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8日星期日

最像“穿越者”的历史人物——谭嗣同的人生有多传奇?

 原创  先知书店  先知书店店长荐书  2026年10月16日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谭嗣同《狱中题壁》



文 | 先知书店编辑Timothy
编 | 先知书店


谭嗣同的死亡,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巨大悲剧。谈起他,总是不自觉有一种沉重的心情,让人喟然叹息,久久不能平静。今天,我们不妨换个更轻松的角度,来看一看他那非同凡响的一生。

如果说中国历史上有谁的人生剧本最像修仙小说里的“穿越者”,谭嗣同差不多能排第一。他自带主角光环,仿佛有“金手指”帮他开挂,再加上超时代的观念和世所罕见的意志,最终写就一代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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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嗣同的“穿越”人生,始于1876年。那一年春天,北京爆发白喉病,谭嗣同的母亲、大哥、二姐相继染病离世,还不满12岁的谭嗣同也死了——确切地说,是重度昏迷了三天——然后,他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父亲谭继洵有感于此,为他取字“复生”。他自己也认为这段经历跟重新转世没什么两样,遂以“复生”为字——看吧,他演都不演,直接承认自己是“穿越者”,有个性!

像修仙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重生后的谭嗣同性情大变。以前他的性格还有点脆弱,重生后的他则有了一颗强大的内心。经历过一次生死,让他对人生种种有所看淡,越活越通透。


以前的他还有点怕死,重生后的他不仅不怕死,还追求死得有意义。他自己说:“由是益轻其生命,以为块然躯壳,除利人之外,复何足惜。”言下之意,他力求为世人谋福祉而生,为世人谋福祉而死。


>>> 02

重生后的第二年,谭嗣同便踏上了“修行升级”之路。他是中国近代史上“行万里路”最多的读书人之一。北京、直隶、山东、山西、湖南、湖北、河南、陕西、甘肃、新疆、江西、浙江、江苏(含上海)......大半个中国都被他走遍。

21岁那年,他曾携一队骑兵,驰骋河西走廊七昼夜,行程一千六百里。速度之快,接近古代骑兵长途奔袭的王者水平。如此少年豪气,在当年那个老大帝国中显得格外另类,正所谓“惟将侠气流天地,别有狂名自古今”。

在这些奔波中,他有时是跟随调任官职的父亲,有时是求拜名师、学习经史诗文,有时是为参加考试,有时是为谋得一官半职,有一次是为了结婚,还有一次是为了迎接二哥的灵柩......



在这些奔波中,他亲眼见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现实,也深刻意识到当时中国与西方现代国家之间断层式的差距——后来他身上的那份果敢与决绝,都能从这段日子里找到源头。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习武任侠、结交天下豪杰,遍访名士、汇集百家之长,看得见人间疾苦,更深思国家出路——这个配置,妥妥是爽文里的主角模板。然而,谭嗣同也有他深深的苦恼。


>>> 03

至亲的离世让他伤心,时代的桎梏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的思想极为出格,不仅被父亲批评,更不为当局所容忍,因此屡试不第,连秀才都没考上。这让他发出“一生未作过一件快意事”的感慨,并在给好友的信中极言科举之弊,誓投有用之学。

那时,他马上就要30周岁,且正值甲午战争期间,遂为自己取号“壮飞”,以示与旧学决裂,从此“究心泰西天算、格致、政治、历史之学”,并开始萌生维新思想。

1895年,大清国在甲午战争中惨败,签订极尽屈辱的《马关条约》。这件事对谭嗣同来说,堪称“剧情暴击”。深知王朝弊病的他再也等不了了,从此彻底踏上维新之路——几年后创办南学会、延年会、群萌学会、时务学堂,办起《湘报》宣传变法,还写出维新派第一部哲学著作《仁学》。


>>> 04

《仁学》是晚清社会思想与学术理论的集大成之作,同时融合儒家、墨家、道家、佛学、基督教等多种学问,提出民权平等与发展机器生产等主张。其中有些言论今天看来依然石破天惊、振聋发聩,甚至有点“大逆不道”,简直不像那个时代的产物。试举三例:

1.“二千年来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二千年来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惟大盗利用乡愿,惟乡愿工媚大盗。二者交相资,而罔不托之于孔。”

谭嗣同呼号冲决两千年来秦政和荀学的网罗,但并不全盘否定中国传统文化。他对孔孟思想中“仁”的概念持肯定态度,并将其与西学打通,试图发展出一种适应时代的新文化。这带有一丝文艺复兴之感,并暗合保守主义原则,是最适合中国文化变革的方向,可惜后来中国并没有走这条路。

2.“若夫日本之胜,则以善仿效西国仁义之师,恪遵公决,与君为仇,非与民为敌,故无取乎多杀。敌军被伤者,为红十字会以医之;其被虏者,待和议成而归之。辽东大饥,中国不之恤,而彼反糜巨金泛粟以救之。”

谭嗣同认为,日本之所以能在甲午战争中取胜,是因为效仿欧美的仁义之师——只针对大清朝廷,不乱杀无辜,还救治伤员、放还俘虏、救济灾民。谭嗣同这么说,并非认同日本的侵略行为,而是说他们学到了西方的不少精髓,而这些精髓是中国也可以学习的。

3.“幸而中国之兵不强也,向使海军如英法,陆军如俄德,恃以逞其残贼,岂直君主之祸愈不可思议,而彼白人焉,红人焉,黑人焉,棕色人焉,将为准噶尔,欲尚存噍类焉得乎?故东西各国之压制中国,天宜使之,所以曲用其仁爱,至于极致也。中国不知感,乃欲以挟忿寻仇为务,多见其不量,而自窒其生矣。”

在谭嗣同眼中,幸好大清军事力量不强,否则全世界都要遭殃。假如大清军力世界第一,那么不管什么人种,凡是武力反抗者,都将遭受被种族灭绝的准噶尔人的命运。而西方打开大清国门通商,那是为了中国人好啊。人们不仅不懂感恩,还想着寻仇报复,真是自寻死路!——你听听,你瞅瞅,这种话真是惊世骇俗,放在今天恐怕大部分人也难以忍受。

在完成《仁学》之前,谭嗣同便受到过光绪帝召见;1898年,他再次被召入京师,这一次是为了维新变法,他成了变法的核心执行者。那一刻,这个连秀才都不是的青年,一步登天站在了帝国变革的最前沿。


>>> 05

然而,剧情在最高潮处骤然转折。软禁西太后计划败露,慈禧重新垂帘听政,大肆搜捕维新派。所有人都劝谭嗣同逃走,可他却选择留下——为了不连累父亲和家人,也为了唤醒更多麻木的国人,他是真的不怕死。

