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4日星期六

《独立宣言》与《国富论》双核赋能,共同成就美利坚的伟大

 来源  壹家言  2026-7-4

美东7月4日晚7:00-11:30,在华盛顿特区纪念美国独立250周年活动上,川普将发表鼓舞人心的演讲,现场将有精彩表演和爱国主义庆祝活动,最终以全国最大的烟火表演之一达到高潮,点亮夜空,向美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致敬。

两百五十载岁月更迭,世人始终在探寻一个关键命题:仅有短短两百余年历史的美国,为何能跨越时代、缔造举世罕见的经济与国力奇迹,跻身全球顶尖强国之列?剥开历史表象,答案始终藏在1776年确立的双重内核之中。那一年,奠定美国现代政治基石的《独立宣言》正式签署生效,为人类现代政治自由构建了清晰的制度蓝图;同年,亚当·斯密的经济学巨著《国富论》横空出世,为自由市场的繁荣发展建立了完整的理论体系。两大传世经典在此年问世,民主政治与自由市场经济的双向赋能、深度共生,是美国突破发展桎梏、激活全民潜能、缔造国家繁荣的核心密码,也是其区别于传统集权国家、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根本所在。

从政治维度来看,《独立宣言》彻底打破了封建专制与殖民压迫的陈旧桎梏,确立了“人人生而平等,享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不可剥夺权利”的核心价值,搭建起有限政府、主权在民、个体至上的现代政治框架。这份纲领性文件重新定义了政府与公民的关系,明确公权力源于民众授权,政府的唯一核心使命是守护个体自由、保障公民合法权利,从制度根源上杜绝了专制集权的滋生空间。正是这种克制、边界清晰的政治自由,筑牢了社会公平的基本底线,让每一个普通个体都拥有平等奋斗、突破局限、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为美国社会持续迸发活力、迭代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政治保障。



如果说《独立宣言》为美国百年兴盛筑牢了政治根基,那么《国富论》便是驱动美国财富积累、经济腾飞的核心引擎。亚当·斯密提出的自由交易、分工协作、尊重私有财产、减少政府干预等核心理论,打破了重商主义的垄断枷锁,精准阐释了市场“看不见的手”如何自发调节供需、优化社会资源配置。这套贴合人性规律与经济本质的体系,充分认可个体合法逐利的正当性,尊重创新创业的社会价值,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产权更让民众拥有持续创造财富的动力。依托这套自由经济逻辑,美国彻底摆脱殖民经济的僵化模式,不断催生技术突破、产业革新与商业繁荣,最终成就了震惊世界的经济奇迹。

纵观美国两百余年发展历程,政治自由保驾护航、经济自由赋能发展的组合逻辑,始终是国家前进的底层根基。有限政府坚守权力边界,不随意干预市场运行、不压制个体创新活力;自由市场充分激活社会潜能,持续创造社会财富、滋养民生发展。政治自由为经济自由提供稳定的制度保障,经济自由为政治自由夯实坚实的民生根基,二者相辅相成、辩证统一,共同造就了人类近代史上罕见的强国发展范式,也让自由开放、私产神圣、公平竞争成为西方文明繁荣的核心内核。

然而盛极之下,危局已生。依托自由理念崛起的美国,如今正逐步背离自身立国初心,深陷理念崩塌与道路偏航的危机。正如阿根廷总统米莱多次警示世人的那样,当下整个西方世界的危机,从来不是源于外部竞争与冲击,而是源于内部价值观的瓦解与发展道路的错配。曾经坚守、捍卫的自由核心价值观,正被激进进步主义思潮逐步同化;诸多西方执政者主动摒弃经数百年验证的自由繁荣模式,转而拥抱各类变相的集体主义发展路径。

作为西方文明标杆的美国,也未能摆脱这种思潮的腐蚀。美国民主党主导的激进进步主义,已然成为侵蚀、摧毁美国立国根基的核心诱因。与建国之初“约束公权、尊重个体、赋能市场”的核心初心截然相反,进步主义信奉“政府万能”,推崇大政府强干预,以绝对平均主义、无底线福利主义为治理导向,持续弱化个体责任、侵蚀私有产权、压缩市场自主空间,本质上是脱离发展规律、违背自由内核的现代集体主义变体。

这套激进理念,正从政治、经济两大维度,全方位拆解美国250年的立国根基。在政治层面,进步主义持续扩张公权力边界,突破三权制衡的制度框架,过度介入社会治理、民生生活与个体发展,彻底背离了《独立宣言》确立的有限政府原则。行政随意扩权、身份政治撕裂社会、民粹政策泛滥频发,传统的权力制衡体系逐步弱化,公民的合法自由与正当权利不断被挤压消解,曾经包容、平等、自由的社会生态彻底失衡。

在经济层面,进步主义更是完全颠覆《国富论》的自由市场内核,打着“社会公平”的旗号推行绝对平均主义。无节制的福利扩张持续加重国家财政负担,滋生民众惰性、消解奋斗精神;严苛的行政监管层层束缚市场活力,压制企业创新与产业升级;超额累进税收政策稀释私有财产价值,严重挫伤创业者、劳动者的创造积极性。亚当·斯密倡导的自由竞争、高效分工、私产至上的经济逻辑被彻底搁置,市场自我调节的“无形之手”被政府强制干预的“有形之手”全面捆绑,美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原生动力不断衰减。

2026年6月23日落幕的纽约州国会众议院民主党初选,更是美国立国理念偏航、自由精神崩塌的标志性事件,释放出极具风险的政治信号。纽约作为全球资本主义核心、自由市场发源地,同时也是民主党传统深蓝票仓,素来是美国主流政治与经济理念的风向标,而本次选举却上演了历史性的路线颠覆:纽约市民主社会主义市长佐兰·马姆达尼全力背书的三名激进进步派候选人全线完胜,接连击败深耕政坛的民主党老牌建制派,其中两人直接击败在职国会众议员,实现三战零封的历史性横扫,彻底改写了纽约民主党政治格局。

这场选举绝非简单的政坛席位更迭,而是美国立国理念的一次剧烈民意偏移与发展路线决裂。长期主导民主党、坚守温和市场路线的传统建制派全面失势,主张大政府干预、平均主义分配、全方位集体管控的激进进步派,彻底掌控美国核心城市的政治话语权。全美政坛与舆论普遍将此次选举结果,定性为美国百年自由传统崩塌的强烈预警:曾经捍卫自由市场、坚守有限政府的西方主流阵营,已然主动放弃250年验证的立国兴盛正道,全面步入阿根廷总统米莱所警示的、必然导致发展停滞与全民贫困的集体主义歧途,为美国的长期衰落埋下了难以逆转的制度隐患。

250周年,既是回望辉煌历史的重要节点,更是审视当下、预判未来的关键起点。数百年的人类发展史已然印证,自由的发展理念恒久有效,有限政府、自由市场、私产至上、个体优先的底层逻辑,是人类社会通往长治久安、繁荣富足的唯一正道。对于美国而言,唯有彻底摒弃激进进步主义的集体主义误区,回归1776年的自由立国初心,坚守政治自由与经济自由的双重底线,才能破解当下的治理困局、社会危机与经济颓势,止住国家持续衰落的步伐。

这是跨越时代、颠扑不破的文明规律。

顏純鈎:共產主義是世紀邪說,中共掌權是歷史彎路

作者臉書  2026-7-4

中共建黨一百零五周年,習近平在慶祝大會上說了長篇無用大話,強調中共的成功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和中國工人運動的緊密結合——習近平又在歪曲歷史,中共從沒搞過工人運動,中共從頭到尾搞的都是農民運動。
這些話邏輯混亂,空洞無用,迴避世界共產主義面臨的理論破產和現實絕境。
與此同時,特朗普卻在美國二百五十周年國慶前夕,多次狠批共產主義,他稱共產主義是美國250年來最大威脅,將摧毀美國傳統生活方式,並將打擊宗教自由,關閉教堂。他還說共產主義最初以「免費住房、免費食物、免費福利」等承諾吸引支持者,但「最終總是導向死亡、破壞和貧困」。
馬克思當年閉門造車,借法國空想社會主義之空殻,生造出共產主義神話。他主張以階級仇恨為動力,以暴力革命為手段,推翻資本主義制度,建立無產階級統治的國家,掀起風行全世界的共產主義熱潮。
馬克思主義的荒謬便在他的理論本身,他企圖解決共產黨奪取政權的問題,卻沒有解決共產黨奪取權力之後,如何維護工農大眾利益的問題、如何合理分配社會財富的問題,以及如何防止自身腐敗的問題。共產黨以無產階級革命為名,實現竊取國家權力的目的。
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只是他嘩眾取寵的胡思亂想,理論本身漏洞百出,現實也毫無可行性。只因為當時世界處於資本主義發展初期,社會問題叢生,一時找不到出路,部份人病急亂投醫,造成一種歷史認識的偏差——恩格思晚年已自行反省馬克思理論,主張議會鬥爭。
到列寧手上,基於俄國沙皇朝廷的極度虛弱,蘇共以小規模的一場起義就奪取權力,建立所謂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終列寧一生,只在維護蘇共政權,無產階級革命只是造就了共黨專制和領袖獨裁,造就工農大眾長久的饑餓和死亡,比傳統資本主義更野蠻更荒唐。
到中共手上,自四九年後,國家權力只歸中共政治局常委,甚至只歸毛澤東一人。此後中共數十年血腥統治,殺人如麻,本性始終如一,四項基本原則之下,到習近平一人獨裁,與毛時代仍沒有本質區別。中國人在中共統治之下,經歷生死輪迴,也沒看到社會主義一點影子。
中國四十年來改革開放形成的紅二代權貴階級,是中共一黨之私的集中體現,中共借中國底層民眾之力奪取政權,反過來壓榨和盤剝底層民眾,從這一點看,中共與中國人根本不是利益共同體,而是利益對立面。中國人民沒有得到最基本的權利保障,也沒有分享到制度賦予的利益,中國人在中共的殘暴統治下,過著一種奴隸式的被壓迫和剝削的生活。
如此看來,中共的社會主義,對中國人有什麼意義?這樣的社會主義,究竟是歷史的選擇,還是歷史的彎路?
當年馬列主義風行全球,正是中國國力最衰敗、人民最無望的時候,馬列主義好像一劑救命湯藥,在久病垂危的中國人眼裡,就成了天外飛來的仙丹,因此根本來不及審慎思考,就囫圇吞棗,跟著人家搞起革命來。
中共成立後又逢國難當頭,國民黨江山未穩,再經日本侵華,國民政府損折元氣,中共趁虛而入,只經三年內戰便逼走國民黨,統治全中國。因此,中共之成功,基於很多特殊的歷史因素,並不代表馬列主義理論的偉大,更不代表中共的英明。
自九十年代初蘇東波以來,世界社會主義陣營已分崩離析,今日只剩中共、朝鮮和古巴。古巴已搖搖欲墜,朝鮮蛻化成金氏封建王朝,中共也在享盡巿場經濟紅利後,處於史上最脆弱的時期。今日中共已對共產主義絕望,也對未來作最悲觀預期,只不過為保住權力,繼續誆騙中國人,繼續賣力維穩而已。
歷史有時會走彎路,但歷史會自動糾偏,因為歷史是人民集體意志的體現,沒有一種歷史可以永遠違背人民的意志,這是我們應有的最基本的認知。比起二十年前,中國人對中共的專制本質已經有更清醒的認識,歷史的彎路走過,歷史會回到正軌上來。
應該承認,中共統治中國七十餘年,一個根本原因,是源於中國人傳統的愚昧、順從和忍耐,這是中國人自己的民族劣根性。改革開放四十年,中國人對世界的認知已經去到一個新的高度,中國人只是在等待一種時勢,時勢一到,隨時可以翻轉歷史。
今日中國正在巨變前夜,我們不需要想太遠的事,往後兩三年,中國一定會有翻天覆地的事情發生,到時再看看習近平還有什麼話說。

刘军宁 | 从晚清到“晚共”:末世现状与未来图景

 刘军宁  X
@liujunning · Jul 3, 2026



从晚清到“晚共”:末世现状与未来图景

一、从晚清到“晚共”

