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1日星期六

韩联潮:习近平登记表的真正问题在哪里(附:习近平学历背景考证)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23h


【习近平登记表的真正问题在哪里】我疫情前曾认真研究过习近平的这份《延安地区先进青年代表大会登记表》,现在有的细节忘记了,但我还记得当时发现几个主要问题,一个是学历,他填的是中学,应当填初中,因为中学可以是初中,也可以是高中。这就涉嫌造假。

不过我肯定他初中毕了业,而不是肄业。习近平的老师陈秋影老师在采访中回忆道:“那是1965年的秋季,当时习近平和他的一些小学同班学友,都进入一(四)班学习。在班里,习近平的年龄稍小(12岁)。”

所以,习近平从时间线上看,他在初中至少呆了三年,当然,认真读书只有一年,后面两年就是参加老红卫兵打架了。虽然只接受过7年的教育,填初中学历讲的过去,但填中学就有问题了。

第二个涉嫌造假的是,原所在单位及职务一栏,他填的是八一学校,但是中央文革大约在1968年4、5月就勒令解散了联动老巢八一学校,习近平被分到25中。也有可能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八一学校,但他是从25中到陕北插队的。

这两个应当说是小问题,第三个问题比较大。在家庭出身一栏,他填了“革干”,过去中共家庭出身不好的高干中,子女通常填革干。但文革把这些人的老底子都揭出来了,子女不能再使用革干,是地主就得填地主,富农就是富农。一直到1976年底或1977年初,经华国锋批示才恢复“革干”成分。在没有恢复前填革干是欺骗组织。

第四个似乎不是问题,但却是最为严重的问题。在党团关系一栏,他填了“党员”。按照当时党的纪律来说,他是混进党的队伍里的,因为他利用关系把他入党外调不利于他的材料和档案全部销毁。


附:

艾地声Edysen  X
@KA594594 · Jul 8, 2026


习近平学历背景考证

习近平的第一学历是初中肆业,后来的所谓工农兵大学生及在职博士学历,多数中国大陆人尤其是50岁以上者相信大家都知道咋回事,笔者在此不作主观评断。

根据公开的历史记录和官方简历,习近平的学历情况可从其早年文件与后续教育经历中梳理如下。

1953年6月,习近平出生于北京。文革前在北京八一学校等接受小学和初中教育。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正规中学教育中断。1969年1月,不满16岁的习近平前往陕西省延安市延川县文安驿公社梁家河大队插队落户,参加农业劳动,直至1975年离开。

1975年,22岁的习近平填写《延安地区先进青年代表大会登记表》。表格中“文化程度”一栏填写为“初中肄业”。表格其他部分记录其籍贯为陕西省富平县,民族汉族,党团关系为党员,现所在单位及职务相关信息指向北京方向。该表格的“主要事迹”部分手写内容涉及梁家河大队党支部书记期间的农业生产组织与政治活动描述。

1975年10月,习近平经当地推荐,以工农兵学员身份进入清华大学化工系基本有机合成专业学习。工农兵学员制度为当时高等院校招生方式之一,强调群众推荐与政治表现。清华大学相关班级在该时期接收部分此类学员。习近平于1979年4月完成学业并毕业。

官方简历中,对这一阶段的记载为:“1975-1979年 清华大学化工系基本有机合成专业学习”。此后简历中未再列出其他本科或全日制高等教育经历。该阶段学习结束后,习近平分配至国务院办公厅和中央军委办公厅工作。

1998年至2002年期间,习近平在担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省长期间,于清华大学人文社会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在职研究生班学习,完成学位论文并获得法学博士学位。简历中对该阶段的记载为在职研究生学历,法学博士学位。论文题目为《中国农村市场化研究》。

公开官方简历(如新华社发布的中共中央领导同志简历)对学历部分的表述前后一致,列出清华大学本科阶段学习记录与后期在职博士学位。早期教育中断与1975年表格中的“初中肄业”记载,与文革时期大量知青的实际学业状况相符。工农兵学员录取方式在当时属于制度性安排,部分学员入学前文化基础存在差异。

以上内容依据公开历史文件、官方简历及相关时期制度背景整理。多数经历过相应年代的读者,可结合自身记忆对照核实具体细节。

蘇暁康:嘆為觀止的集權事功

 作者臉書 2026-7-9


嘆為觀止的集權事功

中国大规模植树工作取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果。自1978年以来,该国在其绿墙倡议下种植了约660亿棵树,这是一个旨在减缓戈壁和塔克拉马干沙漠在中国北部蔓延的长期项目。
根据发表在《地球物理研究通讯》上的一项新研究,卫星观测显示,这些种植的森林的叶子树冠扩张速度比附近的天然森林快66%。研究人员将快速生长归因于年轻的树木、积极的森林管理、使用快速生长的物种、战略间距以及与周围植被的竞争减少。