1898年9月28日,北京玄武门外菜市口秋风萧瑟,一大群围观的百姓吵吵嚷嚷、纷纷朝着临刑的罪犯扔菜叶子,一个33岁的青年倍感孤独却从容赴死,他在刑场上发出最后的呐喊:“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谭嗣同走了,他的言行却震撼中国百年,至今余韵未平。他那看透结局却依然纵身一跃的勇气,让无数人钦佩,也让某些人胆寒。他用最震撼人心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但愿他真的是“穿越者”,从此回到了一个没有秦政和荀学、人人自由而幸福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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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看待谭嗣同这位“穿越者”?如果他不死,后来历史会不会有所不同?谭嗣同的思想对当下有哪些启示?不知各位书友有何看法,不妨留下你的见解,大家一同探讨,也可以扫描二维码添加微信,一对一交流。



打土豪分田地?加州富人正在集体逃离

 来源: 南文视界  2026-10-18


加州最近又开始作了:原本想着给本州那些超级富豪征一笔“财富税”,计划从大约200个亿万富翁身上,一次刮出1000亿美元,拿去填州里医保的窟窿。

可问题是,纽森的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剧情却没有按照民主党的剧本进行。加州的“土豪”们根本没打算当这个冤大头。

“财富税”法案还没落地,人却先跑了。

跑得最干脆的,是谷歌的两位联合创始人。据公开信息透露,身家约2880亿美元的拉里·佩奇,已经搬到佛罗里达定居;身家2650亿美元的谢尔盖·布林,也迁去了内华达。佩奇过去一年在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买了两套房,砸进去1.73亿美元;布林为了反对加州的这项财富税,过去一年就砸出超过1亿美元进行游说。

其实,佩奇和布林并不是头一批离开加州的超级富豪。早在他们之前,马斯克就把特斯拉总部从加州搬到了得州的奥斯汀,后来SpaceX、X的总部也一股脑迁去了得州。

亚马逊的贝索斯、甲骨文的埃里森、对冲基金大佬肯·格里芬……这些年一个个搬去了佛罗里达。看看如今福布斯的排行榜,全美至少有六个州的首富,过去都是加州人。

除了超级富豪逃离加州,中产家庭也在集体出走。

2024年,加州通过一部叫“支持当代青年的学术未来与教育者”的法案,最让家长炸锅的一条是:学校未经学生本人同意,不得把孩子在学校变更性别认同,甚至想要变性这些事告诉家长。说白了,孩子在学校要按另一种性别生活、参加活动,做父母的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也就是说,早上送儿子到学校,晚上接回来的可能就是女儿了,这换哪个家长能受得了啊。

早在2013年,加州就立法允许学生按自我认同的性别使用学校的卫生间、更衣室、参加体育队,不用看出生证明上写的是啥。前两年,加州又给自己安了个“庇护州”的名头,明说谁要是从别的州因为跨性别议题被追责,逃到加州来就行。

一来二去,加州成了全美对LGBTQ议题最“友好”的地方之一。

但对普通中产和富豪家庭来说,这两样撞到一起,就很炸裂了。很多家长心里犯嘀咕:我送孩子去上学,孩子在学校的性别认同变化,学校都瞒着我?这谁受得了。马斯克2024年宣布把SpaceX和X总部搬去得州时,点名说的就是这事——他直指这种“身份政治”在侵蚀家庭教育权。

于是,“税太高”叠加“教育理念不合”,让不少本来还在犹豫的富豪和中产下定了决心。有人是为了省税,有人是真的不想让孩子在一个扭曲的校园环境里长大。

说回税收,下面来看看加州的税有多“狠”。

加州的个人所得税和资本利得税率,最高都是13.3%,是全美最高的一档。2020年疫情期间,还有议员想把最高税率从13.3%直接干到16.8%。现在又蹦出个“亿万富翁财富税”法案,这是要对富豪公开动手的节奏了。

“亿万富翁财富税”即加州第40号提案,由医疗工会SEIU-UHW发起,拟对净资产超10亿美元的加州居民一次性征收5%财富税,可在五年内分期,预计从约200位亿万富翁筹1000亿美元,90%用于填补医疗保健的窟窿,11月3日由加州选民投票决定。


所以,这些超级富豪都要赶在11月前离开加州,否则就成为了被纽森“取卵的鸡”了。

这边,加州“打土豪分田地”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现实是——“土豪”提前掀桌子跑路了。

佩奇去了佛州,布林去了内华达,那边压根没有财富税这回事。佛州成了超级富豪的“新天堂”,得州也捡了大便宜。据《福布斯》估算,目前加州亿万富翁总数255位、总身家1.87万亿美元退居全美第二,落后得州1.94万亿美元。

人走了,就业和消费跟着一起走。加州的“财富税”,正在亲手为佛州和得州等红州做嫁衣。

别以为这只是加州一家的毛病。把镜头拉到东海岸,纽约新市长马姆达尼一上台,几乎是同一个剧本。

这位纽约市第111任市长,去年胜选上台后,主打的就是给富人加税、给房产加税、冻结房屋租金。他主张对年收入超100万美元的富人征重税,把企业最高税率从7.25%提到11.5%。

2026年7月,纽约又对价值超500万美元没人常住的豪华“二套房”开征新税——说白了,就是冲富人的房产下刀。

马姆达尼的口号相当漂亮:免费托育、免费公交、给普通家庭减负,听着比谁都会心疼老百姓。可他这套“打土豪”组合拳一出来,纽约的富豪和房产主也没坐住,不少开始往外搬,钱包一路流向佛州、得州这些“低税天堂”,佛州的房价甚至被硬生生抬高了一截。

加州、纽约前脚赶走的富人,后脚就跑去给佛州的房市添了把火。

很明显,美国民主党激进派套路几乎一个样——口号喊得震天响,用福利和免费政策讨好底层民众赢得选举,可上台后就是不会赚钱。正经的财政收入、营商环境、产业发展这些“里子”搞不定,财政窟窿和福利开支怎么办?只能盯着富人的钱袋子,一门心思靠加税来补。

可是富豪收拾行李走了,留下的是窟窿更大的财政赤字,最后只能向剩下的普通人加码了。嘴上喊着“财富税”,实际干的是把一只只下蛋的鸡往门外赶的买卖。

而且,加州的高福利政策,本来就指着富人和大企业的税养着——真把富豪逼急了全跑光,吃亏的可能是那些靠着福利过日子的普通人。

如今的加州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全世界一个朴素的道理:你靠“杀鸡取卵”式征税去补窟窿,最后的下场大概率是鸡跑了,蛋也没了。


2026年10月17日星期六

江青的恶,不是性压抑的发作,而是被毛驾驭、利用的恶(附陈家梁子文)

2026-10-16 卜伞的博客


 陈家梁子先生的文章,把江青的暴烈、猜疑和歇斯底里归因于性压抑:毛泽东冷落她,她的欲望与自尊得不到满足,被压抑的“力必多”便化作文革中的疯狂。这篇文章抓住了一个真实的情境,那就是江青建国后在私人生活中长期被边缘化,与毛的关系更多是政治性的。但它的解释方向,我不能同意。