中国历史由若干王朝交替构成。每当一个政权步入其临终阶段,历史学家常在称谓前冠以“晚”字,如晚明、晚清 。英文中的 “Late Qing” 虽带有一层“已故”的隐喻,但今天讨论“晚共”,并非指其已经终结,而是一种立足于当下、面向未来的前瞻性审视 。

在历史的长周期中,“晚共”阶段的核心特征表现为政权内生元气的逐渐耗尽与生命力的枯竭 。此时,体制高度依赖密集的维稳机制来维持运转,政治与经济陷入了彼此拖累的负循环。在表面看似坚固的宏大叙事之下,政权的制度基石已发生位移。当传统的意识形态逐渐失去整合社会的能力时,管理便不得不向更为刚性的权力博弈退化。然而,这种缺乏弹性、日益脆硬的结构,在因僵硬而变得易碎的同时,也正在加速旧秩序的解体 。

二、 转型信号:“晚共”时期的四个标识

进入这一阶段,中国政治与社会生态释放出了几个极为清晰的制度性与政策性信号:

核心制度的断裂(2018年修宪):废除国家主席任期限制,是近年来最重要的制度性转折。它打破了改革开放以来逐步建立的权力交接规范与任期预期,并激发了没有太子的末代预想。

非理性决策的代价(动态清零及其转向):极端的防疫政策及其后续的骤然转向,不仅耗尽了地方财政,推高了债务与财政危机,更集中展现了晚期政权在重大决策上不惜代价的极端化与非理性特征      。

发展国策的终结(二十大政治框架):权力交接惯例的打破,使社会各界对政治预期产生了深层心理变化。更为关键的是,意识形态与“斗争”话语全面压倒了传统的“改革发展”话语,标志着“改革开放”政治框架发生不可逆转的终结      。

非正式契约的撕裂(逆转开放的新政):针对民营经济集中与对民企的远洋捕捞,打破了过去给民营经济预留空间的非正式契约。这不仅削弱了长期的经济增长潜力,更毁灭了企业家和中产阶层的整体信心      。

三、 发展趋势:政治图景的理性猜想

基于上述信号,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政治与社会图景呈现出以下几种发展态势:

政治与经济的负循环:当前体制正经历一个自我强化的内耗螺旋——经济下行导致权力基础不稳,促使决策层进一步收紧政治控制与清洗;而日益恶化的政治环境又反过来扼杀经济活力,直至系统面临脆断的风险      。

“外强中干”的社会生态:社会表面上维持着由强力机器保障的绝对秩序与稳定,但在内部,经济肌体已丧失创新与再生的活力      。技术官僚阶层普遍选择“躺平”,整个系统逐渐失去自我纠错和新陈代谢的能力      。

决策盲区与外部风险:在高度集权的环境下,决策层易被单一的忠诚信息所包围,难以获得真实反馈,从而增加了误判的概率。为了对冲内部矛盾或固化历史地位,军事冒险可能被视为一种选项。这种潜在的冒险倾向即便未付诸实施,其引发的国际博弈与制裁也已在加剧内部的危机      。

权力突变的不确定性:当这一螺旋式危机开始动摇包括红二代、技术官僚及军队高层在内的整个精英阶层的切身利益甚至生存安全时,内部更迭权力的理性考量便可能在关键时刻被激活      。尽管在现代高度控制的体系中这极难发生,但其一旦触发,将引致剧烈的权力重组,使中国进入一个高度不确定的时期 。

当前的转折点在于,能够解决这场深层危机的钥匙(如重塑政治信任、放松管制、深化改革),恰恰与统治精英追求绝对权力的本能相冲突。因此,体制的最终结局可能并非缓慢的软着陆,而是在内外部多重冲击的叠加下,于某个临界点发生剧烈的断裂 。

四、 历史终局:“晚共”之后的精神守望

探讨“晚共”何时结束并非核心所在,真正重要的是其终结之后,这片土地将迎接怎样的未来。

从更高的历史维度审视,中国既是历史上的“埃及”,也是未来的“迦南”。它曾是压迫与苦难之地,也可能成为一个更具自由与繁荣前景的所在。中土的这段历程既包含了如同几千年为奴之地的沉重体验,也孕育着走向未来自由之彼岸的契机。历史在终极意义上是一个被更高智慧所带领的叙事,当人心对超越性真理与公义的顺服超越了世俗权力的临界点,这段沉重的历史也将迎来它应有的神圣转折与更新 !

@baodiantimes

中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生效翌日 藏人聯合國總部外自焚身亡

 追光者  2026-7-4


【中國《團結法》生效翌日 藏人聯合國總部外自焚身亡】

中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生效翌日,一名42歲西藏男子在美國紐約聯合國總部外,手持西藏旗自焚身亡。流亡西藏政府已證實死者身份,並指中國最新實施的《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令藏人面臨「嚴峻危機」,呼籲國際社會正視西藏人權持續惡化問題。
事發於當地時間周四(2日)傍晚約6時30分。死者Facebook直播畫面顯示,他身穿藏傳佛教僧袍,手持象徵西藏獨立運動的雪山獅子旗,走到聯合國總部外停下後,突然點火自焚。同一時間,他不斷撒出印有「CHINA OUT OF TIBET(中國滾出西藏)」等西藏獨立運動口號的傳單,周圍途經的車輛則不停響號,現場氣氛一片混亂。
大約15秒後,兩名聯合國保安人員攜同滅火筒衝上前將火撲熄。有目擊者悲嘆:「幸好他們就在現場,但已經太遲了。他當時呼吸非常微弱,傷勢實在太嚴重。」警方其後封鎖現場調查,並檢走傳單。42歲的洛嘎.讓贊(Lobga Rangzen)送往貝爾維尤醫院(Bellevue Hospital)搶救後,最終傷重不治。
丨自焚前直播 促藏人團結守護身份
洛嘎.讓贊在自焚前後,曾透過Facebook發布影片及直播發言。他呼籲西藏人團結一致,繼續為「西藏獨立」奮鬥,並強調「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的民族傳統與身份認同。他又痛斥中國政府多年來推行多項政策,目的就是摧毀西藏人的身份認同、文化和語言。
知名西藏作家嘉央諾布(Jamyang Norbu)證實,洛嘎.讓贊1980年代離開西藏,移居紐約後一直以駕駛的士及Uber維生,是當地的社區領袖。其好友洛桑.白覺(Lobsang Paljor)表示,洛嘎.讓贊向來主張和平抗爭,絕無暴力傾向,但近期「對中國政府加諸藏人身上的各種限制感到極度憤怒」。國際聲援西藏運動主席丹秋嘉措(Tencho Gyatso)亦形容洛嘎.讓贊是「為西藏鍥而不捨的倡議者」,對其離世感到深感悲痛。
西藏流亡政府司政邊巴次仁(Penpa Tsering)周五(3日)發表聲明,形容對事件深感悲痛,表示尊重死者的奉獻精神,但強調生命十分寶貴,呼籲藏人珍惜生命,繼續以不同方式為西藏未來奮鬥。他同時警告,《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令藏人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呼籲各國政府及國際人權組織在關鍵時刻發聲。

附:



王丹:“晚共時代”的特點

作者脸书 2026-7-3

 

中共是否已經進入“晚共”時代? 我認同這個看法. 所謂“晚共時代”, 表現出這樣的特點:
這個105歲的大黨,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枝繁葉茂,氣宇軒昂,但實際上猶如一棵百年老樹,樹幹裏面已經是百孔千瘡。今天還是有大量的年輕人入黨,但是大家都清楚,他們入黨,無非是爲自己前途考慮,說白了,就是希望從黨那裏得到好處而已,哪裏還有人真的是出于信仰呢?這樣的黨,只要能維持,看上去就還是巋然不動,但是一旦風雨飄搖,就會瞬間傾倒。原因無它,已經“腐朽”而已。
但是同時,我們也要看到,目前的中共,雖然腐朽,但是並未到一敗塗地的地步,甚至可以說,離開“敗”的程度還有相當的距離。這裡原因衆多,我們不可能詳細分析,只能簡單列舉一二:
除了剛才我們已經提到的腐敗本身帶來的巨大的尋租空間,可以形成統治的堅實的經濟基礎之外,龐大的家底也使得它可以從容面對經濟危機。外界如果以爲無法提振內需就會導致中國經濟萎縮,就小看了問題的複雜性,實際上,僅僅中國國家行政支出,就足以形成巨大的內需了。
更重要的是,社會危機還沒有嚴重到撼動當局的程度。剛才我們說過,中共這棵老樹,一旦風雨飄搖,就會瞬間傾倒,但是問題是,中國目前還沒有到風雨飄搖的時候。那樣的時刻,需要更多的其他條件,例如中産階級的強大和覺醒,少數人的勇敢沖撞,統治階層內部的分崩離析,國際社會的壓力等等。我相信這樣的條件將逐漸積累。
而在我看來,“晚共”時期的中共政權不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陷入危機,因此我們可能會看到這樣的狀態會持續一段時期。但是,因爲它本身的腐朽,它的傾頹也是命中注定的,我們只是很難判斷這個時間點而已。所以,對于中國的未來,我既不悲觀,也不樂觀,我只有耐心。

呉祚來:习近平是不是中共的终结者?——哪些因素会导致中共政权大崩盘

 吴祚来 X
@wuzuolai · Jul 3, 2026


习近平是不是中共的终结者?
——哪些因素会导致中共政权大崩盘

毛时代近三十年而败,邓时代又三十年被终结,习时代还能玩三十年吗?

毛的社会主义只利于一人专政,利于绝对忠诚于自已的小共同体,不利于党国与人民,也不利于红色权贵;

邓的红色权贵资本主义,利于寡头与国内外权贵,并不利于工农劳动人民;

习时代的搞增量社会主义,同时增量个人集权,结果是三个不利于:不利于红色权贵、不利于国际资本主义,也不利于人民。

我的判断是,习无可挽回地要搞终身制,只有个人终身制,他才有绝对的政治安全,正是他个人独裁终身,所以将重蹈毛时代覆辙,与毛时代不同在于,毛终结的是文革,而习将终结中共政权。

上篇

社会主义体制都是在上世纪同一个时代,几乎同一种方式建立起来的,是苏联-共产国际的扶持的结果;

1990年代之后,不同的社会主义国家,却以不同的方式终结。

社会主义国家主要终结模式有:

苏联模式:

苏联共产党并非因街头革命而突然垮台,而是在长期经济停滞、民族矛盾累积和体制失灵的背景下,由体制内部改革引发连锁反应。改革开放削弱了共产党对政治、舆论和社会的控制,加盟共和国民族独立运动迅速高涨。

1991年“八一九事件”政变失败后,共产党的政治权威遭到致命打击,俄罗斯等共和国相继宣布主权,苏共中央事实上失去统治能力。同年12月,苏联正式解体,苏联共产党结束执政。

这一模式的特点是:由体制内部改革启动,由权力中枢分裂加速,由民族国家独立完成政权终结,不同于波兰的协商转型、东德的和平示威和罗马尼亚的暴力革命。

波兰模式:

以团结工会长期和平抗争为基础,通过政府与反对派“圆桌会议”谈判,实现有限开放、自由选举和政权和平更替。

东德变局:

民众持续举行和平示威,大规模出走西方,最终促成柏林墙倒塌,在社会压力和国际形势变化下,实现两德统一,共产体制迅速结束。

罗马尼亚模式:

1989年12月,共产党领导人齐奥塞斯库在布加勒斯特举行群众集会,以为自已一通讲话就能稳定局势。结果呢,现场突然出现反对口号,集会失控,整个国家都看见电视直播里他震惊失措的一幕,齐奥塞斯库夫妇乘直升机逃离首都,但很快被捕、军事审判,当月被执行枪决,罗马尼亚共产党政权也随之终结。这一事件是东欧剧变中最具戏剧性、也是流血最多的政权更替之一,与波兰的谈判模式、东德的和平示威形成鲜明对比。

中共国在苏联与以上这些苏联加盟国家之间,会是其中一种,还是以中国特色的方式终结?请看下篇进一步的分析。

下篇

毛是打左灯一路狂奔,只走社会主义道路;

邓是打左灯右转?其实一直走在社会主义道路上,经济上右转,只是谋求资本主义世界输血,政治上四个坚持,坚决不搞民主宪政那一套。

没有政治上的改革开放结果应验了温家宝的预言,文革又一次死灰复燃。

习时代既可以通过增量民主法制,使中国由市民社会转型到公民社会,由村镇选举逐步向市县选举,人大代表与政协委员公开民选,习是延安之子,回到延安时代的历史承诺,增量民主在党内也符合道统与法统。

但习近平选择了增量社会主义,与文明世界为敌,与入侵乌克兰的俄罗斯、支持中东中亚战争与恐怖势力伊朗成为非正式同盟,导致欧洲主流政治开启了与中共经济脱钩、政治上拒斥的『新时代』,疫情扩散世界导致社会与经济重创与伤痛,是标志性事件,使全世界看到了中共无底线的面目。

中共已变成习共,标志性的事件是胡锦涛在二十大被架离大会现场,这既象征着习由集权,进入到个人极权阶段也意味着他的政治风险在增加。

当他面临危机时,原总理李克强意外溺故,王岐山体系被清理,军中异已高层被抓捕———

毛泽东九大后也是一个天下,但有林彪父子准备叛离,如果武装起义(571工程)成功呢?会不会改写中共历史?同样,张又侠派系如果不抱幻想,兵变使政变成功不失可能,军中异已力量仍然有机会改变政局,近日小飞机成功撞击『中国尊』,如果实施对一尊的定点清除呢?

