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2日星期日

古巴此次“改革开放”,是修修补补还是彻底变天?

 来源:壹家言  2026-3-23

2026年3月16日,古巴国家电视台的镜头前,出现了一张既熟悉又令人惊讶的面孔——奥斯卡·佩雷斯-奥利瓦。他的身份非常特殊,不仅是古巴的副总理,更是革命领袖菲德尔·卡斯特罗的侄孙。由他来宣布一项重大决定,本身就充满了象征意义。他正式宣布,放开私营部门、欢迎美国投资、允许流亡侨民全资持股、全面开放外币与用地准入。而开放的对象,直指数十年来被官方话语体系称为“叛逃者”或“反革命”的海外流亡古巴人。


  古巴这次动了真格,核心是规则的重塑:

  首次允许被长期定性的海外流亡侨民回国,100%全资持股私营企业,开设外币账户,甚至获得农业用地使用权。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反革命”禁忌。

  官方简化审批,马里埃尔经济特区前10年免税,覆盖旅游、能源、金融等核心领域,打破了过去对服务业和金融业的隐性壁垒。私营企业可以留存80%%的外汇收入,不再由政府统一兑换,直接刺激劳动者积极性。

  虽然古巴官方反复强调,开放不涉及政治制度、不放弃主权、不改变意识形态,只是一场“坚守制度、模式更新”。如果只看口号,确实是“改革不变色”。但如果看人性、资本、利益的底层逻辑,古巴的“彻底变天”,几乎是不可逆的必然。

  为什么说“彻底变天”是定局?

  此次改革突破了革命以来所有禁区:海外流亡者不再是“反革命”,而是被奉为投资者;私营经济从“补充”变成支柱,允许全资持股、自由用工、外汇留存;外资与侨资进入旅游、能源、金融、农业、制造等核心领域,审批简化、税收减免、用地松绑;外币账户合法化,美元成为硬通货,计划定价体系名存实亡。过去被没收的资产,如今以投资名义回归;过去被压制的市场,如今成为救命稻草。每一条政策,都在掏空国有体制与计划分配的基础。

  这意味着,古巴的经济命脉将被外部资本和流亡资本渗透。钱进来了,人就会跟着进来。一旦私营经济、外资经济成为民生支柱,计划经济体制就会被架空,政治体制的松动只是时间问题。

  这场变革的起点,是生存底线被击穿。长期制裁、能源断供、全国性停电、粮食与药品短缺,让计划经济走到尽头。当配给制无法维持民生,意识形态让位于生存,开放不是选择,是投降。政府以“救经济”为名打开闸门,却无力控制水流的方向与速度。资本、市场、私有产权、美元体系一旦落地,会迅速瓦解旧秩序的根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私营与外资快速占据就业、收入与物资供给,民众会用脚投票抛弃低效国企与配给制。当收入、就业、生活改善依赖市场与资本,旧的动员与治理体系失效。美元化、私有化、市场化三箭齐发,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越开放,越依赖资本;越依赖资本,越不得不进一步放开;直到旧体制被彻底架空。

  当老百姓能通过私营、外资赚到美元,过上好日子,谁还会愿意回到过去的配给制?民心一旦向钱看,革命理想就成了空话。这不是谁想不想变的问题,是生存倒逼,不得不变。


  美国封锁几十年,就是等这一刻。现在古巴主动开门,等于给了美国最想要的渗透渠道。资本、媒体、价值观会顺着经济开放长驱直入。经济先变,社会再变,政治最后变,这是东欧、苏联走过的老路,古巴很难例外。封闭堡垒一旦出现缺口,只会持续扩大,直至全面坍塌。卡斯特罗时代的彻底终结,只是时间问题。

古巴的天,已经在变。这不是渐进改革,是旧制度的终章,是新秩序的序幕。不用太久,加勒比这个坚持近七十年的革命符号,将彻底告别过去,融入西方主导的市场体系。

无敌之敌: 美利坚最后的敌人就是自己

原创  埃里克在云端  2026年3月19日


伟大的文明死于自杀,而非他杀。
—— 阿诺德·汤因比


有一个国家,被称作"山巅之城",曾是万国景仰的文明灯塔。


冷战的硝烟散尽后,其政治、经济、军事各方面都已屹立于世界巅峰。


他,就是美利坚,一个史无前例的强盛的帝国,一个没有外部对手的孤独霸主。


在苏连解体、东欧剧变后,放眼全球,他几乎没有对手。


然而,讽刺之处正在于此。


正因为外部已无挑战者,那股曾经驱使这个国家走向伟大的力量,开始向内转向,演变成一场自戕式的意识形态狂欢。


能打败美国的,不是他国的军队,而是他自己——那个背弃了立国之本的、精神分裂的美国。


美国为何无敌?


他的力量源泉不是武器的数量,也不是GDP的数字,而是一套坚实的伦理与信仰。


犹太基du教传统、对个人奋斗的尊崇、对有限正府的坚持、以家庭为社会基本单元的共识。


正是这种文化基因,让清教徒在荒野中开辟家园,让移民在工厂里挥汗如雨,让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日夜钻研。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是自游市场的基石,是任何集拳体制都无法复制的。


但现在的美国精英,对这套"祖宗之法"恨之入骨,他们眼中那个"旧美国"过于土气、过于保守、过于不合时宜。


既然外部无敌,那就改造内部,把美国重塑为他们想象中的"乌托邦"。


于是,一场从意识形态入手的"慢性自杀"拉开帷幕,五种毒素同时注入这个国家的肌体。


第一种,全球主义诱使资本家为更廉价的劳动力抛弃本国工人,让锈带凋零。


它鼓吹超越国家主权,试图让美国人首先自视为"世界公民",其次才是美国人。


当人们不再热爱自己的国家,这个国家便已名存实亡。


第二种,进步主义否定历史与传统,迷信"新"即是"好"。


它不断以激进姿态推翻既有社会秩序,却拿不出任何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替代方案。


进步,只是为了进步而进步,结果,摧毁便成了其唯一的成就。


第三种,激进环保主义披着道德的外衣,不仅要求美国放弃石油和天然气,还通过高昂的能源成本扼杀中产阶级。


更阴险的是,它通过宣扬"人口过剩"和"减少消费",在道德层面打击美国人的生育意愿与进取精神。


第四种,当觉醒文化与LGBTQ+意识形态成为文化武器,这场运动便无关宽容,只为颠覆。


它否定最基本的生物学事实,告诉孩子们性别可以随心所欲地流动,直接瓦解家庭制度的基础。


它还通过"批判种族理论",向年轻一代灌输错误的历史观,说美国的历史就是一部压迫史,肤色决定了你是压迫者还是受害者。


它用数百种性别代词取代"先生"与"女士",用集体身份吞噬个人价值。


第五种,多元文化主义打着包容的旗号引入大规模非法移民,放任本土文化被侵蚀。


它不再要求移民融入"大熔炉",反而鼓励他们保持原籍国的身份认同,将美国割裂成互不相干的"马赛克"。


当"合众为一"被"合众为众"取代,国家的凝聚力便荡然无存。


这就是美国的堕落史。


一个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搞不清的年轻人,怎可能在战场上保卫国家?