我的看法是:江青的恶,不是性压抑的发作,而是毛泽东以冷落控制她、并且利用她的恶。冷落不是病因,而是阀门;歇斯底里不是核心,而是阀门边漏出来的一点气。

还有一个必须先说清楚的问题:江青到底是不是毛的工具?我的回答是:论权力结构里的位置,她是毛的工具,用不用、用到什么程度、事后由谁担责,都由毛决定;论意志,她不是工具,她有自己的野心、私怨和名单,是主动而自愿的执行者,是共谋。这两句话并不矛盾,文章后面会展开。


性压抑说为什么解释不了江青的恶


第一,时间顺序对不上。江青在上海时期就以争强好胜、好惹是非著称,那时她与毛毫无关系,谈不上“被冷落”。一种性格在诱因出现之前就已成型,诱因就只能是放大器,不可能是成因。需要说明的是,关于她早年的描述,不少出自她倒台之后的回忆与传记,带有事后色彩,所以这一条我不让它单独承重,而是与下面几条合起来用。

第二,发作有方向。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失控,应当是不挑对象的:压力到了,哪里都可能崩。可是江青的暴怒有明确的指向,她对身边工作人员、对政治对手、对下属可以声嘶力竭、无理取闹,在毛面前却谨小慎微,处处察言观色。一个会看对象调整“失控”程度的人,她的失控里有很大的算计成分。能选择向谁发火,说明火是可控的。

第三,她的恶,形态不是发作,而是行动。发作是一阵一阵的、无组织的;迫害却是有名单、有专案、有程序、有目的的。文革中,她以中央文革小组第一副组长的身份,参与并推动了对刘少奇、王光美等人的迫害;她也整肃了不少三十年代上海文艺界的旧识,王莹、郑君里、赵丹等人在文革中被关押,王莹、郑君里死于关押期间。不少研究者认为,这里面有清除她早年经历的见证者的动机。这样的行为需要记忆、算计和长期的耐心,而不是内分泌。

第四,原因与后果不成比例。性压抑是一个档次太低的原因。它最多能解释一个人在私人生活里的怨气和坏脾气,却承担不起名单、专案、批斗会和监狱所代表的那一整套罪恶。把这么重的后果挂在这么轻的原因上,在因果上不成比例,在叙事上更是替罪恶留了一条退路:一个追求进步的文艺青年,因为婚姻不幸、情感不遂,一步步“沦落”为歇斯底里,读者读完,不觉得愤怒,反倒觉得可怜。这正是我最不能接受的地方。顺带一提,用情欲和婚姻来解释女性政治人物,是一个很古老的写法,吕后、武则天、慈禧都被这样写过。它看上去有“人性深度”,实际上是用私人情绪取代了对权力与责任的追问。


私域冷落,公域使用


陈文把毛对江青的冷落,当成婚姻里的私人事件。我认为它应当被当成一种用人之术来读。

先看安置。流传的说法是,当年党内对这桩婚事有条件,要她不要过问政治。建国后,她长期没有正式职位,主要是照料毛的生活、接待外宾、参与一些文化事务。她有名分而无实权,有“毛夫人”的头衔而无毛本人的亲近。

但她并不是一直被晾在一边。六十年代初,毛在文艺领域主动依靠她:她抓京剧改革,经营样板戏,1966年初又出面召集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经毛亲自修改;毛在1966年7月写给她的信里,也谈了他对形势和人事的看法,可见毛并非只把她当作家里人。所以更准确的概括是:私域冷落,公域使用。私人生活里不给她亲近,政治上需要时就启用她。1966年中央文革小组成立,她成为第一副组长,名义上不是组长,实际上可以在许多场合代表毛的意志。她的一切权力和体面,都只来自毛一个人,可以给,也可以收。

一个被这样安置的人,会发生什么?她不会因此安静下来。她会时刻等待被启用,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且为了得到启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冷落制造的不只是压抑,更是一种对权力与承认的饥饿。而饥饿的人,最听话,也最好使。

关于意图,需要说得严谨一点。冷落最初未必出于设计:毛与江青的疏远,可能有私人感情、她的健康、早年党内的限制等多种原因,不必证明毛一开始就在布一个局。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无论起因如何,毛清楚这种冷落带来的依附,维持了它,在需要时启用她,在她越界时警告她。意图不在冷落的起点,而在使用的全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称之为“驾驭”,我认为并不过分。


毛要的,恰恰是她的恶


如果江青只是一个因为冷落而神经质的女人,毛没有理由重用她。毛重用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敢咬人,不怕得罪人,放得开,没有底线(聪明的领导需要有人为他去做恶人)。有读者评论说,毛说她“有政治头脑”,不是说她是政治家,而是说她是一条好的斗犬。这个比喻难听,但切中要害。

一场要打倒大批老干部的运动,需要有人出面做那些不便由领袖亲自出面的事:点名、挑动、追查、施压、制造气氛。江青做了这些,毛可以保持距离,留有余地。事情顺利,功归领袖;事情败坏,责任可以由前台的人去背。后来“四人帮”的名目,就是这种结构的收尾,把罪责集中到几个人身上,客观上也让毛和体制得以抽身。1974年,毛在政治局会议上对江青说“不要搞四人帮”,也批评过她有野心,这不是丈夫对妻子的态度,是使用者在提醒执行者不要越过界线。

当然,这个结构里不止江青一人。康生、张春桥、姚文元,以及林彪集团,都曾被毛用在不同的位置上,“斗犬”的角色并不是她独有。但她的位置有一点特别:她的权力不来自任何组织,只来自毛,这让她成为最贴身、也最依附于毛的一把刀。

这也不等于毛始终得心应手。他多次压制过她,批评过她,她也有越界的时候,这恰恰说明使用与约束是同时存在的。也就是说,毛并不是不了解她的性格,而是清楚地了解,并且持续地使用。她的恶是先在的,毛没有制造这种恶,他做的是给它一个出口、一个方向、一个边界。

容器与阀门:歇斯底里只是小孔


江青像一个高压容器,里面装的是对权力的渴求、对他人的无情、报复心和控制欲,这些在她遇到毛之前就有了。毛的冷落,不是往容器里添了什么,而是给它装了一道阀门:不给她独立的权力,不给她完全的信任,一切要看毛的脸色。阀门有两个作用:一是限制,她不敢也不能自行其是;二是引导,她想释放,就必须往毛指的方向释放。