这是一种制造大变局的可能。

大变局或终结中共还有几种可能:

第二种可能是:习近平的身体突然出问题无法执政,导致政局动荡;

第三种可能是:

民间社会是基础变量。经济下行、青年失业、房地产危机与社会管控累积的民怨,若突破临界点,将以抗议、罢工或消极抵抗形式侵蚀统治根基。苏东剧变中民众觉醒的先例表明,民间力量一旦觉醒,体制韧性迅速瓦解。

四是国际因素:特别是美国主导的西方压力,是外部催化剂。科技脱钩、金融制裁、供应链重构与意识形态围堵,将放大内部矛盾,削弱中共应对能力。

五是武统台湾是最可能快速引爆的导火索。军事冒险一旦启动,将面临美日台联手反制、经济全面制裁、军力消耗与国内舆论反弹。战争若受挫或代价过高,易引发军队忠诚动摇、经济崩溃与社会动荡,直接导致政权快速瓦解。历史经验显示,外部战争往往成为极权体制的终结加速器。

第六种是地缘政治因素,在南中国海与相关国家争执海权,导致冲突升级,引发区域战争,引发中共政局动荡。

综上,中共终结是结构必然,但具体路径取决于习近平个人状态、党内博弈、民意沸点与国际博弈、地缘冲突的叠加效应,而内部兵变与武统台湾或成为最短路径上的临界点。

@baodiantimes 

苏俄对华战略中的“赤色棋手” 们06:契切林——国家利益的“精算师”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6年6月6日


前言:棋手与棋盘之间

当二十世纪的帷幕在硝烟与理想中升起,一场席卷世界的赤色浪潮,自莫斯科的心脏涌出,其最远的涟漪,猛烈地拍打着东方古国的海岸。近代中国历史的轨迹,由此被深刻地改写。这并非命运的偶然,而是一场基于地缘算计与意识形态扩张的、精密而持久的“双轨革命”输出。

那是一段理念与地缘激烈交织的岁月。在列宁主义的旗帜下,在苏俄国家利益的天平上,一大批特殊的人物奉命东来。他们既是革命理念的信徒,亦是现实政治的谋士;他们携带着卢布、武器与组织蓝图,更怀揣着改变一个文明古国命运的决心与执着。在他们眼中,分裂而苦难的中国,既是一片等待“解放”的广袤土地,更是一张宏大而复杂的战略棋盘。

于是,从克里姆林宫的决策密室,到中国南方政权的核心,再到北伐战争的烽火前线,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帮助改组了政党,草拟了宣言,组建了军队,甚至规划了战争。他们以“顾问”之名,行“导师”乃至“导演”之实,将自身的意志与莫斯科的指令,深深镌入中国国民革命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之中。

本系列文章所要追寻的,正是这些“赤色棋手”的足迹与决策逻辑。我们将依据已解密的苏俄原始档案,审视列宁的战略蓝图、契切林的外交架构、鲍罗廷的政治手术、加伦的战争规划,以及众多关键人物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抉择与行动。

他们试图以中国为棋盘,落下改变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棋子。这些“棋手”们留下了巨大的身影,也留下了无尽的争论与思索。他们的故事,不仅仅关乎苏俄与中国,更关乎革命、理想、国家利益与历史进程中,那永恒的人性与权力之谜。

此刻,让我们拂去档案的尘埃,揭开时间的封印,一同展开这幅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战略长卷,走近那一个个曾试图拨动中国历史时针的“赤色棋手”,并聆听棋盘本身发出的、深沉而持久的回响。




契切林:双轨外交的“总架构师”


格奥尔基·瓦西里耶维奇·契切林(1872—1936),这位出身俄国贵族世家、精通多国语言的前沙俄外交官,在1918年接替托洛茨基,成为新生苏俄的外交人民委员。他并非街垒战中的革命者,而是列宁在布列斯特和约与热那亚会议中倚重的首席谈判专家,一位将旧式外交技艺与革命战略完美结合的“体制内”操盘手。

在苏俄对华战略的宏大棋局中,契切林占据着一个独特而核心的位置。他并非冲锋陷阵的“旗手”,也非绘制蓝图的“总设计师”,而是位于两者之间的总架构师与精算师。

作为列宁和斯大林时期的外交人民委员(1918-1930),他的职责是将“世界革命”的理想主义口号,转化为一套服务于苏俄国家生存的具体、可操作且利益最大化的双轨行动体系。

这套体系的一轨,是与北京(及后来的南京)政府进行正式外交谈判,寻求法律承认,打破国际孤立;另一轨,则是通过共产国际,在中国内部寻找、资助并武装革命力量,以制造持续的政治压力,作为外交谈判的筹码。

契切林的全部艺术与冷酷,都体现在如何让这两条看似矛盾的轨道并行不悖,甚至相互驱动,最终将所有动作的指针,都校准在“苏俄国家利益”这个唯一的坐标上。

要理解契切林的架构,必须从两份标志性文件——1919年和1920年的《加拉罕对华宣言》——入手。

这两份以副手名义发表、实则由契切林主导拟定的文件,是“双轨制”的奠基之作。宣言以慷慨激昂的革命辞藻,宣布放弃沙俄在华一切特权、租界和庚子赔款,在道义上对中国进行了“降维打击”,瞬间将苏俄塑造为被压迫民族的天然盟友。

然而,精明的算计隐藏在慷慨之下:后世研究者指出,宣言所“放弃”的,多是苏俄在内战中已无力控制的权益;而对于中东铁路和外蒙古等涉及实质地缘战略的核心利益,文本则或含糊其辞,或绝口不提。

契切林通过这两份宣言,完成了一次经典的成本-收益计算:以最小的现实代价(虚置的权益),兑换了巨大的政治资本(道义高地、离间中国与列强),并为后续的实质性谈判预设了有利的框架。

革命理想在这里,首次被系统地锻造为外交杠杆。

正是基于这一“杠杆”逻辑,契切林在1920年代前期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双轨”操作。

他同时指挥着两条彼此独立又暗中呼应的对华战线。在北方,他派遣加拉罕与北京政府进行艰苦的建交谈判,核心目标是签署一份能在国际法上确立苏联地位、并尽可能保留旧俄特权的条约。在南方,他则通过共产国际,派遣越飞、鲍罗廷与孙中山的国民党接触,提供资金、武器和顾问,全力推动国共合作与国民革命。

在契切林的蓝图中,南方革命力量的壮大,是对北京军阀政府的持续加压,能迫使后者在谈判桌上对苏做出更多让步。这一策略在1924年达到顶峰:在契切林的遥控制导下,《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与《孙文越飞联合宣言》相继达成。前者与北京政府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后者则与南方革命政权确立了同盟。

契切林成功地在同一张中国地图上,与两个敌对的政权同时建立了有利于苏俄的“特殊关系”,这是其“双轨架构”一次教科书式的胜利演示。

然而,精密架构的脆弱性,在于其平衡依赖于外部变量的稳定。1927年,中国大革命的突然失败与国共合作的破裂,使契切林精心维持的“双轨”陷入了剧烈震荡。

南方革命轨道骤然失效,不仅意味着苏俄在华经营数年的政治投资血本无归,更使其失去了制衡北京(此时为南京)国民政府的重要筹码。契切林试图挽救,但局势已不由他掌控。当斯大林基于“一国社会主义”逻辑,将巩固与任何一个能控制全国的中国政权的关系置于最高优先级时,契切林那套利用革命力量作为外交筹码的精妙算计,便显得多余且危险。他的“双轨”从“互补”变成了“互斥”,革命输出轨道必须服从于国家外交轨道。

这一根本性的转变,在1929年的“中东路事件”中得到了残酷的证实。当张学良的东北军试图武力收回中东铁路时,契切林与斯大林共同做出了最强硬的反应:出动远东特别红军,进行决定性军事打击,并迫使中方签订《伯力议定书》恢复原状。

在整个事件中,革命辞藻、兄弟情谊全部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与条约义务。契切林早年宣言中关于“平等”、“放弃特权”的承诺,在苏联的国家核心利益(铁路)面前,显得苍白而遥远。

这次事件标志着,契切林“双轨”架构中那理想主义、输出革命的一轨,已在现实利益的铁壁前彻底撞碎,其外交哲学完全回归到19世纪大国沙文主义的丛林法则。

契切林个人的政治命运,与其“双轨”架构的坍塌同步。

1930年,因健康原因及与斯大林集中化、工具化外交路线的微妙分歧,他被解除外交人民委员职务。他的去职,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由列宁构想、由契切林这样兼具革命情怀与旧式欧洲外交手腕的职业革命家所操盘的,充满复杂算计与双重游戏的“经典苏俄对华外交”时期,彻底落幕。取而代之的,是斯大林时代更直接、更功利、更少双重话语的强权政治。

契切林的遗产,是一条深刻的历史经验:在国际政治中,最有效的战略往往不是最纯粹的,而是最精于计算的。

他构建的“双轨”体系,在特定历史窗口期为苏俄赢得了巨大利益,但也埋下了长远的信任赤字。他证明了革命意识形态是可以量化的外交资产,也证明了当革命理想与国家利益发生根本冲突时,前者会像用旧的筹码一样被轻易舍弃。

这位冷静的总架构师,最终被他所效忠的、日益强硬的“定调者”所取代,而他设计的那个精巧、复杂、时而自相矛盾的对华干预体系,其内核逻辑——一切服务于国家利益——却被继承下来,以更简单、更粗暴的方式,继续运行下去。

陶傑:新人賓含,衰過斯坦默

作者脸书 2026-7-3


智商偏低,天生就有個樣俾你睇。新人賓含,尚未就位,即可預卜,衰過斯坦默,必成唐氏綜合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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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從遠東某前殖民地之唐人土著當家作主學來的「維威喂」靈感:其第一任董建華,宣布不住進港督府,要在自己的家居嘉慧園上班。今日彼前殖民地還要脫離中環,另建構一座「北區都會」。