一个视祖先为强盗的后代,怎会去维护这个国家的传统?


当一个国家不再相信GOD,不再相信家庭,不再相信自己历史的正当性时,他已经输了。


他会变得软弱,变得依赖,变得易于操控。


美国不需要外敌来攻陷它,他正在被自己意识形态的军队所占领。


能打败美国的,只能是自己,那个背叛了祖宗遗产的自己。


这正是撒旦的诡计,不是从外部攻击堡垒,而是从内部瓦解信念,让最强大的帝国死于自己的手。


如今,能挽救美国的路只有一条——重回那曾让美国成为"山巅之城"的道路,也是川普正在捍卫的保守主义路线——肃清觉醒病毒,堵住失控边境,让美国重回犹太基du教伦理之根基。


否则,美国会继续沿着进步主义的道路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便是美国亲手打败了自己。



殺不死它的使它更強大:就算出兵伊朗也無法讓MAGA分裂

劉又銘  思想坦克 2026 年 3 月 20 日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做為自雷根以降到川普的競選標語,近年因為川普的捲土重來,已讓MAGA從競選標語變成了政治活動,甚至成為了某種流行文化風潮與社會現象。對共和黨而言,「MAGA派」更是成為繼茶黨之後,少數真正成功開拓地盤成為共和黨內主流政治勢力的重要派系。

近期,因為川普自委內瑞拉到伊朗的一連串軍事行動,讓MAGA又再度從美國國內政治新聞躍上了國際版。只是這次,不再是MAGA政治人物在歐洲各種奚落白左;而是各種進步派媒體大篇幅報導MAGA陣營內,重要KOL對川普連續出兵的質疑與批評。因此有了「MAGA陣營因為伊朗戰事分裂了嗎?」的疑問

事實上,這樣的懷疑或討論也並非毫無根據。畢竟對多數人來說,MAGA群眾當初在川普旗幟下集結,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川普承諾終結美國所有的海外戰爭,要將預算用在美國人而非外國人身上,要亞洲人和歐洲人承擔自己應盡的責任。但事實似乎沒有上述這些報導那麼簡單。從BBC做的民調可以看出,MAGA陣營不僅沒有因為川普下令轟炸伊朗分裂,甚至有高達九成自認MAGA派的美國人表示支持川普轟炸伊朗。

MAGA陣營的真實面貌

2024年川普回歸前,《經濟學人》曾引用歐洲外交關係委員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觀察,將共和黨內分成三種外交政策派系:最強論者(primacists)、限制論者(restrainers)和優先論者(prioritisers)。第一、最強論:強調國際主義、單邊主義,通常有強烈的反共意識,認為美國是世界秩序的支柱,但各個區域也要承擔自己的安全責任;第二、限制論者:強調孤立主義、反移民、蓋邊界,也經常批評各地自由派白左;第三、優先論者:強調美國國內優先或亞洲優先,但重要的是美國國家利益優先,更接近傳統鷹派思維,會為了專心對付中國放棄烏克蘭。

在這個分類裡,一般被認定的MAGA派,在對外關係上,通常是限制論者(類孤立主義)或優先論者(國內優先)。副總統Vance這個公認的「MAGA少主」,在外交政策上就是典型的限制論和優先論。所以他只要到歐洲,就會批評歐洲各國政府的福利政策和多元文化主義,支持歐洲右翼的各種宣稱;並且在歐洲集體安全的議題上,對歐盟各國絲毫不假辭色,甚至有讓北約瓦解也在所不惜的相關言論,強調歐洲人必須在安全事務上靠自己。因為MAGA派在對外關係上的核心價值,就是從全世界撤軍,要避免「踩入帝國過度擴張」的陷阱。

2024年,當MAGA運動把越戰、伊拉克和阿富汗都視為美國對外關係史上的重大錯誤時,川普就曾對支持者承諾,在贏得連任後絕不重啟戰端,甚至要撤回駐在世界各國基地的大量美軍部隊。可從2026年的今天來看,川普不僅違背了他當初撤軍的承諾,更是在「帝國收縮」戰略上完全走上了反方向。他先是在當選後,馬上對外表露一種「麥金利式」的領土野心,與加拿大和丹麥交鋒;接著是幾次轟炸伊朗、抓拿馬杜洛、炸死哈米尼。這種「競選承諾完全不兌現甚至『對作』」的方式,MAGA陣營對川普的支持率居然還有九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根據《金融時報》美國版專欄作者Edward Luce的分析,他認為川普的目標飄忽不定,幾乎是想到甚麼做甚麼。針對最近這次的伊朗空襲作戰,光是72小時內,川普宣稱的對伊朗作戰目標就改了又改至少三次以上。川普一下子說要摧毀伊朗核設施、終結核計畫;一下子又說要是要終止伊朗輸出恐怖主義的能力;過一天後,他又說要推翻伊朗政權;再過幾個小時,他又說要在伊朗內部找一個可以合作的新領導人。

《經濟學人》也認為,川普雖然有些簡單樸素的道德直覺所構成的個人信條,例如:反對擴張海外戰爭(但可以打高科技空戰跟手術戰)、減少貿易逆差、解決只會搭便車的盟友。但這些道德直覺構成的信條要如何排序、如何執行,卻又來自川普完全「憑直覺」的隨機挑選。這些「直接與隨機」,放在時間序列上,就會讓不同的目標變成「前後矛盾」。而這些「矛盾」,又被包裝成一種「靈活彈性」(上一秒還在索要格陵蘭;下一秒就在索要諾貝爾和平獎);而「耽溺於自由選擇這種『任意妄為』的權力」,又被視為一種「主觀道德意識的自我約束」。