至于“歇斯底里”,在这个容器上只是一个小孔。吵闹、猜忌、迁怒、被迫害妄想,这些确实难看,也确实是压力的外露,但它们只是慢慢漏出来的气,危害范围有限,是外表上的小恶。这并不是说私人生活里的恶无足轻重,对身边人的羞辱和迁怒同样伤人,只是它与一个人能让多少人付出代价,不在一个量级。真正的大恶不在小孔里,而在阀门打开之后:被她推动、参与的那些迫害,被她点名、关押、折磨的那些人。小孔漏出来的是脾气,阀门打开放出来的是罪行。

有人会说,我讲的“饥饿”,不过是把匮乏的东西从性换成了权力和承认,与陈文只差一步。差别在于,匮乏解释的是她为什么可以被控制,不是她为什么残酷。一个饥饿的人会听话,却未必会去整人,整人的那份狠,是容器里原有的东西。同样,压抑和被利用也并不互斥,她的不满和渴求完全可能成为毛使用她的条件。但承重的是后者:让这份不满变成罪行的,不是她的情绪,而是毛给她的位置和授权。

所以,把一切归于“性压抑”,等于把问题放在了小孔上,既没有看见容器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有看见握着阀门的那只手。


反事实:专宠只会放大她的恶


有人会问:如果毛不冷落她,给她专宠,她会不会变得温和?

陈文的逻辑暗含着肯定的回答:欲望得到满足,歇斯底里就消失了。我的推论恰恰相反。如果毛既专宠她、信任她,又授予她实权,那道阀门就失去了作用。那时的江青,不再需要看谁的脸色,她的权力欲、报复心和控制欲会获得无限的正当性。歇斯底里的小孔也许会堵上,但容器里的东西,会以更大的量级释放出来。

这个推论有三层依据。

第一,它驳的是“满足则平和”背后的补偿模型。这个模型假定她的攻击性是匮乏的补偿,匮乏消失,攻击就消退。反方的推理,也就是得到满足后安全感增强、攻击性下降,要成立,必须先证明她的恶是补偿性的。可前面已经看到,她的攻击在被冷落之前就有,发作有选择,并且指向权力。一个以权力为目标的攻击性,不会因为得到感情而收手,只会因为得到权力而放大。

第二,历史里有半个“实验”。从六十年代初到文革高潮,毛对她的使用越多、授权越大,她造成的破坏就越大;到1974年前后毛开始警告、限制她,她的空间大体随之收窄。权力越大、牵制越少,危害越大,这个趋势在1966到1976年内部就能观察到,并非只存在于想象里。

第三,这个推论可以被推翻。如果有证据表明,在毛给予她更多信任、更大授权的时期,她的行为反而更克制、更少伤人,它就站不住。我愿意把它放在这个检验之下。它仍然是推论,不是定论,但它是有结构、可检验的推论。


她是不是毛的工具:位置上是,意志上不是


江青到底是不是毛的工具?这个问题容易说得含糊,其实答案可以很清楚,因为“工具”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位置。在权力结构里,江青是毛的工具:她的权力来自毛,用不用她、用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收回、事后由谁担责,都由毛决定。从这一层看,她是被使用的。

第二层是意志。从这一层看,她不是工具。工具没有自己的议程,江青有。她积极争取被使用,主动扩大自己的权限;她借运动清算旧识,这些人与毛的政治目标并无关系,那是她自己的私怨和忌讳。一个只是工具的人,不会有自己的名单。

据流传的说法,她在1981年受审时曾自称是毛主席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这句话要谨慎引用,它既可能是辩护策略,也不能直接当作她的自我认识。但它恰好是“纯工具论”最典型的表达:把自己放在没有意志的位置上,把全部责任推给使用者。本文拒绝接受这种说法,同样拒绝它的反面,即把一切推到她身上,说文革是一个疯女人的杰作,毛不过是被蒙蔽、被拖累,那等于把他的冷落说成家务事,把他的用人之术抹成私事。

所以我的概括是:毛是主谋和使用者,江青是主动的执行者,二人是共谋,但并不对等。毛决定用不用,江青决定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毛的责任重在授权与放任,江青的责任在亲手去做。两份责任不会互相抵消,也不是各打五十大板,各自承担的,都是完整的一份。至于这个结构换一个同样有野心的人也许照样运转,那并不改变一件事:坐上那个位置并且做了那些事的人,要为所做的事负责。

所以我说,江青本质上是坏人,毛泽东也是坏人。这里的“本质上”,不是指天生,而是指: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一再选择了作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从中获益。这个判断靠的是他们做了什么,而不是靠一个性格标签。


结语


把江青的暴烈归于“性压抑”,叙事上很有吸引力:简单,有理论背书,还带一点悲剧色彩。但它的代价是,把一个政治机器的运转,说成一个女人的病;把一场权力的使用,说成一桩婚姻的不幸;更把一连串有名单、有对象、有后果的罪行,缩小成了值得同情的情绪问题。

我更愿意这样理解:恶,是原本就有的;冷落,是控制的方式;利用,是目的;歇斯底里,只是这套机制运转时漏出来的那一点气。看清了这一点,才看得清真正该被追问的东西:不是江青的内分泌和情欲,而是一个权力结构,如何识别、驯化并使用一个人的恶,以及被使用的人,又如何心甘情愿地去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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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陈家梁子 | 性压抑:江青“歇斯底里”症状的成因

江青给人的形象,常常与尖刻、暴烈、猜疑、无法控制情绪联系在一起。她时常小题大做,过度的激动、哭喊或暴怒,讲话声嘶力竭,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

她的这些表现无疑是典型的“歇斯底里”( Hippocrates)症状。“歇斯底里”病患者大多为中青年女性。弗洛伊德从性心理学的角度对“歇斯底里”症状的成因进行了分析。他与他的导师约瑟夫·布洛伊尔一起对歇斯底里症进行了大量临床研究,并于1895年合著出版了开创性著作《歇斯底里症研究》,认为歇斯底里症是性压抑导致的。当一个人的性冲动、性欲望或相关的心理创伤被自我强烈压抑时,“力必多”( Libido)会被压制到潜意识中;但被压抑的能量不会就此消失,而是会寻找其它的借口和机会宣泄。女性的性压抑容易表现为“歇斯底里”,而男性则容易表现出暴力和攻击倾向。

江青1914出生于山东。在五四新文化运动“解放女性”思潮的影响下,成为了一个追求进步的文艺青年。她1929年进入戏剧团体,后来在上海从事演艺活动,演出些具有进步思想的戏剧和电影。并有过几段浪漫的感情史。

抗战时期,她由重庆转赴延安,1939年与毛泽东结婚。她与毛泽东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毛泽东当时已经是中共无可争议的最高领导人,而江青则只是一位由国统区投奔延安的文艺青年。与毛泽东结婚后,也没有给她安排一个正式职位,她的主要工作是照顾毛的生活和满足毛的个人需要。