現在此英國鄉下人準首相搶先宣佈大龍鳳:要Change;如何Change 法?要將辦公室北遷其家鄉曼徹斯特。由行政心理學角度,賓含的智商,不會高於非洲前殖民地的一名面上塗畫顏色、戴着一頭彩羽毛登基的三等番王。
凡做個老闆的都知道,沒有本事的人,一上位就喜歡Change。因為缺乏substance,「改變」只限形式,必搶先裝修辦公室、傢俬改這樣改那樣,改新look,換新裝,先花一筆巨款。世界上所有的智商低端人口及城市,行為都一樣。
英國首相府為什麼在唐寧街十號?因為大笨鐘和下議院近在咫尺。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戰機轟炸倫敦,邱吉爾天天步行由首相府步行去下議院,血肉相連,憂戚與共,國民就有了對領袖的信心。
英國的行政中樞就在倫敦西敏治一帶。財政部在唐寧街十一號,外交部在白廳,開內部會議,各部門首長揮召即至。要不要解散國會,須打聽議員動靜,法律諮詢,樞密院就在對面。
將辦公室搬去曼徹斯特,因為只有曼徹斯特才有一大批他的支持者。他要留在那裏方有安全感。在心理上,他還沒有準備好做首相。心理分析,很簡單:他不敢面對世界,瓜熟蒂落之際,此嬰兒還眷戀着子宮。
其他的工黨嘍囉要跟着北上開會。又要花一大筆錢,記得還要裝冷氣——以防被川普和美國帶頭造成的氣候反常的夏天活活熱死。
川普至少不會癲到將總統府搬入Trump Tower。
香港的李家超最多還拖一年,賓含若做了首相,英國左蠢,guarantee 再禍國三年。英國人願意嗎?因此我在此白紙黑字的預測,賓含含唔耐,會與45日即下台的另一位女首相卓慧思鬥短命,三個月起,最多半年,此白痴就會被轟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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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3日星期五

徐复观对中国文化的解释:与钱穆、唐君毅、牟宗三比较

 黄俊杰  历史与秩序  2026年7月2日


黄俊杰右四


(一)当代知识分子眼中中国文化之特殊性


由于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是在欧风美雨的侵袭之下,思考中国文化问题,所以他们常常将中国文化视为对抗西方文化的一套价值系统。在这种提问方式之下,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就非常强调中国文化的特殊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是1935年1月10日王新命等十位教授在《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宣言》中所提出的观点,他们发现: [1]

中国在文化的领域中是消失了;中国政治的形态、社会的组织和思想的内容与形式,已经失去它的特征。由这没有特征的政治、社会和思想所化育的人民,也渐渐的不能算得中国人。所以我们可以肯定的说:从文化的领域去展望,现代世界里面固然已经没有了中国,中国的领土里面也几乎已经没有了中国人。

要使中国能在文化的领域中抬头,要使中国的政治、社会和思想都具有中国的特征,必须从事于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

在这样的危机意识之下,他们提出“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的主张说:“中国是中国,不是任何一个地域,因而有它自己的特殊性。同时,中国是现在的中国,不是过去的中国,自有其一定的时代性。所以我们特别注意于此时此地的需要,就是中国本位的基础。” [2] 他们一再强调中国文化具有特殊的“中国性”,基本上是作为与西方文化相对照而说的。


(二)徐复观所建构的中国文化图像


当代中国新儒家学者深深浸润在二十世纪中国知识界强调中国文化的“中国性”的这种时代氛围之中,他们时时强调中国文化之迥异于西方文化之处,以提振同时代人对民族文化的信心。但是,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当代儒家学者在强调中国文化的“中国性”这个大前提之下,所建构的中国文化图像却互不相同,其间之差异最能显出不同儒家学者之间的异趣。所以,我们接着以徐复观为中心,观察徐复观所勾勒的中国文化图像之内容,及其与其他同时代儒者之中国文化关系之异同。

从徐复观的论著中加以归纳,我们发现,徐复观所描绘的中国文化图像具有三个面向:



这个中国文化图像包含以下三项要义:(1)中国文化中的政治传统以专制政体为其主要特征,以“君主主体性”为其本质,对农村社会压榨,并扭曲先秦儒家政治理想;(2)中国文化中的社会以农村为其特质,中国文化之精神具体表现在农民生活之中;(3)中国文化中的思想主流是以经世济民为取向的儒家思想,在历史过程中不断地与专制政体进行战斗。我们接着探讨以上这三项中国文化要义。

1.在徐复观的笔下,中国文化如长江黄河挟泥沙以俱下,虽然波涛壮阔,精华迭出,但是也瑕瑜互见,流弊在所不免,其中最关重大者就是专制政体。在徐复观的论著中,他对中国历史上的专制政体挞伐不遗余力,认为专制是传统中国文化弊病的总根源。徐复观撰写《两汉思想史》三大卷时曾开宗明义地说:“两汉思想,对先秦思想而言,实系一种大的演变。演变的根源,应当求之于政治、社会。尤以大一统的一人专制政治的确立,及平民氏姓的完成,为我国尔后历史演变的重大关键;亦为把握我国两千年历史问题的重大关键。” [3]

徐复观首先指出,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专制政体,是中国历史最重要的分水岭。秦王朝的专制包括两个面向,一是指对封建政治下的诸侯分权政治而言的中央专制,也就是一般所谓之废封建行郡县;一是指就朝廷的政权运用上,最后的决定权乃操在皇帝一个人的手上;而皇帝的权力,没有任何立法的根据及具体的制度可加以限制而言。人臣可以个别或集体地向皇帝提出意见;但接受不接受,依然是决定于皇帝的意志;无任何力量可对皇帝的意志加以强制。 [4] 徐先生认为这种“一人专制”才是中国历代专制的实质内容,而郡县制的建立正好强化了皇帝一人专制的程度。徐复观接着说明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一人专制体制包含五种特性:(1)专制皇帝的地位至高无上,几乎可以说是人间的至高神;(2)秦代建立专制政治制度,一方面是凭借历史上已经成熟的条件;另一方面则是根据他们所抱的一种理想而加以调整;(3)在社会体系中,虽亦含有儒家道德思想之要素,但专制统治者所用以达到目的之手段,则完全靠作为法家思想主要内容的刑。(4)在专制政治之下,一切人民皆处于服从之地位,不允许在皇帝支配之外,保有独立乃至反抗性的社会势力;(5)因为专制政治,一切决定于皇帝的意志,便不能允许其他的人有自由意志,不能有自律性的学术思想的发展。 [5] 徐复观认为,在这种一人专制体制下,中国两千年来的政治家与思想家,只能在专制这副大机器之下补偏救弊。所有的人民只能环绕着这副机器,互相纠缠;纠缠到与专制机器直接冲突时,便立刻被机器轧死。这副机器以法家思想为根源;以绝对化的身份与权力为核心;以广大的领土与人民作为营养,而以军事与刑法为工具。“一切文化、经济,只能活动于此一机器之内,而不能轶出于此一机器之外,否则只有被毀灭。这是中国社会停滞不前的总根源。研究中国历史,不把握到这一大关键,我觉得很难对中国历史作正确地理解。” [6]

徐复观毕生的著作就是扣紧一人专制体制这个重大关键,分析中国政治史与思想史的发展,常能提出一针见血的看法。他在《汉代一人专制政治下的官制演变》这篇论文中,分析专制政治的发展对宰相制度的破坏,认为这种破坏过程分为三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是把当时具有纵横才智口辩之士,收罗在皇帝的大门房“光禄勋”里,挟“天子宾客”之势,奉天子之命,诘难大臣并折服大臣,使大臣通过这种诘难与折服,而感到皇帝的允文允武,不可测度,只有彻底地服从,在政策上完全处于被动的地位;使皇帝可以直接地掌握政策。第二阶段是尚书的抬头,乃至中尚书的出现。在时间上,尚书的抬头与第一阶段相权的抑制同时开始。第三阶段则由汉武帝(在位于140—87B.C.)临死时对霍光(?—68?B.C.)的遗诏辅政而开启了“中朝”专政的变局。相权被剥夺废弃的总结果,则是外戚、宦官、藩镇三者成为中国两千年一人专制中必然无可避免的循环倚伏的灾祸。 [7] 徐复观认为这种日益高涨的皇帝权力,对两汉的知识分子带来极大的压力感。两汉知识分子的人格形态,及两汉的文化思想的发展方向,与其基本性格,都是在这种压力感之下所推动形成。这种压力感,一再地出现在汉代知识分子的作品中,例如:《离骚》在汉代文学中所以能发生巨大的影响,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出身于丰沛的政治集团,特别喜欢“楚声”,而不断加以提倡。更大原因乃是当时的知识分子,以屈原的“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的“怨”,象征着他们自身的“怨”;以屈原的“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的悲剧命运,象征他们自身的命运。开其端者厥为贾谊。以“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见称的董仲舒,在这种强烈的压力感下,献《天人三策》,要求以德代刑,以教化之官代执法之吏,想转换当时大一统的一人专制的政治内容。司马迁的《报任少卿书》,将他对这种压力的感愤,尽情宣洩。徐复观认为所有的思想文化上的成就,都是由时代的压力感而来的。东方朔的《答客难》、扬雄的《解嘲》、班固的《答宾戏》、张衡(78—139)的《应闲》、崔寔(103?—170)的《客讥》、蔡邕(132—192)的《释诲》,都是汉代知识分子发抒压力感的文学作品。 [8]

在这种解释观点之下,徐复观指出中国文化中政治思想与政治现实的矛盾,他说: [9]

中国的政治思想,除法家外,都可说是民本主义;即认定民是政治的主体。但中国几千年的实际政治,却是专制政治。政治权力的根源,系来自君而非来自人民;于是在事实上,君才是真正的政治主体。……政治的理念,民才是主体;而政治的现实,则君又是主体。这种二重的主体性,便是无可调和的对立。对立程度表现的大小,即形成历史上的治乱兴衰。于是中国的政治思想,总是想解消人君在政治中的主体性,以凸显出天下的主体性,因而解消上述的对立。人君显示其主体性的工具是其个人的好恶与才智。好恶乃人所同有,才智也是人生中可宝贵的东西。但因为人君是政治最高权力之所在,于是它的好恶与才智,常挟其政治的最高权力表达出来,以构成其政治的主体性,这便会抑压了天下的好恶与才智,即抑压了天下的政治主体性。

徐复观指出中国文化中有一种“二重主体性的矛盾”,在政治现实上国君才是政治的主体,但是在政治思想中人民才是政治的主体。徐复观这项论点,极具卓识,确是一语中的,切中传统中国文化的根本问题所在。

2.徐复观所勾勒的中国文化图像第二个突出的面向是农村社会。徐复观在他的著作中,时时流露出对于中国农村社会的孺慕之情。他一再指出,农村是中华民族的故土,也是孕育中国文化价值的源头。在《谁赋豳风七月篇——农村的回忆》这篇感人肺腑的文章中,徐复观说: [10]

农村,是中国人土生土长的地方。一个人,一个集团,一个民族,到了忘记他的土生土长,到了不能对他土生土长之地分给一滴感情,到了不能从他的土生土长中吸取一滴生命的泉水,则他将忘记一切,将是对一切无情,将从任何地方都得不到真正的生命。

在徐复观的解释之下,中国文化中的美德如忠孝节烈、耕读传家、勤俭自励等价值,都孕育于也成长于农村之中。他认为,中国农村的黑暗面都是因为“中国在长期专制统治之下,胥吏与地主豪绅相结托,控制了落后农村社会。再加以长期的八股科举制度,使从社会产生的读书人既无知识,又无品格,于是农村很难接触到文化之光”, [11] 而近代中国农村的罪恶则是“由商业资本及贪官污吏所直接间接带进去的”。 [12] 在徐复观的笔下,中国农民的纯朴、诚恳、率真,正是中国文化的精神表征。

徐复观之所以特别突出中国文化史中农业农村与农民的重要性,除了他认为这是历史的事实这项理性认知之外,他个人在感情上对故乡的眷恋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动力。1949年后,徐复观浪迹台湾与香港,在颠沛流离之中,1952年他深深感到“流亡者的灵魂的安息地方,不是悬在天上,而是摆在你所流亡出来的故乡故土”。 [13] 1963年,他又感到:“我的生命,不知怎样地,永远是和我那破落的塆子连在一起;返回到自己破落的塆子,才算稍稍弥补了自己生命的创痕,这才是旧梦的重温、实现。” [14] 直到1980年10月28日徐复观在他的日记中也这样说:“我们精神上最大的挫折,在于我们没有可归的故乡,因而没有真正的家”, [15] 这种处处无家处处家的海天苍茫之感,正是包括徐复观在内的台港的儒家学者,特别重视农村之作为中国文化精神所寄的共同心理背景。

3.徐复观所突显的第三个中国文化的面向是经世儒学。儒家思想传统源远流长,内容丰富,面向复杂。从时代看,先秦儒家不同于两汉儒家,而汉儒与宋明儒精神面貌亦迥不相同;从立身处世看,二千年来坚持理想抱道守贞优入圣域的“君子儒”固然圣圣相传,但是曲学阿世自毀人格的“小人儒”也代不乏人。再就儒学思想内容而言,有“致广大而尽精微”的形上学面向,也有“极高明而道中庸”的现实取向面向。那么徐复观所特别强调并加以发扬的是儒学的哪个面向呢?