川普這種極端自我中心的變來變去,使他的支持者MAGA派,既不是最強派、也不是限制派、更不是優先派;既不是新保守主義,也不是新右派;更不是門羅主義、現實主義或孤立主義。因為MAGA自始自終,與其說是一個「由原則或信念定義的運動或陣營」;不如說是一個「圍繞著川普本人『—個信念極其靈活的人』而組織的運動和陣營」。大白話就是,MAGA沒有所謂核心價值,他們就只是一群川普的支持者。如果川普是斑衣吹笛人,MAGA就是一群跟著笛聲的老鼠。

所以在MAGA陣營中,2026年的「美國優先」可以和2025年的「美國優先」不一樣。「一個『美國優先』,各自表述」。川普的美國利益排序,可以從打倒中國或打倒俄羅斯,變成打倒毒販、拿下格陵蘭或拿下委內瑞拉。也可以從「擋下拉美人(美墨邊境築牆)」,變成「拿下拉美(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控制委國石油)」

MAGA的個人崇拜與宗教本質讓川普怎麼做都立於不敗之地

針對這波MAGA陣營內部的大亂鬥,跳開英文世界主流媒體,我們反而可以看看非西方的半島電視台有甚麼觀察。根據半島的報導,這次的MAGA「內爆」有兩條主線劇情,都是MAGA KOL(關鍵意見領袖,Key Opinion Leader,KOL)對川普空襲伊朗的質疑。第一條主線,是「保守派評論員Megyn Kelly質疑美國是否再次陷入一場毫無目的或意義的無止盡戰爭」;第二條主線,則是「前福斯新聞主持人Tucker Carlson在上ABC新聞Jonathan Karl的節目時警告說,這場攻擊可能會引發整個動盪地區的混亂。」

當然,本文只是節錄了看起來比較中性的說詞,刪減了一些不太適合存在於公共領域中的不雅字彙。但在第一條主線中,Megyn Kelly縱使強調無論他怎麼批評川普的中東政策,他還是會支持川普,繼續幫川普助選;但其他保守派評論員就是會出來保駕護航,稱Megyn Kelly是「情緒失控、猥褻且任性的廢物」。更荒唐的是,川普還會在社群上公開轉發讚聲這些對Megyn Kelly的羞辱性言論,說這些保駕護航的評論都是一群美國愛國者。或甚至在第二條主線中,川普自己又上了Jonathan Karl的節目,嗆Tucker Carlson「迷路的MAGA就不再是MAGA」。

在這麼血腥的互罵中,MAGA陣營之所以沒有像自由派說的繪聲繪影那樣土崩瓦解,最重要的就是MAGA陣營不是共同意識形態、信念或政策共識的結合,而是一群「川普同好會」的結合。自戀的川普召集了一群愛他的川粉,川普支持甚麼,MAGA就會支持甚麼。MAGA就是建立在這種對川普個人的崇拜和支持上。MAGA之下「只有領袖沒有主義」。對MAGA而言,川普的存在就是對所有廣義建制派、金權政治、深層政府和國際主義的忠誠反對派,更是廣大美國境內全球化受害者的化身與救星。

正是因為川普的意志就是MAGA唯一的指標,所以川普的每一次「權變」,都是對支持者忠誠度的考核。在川普的彈性下,只有一次又一次不斷跟上,才能驗證自己的忠誠,才能證明自己是「美國優先」的小尖兵。這是MAGA派本身不可能分裂的主要原因,也是為什麼根據民意調查與實證研究可以發現,真正的孤立主義者或甚至所有具特定信仰價值的選民,都不會是MAGA派。

況且,MAGA派的擴張已經把那些有中心思想的人洗去大半,共和黨這個Good Old Party已經慢慢變成了川普的MAGA形狀。這讓那些對川普的伊朗出兵採批判立場的限制派或優先派評論家,也只敢輕度質疑戰爭的正當性,但絕對不敢質疑川普本人,更要在質疑戰爭的同時表達對川普的愛。因為唯有如此,他們才不會被這列高速行駛的MAGA瘋狂列車所拋下。

所以自由派一次又一次地去預測川普違背前面的宣稱、一次又一次的滿心期待MAGA會分裂,就是沒有看清MAGA其實是一種個人崇拜的世俗宗教。汝不可質疑你的神。就算神諭初一十五不一樣,那也是考驗你對宗教的信仰是否堅定。而異端的誕生自然會被排出教團之外。

就這樣,川普每一次的權變、每一次的轉移目標、每一次的勝利宣告,讓共和黨碩果僅存的建制派,為了迎合他這種類中國式的「贏麻了」風格,必須要在去年底,用《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的規格,把川普憑直覺與任性的橫衝直撞,美化或曰合理化成「好大一盤棋」。讓他既有意識形態推動(帝國收縮),又有KPI一個個被解決的樣子(委內瑞拉、伊朗、格陵蘭、古巴)。這讓川普的任意妄為,成了某種稱之為「唐羅主義」的教義。這個教義又因為川普坐擁MAGA派,讓建制派共和黨人成為更少數。因此,MAGA派支持者又會自動轉化和適應他的前後不一與矛盾。

MAGA不是不支持打,而是只支持川普式的打法

若真的硬是要在川普本人的前後不一,和MAGA對川普權變的皈依中找到某些確定性,或許除了少數川普本人樸素的道德直覺外(厭惡貿易逆差、討厭他國搭便車、討厭海外長期作戰),我們還是可以找出某些川普目前為止對外出兵仍受到MAGA陣營支持的原因,以及這個支持又在甚麼程度上可能真的動搖。

一、戰爭要娛樂化、戲劇化,更要有特定美學尺度

《華爾街日報》的報導曾指出,在川普和馬杜羅還在對嗆的時候,MAGA派只有差不多一半的支持者贊成美國出兵推翻馬杜洛;但當突襲行動空前成功,且川普反覆強調美國軍事力量的神乎奇技後,MAGA派則有超過八成的支持者贊成美國對委內瑞拉動武。

同理,當川普和哈米尼還在互罵的階段,MAGA支持出兵伊朗的比例也是差不多不到50%;但當媒體鋪天蓋地強調美以聯軍同時擊殺幾乎多數伊朗高層後,MAGA內部對打伊朗的支持率也爆升到了九成。所以只要出兵的方式在新聞視覺的呈現上,讓人有電影般的聲光體驗;讓三軍統帥可以變成看戲的鄉民,支持三軍統帥看戲的鄉民也會跟著成為入戲的觀眾。