1949年以后,江青长期处于相对低调的状态,主要承担接待外宾和参与文化事务等角色。据文革史专家、《江青年谱》一书的作者余汝信考证,江青在1949至1957年间四度赴苏联治病,在患子宫癌后与毛已无性生活。江青时年35岁,正当盛年。1966年7月江青搬到钓鱼台独居,那里也是中央文革小组办公地。毛发动文革要打到刘少奇,开始重用江青,让她担任文革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虽然她不是组长,但文革领导小组实际上由她掌控,她直接听命于毛泽东。

毛泽东对待江青的方式,非常地不尊重江青。江青作为“正宫娘娘”的待遇 ,赶不上过去的皇后。过去皇帝虽然有三宫六院,但还是给皇后很高的礼遇和体面。不一定同床,但至少会有一些共同的私人时间,比如一块用餐。而江青作为毛的唯一合法的妻子,毛既不愿意与她同房,又不愿意与她共度一些私人时间。同时毛公然招揽年青女性满足他的性需求,与她们长期共同生活。到1972年前后,毛泽东的生活和日常事务处理完全由张玉凤等人承担。甚至江青想见到毛,都要经由张玉风传话,很难见到毛。在生活上等于毛完全将她打入冷宫,只是在政治上无情地利用她。

江青受到毛的冷遇和无情对待,心理被极度扭曲。主要是性压抑,江青年轻时风流成性,也曾与毛有过一段卿卿我我的蜜月期。对性和情感需求很高。在毛冷落她后,就得不到满足。但她是毛的禁脔。毛可以有婚外性生活,她绝对不可以。即使毛冷落她,她本人和其它男人都不敢有这念头。除非吃了豹子胆,不要命了。再加上更年期内分泌紊乱,就变得歇斯底里了。

再一个因素也很重要,个人自尊受到很大打击。作为毛的唯一合法妻子,没有得到毛的起码的尊重。想见自己的丈夫一面,都要由张玉风传话。可以想见,心理是多么的憋屈。

毛泽东江青夫妇,与蒋介石宋美龄夫妇、刘少奇王光美夫妇、林彪叶群夫妇、周恩来邓颖超夫妇形成鲜明对比。后四对算是相濡以沫,一直共同生活。而她与毛的关系,完全是政治夫妻。在这方面,两人互相利用。毛利用江青作为他的政治打手,而江青则利用毛夫人的角色在毛发动的政治运动中充分释放她被压抑的表现欲、控制欲和攻击性。无论是在与政敌的斗争中,在与盟友的交往中,在对待身边工作人员上,都表现出激昂亢奋、尖酸刻薄、无理取闹,勃然大怒、突然发作的神经质特征。时常猜疑他人,还时不时说有人要害她,患有被迫害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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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从一个追求独立和解放的文艺女青年沦落为“歇斯底里”,主要责任在于毛泽东对她的无情对待;其次在于她自己在毛对她如此无情的情况下,也甘愿做毛泽东的“一条狗”,不愿意放弃毛夫人这一身份上所附着的极大权力。当然,从存在主义哲学来看,主要责任在于她自身。人总是有选择的。她完全可以要求与毛泽东离婚,以维护自己的尊严。在这一点上,她就不及贺子珍刚烈。当毛不尊重她,她就决然离开了毛泽东。

江青的“歇斯底里”在文革中表现得淋漓致尽,从文革的一些影像资料中可以看出。她是文革运动的一个缩影,响应文革运动的许多积极分子和众多的卷入者都具有类似的特征。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文革”就是一个疯人院国度的精神病大发作。充满了疯言疯语和疯狂的、癫狂的、破坏性和毁灭性的举动,以理性的思维无法理喻。

2026年10月9日

刘军宁 | 越维稳,越不稳:平安了,平安了,其实没有平安

刘军宁  X
@liujunning · Oct 15, 2026

维稳压倒一切,最后也会压倒稳定本身。



越维稳,越不稳:平安了,平安了,其实没有平安


旧约耶利米书里有一句话,两千多年过去了,今天读还是新的:他们轻轻忽忽地医治我百姓的损伤,说“平安了,平安了”,其实没有平安。这句话的背景是犹大国尚不知末日将至,以为还平安。

近日曝光的那份维稳文件,最诚实的一句,用的恰好也是这个词。它要求各地各部门每天十八点前报送情况“有事报情况,无事报平安。

独裁者悖论

法老统治要靠真相,可统治的手段偏偏消灭真相。

原因很简单:报坏消息的人要担责,报平安的人不担责。那你敢报真相?结果是,权力越大,眼睛越瞎。

这份文件的覆盖面,本身就是一份自白。政治安全、境外势力、家庭教会、劳工、妇女、青年学生、外国使领馆和媒体、无人机、电子屏、快闪,连自家省级党委换届期间的干部都算在内。名单铺得这么开,是因为它已经说不清危险从哪儿来。

维稳的规模,就是不稳的尺子

要是社会真的稳定、政权真的有合法性,用不着事先把劳工、学生、妇女、退伍军人、外卖和网约车司机、房子和股票上亏了钱的人、家庭教会、上访的等几乎所有可能抱怨的人,统统先标记成风险源。

维稳的规模与强度,是对不稳最准确的测量。法老心里很清楚:不满是普遍的,王座下的火山是蓄势的。

维稳必然批量制造敌人

维稳把政治安全摆在第一位。于是欠薪、投资亏损、房子烂尾、劳动争议,全被归进“涉稳风险”,然后铁腕处理。

代价有两样。

一是钱。网格、摄像头、截访、宣传、辅警,哪一样都要靠白花花的银子,而且只增不减。而土地财政已经塌了,财政危机必进一步加剧。

二是人。体制里没有正常的讲理渠道,任何自发的聚集都成了威胁:讨薪的工人,维权的业主,聚在一起祷告的信徒。一个本来只想要回工钱的人,被划进敌人那一栏;划得久了,他就真成了敌人。

没有公义,就没有安定

真正的“平安”从来不是没有不同声音。安定的前提是公义和公平的秩序。没有公义的维稳,只是对被压制的人继续施暴。它换不来长久的安定,而只是拖延账期,最终将被一次结清,就像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末日一样。

最后

维稳压倒一切,最后也会压倒稳定本身。

(@baodiantimes)

背景资料:https://baodiantimes.com/article/du-jia-pu-guang-zhong-gong-wu-zhong-quan-hui-18xiang-wei-wen-c2cffeb99cb34e7494c70a91c008c7ba.html



成蕾《如果牆能說話》後記、推薦語

之間書評In-Between Review  JF Books | 季風書園

2026-10-16


編者按:「季風出版」的第一本書是澳籍華裔記者成蕾的回憶錄《如果牆能說話:她在國安牢獄的1154天》。

2020年8月,成蕾被中國國家安全局人員蒙面帶走。以涉嫌「間諜」罪被投入監牢。理由是在三個月前的「兩會」上,她提前七分鐘透露了即將公開的報告內容。隨後的1154天裡,她失去自由,三年沒有見過一棵樹。身為女性被囚者,成蕾在獄中發明「自由」,在床板上做瑜伽、向看守說一句早上好。她用細膩冷靜的筆觸記錄專制的非人化,也記下了黑暗中守住的尊嚴與幽默。