一言以蔽之,徐复观所特别强调并视之为中国文化特殊成就的是先秦儒学中的经世思想传统。就其论著之大体观之,徐复观认为儒家思想的基本性格是经世的、实践的,而不是形而上的、玄想的,他说: [16]

儒家思想,乃从人类现实生活的正面来对人类负责的思想。他不能逃避向自然,他不能逃避向虚无空寂,也不能逃避向观念的游戏,更无租界外国可逃。而只能硬挺挺的站在人类的现实生活中以担当人类现实生存发展的命运。在此种长期专制政治下,其势须发生某程度的适应性,或因受现实政治趋向的压力而渐被歪曲;歪曲既久,遂有时忘记其本来面目,如忘记其“天下为公”,“民贵君轻”等类之本来面目,这可以说是历史中的无可奈何之事。这只能说是专制政治压歪,并阻遏了儒家思想的正常发展,如何能倒过来说儒家思想是专制的束缚。但儒家思想,在长期的适应、歪曲中,仍保持其修正缓和专制之毒害,不断给予社会人生以正常的方向与信心,因而使中华民族,度过了许多黑暗时代,这乃由于先秦儒家,立基于道德理性的人性所建立起来的道德精神的伟大力量。

在这一段解释之中,徐复观认为中国儒学传统的精神形成于先秦时代,到了汉代大一统帝国出现之后,就受到专制政权的压力与扭曲,而不断地与专制政权抗争,因此儒家对专制政权一直采取批判的态度。这种经世的、实践的及批判的儒家精神,具体呈现在孔子之上,成为中国文化的代表。徐复观说:“离开儒家,便无法谈中国文化。离开孔子,便无法谈儒家文化。他所代表的不是一家之言,而是由尧舜到满清的‘历史文化’。没有他的思想,便不能照明我们长期历史演进中的兴亡盛衰之故的基线。中国文化在中国的命运,归结起来,是孔子在中国的命运”, [17] 之所以如此,在徐复观看来,乃是因为“孔子所住的世界,是具体而有感情的世界;也是众生疾病呻吟的世界。孔子的最高任务,不是要建立什么形而上的理型理念,而是要在有感情的世界中尽到自己的责任;在充满疾病呻吟的世界中尽到治病救人的力量”。 [18] 徐复观认为,作为中国文化的思想基础的儒家思想,具有两项特质:(1)具体性与(2)社会取向。我们接着阐释儒家思想的这两项特质:

(1)徐复观一再说明,儒家思想最重要的一项特质就是从具体而不是从抽象出发,徐复观说:“从具体生命、生活上去接近孔子,较之从形而上学,从思辨逻辑上去接近孔子,远为正确而亲切”, [19] 他认为孔子思想的统一,是由具体生命理性的展开与升华而完成的统一,并不是纯逻辑推理所得到的统一。 [20] 在徐复观的笔下,孔子思想中的世界是一个具体的、众生疾病呻吟的世界, [21] 儒家都立足于现实世界之上,与人民共其呼吸,并努力在现实世界中解决问题。徐复观认为儒道两家在这一点之上立场相近。 [22] 从这个角度着眼,徐复观对儒家思想中的许多面向提出一以贯之的解释。举例言之,他认为儒家所提倡的礼乐,就是对于具体生命中的情欲的安顿,使情欲与理性能得到和谐统一,以建立生活行为中的“中道”,在政治上建立“礼治”,在社会上建立有秩序而合理的社会,并为个人建立修养的准则。 [23] 徐复观从未将儒家的礼乐,当作一种纯理念的符号系统,而是当作具体落实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规范。

(2)徐复观所认识儒家思想的第二项特质就是它的社会取向。徐复观一再强调,儒家思想绝不仅以自我修养为己足,儒家的自我必须通向社会的平治才能完成。这一点与上文所说的具体性的思想特质互有关系,因为儒家思想中的人是活生生参与日常生活的人,所以,人的生命的完成必然要落实在社会实践之中。1958年5月1日徐复观在解释《孟子·知言养气章》时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论述,他说: [24]

儒家的良心理性,以集义而通向生命,成就生命;也以集义而通向社会,成就社会。停顿在观念上的东西,与生命不相干,也与社会不相涉。由观念而落实到集义之“事”,一面把志和气连接起来,同时也便将个人与社会连接起来。孤单的个人,无所谓事;事须人与人、人与物相接而始有。通向社会,便须对社会的事象,尤其是对社会生活发生推动作用的思想言论,须作是非的判断。有此判断,不仅不为社会事象动其心,且可进而对社会有所成就。

在徐复观的解释之中,儒家都具有强烈的社会取向。儒家的主体世界与外在的现实世界之间,贯通为一。

最足以展现徐复观对儒家乃至中国思想的社会取向之认知的,就是他的《两汉思想史》三大册的著作。徐复观深深认识到,人是具体而不是抽象的存在,所以他研究两汉思想之前,先探讨周秦汉社会政治结构,写成专著作为《两汉思想史》的卷一;他也认为经学“是古代长期政治、社会、人生的经验积累,并经过整理、选择、解释,用作政治社会人生教育的基本教材的”; [25] 他在论述两汉思想家如贾谊、董仲舒、扬雄、刘向等人时,都相当注意思想家所处的社会政治背景,以及他们思想中的社会政治取向,徐复观认为先秦及两汉的思想家“偏重在行为实践上用心,不向抽象思辨方面去发展”, [26] 既然偏重实践,必然与社会政治产生不可分割的联系关系。

徐复观所突显的儒家思想之特重具体性与社会取向这两项特质,当代中外学者也有类似看法, [27] 并不能视为徐复观的创见。但是,我想指出的是:徐复观从儒家之重视具体性与社会取向出发,而对古典儒学提出一套极具创见的解释。这套解释环绕着“忧患意识”为中心,指出从周初以降,儒家就怀抱深刻的“忧患意识”,由此而形成了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自觉。徐复观这样解释“忧患意识”的内涵: [28]

周人革掉了殷人的命(政权),成为新的胜利者;但通过周初文献所看出的,并不像一般民族战胜后的趾高气扬的气象,而是《易传》所说的“忧患”意识。……忧患意识,乃人类精神开始直接对事物发生责任感的表现,也即是精神上开始有了人的自觉的表现。

徐复观认为这种“忧患意识”奠定了中国文化的基型,这一点是他对中国文化的解释中的重要创见,也对当代学者如牟宗三有相当的启发。 [29]

综合以上的讨论,我们发现:徐复观心目中的中国文化图像,大致是由专制政体、农村社会及经世儒学所构成的,其中专制政体是中国文化的黑暗面,而农村社会及经世儒学则是其光明面,具有永恒的价值。农村社会及经世儒学在中国历史的进程中,都一再受到专制帝王及其官僚的剥削扭曲与压榨。面对这样的中国文化传统,徐复观主张: [30]

居今日欲言中国文化,首须辨清何者为中国文化之本来面目,何者为在专制政治压迫之下所受之奸污。必认定中国文化,应先向专制政治复仇,然后中国文化乃可继续担当其对人类之伟大使命。

徐复观毕生所努力的就是辨清“中国文化本来面目”的工作,他也在这种解释工作之中,为自己在时代变局中加以定位,本章第四节将对他的自我定位有所讨论。

现在,在我们将徐复观对中国文化的解释取而与其他当代儒家学者互作比较之前,让我们再探讨一个问题:徐复观何以如此建构中国文化的图像?

徐复观之所以如此解释中国文化,并特别强调专制政治对中国文化所刻画的伤痕,理由不只一端,我们可以从两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首先,从时代背景来看,徐复观毕生的著作都是在当代中国的变局的催逼之下,怀抱一颗他自己所说的“感愤之心”,希望透过对中国文化的重新解释,以找出对治时代沉痾的药方。徐复观自己也一再以自剖的方式说明他重新解释中国文化的动机,1967年他在《中国思想史论集》的“再版序”中说: [31]

我的这些文章,都是在时代激流之中,以感愤的心情所写出来的。对于古人的了解,也是在时代精神启发之下,所一步一步地发掘出来的。

1980年他为《徐复观文录选粹》写“自序”时,这样回顾他写文章的心境: [32]

我以感愤之心写政论性的文章,以感愤之心写文化评论性的文章,依然是以感愤之心,迫使我作闭门读书的工作。最奈何不得的就是自己这颗感愤之心。

由于怀抱一颗“感愤之心”,欲透过重新解释中国文化以回应时代的问题,所以徐复观的论著常成为充满热情的檄文,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他在1952年4月10日所写的《儒家精神之基本性格及其限定与新生》这篇论文,徐复观在1975年5月8日说:“这篇文章是在沧海横流的感愤中写出的,我的目的不在谈医学原理,而是面对病人要提出一种方剂”, [33] 徐复观正是在这种心情之下,剖析专制政治对中国文化的毒害,并由此指出中国的前景在于追求自由与民主,正如他在1980年8月77岁时所说:“我的工作,是受时代经验的推动与考验。……在我的文章中,自然浮现出时代的影子。举例来说,我写《周秦汉政治社会结构的研究》,是针对大陆上郭沫若诸人把周朝说成奴隶社会的抗辩。我写的《盐铁论》研究,和最近出版的《周官成立的时代及其思想性格》,也是如此。” [34] 我们可以说,徐复观的中国文化解释,既是二十世纪动乱中国的投影,也是针对中国的忧患而开出的药方。徐复观是通过对“历史的中国”的解释,企图指出“未来的中国”的发展方向。

但是,我们以上所提出的解释显然是不够周延的,因为面对二十世纪中国的忧患,而采取一种“文化思想的途径”(cultural-intellectualistic approach) [35] 以解决中国的问题,正是五四时代以降中国知识分子共同采取的方法之一,儒家学者更是如此,所以“时代的冲击”这个因素,显然不足以完全而充分地说明徐复观之所以特别突出中国文化中的专制政治,及其对农村与经世儒学的压迫的理由。我们必须转而从徐复观的思想中寻求进一步的内在原因。

细绎徐复观的著作,我们就可以发现:徐复观之所以如此描绘中国文化的图像,尚有另一个更深刻的理由,那就是他对人的本质的看法。

作为一个思想史家,徐复观与当代其他儒家学者最大的相异点之一就是,他对人的具体性与复杂性具有深刻的了解。徐复观学术世界里的“人”,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吟风弄月的高人逸士。相反地,徐复观笔下的“人”是活生生的、实际参与生产活动的具体的人;徐复观笔下的中国知识分子在中国专制传统下辗转呻吟,潜心著述,为苦难的人民伸张正义。徐复观的史学取向,使他看到了人民的血河泪海,使他的思想史研究不是象牙塔里的“知识的游戏”。 [36] 徐复观也不认为思想史研究只是一堆概念的分析与建构而已,诚如他自己所说“历史中最伟大的思想,是在改变一个时代,使人民能得到进一步的解放,人生能得到更充实的意义”, [37] 在他笔下的思想家,都是生活在历史情境中的人,他们面对具体的、活生生的专制政治的压迫与农民的苦难,而大无畏地站在人民立场,向不义的统治者争正义。徐复观思想世界中的人绝不是遗世而独立、抗志于烟霞之上、栖身于林泉之间的高人隐士。徐复观的文章义法深受太史公司马迁的启示,在他著名的《论史记》(1979年76岁所撰)这篇论文中曾有一段话形容司马迁笔下的人物,他说: [38]

史公所传的人物,都是历史中具体的人物,而不是思想中抽象的人物。所称思想中抽象的人物,是把人物拿在自己思想中不知不觉地加以抽象化、单纯化,善则全善,恶则全恶,以合于自己思想上的要求或假定。这在无形中,使历史人物,成为架空的人物,而历史也因之成为架空的历史。所谓历史中具体的人物,其性格行为,都受到现实生活中的限制,具备了人的优点,也具备了人的弱点;善恶的比重各不相同,但总是善中有恶,也可能恶中有善。