二、美國優先等於單邊主義凌駕國際法

這種視覺聲光特效的生理爽感,若要提升到心裡爽感,就要讓「美國優先」成為一種國際互動裡面的「單邊主義」。也就是,只思考美國利益,不需要顧及鄰國、盟國或敵國的死活。這讓戰爭、資源奪取成為新世界的新可能。美國的戰爭邏輯從過去的「從『秩序被破壞』到『恢復秩序』與『維持秩序』」變成「『破壞秩序』卻取得『美國國家利益』」。

三、支持戰鬥,只要戰鬥速戰速決,避免死傷在輿論發酵,也避免軍事衝突越戰化

《華爾街日報》相關調查顯示,在川普的第二任期內,美國至少在七個國家發動了空襲或海戰。但這些戰鬥通常來去如風,就算沒有達成具體的戰略目標,川普也會「自行宣告勝利」。所以只要避免越南、阿富汗或伊拉克的「政權更迭與治理延續」泥淖再度出現,不要讓美軍成為民主十字軍,川普和MAGA就不會成為反戰支持者。這點上,至少可以從美國民眾對戰爭死亡人數的容忍程度越來越低得證。

四、MAGA作為川普教的瓦解:打得太久導致油價太高的話?

務實層面來看,MAGA派大多數是開車上下工的農民、工人或鄉村中產階級,相對於城市通勤族為主的民主黨人來說,開著耗油的車上工,幾乎就是這些MAGA派的標配。若是荷姆茲海峽封鎖危機長期化,無法做到川普本來預期的速戰速決。那油價的壓力就會大咧咧的直接指向MAGA支持者。這也是川普被預期在這波伊朗攻勢中隨時準備「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的主因。

也就是說,戰爭雖然經常摧毀美國人對政府的信任;但目前看來,就算期中選舉成果不佳,但MAGA的信仰儲值滿點,絕對不會因為委內瑞拉、伊朗或古巴的戰事而潰散。

余自束髮以來,粗覽群書,獨好屠龍之術,遂專治之,至今十餘載矣。從師於南北東西,耗費雖不至千金,亦百金有餘。恨未得窺堂奧,輒無所施其巧。由是轉念,吹笛玩蛇,偶有心得,與舊親故共賞,擊節而歌,適足以舉觴稱慶也。

譚慎格 | 拒止:台海戰爭與台灣獨立

@譚慎格(John J. Tkacik) 
自由時報-星期專論 2026-3-22


中國在台灣海峽戰爭中的最高目標,是將台灣併吞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省。因此,國際社會承認台灣的法理獨立,正是中國領導階層極力防堵的結局。同理,美國若採取拒止中國達成該目標的戰略,將使北京的算計複雜化,有效嚇阻大規模的敵對行動。數十年來,中國不斷警告「台獨意味著戰爭」。不過,反之亦然:「戰爭也意味著台獨」。一套全面性的拒止戰略(strategy of denial)將可確保,在中國入侵或佔領台灣時,台灣仍可獲得法理獨立的結果,即使僅止於對一個淪陷國家的外交承認。

確保中國入侵 台灣仍可獲法理獨立

有人或許會反駁,拜託,一旦中國人民解放軍入侵並征服台灣,「法理獨立」還有什麼意義?誠然,若解放軍佔領台灣,其首要任務將是廢除中華民國台灣的文人政府,建立一個臣服於中國共產黨的傀儡政權。然而,如果美國在敵對行動爆發之初,便立即外交承認台灣為獨立國家,至少可以提振台灣的士氣,還能深化國家認同感;事實證明,不論是在烏克蘭還是以色列,這些因素都是激勵人心的戰力倍增器(force multipliers)。

現任五角大廈最高政策主管柯伯吉(Elbridge Colby),在他二〇二一年出版的同名著作中主張,「拒止戰略」是嚇阻台灣海峽生變的關鍵。五年前,他認為只要台灣擁有「堅若磐石」(rock-solid)的防禦力量,加上可靠的外部軍事援助來保衛台灣,就能實現「拒止」。可惜的是,柯伯吉的設想只觸及「拒止」的軍事層面。政治層面也一樣重要。任何嚇阻中國軍事侵略的戰略,都必須納入在衝突爆發後,防止中國阻撓台灣獨立的能力。

台灣須制定一套「政府延續」撤離計畫

這需要做到以下三件事:

首先,中華民國台灣政府必須制定一套「政府延續」(continuity of government)的撤離計畫。除了在國家遭到圍困時維持政府一貫運作的士氣因素外,「獨立的台灣」還能以一個法律認可的實體,在中國鞭長莫及之處繼續存在。現有的「中華民國」可以(一)自行將部分實體撤遷至海外的安全地帶,例如日本、美國或某個避風港,以持續發展國際關係,或是(二)指定某個已在海外就位的繼任治理當局,例如華府的駐美國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美國的《台灣關係法》明確指出,中華民國台灣維持「政府延續」的必要性。否則,高達數兆美元的資產將面臨風險。「台灣」對海外數千億、甚至數兆美元的「有形、無形財產及其他有價值之物」,維持「所有權、其他權利與利益」。亦即銀行帳戶、外匯存底、政府、軍方及海軍財產、房地產、金融資產等。無論中國是否入侵或佔領,這些資產都將保留給中華民國(台灣)政府。

如果台灣尚未擬妥相關方案,則應該將類似新加坡的「全面防衛」(Total Defense)概念,納入自身的「多域拒止、韌性防衛」(Multi-domain Denial, Resilient Defense)戰略計畫,以確保家園遭到入侵與佔領時,流亡政府還能持續運作。中華民國台灣政府準備撤遷至安全地帶,是攸關存亡的當務之急。同樣地,台灣關鍵的商業、工業、科技、保險與金融部門,也應該有類似的應變計畫,尤其是那些依照台灣法律取得成立許可與章程的國際法人。

台灣須與避風港國家 協調維持運作

這或許是最難達成的部分。中華民國是一個擁有強大反對黨的憲政民主國家。遺憾的是,要在實際爆發衝突前,對「政府延續」議題達成共識,應該不會是輕而易舉的過程。即使是在二〇一三年「獨立廣場示威」(Maidan Demonstrations)推翻腐敗的親(俄羅斯總統)普廷政府之後,烏克蘭使用烏克蘭語與俄語的族群依然壁壘分明。雖然台灣人民不像烏克蘭分裂得如此嚴重,但二〇一四年三月至四月的「太陽花學運」,也暴露出對中國情感上的類似分歧。到了二〇二六年,台灣內部對國防議題還是無法達成共識。要在缺乏民主選舉做為其合法性基礎的情況下,達成一個能在海外運作的多黨流亡政府的目標,恐怕是個難以克服的挑戰。