封面上的紙張紋理,也是成蕾曾日復一日面對的高牆;兩把不肯倒下的椅子,是對自由的堅持。高牆曾試圖封鎖的一切,都被她寫進了這本書裡。

這本由季風出版的《如果牆能說話》,已經正式抵達 DC 門店。真誠期待大家閱讀成蕾的文字。

【本書為台灣印刷,繁體橫板】

北美歐洲讀者購買🔗:https://jfbooks.org/products/9786269332502

台灣讀者購買🔗:https://books.com.tw/products/001106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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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本書後記,季風出版授權刊發。

如果墙能说话:她在国安牢狱的1154天

作者: 成蕾

發布者: 季風出版

發佈日期: 2026年10月


站在舞台中央,燈光追隨著我。我拉下灰色衣袖,舉起雙臂,將身心向上提起。彷彿一場海嘯,正在我的身體裡升起。

被囚禁1154天的我,在這一刻,想像著和我遙遠的獄友們一起。我們將手臂伸向太陽,神情專注,像樹一般挺立。

海浪的聲音在舞台上響起。我的面前是觀眾——但我看不見他們。我正凝視著看守所牆上的那面電視。畫面裡,衝浪者與洶湧的浪濤在搏鬥,翻騰的海水帶著我飛越赤道,我彷彿嚐到了海水鹹鹹的滋味,以及大海強勁懷抱中那翻滾和失重的感覺。

這是2026年5月下旬的一天,墨爾本藝術之家劇場(Arts House Theatre)。以我獄中經歷為藍本的話劇 1154 Days,正在這裡上演。我是這個話劇的編導之一,也是主演。人生中,我第一次以演員的身份登上舞台,講述自己的故事。

嗶——嗶——那是鐵門打開的聲音。我曾多麼憎恨那聲音!一次次,無盡的絕望、孤獨與無聊中,它只給監室中的我帶來失望。我曾多麼渴望,有任何東西能打破令人發狂的獄中日常——一本書、一件 T 恤,一封信。可每一次,我等到的都是失望。

記憶裡的歌飄來,生命的本能促使我唱歌。伴隨著囚室裡低低的旋律,獄友們的聲音甦醒了。此際,來自囚室的聲音,與墨爾本的天際線,叢林,還有流動的白雲重疊在一起。

接著,是咚咚咚咚的敲擊聲。那是我在敲隔壁囚室的牆。觀眾們能看到,我和獄友們,如何拒絕成為一個個麻木無感的編號,用手臂和心靈來打破高牆。通過敲擊,我們說出全世界城市的名字——此刻,它們在舞台上發光,在地圖上畫出一個愛心的形狀。

那是苦海中的一絲甘甜。隔絕的高牆,曾經是連結我和獄友的另類 APP。我自豪,在那樣孤絕的環境裡,我們曾讓人性和愛在監控攝像頭下飛揚——那是他們永遠無法囚禁的事物。

就這樣,在我重獲自由兩年半後,在墨爾本的舞台上,我與我牽掛的獄友們,與眼前的觀眾,隔著時空相遇。

被囚禁在北京大紅門南路47號國安看守所的日子,是我此生所經歷的最極端的絕望與黑暗。此刻,當我把這一切搬上舞台——那每一秒的荒謬與殘酷,無奈的微笑,輕蔑的眼神,同情的嘆息,還有審訊的場景。我在舞台上展開終極復仇——情景再現,嘲弄極權的荒謬,報之以無情的諷刺。

獄友們的腳步,出現在我的話劇裡——我通過屏幕,再現當年囚禁中的生活。在那狹小的囚室裡,我們曾一起整齊地踏步,笨拙地起舞,也曾被迫瑟縮著,不知道無盡的黑暗何時結束。

如今,那些真實的人們,依然在受苦。我想念她們。有一天,我的獄友們,她們能看到我的這部劇,這本書嗎?

重獲自由後的我,在這本書中寫下了一切,不僅僅是為了記下我經歷的這個巨大的生命創傷。

我知道,當我可以無所畏懼地說話——身處一個自由和安全的環境裡,其實也是一種特權——我要替那些被迫沉默的人,替那些被迫埋沒的記憶與真相,發出聲音。

我寫下這一切,為我自己,也為那些因各種原因失語的人,

排練和演出的這一個月,時間很緊張。每次深夜回家,我已筋疲力盡,但又馬上進入一個母親的狀態-——給孩子做夜宵,安排第二天的飲食。這是重獲自由後,我忙碌、充實而又平凡的日子。我珍惜這樣的時光,每一分秒都珍貴。

我常想,如果極權給人造成的恐懼可以跨越國界,那麼,勇氣也可以。希望,經由我的文字,讓這份我生命中的勇氣,也傳遞到你的手裡。如果你也曾經歷無邊的黑暗。那麼,此刻讓我陪伴你。讓我們依然相信愛與勇氣的力量。相信,它們可以打破這世界上一切最厚最高的牆。

成蕾

2026年6月 於墨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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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有聲,鳴自由。

在此向一直支持我們的讀者諸君報告好消息:季風出版已正式成立。2026年10月5日,季風出版將推出第一本新書,澳籍華裔記者成蕾的自傳《如果牆能說話:她在國安牢獄的1154天》。

牆存在的所有意義,就是為了被打破的那一天。

當國家機器無情輾來,生而為人,如何保住岌岌可危的最後一點精神獨立與尊嚴?

2020年8月,成蕾被中國國家安全局人員蒙面帶走,以涉嫌「間諜」罪投入監牢,理由是她在三個月前的中國「兩會」上,提前七分鐘透露了即將公開的「總理政府報告書」內容。

身為女性被囚者,成蕾表現出驚人的勇氣與創造力。她真誠坦率,感受細膩,又帶著一縷疏離,刻畫了中国國安體系的荒謬與殘酷,也記下1154天的監牢生活中,在一種幾乎無性別的孤絕環境裡,女性的生命意識如何幫助她形成內心的抵抗。

這是一本反「1984」式極權之書,也是一本「在獄中發明自由」的生命力量之書。

成蕾,1975年出生於中國湖南,十歲時隨父母移民澳大利亞。2002年進入新聞業。曾長期任美國全球廣播商業新聞電視台(CNBC)亞洲頻道記者和新聞主持人;中國中央電視台(CCTV)英文頻道記者和新聞主持人。2020年8月起,被中國國安以「涉嫌間諜」罪拘押,長達1154天,後經澳大利亞政府斡旋,2023年10月獲釋。現居墨爾本,為澳洲 Sky News 電視主持人。