所谓“历史中具体的人物而不是思想中抽象的人物”这句话,正可以充分说明徐复观心目中人的本质。

基于对人之存在的具体性的认知,徐复观以他犀利的眼光,扫描中国文化的病灶,自然会对几千年来中国人在专制体制下之辗转呻吟的事实,赋予高度注意,并寄予无限的哀惋之情。同样地,当他检视儒家思想时,他当然就会注意到专制帝王对儒家思想的荼毒与扭曲,而努力于还儒家以本来面目,并为儒家加上新的民主自由的思想内涵,使中国文化迈向新的康庄大道,获得重生。


(三)中国文化图像的比较:徐复观与其他当代儒者


现在,我们要问:以上所说的徐复观所建构的中国文化图像,在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史及东亚儒学史上,在哪些方面具有代表性的意义?它与其他当代中国儒家学者与日本知识分子对中国文化的解释与展望有何不同?何以故?这三个问题可以引导我们对当代儒学的复杂性与异质性有进一步的了解。

首先,我想指出的是:徐复观所勾勒的中国文化图像基本上是作为歧路亡羊的现代中国人认同的一种对象。在这个意义上,徐复观的中国文化图像实有相当的代表性。正如我在本书第二章所说,台港两地的当代中国儒家学者对中国文化都有强烈的认同感,在对“中国文化往何处去?”这个问题的共同关怀之下,中国文化研究对他们而言不仅是“事实的描述”,同时也是一种“价值的认同”。换言之,在许多战后台湾儒学研究者的心目中,儒家思想与中国文化不是一种对象性的客观存在,而是一种研究者赖以安身立命,而且可以修己治人的价值系统。徐复观建构中国文化的图像,正是希望使中国文化成为二十世纪中国人文化认同的共同对象。这一点极具代表性的意义。

但是,以上所说“以中国文化作为认同对象”这项原则性的共识,也不应障蔽了我们对当代儒家学者之间的歧异之认识。徐复观所建构的中国文化图像,在(1)专制体制与(2)经世儒学这两方面,都与其他当代儒者的中国文化图像大相径庭,前者与钱穆互相牴牾,后者则与唐君毅及牟宗三出入甚大。我们接着分析双方差异之所在。

1.徐复观解释中国文化时,特别着重批判专制体制对中国文化各方面的伤害与荼毒,这点我们本章第二节已经加以说明。这一点与当代儒家学者钱宾四的论点正好形同水火。钱宾四著述宏富,阐扬中国文化不遗余力,在他的诸多著作中,对民国以来中国人认为中国历代王朝乃专制政治这种看法时加批驳,他的论断与徐复观正好构成鲜明的对比,钱宾四在抗战军兴的1939年1月所撰《国史大纲》“引论”中就说: [39]

谈者又疑中国政制无民权,无宪法,然民权亦各自有其所以表达之方式与机构,能遵循此种方式而保全其机构,此即立国之大宪大法,不必泥以求也。中国自秦以来,既为一广土众民之大邦,如欧西近代所行民选代议士制度,乃为吾先民所弗能操纵。然诚使国家能历年举行考试,平均选拔各地优秀平民,使得有参政之机会。又立一客观的服务成绩规程,以为官位进退之准则。则下情上达,本非无路。晚清革命派,以民权宪法为推翻满清政府之一种宣传,固有效矣。若遂认此为中国历史真相,谓自秦以来,中国惟有专制黑暗,若谓民无权,国无法者已二千年之久,则显为不情不实之谈。

钱宾四认为中国历史上“民权亦各有其所以表达之方式与机构”,故不可谓中国历代皆是专制。这项看法在1946年所刊《中国政治与中国文化》一文中有进一步的发挥: [40]

今日一般国人,认为中国自秦以下之政治,只是一种专制黑暗的政治,此种说法,用为辛亥革命时期之宣传,或无不可。若认为是历史情实,则相去殊远。试问中国广土众民,举世莫匹,为帝王者,将何借而肆其专制?若谓凭借贵族乎?则中国自秦以下,早已推行郡县政治,封建已破坏,世禄已取消,何来再有贵族政权?若谓凭借军人乎?则中国自秦以下,固未有纯以军人组织之政府,何来而有军人政权?若谓凭借商人富人以共治乎?则中国自秦以下,在汉则不许官吏兼营商业,在唐则不许工商人入仕,商人势力向未在中国传统政治下抬头,何来而有富人政治?然则中国帝王,不凭贵族封建,不凭军人武力,不凭工商富势,彼固何道而得肆其一人之专制?岂上帝乃专为中国诞生一辈不世杰出之大皇帝,绵绵不绝,以完成其二千年专制之怪局乎?

今明白言之,中国传统政治,实乃一种士人政治。换言之,亦可称之贤能政治。

依这一段论述,钱宾四认为中国传统政治仅是士人政治,政府由贤能的士人组成,非帝王所能专制,故应称之为“民主政治”。钱宾四以上这种看法,从《国史大纲》一书以后持论一贯,虽有其以历史知识唤醒“国民对国家有深厚之爱情” [41] 之苦心孤诣,但作为对中国政治史的一种客观判断,不免引起并世学者之疑义。张君劢(1887—1969)曾著专书驳钱先生的论断, [42] 先师萧公权(1897—1981)先生更有深刻而中肯的批判。萧公权首先指出:“专制”包含两层意思:(1)与众制的民治政体相对照,凡大权属于一人者谓之专制。(2)与法治的政府相对照,凡大权不受法律之限制者谓之专制。在这两种意义之下来看,中国二千年来的历史,由秦汉到明清二千年间专制政治虽然在效用上好坏不齐,然而本质上却是始终一贯,并且就大势上看,由浅越深,逐渐地增加了程度,也逐渐地暴露了弱点。虽然从对君权的限制这个角度来看,从两汉以后,限制君权的办法也有三种,一是宗教的限制,二是法律的限制,三是制度的限制。但是,宗教、法律和制度虽然束缚君主,使他们不能完全任意行为,而就二千年中大势看来,它们的效力事实上并不久远重大,不足以摇动专制政体的根本。从历史的大趋势来看,萧公权认为,秦汉到明清二千年中的政体,虽因君主有昏明,国家有盛衰,而在效用上小有变动,然而其根本精神和原则却始终一贯。必须等1911年辛亥革命,然后才随着新建的民主政体而归于消灭。 [43] 萧公权的论述,立论通达公允、平正踏实,我们在此仅需综述他的论点,而不必再多所辞费。

但是,从思想史的观点,我们仍必须追问:为什么徐复观与钱穆对于中国历史上的专制政治看法如此南辕北辙?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提出两项可能的答案。

第一,徐复观涉世较深,在中年时期就有机会接近当代中国权力的最高峰,参与密笏,所谓“伤心最是近高楼”,他对时代变局的感受特别深刻,他自己说:“自民国三十年起,对时代暴风雨的预感,一直压在我的精神上,简直吐不过气来。为了想抢救危机,几年来绞尽了我的心血。从〔民国〕三十三年到三十五年,浮在表面上的党政军人物,我大体都看到了。老实说,我没有发现可以担当时代艰苦的人才。甚至不曾发现对国家社会,真正有诚意、有愿心的人物。” [44] 他中年以后的学术著作,处处充满了时代的投影,他以“在悲剧时代所形成的一颗感愤之心” [45] 重新解释中国文化以探索中国的未来,他有心于以中国思想史研究解答文化上中国所面临的许多迫切的问题。 [46]

在徐复观的学术世界里,“中国文化是什么”与“中国文化往何处去”是统一的。他对中国文化中的专制政体的剖析,都是“有为言之”,例如他析论汉代一人专制体制下的官制演变,特重皇帝对宰相制度的破坏,也许有一部分灵感是来自于他在抗战期间在蒋委员长侍从室的实际工作经验;他讨论两汉知识分子所感受的来自专制政治的压力感,他论中国历史上人君尊严的问题,也可能与他的实际生活体验有关。

但是,钱穆则是一个纯粹的书斋里的学者,毕生从无实际政治经验,从早年任教无锡江苏省立第三师范、苏州省立中学、北平燕京大学、北京大学、西南联大,一直到香港新亚书院,晚年任教台北的中国文化学院(今中国文化大学)从未一日离开教学与研究岗位。钱宾四由于缺乏对当代中国现实政治的直接参与,所以他对中国政治史的判断较少时代背景的投影。明了了这一点,我们才可以了解1978年12月16日徐复观说这一段话的原因,徐复观说: [47]

我和钱先生有相同之处,都是要把历史中好的一面发掘出来。但钱先生所发掘的是二千年的专制并不是专制,因而我们应当安住于历史传统政制之中,不必妄想什么民主。而我所发掘的却是以各种方式反抗专制,缓和专制,在专制中注入若干开明因素,在专制下如何多保持一线民族生机的圣贤之心,隐逸之节,伟大史学家文学家面对人民的呜咽呻吟,及志士仁人忠臣义士,在专制中所流的血与泪。因而认为在专制下的血河泪海,不激发出民主自由来,便永不会停止。

徐复观努力于从批判中国历史上的专制之中,引导中国走向民主自由,他对中国历史的解释中有太多时代的投影,有时虽然不免因时代投影过多,而影响他的历史判断, [48] 但是整体而言,正如他在1969年离开东海大学时所撰对联:“涉世每思千日酒,闭门犹著十年书”, [49] 徐复观的“著书”是深深受到他的“涉世”所浸润的。

第二,徐复观析论中国历史文化比较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而钱穆则力求出之以“温情与敬意”。 [50] 徐复观与钱宾四都有心于弘扬中国历史文化之价值,但钱宾四比较温润,徐复观比较犀利,两者风格不同。针对中国历史上的专制政体问题,钱宾四基本上是从儒家对君权的限制着眼,说明不可以“专制”这个名词简单概括复杂的中国历史经验,诚如余英时(1930— )所说: [51]

据我反覆推究的结果,我以为钱先生所强调的其实是说:儒家的终极政治理论与其说是助长君权,毋宁说是限制君权。基于儒家理论而建立的科举、谏议、封驳等制度都有通过“士”权以争“民”权的涵义。……在这个意义上,他自然无法接受“封建”或“专制”那种过于简化的论断。

但是,儒家对君权的限制,在徐复观看来是不足的,边缘性的,不足以改变中国传统政治的专制本质,徐复观说: [52]

儒家既对人伦负责,当然要对政治负责。但因历史条件的限制,儒家的政治思想,尽管有其精纯的理论;可是,这种理论,总是站在统治者的立场去求实现,而缺少站在被统治者的立场去争取实现,因之,政治的主体性始终没有建立起来,未能由民本而走向民主,所以只有减轻统治者毒素的作用,而没有根本解决统治者毒素的作用,反常易为僭主所假借,……

徐复观犀利而敏锐的批判态度,使他直探中国文化根本病痛之所在。如果就为未来的历史奠基这个角度来看,徐复观的批判精神留给这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遗产显然较为丰富。 [53]

2.在徐复观的中国文化图像中,儒学是一种偏重实践的而不是形而上的,是经世的而不是超越性的思想系统。徐复观所突显的这个儒学面向,与唐、牟笔下的儒学内涵显然出入甚大,双方基本的差异在于:徐复观将儒家思想置于具体历史脉络中考察,唐、牟将儒家思想视为一套以形而上学为中心的哲学系统。徐复观自己曾对从形而上学讲儒家思想的师友表示不满,他说: [54]

讲中国哲学的先生们,……即使非常爱护中国文化,对中国文化用功很勤,所得很精的哲学家,有如熊师十力,以及唐君毅先生,却是反其道而行,要从具体生命、行为、层层向上推,推到形而上的天命天道处立足,以为不如此,便立足不稳。没有想到,形而上的东西,一套一套的有如走马灯,在思想史上,从来没有稳过。