其次,台灣必須與避風港國家進行協調,以承認並確保中華民國當局在流亡期間能持續運作。這似乎已在進行中。台灣已和美國等多個國家,達成重要的貿易與投資協定,我認為這類協議有助於以這些國家做為避風港的默契。

兩岸若爆衝突 避風港國家應承認台獨

第三,避風港國家必須承諾,一旦兩岸爆發衝突,他們就會正式承認台灣獨立。至少就美國而言,立即承認台灣獨立有著堅實的法律基礎。在美國法律下,台灣做為「外國、外國政府或類似實體」的法律地位早已確立。事實上,自一九七九年以來,美國法律便將「台灣」定義為「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以前美國承認為中華民國的台灣治理當局,以及任何接替的治理當局(包括政治分支機構、機構等)」。因此,無論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台灣強加何種佔領當局,根據美國法律,該政權都無法被承認為「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以前美國承認為中華民國的台灣治理當局」的「接替者」。

無論如何,只要在海外建立政府延續運作的架構,台灣獨立將在任何兩岸衝突後繼續存在,國際輿論也很可能會給予極大同情。

有些人可能會擔憂,美國總統川普是個交易者,不是外交官,他的性格並不適合在即將舉行的高峰會上, 就台海安全議題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正面交鋒。不過,秉持「聽其言,觀其行」的精神,川普對台海安全刻意表現的低調,恰好與他默默展現對台灣安全的實質支持相互呼應。他在去年十二月十七日批准金額達一一一億美元的軍售案,向台灣出售新式防禦系統,創下史上規模最大的對台軍售紀錄。而且,據悉還有規模更大的軍售案也正在籌備中。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一旦台海爆發衝突,美國可能承受的損失,將遠遠超過中國所能獲得的利益。

川普政府重視台灣的原因顯而易見。台灣目前是美國的第四大貿易夥伴(僅次於墨西哥、加拿大與中國)。白宮在四個月前(二〇二五年十二月四日)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中承認,在美國的戰略佈局中,「自然有很大一部分聚焦於台灣」,「因為台灣在半導體生產上佔據主導地位」——這未免也太輕描淡寫了。白宮的這份「戰略」指出,台灣對美國的安全也至關重要,「主要是因為台灣提供了直接進入第二島鏈的通道,並將東北亞與東南亞劃分為兩個不同的戰區。」「因此,嚇阻針對台灣的衝突」,是美國的「優先要務」。

美國家安全戰略 直指台灣安全至關重要

可以想見,這份《國家安全戰略》中關於「島鏈」與「不同戰區」的所有論述,都是建立在將中國視為首要對手的假設之上。因此,維護台灣不受中國左右的實質獨立,才是白宮這份國安戰略文件所描繪的真正「優先要務」。

誠如柯伯吉睿智的建言,拒止是「嚇阻並防止大規模軍事衝突」的最有效戰略。如果能讓中國相信,對台灣發起敵對行動最可能的後果,將是美國承認台灣的法理獨立——也就是中國最極力防堵的結局——才是真正的拒止戰略。

作者譚慎格為美國退休外交官,曾分別在台北與北京的美國使館任職,現任美國國際評估暨戰略中心「未來亞洲計畫」主任,也是「全球台灣研究中心」顧問。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2025年的“悼明”风潮:当年轻人在历史里寻找替罪羊

 中国民间档案馆  2026-3-17


2025年末,中国社交媒体上意外出现了一股“反清复明”的潮流。满清王朝在灭亡了100多年后,再度招来汉人主体民族的忿恨。以抖音用户“吃瓜蒙主”为代表的意见领袖,在短视频平台上传播了一整套备受欢迎的历史叙事——被称为“1644史观”。

概括而言,这套叙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历数清朝的无恶不作:1、满清政权不认为自己是中国;2、满清政权实行了大量针对汉人的歧视性政策(比如设立专供满人居住的满城、屠杀汉人、大兴文字狱);3、清朝毁灭了大量明朝留下的重要典籍,让明朝积累的先进科技成果毁于一旦,使得中国在近代快速衰落,否则今天的中国应该是世界第一强国,中国人民应该过上了“上四休三”的幸福生活,中国的衰落应该从1644年满清入关开始算起;4、清朝签订了大量丧权辱国的条约。

第二部分是怀念明朝的种种伟大之处,其中当然有许多穿凿附会或阴谋论的内容:1、明朝有开明、接纳批评的政治环境;2、明朝女性地位高(证据是有女将军、女官,女性平民出嫁时可以穿皇室的衣服);3、明朝有先进的科技成果,许多西方的发明(蒸汽机、微积分)都是抄袭自明朝的《永乐大典》,这一部分和早已流行的“西方伪史论”循环论证,在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媒体开启了病毒式传播。

皇汉、新清史与官方话语:谁在解构中国的历史合法性

短视频博主“吃瓜蒙主”是这股风潮中的核心人物,她的抖音粉丝在一个月内涨到500万。有网民表达自己的情感受到了冲击,“崩溃了,每天起来都时不时流泪哭泣,悼汉人之荣光,恐满妖之残忍……”而这并非孤例,有网民说自己跟同事讲满清之恶但同事都不愿意听,有人接话“好多人都麻木了”。在受“吃瓜蒙主”影响的人眼中,“悼明”、揭露清朝的罪恶是一种觉醒、一种启蒙。

“吃瓜蒙主”是一个典型的爱国博主,她所发的短视频,涵盖了主流意识形态喜闻乐见的内容。有仇日的、批判LGBTQ的、攻击“境外势力”的,嘲讽美国、印度的。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全网封禁了,自11月后不再更新视频。

在“悼明”的话题引发巨大讨论后,2025年12月底,浙江省委宣传部在其官方账号“浙江宣传”上发表文章,批评1644史观“与境外某些旨在解构中国历史连续性的叙事形成了呼应,为那些试图否定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历史合法性的论述提供口实”。浙江宣传点名美国的新清史学派,认为其强调清朝的“满洲特性”,是为分裂论调提供依据。

2013年,中国中央办公厅印发了一份内部文件《关于当前意识形态领域的通报》,提出在意识形态领域有七大危险。包括西方宪政民主、普世价值、公民社会、新自由主义、西方新闻观、历史虚无主义、质疑改革开放。