【推薦語】

本書由台灣著名出版人顏擇雅;人權工作者李明哲 ;清華大學社會學者沈秀華;资深媒体人矢板明夫;中國著名作家慕容雪村:以及不明白播客主持人袁莉聯名推薦。

本書由著名作家張戎、嚴歌苓特別推薦。

台灣人權工作者李明哲、著名政治漫畫家巴丟草,專門撰寫長文推薦。

嚴歌苓:這是一本拿起來就放不下的書。充滿影像感、嗅覺感、觸覺感的描寫,為我們展現出一個恐怖、黑暗、懸疑卻又充滿愛和希望的真實故事。作者以極其美味的語言,講述了一段極其苦澀的人生經歷。

張戎:坦誠、幽默、充滿生動的細節,我一口氣讀完了這本回憶錄。

袁莉:成蕾的這本書應該是每個中國人的必讀書。第一次有人如此詳細地描述了所謂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是怎麼回事;國安部門掌控下的牢獄生活是什麼樣子;那裡關的都是些什麼人。這本書用細膩、感性和悲憫的筆觸,紀錄了作者這段殘酷、不堪回首的經歷,也展現了個人如何在國家機器面前保持人的獨立與尊嚴。

慕容雪村: 成蕾1154天的經歷,就像從底部照上來的一面鏡子,讓人們看到中國生活的另一種真實。它也提醒我們,自由其實就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食物,陽光,每一次呼吸⋯⋯擁有時未必珍惜,失去才明白這一切彌足珍貴。

李明哲: 我曾經用一句話和成蕾互相勉勵:「重獲自由後,最讓我懼怕的,是我虧負自己所承受的苦難」。今天成蕾的這本書,足以證明,她沒有虧負自己曾經承受的苦難。

巴丟草:一種拒絕被規訓、拒絕自輕自賤的生命力,讓她成為政治暴力海嘯中一塊頑固的礁石。

成蕾這本書最動人的地方,恰恰在於它保留了一個普通人最真實的困惑、痛楚與本能的自衛,而非一份有標準答案的政治指南。

【關於季風出版】

季風書園(JF Books)始於1997年的上海,劫波一度,2024年於華盛頓DC再啟航程。2026年推出季風出版。我們視出版為一種行動,跨越疆域、語言與文化,回應此刻,面向未來。讓有分量的思考,持續在時間中回響。

高瑜:不讓老百姓紀念,不能不讓老天爺長哭

 作者臉書  2026-10-17


不讓老百姓紀念,不能不讓老天爺長哭
今天是十一長假之後北京第二輪上崗日,一連上崗三天。
一大早,就把國保招來了,讓我刪昨天的推文。
“2026 10 16
今天才明白,11—14日四天被上崗,兩個原因,1,四通橋事件四周年;2,北京國家會議中心舉辦“接訴即辦改革論壇”。真夠新鮮的,論壇討論“接訴即辦”,北京市就把訪民全辦了。四通橋四周年,北京市把能辦的全辦了。
我的朋友剛剛路上接到警方電話,說明後天兩天不准出門,問:“為什麼?:”警方回答“不知道。”10月17日-19日,北京市再輪上崗。10月17日是趙紫陽107歲誕辰,10月18日是他百歲下葬日。昌平天壽園將是警察重防之地。

2019年10月21日,紫陽和夫人下葬第3天,我們剛撤崗,就去天壽園給紫陽和伯琪夫人送花籃,看守不准我們拍照,我們衝破他們阻攔,分批拍了照。

2019年10月18日,紫陽和夫人一同在北京平民墓地天壽陵園下葬,國保和警察坐著藍牌車給我上崗,那天的故事十分精彩,待以後再敘。
附:四通橋和紫陽墓地兩張照片”
我問國保:為什麼讓我刪這條推?
國保頭:因為你發四通橋和趙紫陽了。
我指着在座的國保:2019年10月18日紫陽下葬,你就給我上崗,不許我出三環,我和謝小玲去了長安街,還是你送我們去的,看見我們要和鮑老一起聚餐,你攔我沒攔住,你抱著我的胳膊和腰,我用腳踹開門,我帶着你,一起撞進單間。都7年了,你們還沒攔夠啊?告訴你,7年前,你們20日撤崗,21日我們大夥還是到墓地給紫陽和伯琪夫人送了花籃,我們和墓地看守大吵一架,他們也沒攔住我們拍照。
國保不走,我就不刪貼,耗了兩個多小時,中午了,他們起身,我在門口刪了昨天的推文。
北京今天瓢潑大雨,昨晚地面就濕了,到現在大雨還沒停的意思。不讓老百姓紀念,不能不讓老天爺長哭吧?

十一長假之後,北京各路口、立交橋、過街天橋上都有武警和民兵站崗,這是民兵崗哨。

趙家兄妹:祭先父趙紫陽百歲冥壽文



祭先父 赵紫阳百岁冥寿文-赵家兄妹
再過幾天(10月17日),是我們的父親趙紫陽百歲冥壽的日子。
這是人類有歷史以來,最驚心動魄的百年;是中華民族在火與血中淬煉的百年;是交織着希望與絕望、激情與苦難的百年;是伏屍千萬,血流成河的百年。

生長在這個時代的人們,是幸運還是不幸?