徐复观认为孔子以及儒家思想应从《论语》理解,而不应从《中庸》理解,儒家的基本性格是实践的而不是形而上的。

徐复观与唐君毅之差异很具体地表现在他们对孟子的“践形”概念的解释之上。

徐复观解释孟子的“践形”概念也展现他将儒学理解为实践的儒学的一贯进路。徐复观这样解释“践形”概念: [55]

践形,可以从两方面来说:从充实道德的主体性来说,这即是孟子以集义养气的工夫,使生理之气,变为理性的浩然之气。从道德的实践上说,践形,即是道德之心,通过官能的天性,官能的能力,以向客观世界中实现。这是意义无穷的一句话。孟子说到这里,才把心与一切官能皆置于价值平等的地位,才使人自觉到应对自己的每一官能负责,因而通过官能的活动,可以把心的道德主体与客观结合在一起,使心德实现于客观世界之中,而不是停留在“观想”、“观念”的世界。孟子的人性论,至此而才算完成。再确切地说,孟子的尽心,必落实到践形上面。能践形才能算是尽心。践形,乃是把各官能所潜伏的能力(天性)彻底发挥出来;以期在客观事物中有所作为,有所构建,否则无所谓践形。所以由尽心践形所成就的世界,必是以大同为量的现实世界。

徐复观对“践形”的解释,不仅注重道德主体性的建立,更特别强调主体性的客观化或客体化(objectification),认为儒学基本精神一定要求贯通主体世界与客体世界。这种讲法与徐复观解释《孟子·公孙丑上·2》“知言养气章”理路一致, [56] 都显示徐复观特重“实践的儒学”之特质。

但是,徐复观所强调的儒学的这个面向就没有或很少出现在唐君毅的儒学解释之中。唐君毅这样解释“践形”概念: [57]

君子之实现其心性,而有仁义礼智之德,其德亦即表现于其具形色之身躯,以使其自然生命,成为德性生命之表现之地。人之有此形色之身躯,乃人与禽兽之所同。依此身躯,而人有其耳目之欲等,亦人与禽兽之所同。然人有其德性生命,充满于此形躯之自然生命之中,则可使此具自然生命之形躯,全变其意义与价值,以为其德性生命之见于其生活行为,以表见于外之地;而此形躯,即亦如为此德性生命之光辉之所贯彻,而化为透明。由此而形躯之所在,即其德性之所在。故曰“形色,天性也。唯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圣人必践此形如践地,而后形色为天性之表现,方有天性之在此形色中。固非泛言形色即天性也。

在唐君毅的解释之中,“践形”成为内在的道德心之表现于外在的躯体而完成身心一如之过程,不再是(如徐复观所强调的)主体之客观化或客体化的过程,两者的畸轻畸重至为明显。

从这一节的讨论里,我们发现:徐复观正如二十世纪中国其他的知识分子一样,特别强调中国文化的“中国性”,并以中国文化作为这一代中国人之文化认同的对象。但是,徐复观所描绘的“专制政体——农村社会——经世儒学”的中国文化图像,则与当代其他儒家学者之间有“其同不能掩其异”者在焉。徐复观对中国文化中的专制传统特加突显,这一点与钱穆之看法互不相容;徐复观之特重“实践的儒学”,则又与唐君毅、牟宗三之特重儒学的形上学传统出入极大。从这些差异,我们可以看到当代中国新儒学的同中之异,其实是十分巨大的。


[1] 王新命等:《中国本位的文化建设宣言》,《文化建设》第1卷第4期,收入罗荣渠主编:《从“西化”到现代化——五四以来有关中国的文化趋向和发展道路论争文选》,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页399—403,本段引文见页399。

[2] 同上书,页401。

[3] 徐复观:《周秦汉政治社会结构之研究》,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75年版,“自序”,页1。

[4] 徐复观:《封建政治社会的崩溃及典型专制政治的成立》,收入《周秦汉政治社会结构之研究》,页63—162。

[5] 同上注。

[6] 徐复观:《封建政治社会的崩溃及典型专制政治的成立》,页154。

[7] 徐复观:《汉代一人专制政治下的官制演变》,收入《周秦汉社会政治结构之研究》,页203—280。

[8] 徐复观:《两汉知识分子对专制政治的压力感》,收入《周秦汉社会政治结构之研究》,页281—294。

[9] 徐复观:《中国的治道》,收入氏著:《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台北:八十年代出版社,1979年版,引文见页218—219。徐复观的论敌殷海光非常推崇这篇文章,认为它是“不平凡的人之不平凡的作品,……是最有价值的文章之一”,见殷海光:《治乱底关键——〈中国的治道〉读后》,收入徐复观:《学术与政治之间》,页127—147,引文见页127。

[10] 徐复观:《谁赋豳风七月篇——农村的回忆》,收入《学术与政治之间》,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80年版,页71—81,引文见页72。

[11] 徐复观:《悲鲁迅》,收入《徐复观杂文·忆往事》,页182。

[12] 徐复观:《谁赋豳风七月篇——农村的回忆》,收入《学术与政治之间》,页74

[13] 同上文,页81。

[14] 徐复观:《旧梦、明天》,收入《徐复观文录选粹》,页291—294,引文见页291。

[15] 徐复观:《无惭尺布裹头归》,页46。

[16] 徐复观:《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页39。

[17] 徐复观:《孔子在中国的命运》,收入《徐复观:《孔子与柏拉图》,收入《徐复观杂文·论中共》,引文见页277。

[19] 徐复观:《日本一位现代知识分子对论语的反省》,收入《徐复观杂文·论中共》,引文见页303。

[20] 徐复观:《向孔子的思想性格的回归——为纪念民国68年孔子诞辰而作》,收入《徐复观杂文续集》,页65—76。

[21] 徐复观:《谈礼乐》,收入《中国思想史论集》,页239—241。

[22] 徐复观:《儒道两家思想在文学中的人格修养问题》,收入《中国文学论集续篇》,页1—21。

[23] 徐复观:《谈礼乐》,收入《中国思想史论集》,页239—241

[24] 徐复观:《孟子知言养气章试释》,收入《中国思想史论集》,引文页158。

[25] 徐复观:《先汉经学的形成》,收入《中国经学史的基础》,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82年版,页1。

[26] 徐复观:《韩诗外传的研究》,收入《两汉思想史》(卷三),页1—47,引文见页5。

[27] 例如日本汉学家小岛祐马(1881—1966)就强调儒家思想具有强烈的社会思想之特质,所谓中国思想史,就是中国的社会之学问的发达史,参看小岛祐马:《中国思想史》,東京:創文社,1978年版,页5。20世纪法国汉学家白乐日(tienne Balázs,1905-1963)也说中国哲学基本上就是社会哲学,参看Étienne Balázs,Chinese Civilization and Bureancracy:Variations on a Theme (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64,1972)。余英时先生诸多著作亦多就思想史与社会史交光互影之处立论。

[28]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页20—21。

[29] 参考本书第二章第三节,第23页注释①。

[30] 徐复观:《国史中人君尊严问题的商讨》,收入《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引文见页162。

[31] 徐复观:《中国思想史论集》,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75年版,“再版序”,页3。

[32] 徐复观:《徐复观文录选粹》,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80年版,页2。

[33] 徐复观:《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页43。

[34] 林镇国等采访:《擎起这把香火——当代思想的俯视》,收入《徐复观杂文续集》,引文见页410。

[35] Yü-sheng Lin,The Crisis of Chinese Consciousness:Radical Antitradit-ionalism in the May Fourth Era (Madison: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1979),此书有中译本,林毓生著、穆善培译:《中国意识的危机——五四时期激烈的反传统主义》,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36] 参看本书第二章。

[37] 徐复观:《盐铁论中的政治社会文化问题》,收入《两汉思想史》(卷三),页206。徐复观又说:“人的价值,乃在时代中形成,并须在时代中论定;否则人不是具体而成为抽象的‘非历史的存在’”,见徐复观:《先汉经学史的形成》,收入《中国经学史的基础》,引文见页31。

[38] 徐复观:《论史记》,收入《两汉思想史》(卷三),引文见页422。

[39] 钱穆:《国史大纲》(上),收入《钱宾四先生全集》,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98年版,第27册,“引论”,页37—38。

[40] 钱穆:《中国政治与中国文化》,收入氏著:《世界局势与中国文化》,收入《钱宾四先生全集》,第43册,页233—253,引文见页240—241。

[41] 钱穆:《国史大纲》(上),收入《钱宾四先生全集》,第27册,“引论”,页23。

[42] 张君劢:《中国专制君主政制之评议》,台北:弘文馆,1986年版。

[43] 萧公权:《中国君主政权的实质》,收入萧公权:《宪政与民主》,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2年版,页171—182。

[44] 徐复观:《我的教书生活》,《徐复观文录选粹》,页304—305。

[45] 徐复观:《自序》,《徐复观文录选粹》,页2。

[46]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69年版,“序”,页l。

[47] 徐复观:《良知的迷惘——钱穆先生的史学》,收入《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引文见页182。

[48] 例如徐复观晚年撰《周官成立之时代及其思想》(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80年),主张《周礼》是王莽(45—23B.C.)所造,内容是极权主义的雏形。这种说法之不免以今度古,业经余英时指出,参看余英时:《〈周礼〉考证和〈周礼〉的现代启示》,《新史学》1卷3期(1980年9月),页1—27。

[49] 徐复观:《感逝》,收入《徐复观杂文·忆往事》,页192。

[50] 钱穆《国史大纲》“引论”于研读国史必先具“温情与敬意”一节,再三拳拳致意。

[51] 余英时:《钱穆与新儒家》,收入余英时:《犹记风吹水上鳞》,引文见页50—51。

[52] 徐复观:《儒家精神之基本性格及其限定与新生》,收入《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引文见页66。

[53] 林毓生就如此称许徐复观,见林毓生:《思想与人物》,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83年版,页418。

[54] 徐复观:《自孔子的思想性格的回归》,收入《徐复观杂文续集》,引文见页66。

[55]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页185—186。

[56] 参考本书第二章第三节,第23页注释①。

[57] 唐君毅:《中国哲学原论·原道篇》(卷一),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76年版,页239—240。


本文摘自《东亚儒学视域中的徐复观及其思想》

唐德刚:论辛亥革命中的袁世凯(附:呉祚來点评袁氏罪己文)

 叙拉古之惑  2026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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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国人“宪法权威”古德诺教授,为什么来到中国,结果反加速了袁世凯称帝?当权者操纵舆论、制造“祥瑞”甚至虚假“信息茧房”,有哪些值得警惕的历史的教训?我们这古老的文明走向共和,对比英国克伦威尔之后转向复辟、法国革命拿破仑加冕,又岂能现代化速成?在一个一个故事里,听胡适晚年的“收山弟子”唐德刚煮酒论史、纵横捭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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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这个翰林,不够“跋扈”,不够“流氓气”;袁世凯上位,大权独揽,所谓“当国”,失之在太跋扈,手硬心狠,为士林所鄙,至今仍难平反……唐德刚教授是一位让人敬重的历史学家,即以公正和敢言见称。晚年代表作之一《袁氏当国》,豆瓣高分作品,唐德刚以其一贯接地气的彪悍文风,展现出对中华民族前途的痛切关怀,是一部畅快淋漓的历史启示录。


★ 绝版多年,重版出来!读懂历史的底层逻辑,理解不确定的未来

史学大家唐德刚作品插图版丛书,收入早期著作、晚期作品,以历史照片,还原现场。唐德刚曰:“历史的必然,无人可以逆转之也。”验证到AI时代,只要人类还在,不少东西是不变的,比如人性、常识、周期。我们读懂历史的底层逻辑,更能理解不确定的未来。


袁世凯的养敌、逼宫和摊牌

袁世凯在近代中国历史转型期中,也算一个悲剧人物。两千年帝王专制的政治传统,绝然不能转变于旦夕之间。因此他纵想做个真正的民主大总统,不但他本人无此智能条件,他所处的时代也没有实行民治的社会基础。他如要回头搞帝王专制,甚或搞君主立宪,这些形式在当时的中国也已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客观历史早已注定他这个边缘政客(marginal politician)不论前进或后退,都必然是个失败的悲剧人物。然这一形势,百年之后的历史学家虽洞若观火,百年前之当事人则身在庐山中,当局者迷,不自知也。因此当中山于民国元年不懈地为将来的民主政治搞百日创制之时,袁某却在为他自己的政治前途造势。袁世凯的政治智能多半离不开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武昌起义导致袁氏东山再起时,袁的政治方略便发源于传统模式。大体言之,其政治方略可分三步,那就是养敌、逼宫和摊牌。