当时官方忌惮的历史虚无主义,主要是针对中共党史、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的非官方解读,比如否定毛泽东、肯定国民党抗日战争中的“正面战场”。直到2024年中国社科院的清史研究中心成立,才开始有阵地、旗帜鲜明地把新清史当成历史虚无主义的靶子来反对。

如果要做一个极其粗糙的概括,可以说,中国官方认可的清史研究,是主张清朝统治者成功地进行了“汉化”,所以清朝并非一个异族政权;而新清史研究认为清朝保留了大量满洲性,这种满洲性是清朝得以成功统治的原因。

在中国官方的视角里,2025年底的民间民粹力量(“皇汉”群体)仇视满清、鼓吹反清复明,和西方历史学家研究清朝的满洲性、内亚性,本质上都是在动摇中共统治下的中国的合法性——如果清朝的统治是异族入侵中国,继承了清朝国土版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变得十分尴尬,而且西藏、新疆等非汉人族群地区的独立主张也变得合乎逻辑。

尽管新清史学派的代表学者之一欧立德(Mark C. Elliott),在他于2016年台湾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的一个演讲中曾回应:“据我所知,无论是我,柯娇燕、罗友枝还是濮德培,没有人这么说(清朝不等于中国),恐怕这是一种误解。”——他提及的这几位学者,被认为是美国第一代新清史研究的代表。不过这不妨碍去学术脉络化的新清史的研究,在中国官方眼中成为一种有分裂中国立场的学术生产

 

欧立德《满洲之道——八旗制度与清代的民族认同》英文版封面

从“入关学”到“悼明”:赢的时候是满清,输的时候怪满清

有意思的是,民间的观念是如何再度燃起“反清”的意识的?

在中国互联网上,“反清复明”的潮流已经不是第一回,甚至是一再出现。2008年,研究清史和满学的历史学家阎崇年在签售会上被掌掴。掌掴者随后以“大汉之风”为笔名,在天涯论坛发表了《我为什么掌掴阎崇年》一文,指控阎崇年常常站在满清统治者角度讲话,发表“辱汉言论”,“当满洲人杀汉人时则兴高采烈”,是一个“清遗”。

“大汉之风”在文章中引用人民网做的一次投票,认为阎崇年该打占91.9%。他从拘留所出来后,受到“汉网”网友的热烈欢迎。从天涯到百度贴吧,再到微信公众号,现在在短视频平台,“满清不是中国”、“满清残害汉人“一类的叙事从不缺讨论的土壤。

官方平台“浙江宣传”称之为“狭隘的汉族中心主义”,“浙江宣传”避而不谈的是,这种汉族中心主义,和中国政府持之以恒地对西藏、新疆、乃至内蒙古的非汉族族群的打压和污名化有强烈关系。对这些地区的语言的剥夺、宗教的限制、习俗的损毁,所依赖的不仅有体制的暴力,还有对民粹力量的持续召唤。最近通过的所谓“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正是官方体制加持汉族中心主义的明证。

今天偶尔在社交媒体上,会有年轻网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原来新疆人在外地很难租房、住酒店警察一定会上来检查,后面跟着的评论必定会认为这是必要的防范,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种长期构建的“我者”(汉族)和“他者”(少数民族)的区别,和欧立德在《满洲之道》中分析的满清统治者依赖八旗制度维持满汉族群边界,可以说是异曲同工。

若借用民间舆论在否定女权主义时常用的句式——“不是性别问题,而是阶级问题”,我们也可以说,今天的“汉族中心主义”、“反清复明”潮流,实际上并不是民族问题,而是阶级问题,其社会心理仍然在于年轻网民在为自己的“不顺利”寻找一个替罪羊。

比如说,在畅想明朝科技领先,但被清朝打断、被西方窃取的叙事时,舆论一再指向如果不是清朝,今天年轻人过的就是欧美水平的生活——上四休三,工作轻松,收入不少。

“清朝”成为经济下行时期年轻人处境不佳的最大凶手。这个逻辑看起来十分荒谬,因为经济好的时候,传播的叙事是中国用40年的时间完成了欧美200年的进步。经济不好的时候,干脆直接往前跳了几百年去找原因。

这种流行叙事有明显的悲观色彩。前几年,舆论场曾经流行的“入关学”,是一种完全相反的高歌猛进叙事。“入关学”讲的是,美国就像气色已尽的明朝,中国就像兵强马壮的满清,中国终将入关,取而代之。至于正统性的问题怎么解决,入关学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意思是学者会用“汉化”的理论来论证满清也是中国。

可以看到,“入关学”和今天的“悼明”,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两套叙事,前者是赢了再说,后者则是充满防御性的“为什么输了”。比起“分裂”倾向,可能中国执政者更应该警惕这种流行叙事里的隐藏的中国年轻人对当下处境的深深失望。

本期推荐档案:

欧立德:《满洲之道——八旗制度与清代的民族认同》

Mark C. Elliott: The Manchu Way: The Eight Banners and Ethnic Identity in Late Imperial Chin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延伸阅读:

关于“新清史”的几个问题

评介《满洲之道》

【本文为中国民间档案馆首发,转载时请务必在正文之前注明“本文首发于中国民间档案馆”,并加上原文在中国民间档案馆网站或者中国民间档案馆Substack的链接。】

https://minjian-danganguan.org/zh/archive/4866

吴洪森:理解台湾历史的两个关键节点

作者臉書 2026-3-22

蒋介石统治时期,台湾是一个戒严高压、白色恐怖笼罩的时代,台湾民众在长期殖民与战后动荡下,整体素质与国际形象处于低劣阶段。
当时美国社会流行一句经典俚语"台湾制造",专指低级、劣质、造假的廉价商品。美国人骂人最狠的一句话,就是"她是台湾制造的"。
所以,台湾民主化之前,民众素质和如今的大陆人一样的低劣。所以,大陆人认为台湾能够实现民主化,一个是开明君主,一个是民众素质好,都是脱离台湾真实的迷思。
要抓住台湾走向民主化的核心,只需牢牢记住两个重大案件,它们如同两记重锤,彻底砸碎了蒋家延续世袭统治的美梦。
第一个关键节点是1970年4月24日的"四二四刺杀蒋经国案"。
当时蒋经国以行政院副院长身份访美,在纽约广场饭店门口,世界台湾独立联盟成员、黄文雄(康乃尔大学社会学博士生)突然冲出人群,举枪射击。子弹虽被美方安全人员托高手臂而擦过蒋经国头顶,但这一枪震惊全球,也让美国当局深刻认识到: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已积怨深重。黄文雄被捕时高喊"Let me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让我像个台湾人一样站起来!),其妹夫郑自才随后试图救援也被捕。
这起未遂刺杀案虽未成功,却让美国政府开始重新评估对蒋政权的支持力度,同时极大提升了海外台独运动的国际关注度。它直接动摇了蒋家接班的"超稳定"结构,迫使蒋经国在1970年代初不得不做出一些"本土化"让步,开放部分本省精英进入权力外围。
第二个、也是更具毁灭性关键节点是1984年10月15日的"江南案"(又称刘宜良命案)。台湾情报局吸收竹联帮成员陈启礼、吴敦、董桂森等人,潜入美国加州旧金山,枪杀作家江南(本名刘宜良)。
江南因撰写《蒋经国传》,揭露蒋家隐私与国民党秘辛,已被视为眼中钉;更因即将动笔《吴国桢传》而彻底触怒高层。
案发后,美国FBI迅速侦破,逮捕行动暴露了幕后主使——情报局长汪希苓等人,而白狼张安乐更公开指证"蒋孝武就是谋杀江南的元凶"。
这一丑闻直接触犯美国底线:台湾当局竟敢在美国本土暗杀美国公民!美国国会与国务院随即强硬施压,威胁停止军售、冻结关系,绝对不允许蒋经国将权力转移给蒋家第三代(以蒋孝武为代表)。
蒋经国被迫长考两个月,最终下令逮捕汪希苓等高层,并于1985年在国民大会公开宣示"蒋家的人不能也不该继承总统职位",彻底葬送了"蒋氏王朝"延续统治的幻想。
更深层的是,这一切迫使蒋经国为自己的后代以及全体外省人着想。若继续高压,外省人在台湾将"死无葬身之地"。只有主动开明、开放权力与台湾本土精英分享,才能化解省籍对立,实现外省人与本省人的和平共处。
大陆人把蒋经国晚年的解严、开放党禁报禁,浪漫化为"开明君主"的主动恩赐,甚至幻想大陆也能出一位"用铁腕结束专制"的强人领袖。这种期待忽略了最残酷的事实:没有岛内抗争、海外枪声、美国施压,蒋经国绝不会"放下屠刀"。
他一生掌控情报系统、主导白色恐怖,是高压统治的铁腕执行者;他的"开明"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被迫转向,而非道德升华。
把这种被迫妥协神化为"圣人"模式,只会让大陆人继续沉迷于"明君梦"。
(吴洪森写于2026年3月22日上海莘庄)

顏純鈎:中國發展模式死路一條,台灣民主轉型前途無限

作者臉書 2026-3-22

有朋友問,為什麼台灣改革成功了,而中共的改革走進死胡同。我想了想,原因很複雜,但也值得想一想。
台灣政治改革起於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美中建交,台灣被逼到無路可走,蔣經國有兩個選擇,一是為避免政權垮台,唯有實行更嚴酷的專制統治,但那樣打不開國際困境,內部社會矛盾會更激化。相反的,實施政治體制改革,雖然風險很大,但做得好能走出一條生路來。
當時蔣經國是做好國民黨可能失去統治地位的心理準備的,他對身邊的幕僚說,世上沒有永遠的執政黨,意思是,如果國民黨垮了,而台灣能得以生存,那也值得。正因如此,在他手上開放黨禁和報禁,走出民主改革的第一步。
國民黨選擇走西方的發展道路,這與國民黨傳統親西方文化有重要關係。早在大陸執政時,國民黨統治區實行的便是私有制,有初步的產權觀念,有巿場為主導的經濟體制,政府鼓勵私營企業,社會尊崇西方的價值觀念,追慕西方文化。
雖然國民黨奉行的仍是專制統治的一套政治體系,但至少在表面上,他們的制度設計仍沿用民國初年的舊傳統,有表面的選舉制度,有立法院、行政院、司法院、監察院、考試院之設。這些最初的制度設計,為後來的民主改革提供了現成的路徑。
台灣民間要求民主的呼聲已潛移默化多年,有志之士為此付出多年血的代價。台美斷交前,美國與西方的制度與文化對台灣影響深遠,一旦政治空氣鬆動,很容易吸收西方的價值觀,為政治改革提供豐厚的土壤。
當然,很重要的因素還在於,台灣有蔣經國這個扭轉乾坤的政治領袖,也有李登輝這個忠實的繼承人。李登輝手上,為扶持民進黨,頂住國民黨內部巨大的政治壓力,事後看來,如非李登輝力排眾議,台灣不容易有今日兩黨或多黨制的局面。
反觀大陸的改革,從一開始就在中共的嚴密控制下步步為營推進。早在鄧小平手上,就制定四項基本原則,以拒絕西方價值為前提,固守專制統治底線。中共視巿場經濟為一種手段,目的只是擺脫暫時的經濟困難,改善執政環境,為此不惜放開言路,與西方親善,向海外乞求資本和經營模式,為求生存,不惜涎臉討好港台兩地的中國人。
從一開始,中共的改革就只是一種危亡自救的臨時措施,和六十年代初為解大饑荒之困而搞「三自一包」是同一套路。從鼓勵私企到國企改革,到向西方開放巿場,企求西方資本和技術,到有限度引進西方文化,短暫造成一種假相,以為經濟改革最終必導致政治體制改革。
但中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棄專制統治,這在四項基本原則中已有先見之明,所以一旦經濟好景之後,國進民退的國策便應運而生。從巿場經濟又退回到國營經濟,從文化開放又退回到壟斷封鎖,從融入世界退回到外交戰狼,中共的如意算盤,便是借西方的巿場與技術改善經濟大環境,而固守政治底線維持專制統治。
所以中共不可能開放黨禁報禁,不可能試探政治體制改革,只有堅持中共的一黨專政,堅持所謂的社會主義道路,才足以保護中共紅色家族的利益代代相傳。陳雲很早就說過,政治上的接班人還是要找我們自己的後代。
為自圓其說,中共發明了「中國發展模式」這個概念,意思是在經濟體制改革的基礎上,國家財政情況一路向好,此時實施國進民退,讓國營經濟重回主導地位,以保障政府對經濟資源和分配權力的掌控,是全方位維持一黨專政的前提。
一黨專政加國進民退的半吊子巿場經濟,再加文化上封鎖和高科技社會管控,這便是中共所謂的「中國發展模式」。因為有三十年經濟改革的成果,政府手上有錢,凡事可以用錢解決,所以中共一度認為這套模式行得通。
但全面的巿場經濟與日趨嚴酷的政治管控之間,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黨掌控專政機器,有足夠的暴力凌駕國家,最終是政治管控窒息了經濟活力,而三十年經濟改革的成果,終於在十年的消耗下見底。
現在的問題便是,政治管控的高成本,用經濟底子已經兜不住了,隨著內外環境的惡化,中共的專制統治根基正在瓦解,而這一切,又是表面的修修補補無法根治的。
中國發展模式只是中共一種離地空想的出路,它沒有理論上的邏輯自洽,也缺乏實際操作的可行性,它只是一種由表面的興盛向深層之衰敗的過渡,更無解的是,現在再回頭,也已經沒有路走了。
台灣政治領袖高瞻遠矚,一舉徹底解決國家發展道路,中共懷抱私心,不以國人為念,搖搖擺擺,東倒西歪,最終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兩岸政治競賽,至此已分勝負,共產黨由假改革走向衰亡,國民黨則於成功的政治轉型下倖存,歷史宿命如此,興亡各有定數。
至於國民黨的不肖子孫今日之醜陋表現,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顏純鈎: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失,中共武統台灣是白日夢