先父出生於河南北部的農家。我們的曾祖父、祖父是鄉紳;按後來的稱呼叫地主。先父晚年說,就是農民。
中原地區殷實農民積累財富的手法不多,無非是勤儉、攢錢、買地。祖上也不例外,只是勤儉到極致而已。先父回憶兒時光景,印象最深的就是家中那兩口大缸,用來醃漬家族常年食用的鹹菜,用的是從鹽鹼地中淘洗出來的「小鹽」;而「大鹽」,即一般的食鹽,是捨不得買的。
傳統的中原農民,只要稍識文字,就有忠義報國的意識。這些現在已經淡薄了的古代精神,卻是當時北方鄉紳深入骨髓的觀念。抗日救國,出錢、出力、出人,他們是不會猶豫的。
這家秉承傳統的農戶,重男輕女是當然的。先父年幼時,趙家是一個三代同堂、一起過日子的大家庭。曾祖父是當然的大當家。吃飯時,只有他的碗裏有白麵饃饃。他有時會拿起一個,對着長孫兒說:「賞你一個,拿去吧。」據我們的姑姑後來說,曾經還被允許過蘸着白糖吃呢!
他是長孫,又是獨子。在姐姐羨慕又安分的側目下,吃着姐姐可能從來都不知道滋味的食物。大家也許都會猜想:這男孩將來會是個自私、懦弱的人吧?但是,常識是會捉弄人的。先父後來居然成長為一位具有悲天憫人、天下關懷胸襟的人。
對剝削、壓迫仇視  對苦難、人權敏感
他看不得別人受苦,對剝削、壓迫有着本能的仇視;他看不得不公不義,對苦難、人權有着天生的敏感。他在1980年代說過:「如果我們國家的人權不如人,是無論如何說不過去的。」
他有為別人着想的習慣,總是怕麻煩別人;他怕受到殷勤的侍候,會有如坐針氈的感覺。對奉承的人,哪怕是出於真心,他會神情尷尬;來探訪的故舊如帶着禮物,他會有受辱之感,卻又不知如何拒絕而不知所措;在眾人面前,說一些應景而無用的話,應該是高級幹部的基本功,而他卻覺得困難。
他愛動物,不論是自養還是野生的。他晚年時,家中院子裏出現了一隻黃鼠狼,因錯吃毒鼠藥踉蹌着即將死去。看門的人捉住扔到了大門外。先父聞知,一反常態,大為生氣,責令立即找回來。
他的秘書在回憶文章中說:對諂媚逢迎的人,他感到難受;對張顯權勢的行為,他感到厭惡。秘書感慨道:「高高在上、手握重權多年,權力怎麼對他沒有腐蝕呢?」
「我們欠老百姓太多」  還債情結縈懷多年
對於權力,先父與其他一些人有不同的理解;他認為,天下是大家的,我們是為大家辦事的。他一生臨淵履冰,言行謹慎。但在泰山壓頂時,卻是咬定青山不放鬆。為什麼呢?他說,因為「我們欠老百姓太多,我們正在還債!」
還債的情結,先父縈懷多年。據我們所知,許多老前輩在文革結束後,都有這種濃重的內疚情結。他們覺得,對中國人民,尤其是中國農民,欠得太多。這就是為什麼要進行改革,為什麼改革要從農村開始的原因吧?
那真是一段激動得令人心悸的歲月。全黨同心同德、全國欣欣向榮、官民朝野互動。大家都以為,國家必然會就這樣走下去,走向世界先進民族的前列。
一個資源缺乏的國度,因改革而取得了巨大成就,原因是什麼?一直沒有說清楚。民間學者克服着資料不全、當事人離世等困難,在孜孜探尋着。有一位具思想家特質的女學者,有感於這史詩般景象所蘊藏的深刻原因,思考着,希望用幾句話概括這波瀾壯闊的歷史年華。她後來說,深邃浩瀚,難以做到。中國向何處去?應該走什麼發展道路?國家似乎仍在搖擺。先父經過深思熟慮,認為:以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和鄧小平「改革開放思想」為基礎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論」,是民族繼續前進的指導思想。這個路牌指引的,是一條能走得通的路。

中共歷史經驗  是包袱也是財富

我們的民族,百年來似乎運氣不佳,在重大的歷史關頭,作出正確選擇的機率不高。現在,新一次歷史的選擇正在降臨,幸運之神,會再次與我們擦肩而過嗎?
江河流水,逝者如斯。在歲月的黃昏中,那昔日最後的餘暉,即將消失於歷史的桑榆之下。
中共在歷史上的經歷和起伏、經驗和教訓,為世界之僅有,既是包袱,也是財富。中共在文革、「批林批孔」、「批鄧」這些浩劫中,無形中錘煉出了一大批「群眾運動專家」。這些有着安撫群眾、化解僵局經驗的各級幹部,練就了一身柔軟的功夫;他們具有虛與委蛇、巧於柔化的獨門絕技,是寶貴的財產。先父曾要求各級幹部,「要具備在中小動亂中正常工作的能力」。今天回看,這些功夫,如能保留下來,對造就海晏河清、國泰民安的社會,是何等的福分。戾氣太重,終非社稷之福。
失去了以理服人的耐心,失去了妥協寬容的勇氣,就會失去進步的能力。
1980年代初,河北省有位造反派頭頭,在面臨清算的時候,給中共中央寫了一封信。他沒有說自己的事,卻提出了解決河北存在問題的一些看法。先父看後,稱讚道:「造反派中真是有能人啊。」是的,那些建國後培養的大學生,在群眾運動中湧現出來的佼佼者,當時如能及時地解脫他們,哪怕是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將是多麼可觀的一筆人才財富?可惜一代豪傑,近於全毁。對此,有識之士,常常扼腕嘆息。

百年未見的精神困局

多少舉世無雙的思想、多少興滅繼絕的學問,那些「為之百年猶不足,毁於一旦而有餘」的瑰寶,因領導者的不了解、不認同、不喜歡而毁掉了,無復再生。
今天,我們面臨的,是思想的退化、理論的缺失;失去了龍騰虎躍的深刻探索,看不見微弱閃爍的智慧火花;既沒有人道關懷的點滴溫暖,也沒有動人心弦的絲毫感動。這是百年未見的精神困局。
家父曾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一動手,打死了就沒有了。」後來,真的動手了,真的打死了。人心收服的努力、道義資源的培育、百家爭鳴的局面、政治改革的設計……全都化為烏有,「落了片白茫茫的大地真乾淨」。
在中共年輕的時候,聚集了一大批民族的英華,他們理想崇高、堅強勇敢、不計得失。那真是「猛將如雲,謀臣如雨;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
讓人說不清、道不白的是,在短得讓人驚異的時間內,那些精神、那份傳承,突然都無影無蹤。幾位風中之燭的老人,被稱為「最後的良知」,徒勞地痛心疾首着,也相繼寂滅了。
古人有言:「野無遺賢,乃盛世之氣象。」而今,經過多年的優敗劣勝的「逆向淘汰」後,有道是:剛正耿介者寥若晨星;寡廉鮮恥輩洋洋大觀。
這些「其興也勃,其亡也速」的現象,在中國歷史上並不罕見,但如此神速,如此徹底,亙古未聞。
在眾所皆知那件事上  他選擇了苦路
曾經,家父在與我們閒話時說道:「膽小的人有原則。」此話頗費解,因為是悖論;膽小的人,怎麼會有原則呢?後來我們明白,他說的膽小的人,是指不敢肆意而為的人。在眾所皆知的那件事上,他是一個「膽小的人」,他選擇了苦路,他懼怕那悠悠後世的罵名。「心之所善,雖九死而未悔;違君之痛,長太息而掩涕。」嗚呼!自古君臣相濟多美談,而有始終者,難矣哉!
我們希望改變世界  為何不能改變自己?
先父的一生:學生時的熱血、抗戰時的艱難、建國時歡欣、饑荒時的迷茫、文革時的絕望、天府大地重生的喜悅、改革開放的豪邁、八九的痛楚以及晚年的沉思,這一切,早已是過眼雲煙,將慢慢地消逝在歷史長河的淌流中。唯有他以最後的行為,向中國共產黨人發出的呼籲,仍在迴響:我們希望改變中國,希望改變世界,為什麼我們不能改變一下自己呢?
(文內小題及重點黑體為《明报》編輯所加)

——明报

新世纪2019-10-14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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