維持一點尊嚴,人畜無害,大灣區人人開心,經濟共享,快樂滴滴出行,為何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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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臉書 2026-5-28

叫了網約車,由中環去賽西湖你那座一房一廳的小公寓。
萬萬想不到,上車才發現,那個司機竟然是他,十年前沒有考進Kong U的那個小男生。
你心頭呯呯跳着,畧低下頭。反而他在汽車的倒後鏡凝視着你,叫出你的名字。
還記得我嗎?我是James。他幽幽說。
在那一刻,忽然心頭浮起那段情懷世紀的獨白:有一日,你同我天各一方,你有你嘅生活,我有我嘅忙碌。在哪一小長方的倒後鏡裏,你不知說什麼好,你硬擠出一句:「乜你而家揸緊網約車?」
「係呀,」他大方地答,露齒而笑,你發現他的兩排牙齒還是像在Form 6那年那麼白。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還有點像「東京的士」那個有點滄桑的木村拓哉。
「做call車已經一年半了,」他說。本來是那三萬網約車之一,卻因為香港特區政府定立新規例,要將網約車數量大幅減到一萬輛。他要重新申請,加入抽籤。
「十年前,你知道我喜歡你,但你沒有抽中我,」他說:「這一次,希望我能中籤,因為我一年半前付了down payment 買了這輛Toyota Yaris 半電動車,每個月還在供錢,我希望能抽中,有足夠的經驗,能令我開下去。」
原來他這十年是這樣過的:幾年無所事事,終肯修讀副學士,剛畢業就遇上COVID,發送五百封求職信,只得到三個interview。最後得到一份大陸人的公司月薪一萬二的文職,開工才半年,老闆回到山東時被捕,公司解散,他就此躺平了兩年。直到他父母挖出棺材本,加上他自己一點積蓄,買了這輛車,自食其力。
竟然這一次,你搭上了他。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車牌號碼、司機的名字叫James,你從來沒有聯想過真的是他。還記得在學校談起各自的抱負,去大澳一起在蔚藍的海面尋找過白海豚嗎?——-那一天,在太陽快下山、藍色的星星浮升之前,真的等到了一隻白海豚泳向遠方。哪知今日漫遊回來的那輛白色豐田,竟然是他開的。不知人生的交叉點是何等奇妙,還是香港已經淪落得如此荒唐。
難得是他變得開朗了,滔滔不絕,不再像以前那個靦腆的小男生。他問你幾時從英國回流,原來他也在校友的WhatsApp 群組裏嘗試打聽過你。
但他畢竟沒有問你結了婚沒有。你有點緊張。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你想,如果緣份可以網約,如果一輛你電召了的網約車令你等了許久也沒有來,人生的各項appointment ,人算不如天算,可以像一輛網約車一樣能及早cancel,再走下街頭隨意揮手,叫一輛的士;或者倒過來,在街頭久候,計程車總等不到,你認為打開apps 網絡原是最可靠的選擇。
在沉默之中,你看見司機座位上的James的後腦的幾莖白髮,隱隱然覺得心痛。
當你發現上錯了那輛粗魯的計程車,而後悔沒有網約過他,Toyota 已經駛上了天后廟道,在你的屋苑門前停下。
「這是你的家?是你老公買的嗎?」終於,他很婉轉地問。你領略到他話中的試探、心底一絲不甘心的牽掛。
但是你又怎能告訴他?你不正面答話,你問:「你有冇睇過 “再見UFO”? 我哋冇見好多年了。」
他回過頭來,若有所思。你不想再說話。他說他也看過那部電影,而且沒想到陶傑在戲中也有一個客串角色。車停下來,你打開車門,心底浮起一圈漣漪般的悲愴,你如何能告訴他一點也不像木村拓哉,卻有幾分似徐天佑。而且,生活是那麼艱難,你怎可以讓他知道大家都一樣?不,不能說今日你其實已經恢復獨身,因為在那部電影裏,在漆黑的戲院座位上,令你那麼深深觸動、默默流淚的,是那個單身永遠在酒窖公寓裏等候着的衛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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