作者臉書 2026-3-20

因為美國深陷美伊戰事,有人推測,中共可能趁美國軍力不能及的關頭渡海侵台。表面看起來,這種推測言之成理,美國無力介入,日本孤掌難鳴,台灣便獨力難支,的確是中共下手最好的時機。
伊朗政權死而未殭,霍爾木茲海峽封鎖難解,這的確是對美國最不利、對中共最有利的關鍵機會,但不要忘記,特朗普早已表示將於短期內結束戰爭,而美軍將領也早就放言,美軍有把握同時面對兩個戰場。
美軍在中東投入的導彈戰機不少,但地面部隊只有數千人,大部份兵力都沒有動用。美軍的三艘航母打擊群雖然都在中東,但中共若發動一場渡海作戰,不是今日下令明日就可以做,內部要做戰爭動員,要組建前線指揮中心,要調動軍隊和後勤,要集中兩棲作戰部隊和登陸艇,在今日高科技環境下,一丁點小動靜都瞞不過世界。
只要中共稍有發動戰爭的動向,美軍調轉槍頭到亞太地區來,不至於搞得手忙腳亂。再說,美軍在日本、韓國和菲律賓都有軍事基地,有各種先進武器和大量駐軍,中共一作戰爭動員,美軍即作出應對,在時間上中共佔不了太大便宜。
中共現在發動渡海作戰,對它來說反而是最壞的時機,原因是在政治、經濟、軍事和外交方面,中共都是在最虛弱的時候。政治上黨內鬥爭尖銳,思想分歧空前嚴重;經濟連年滑坡,社會矛盾激化;軍事上經過印巴戰爭、委內瑞拉和伊朗三場戰爭,中共的製造的「先進武器」出盡洋相,一打起來只會誤大事;外交上,目前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共外交上最孤立的時期,它若選擇現在動武,一定遭遇西方國家群起圍剿。
至於地利,有軍事專家早已指出,台灣海峽風高浪急,不利於大部隊渡海搶灘;台灣目前擁有最多的美製先進武器,美國有軍事專家在台灣協助訓練台灣軍人;台灣的高科技成就,使台灣的戰略地位非昔日可比,台灣失守將嚴重影響西方國家的經濟和高科技發展。
早前日本首相高巿早苗說「台灣有事即日本有事」,便是基於台灣的戰略地位與台灣高科技對全世界的價值,美日韓菲澳新印等亞太國家,都會因台灣失守而蒙受巨大災難。
說到人和,最近台灣中研院的民調顯示,不管美國是否出兵,都有超過五成的台灣民眾願意不惜代價保衛台灣,也就是說,戰火未燃,只要台灣政府把武器發給平民,便有一千多萬人從軍。
台灣人安逸慣了,對中共戰爭威脅已經麻木,藍白誤導也傷士氣,但台灣的國家體制是中國歷史上最好的,也是當前國際上最好的之一,所以台灣人一定不會坐視自己的美好生活葬送在中共手上,事到臨頭,為子孫後代一定不會退縮。
反觀中共一方,近年來習近平以反貪為借口,大肆清洗高層將領,以至軍委委員只剩他和張升民兩個,高中級將領中箭落馬者不計其數,全軍上下人心惶惶,朝不保夕。在這種內部不穩的情況下,誰有心思去投入一場大規模戰爭?
此外,今日中共軍隊中的官兵,都是獨生子女一代,他們之所以從軍,只是貪圖軍隊的待遇和復員後出路,沒有人抱著為中共獻身的觀念而去參軍的。一旦戰死,家族斷子絕孫,個人不願,父母也會拖後腿——一支沒有戰鬥意志的軍隊,將如何打仗?
更重要的是,台灣人從軍,保衛的是一個人人得享公平自由和民主的制度,大陸人從軍,保衛的只不過是中共權貴家族的利益而已。中國人的獨生子女為國捐軀,換來中共官員們在家裡數鈔票,中國人再傻,也會想一想值不值得。以色列人打仗,政府高官的家人都上前線,中共打台灣,習近平女兒會不會帶頭去慷慨赴死?
中共要打台灣,不可能只把陸軍運過海去,橫掃台灣城鄉,一路摧枯拉朽就大功告成。未渡海前,一定要先取得制空權,否則登陸部隊在大海裡,就是戰機和導彈攻擊目標,必定死傷枕籍。也就是說,兩岸之間要先打一輪空戰和導彈互轟,除非中共能全殲台灣的空軍和導彈、無人機部隊,否則,渡海根本是送死。
這一輪空戰和導彈無人機的對抗,台灣未必處於下風,因為台灣擁有美式的先進戰機和導彈,台灣自行研發的無人機與無人艇也都具有最先進的戰鬥力。以中共大量弄虛作假的武器,在美式裝備面前,一接觸就原形畢露,根本等不到渡海,戰爭已分出勝負。
除非習近平「癲咗」,否則他不敢發動戰爭,以天時地利人和而論,即使發動戰爭,他要佔領台灣武統天下,也只是發白日夢。台灣有一千多萬誓死衛國的勇士,中共最多渡海數十萬缺乏戰意的兵力,實質是力量懸殊,毫無勝算。
結論是,中共失去理性,可能會發動戰爭,但必以失敗告終,而這一次失敗,將是他最後一次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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