袁氏知道,革命派只可养,不可剿,剿则兔死狗烹。他也知道,大清气数已尽,是扶不起的阿斗;纵是可扶,他也无扶清灭孙的兴趣和义务,而且不论做皇帝还是做总统,都少不了他一份。要达此目的,则他的前辈和老师——王莽、曹丕、刘裕、朱全忠、赵匡胤,都曾明白地告诉过他,正常的程序应该是:乘势抓权,然后逼宫受禅。继位之后,那就与原先助势的造反派——如今的革命派摊牌:或做你们的总统,或做寡人的皇帝,因势制宜可也。


老办法的养敌自重


袁世凯在武昌起义爆发之后所搞的那一套养敌自重的把戏,细说起来就像一部很复杂的政治小说,写在历史书上就稍嫌繁琐了。提纲挈领,大致是这样的:袁世凯在清末,自从1901年(是年,袁四十二岁)继李鸿章之后受任为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之时起,宰相当国,权倾一时,直至1908年被摄政王载沣强迫退休,几乎被杀为止,他在任内的成就,大致有军、政两大类。在军事方面,当时中国国防军的主力,从袁的小站练兵时起,渐渐发展起来的所谓北洋六镇(师),都抓在他手里。军中将校只效忠于袁,袁之外几乎无人可以随便调动。而这六镇正规军,不但器械精良,训练有素,其尤为难能的是,革命派始终未能渗透。直至武昌事起,正规国防军将领之中,除吴禄贞一人之外,再无第二人与革命派有任何历史渊源,纵是吴有心革命,其部属亦皆在袁世凯的遥控之下,吴亦难指挥如意,这样吴才招致杀身之祸,而终无法撼动六镇的基础。


然袁世凯在清末,毕竟是个新人物,在政制上的成就,也有值得肯定之处。要言之,当时的立宪运动,袁也是主要的推动者。各省所成立的谘议局,亦均为亲袁人士所掌握。他们与逃亡海外的康、梁维新派,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事实上,中山之当选临时大总统的票源,立宪派与同盟会,至少是平分天下。而论实力、论经验,当时纵是同盟会高干(包括汪兆铭和黄兴),都认为总统一职,非袁莫属也。狡猾的袁世凯,当然更知道他自己的分量。所以他就要养敌、逼宫以取高位了。谨条列袁氏政治行为的大事如下,以见其关键所在。


袁氏养敌抓权取位始末时间表

1908年:袁四十九岁,被摄政王载沣开缺回籍,几遭不测。

1911年:袁五十二岁,应诏回京,东山再起。

·10月10日,武昌起义。

·10月14日,诏授袁湖广总督,赴武汉节制各军,袁氏称疾不就。

·10月18日,诏促袁就道。

·10月20日,袁要求:开国会,组责任内阁,解党禁,宽容起事党人,总揽全国兵权,宽与军费。

·10月25日,袁奏派冯国璋、段祺瑞领第一、二军赴武汉前线。

·10月27日,诏授袁钦差大臣,节制陆海各军;隆裕太后拨内帑百万两济武汉军事;清军击败民军于汉口。

·10月29日,袁致书黎元洪,首提和议。

·10月30日,袁自彰德南下。

·11月1日,诏授袁内阁总理大臣;袁辞,诏优勉。

·11月4日,诏准袁令前敌各路清军停进。

·11月7日,第六镇统制、同盟会会员吴禄贞被刺,袁军无后顾之忧。

·11月8日,黎元洪复袁书,劝其附义,并允推为总统。

·11月13日,袁抵北京,诏令近畿各军,悉受节制。

·11月15日,袁授意刚出狱之汪兆铭与杨度等在北京组建“国事共济会”,提倡与革命军议和。

·11月16日,袁内阁正式成立,军政大权独揽。

·11月27日,清军攻占汉阳,民军死伤三千人。冯国璋拟乘胜渡江攻武昌;袁亲拨长途电话止之。

·11月29日,袁电武昌答应停战;汪兆铭承袁父子之意,自北京密函武昌,主南北联合,清帝退位,举袁为总统,武昌军政府表示同意。

·12月1日,武汉停战。

·12月2日,江浙联军克南京,清军守将、袁之嫡系旧属张勋,连电内阁乞援,袁置之不理;各省代表议决,袁如反正,即公举为临时大总统。

·12月5日,摄政王载沣被迫引咎退位。

·12月7日,袁派唐绍仪为和谈代表去武汉与民军议和,暗示赞成共和。

·12月9日,袁令全国停战十五日,后延长;黄兴回复汪电:袁如反正,举为总统。

·12月15日,各省代表于南京议选总统未果,虚位以待袁倒戈。

·12月18日,袁派全权代表唐绍仪与民军代表伍廷芳会晤于上海。

·12月20日,袁内调冯国璋返北京,代替良弼出任禁卫军统领;唐绍仪承袁意旨提议:先达成和议,再由国民大会决定国体。

·12月21日,孙文抵香港,胡汉民劝其留粤,孙未允。

·12月25日,孙文抵上海,大受革命群众欢迎。

·12月28日,隆裕太后从袁谏,下懿旨召集国会,决定国体。

·12月29日,各省都督代表会集会南京,选孙文为临时大总统;孙随即电袁,暂代临时大总统,随时让位。

1912年:袁五十三岁。

·1月1日,孙文于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誓言至清帝退位即解职。

·1月2日,袁不承认南京政府,斥唐绍仪越权,准其辞职,暂留上海;孙再电袁:虽暂代,然虚位以待;清军将领冯国璋等护君宪主战;袁请辞,诏拨黄金八万锭,诏饬亲贵捐银行存款,估计有四千万元;袁入朝以民军优待皇室及旗民等条件密示奕劻,促主和议。

·1月3日,滦州起义失败,三将皆殉。

·1月14日,袁密电询:孙肯让袁,有何把握?孙再肯定让贤。

·116日,同盟会刺客三人,刺袁未中,三人皆殉,袁从此不入朝;袁密奏太后:早顺舆情,赞成共和,以免乘舆出狩。

·1月17日,清廷御前会议。青年宗社党主战。太后谕:“我何尝要共和?都是奕劻同袁世凯说,革命党太厉害,我们没有枪炮,没有军饷,万不能打仗……胜了固然好,要是打败了,连优待条件都没有,岂不是要亡国么?”(见溥伟著《清室让国始末记》)

·1月22日,清驻外各使馆电请清帝退位。

·1月26日,革命党人彭家珍炸杀宗社党激进首领良弼,北京大震,王公逃亡;太后恳袁保其母子性命;段祺瑞等清将领五十人联名通电,请清帝退位。

·1月28日,临时参议院于南京成立,到十七省代表三十八人。

·2月12日,宣统皇帝溥仪下诏退位,历时两百六十八年的清朝,至此正式结束。退位诏为张謇所拟,末段“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之句,为袁所增。


是法统问题,也是面子问题


从上列简明大事记,我们可以了解到:


(一)双十变起,清室要对付革命党,非起用袁氏不可。

(二)袁世凯有实力可以镇压革命,但是他要养革命以制朝廷。

(三)革命各派,包括孙中山和黄兴,尤其是立宪派,也都体会到,推翻帝制,“驱除鞑虏,建立民国”,非有袁参加不可。

(四)除满族亲贵中的少数激进分子之外,全国也人同此心。

(五)袁亦有心建立民国,但是他要利用朝廷的名义来另立法统,由他主动担纲,而不受革命党人之支配。

再者,袁所注重的还不只是个法统问题,也是个面子问题。他显然是认为不论做皇帝也好,做总统也好,总之,在他当了元首之后,自己高高在上,而纳革命派与立宪派,乃至原有的清室官僚体系于自己的新法统之内。他这项腹案,老实说,与上述孙、黄一派要把总统制改为内阁制的动机,并无不同。二者都是政治斗争的策略而已,只是袁弄晚了一步。在赛跑途中,第一面金牌被孙中山抢去了,他只得了个银牌,心有不甘,所以这也是个面子问题。

但是历史学家平心而论之,袁只是个老官僚、独人班。他所争的重点实在只是个人的权位和荣誉,而他的对手方,孙、黄那一伙所争的,则是千万志士仁人前仆后继,拋头颅、洒热血的民族使命(national mandate),两者是不可相提并论的。可是对这项民族使命,袁本有心附义,孙、黄等革命党原也寄厚望于他,并曾虚位以待,只是这时南方诸贤急于要组建一个统一领导的政府,而黎、黄两派又相持不下,迨中山适时出现,便立刻变成了黑马。参议员诸公既然不能举孙为大元帅,就只有举他为临时大总统,以待袁氏“驱除鞑虏”之后,再来让贤了。袁氏后来虽不负所望,推翻了帝制,但却做了个继任总统,已稍嫌美中不足。再因国民党又对他不信任而防范兹严,约法改制,强迫他做了个虚君,使他也要来个困兽之斗,革“革命”之命,治史者之不偏不倚,又何由定论呢?我们的解释,只可说,这是历史转型中不可避免的现象。这次历史转型,需时若干年,在这历时若干年的历史三峡中,道路总是曲曲折折的嘛,哪能老是直线呢?

话说回来,袁世凯在民国元年临时大总统的竞选过程中,虽然慢了半拍,但是他能把有两千年传统的帝制政体,在两个月之内就不声不响地和平转换掉,也算是效率惊人了。那时袁世凯若真能如党人所望,早举义旗,搞个武装苦挞打(coup d'etat),把朝中的寡妇孤儿、满城的王公亲贵一举而除之,他这样做,是否能得心应手,吾人未敢断言也。万一欲速则不达,弄得火光四起,尸横街巷,北京城内,玉石皆焚,试问对革命发展,究有何补?所以袁的稳健的做法——慢慢地搞他个不流血的宫廷政变,也未可厚非。

再就个人的道德来立论,古人说无毒不丈夫,搞流血政变,把寡妇孤儿和满朝亲贵一举而诛之,干这种事的人,要心狠手辣。将人比人,袁氏那时就显得婆婆妈妈,心不够狠,手不够辣。他多少还有点妇人之仁,对寡妇孤儿不忍下手。他多少还有点东方儒、佛两家的恕道。

再把话说回来,纵使是只顾目的、不择手段(西方叫作end justifies means)这套下流做法,这种用流血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是否比不流血的手段更有效果,也是个问题嘛!试问,袁如杀了寡妇孤儿,是否比保留了寡妇孤儿,更容易达到篡位的目的呢?其效果显然是相反的。袁世凯究竟还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屠夫,他的恕道,和他的婆婆妈妈的行为,累得革命党对他失去了耐性,他自己因此也丢掉了金牌,这是否就是个错误,吾人亦不敢信口雌黄也。那么他在这两个月的动乱之中,究竟耍了些什么手法,怎样搞了个不流血的宫廷政变而达其目的呢?

附:


吴祚来   X
@wuzuolai

这内容好

这么一个影响历史的人物,终结帝制的北洋英雄,居然承认自己读书少,将责任揽于自己,因此内心痛愧,罪已成文。

裱起来,送给那些认为自己永远

政治正确、永远不自省自愧、永远罪他的人们。


吴祚来  X
@wuzuolai ·3h

袁世凯没有从对手或从敌对势力那里找问题,将一切责任归于自已,这是儒家的内省精神。

到了革命家时代,特别是共产党时代,善于制造敌人,丑化敌人,自已出了问题,都是阶级敌人在搞破坏,在捣乱,在搅局,永远不承认自已有错,无论怎样违背天理良知,无论怎样目无法纪,都是政治正确,都是为了革命,都是为人民服务。

共产党培养出来的干部,或洗脑出来的一代又一代人,许多也深受其害,因自已出错导致出的追责,快速转化为敌人捣乱与破坏,然后口诛笔伐,准备与敌人战斗,而不是自已认错,改错。

海外社团中这种现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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