一、红旗渠之治水事功极致
以人力興大工程,原是一種「大河文明」,從幾千年前古埃及和金字塔就開始了,或它也可稱為一種「治水社會」之功效。
易兴大事功也易生大灾难,应是“治水社会”衍生的一个特征,我从美国生物学家贾德戴蒙著《崩溃》一书中,看到非常贴近的描述,他分析道:中国海岸线平直,无大型半岛,主要河流由西向东、平行排列,利于“大一统”,因此早在公元前221年,核心疆域的统一局面就压倒分裂,这也使得统治者可以在广大的疆域内,随意改弦更张,事情不是更好就是更糟,常常在须臾之间。
在中国,這套事功的典範即那条“红旗渠”,真乃古今中外也找不到这么完美的一个“治水社会”,且出现在二十世纪,一九七五年我在豫北跑农村,跑得最勤的地方,是安阳(彰德府)西部最缺水的太行山区林县,“红旗渠”如一条青龙缠绕太行峭壁,乃是文革期间全中国最惊人的水利事功,非常难得而生动的一个“治水社会”标本。
林县地处晋、冀、豫三省交界处,山地面积占70%,所谓“七山二岭一分田”。这里的太行山余脉,皆自西向东倾斜,地质构造犹如漏斗,留不住水,几条过境河,才露出头就都流走了。明朝以来五百多年间,大旱104次,民众皆往山西逃难,吕梁山一带多有“林移村”。对付这样恶劣的自然条件,自古松散、官府不达县以下的中国民间社会,自是无可奈何。黄仁宇认为,中国传统官僚制度(亚洲大陆主体的产物),管辖过于广阔而无效率,不能具体而微,后来“蒋介石及国民党因抗战而替新中国造成一种高层机构,毛泽东及中共因土改而造成一种新的底层机构”,这个理论在林县被应证得淋漓尽致。五四年派来的县委书记杨贵,受“大跃进”氛围激励,萌发从山西引水的“狂想”,并锁定漳水,即《西门豹治邺》中提到的“河伯娶妇”的那条千古闻名之河。
“红旗渠”开凿於文革时代,乃是可以跟山西大寨媲美的一个奇观,实际上超越大寨。周恩来曾不无自豪地告诉国际上:“新中国有两个奇迹,一个是南京长江大桥,一个是林县红旗渠”。但是对这个奇迹,至今没有一个到位的解读。其实杨贵以旷古未有的“底层机构”制度(党),组织十万农民,一锤一铆地削平一千多个山头,打通两百多个隧洞,在太行山的岩壁上,开凿长达1500公里的引漳入林工程,与其说它跟玛雅金字塔和复活节岛石像一样叹为观止,倒不如说它奇迹般地把“治水社会”重演一次在现代中国。
红旗渠是“政治决策”,所以才会乾枯。戴蒙在《崩溃》中写道:中国淡水资源的人均拥有量,仅为世界人均拥有量的四分之一,而且南北悬殊,北方仅为南方的五分之一。尤其农业灌溉三分之二靠地下水,含水层正在慢慢枯竭。中国是世界上河流断流问题最严重的国家,至今河水仍在被不停地抽取,因此断流问题进一步恶化。例如从1972年到1997年这25年间,有二十年的时间黄河下游出现断流,而断流天数也从1988年的10天增加到1997年的230天,甚至在潮湿的南方,如果遇到干旱季节,长江和珠江也会断流,从而影响航行……。

二、鬼推磨:两亿廉价劳动力
近三十幾年,中国有两亿廉价劳动力拼命工作,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大概要等一百年后,才看得比较清楚。
这么庞大的物质生产,财富创造,只获得了维持一个腐败专制政权那么一点意义;或者仅仅令一种粗糙的“国家主义”(从政治控制到经济干预)在如此巨大的一个社会中得以实验且极为成功,又因为自由经济乏力困顿,这样一种解释,令我实在不甘心。
一日偶读《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那位天才型的以色列青年尤瓦尔·赫拉利写的两本畅销书之一,他阐述“农业革命”在人类演进中的意义,解析人类摆脱250万年的采集狩猎阶段之后,开始驯化植物、饲养畜牲——关于农业对人类的重大意义,论述甚广,我记得《枪炮、细菌和钢铁》一书中,详述农业带来定居、专职精英、士兵、征服等等,赫拉利也作如是观,说农业正是未来大规模政治和制度的基础,他写道:
『正是这些征收来的多余粮食,养活了政治、战争、艺术和哲学,建起宫殿、堡垒、纪念碑和庙宇。在现代晚期之前,总人口有九成以上都是农民,日出而作,胼手胝足。他们生产出来的多余粮食养活了一小撮的精英分子:国王、官员、战士、牧师、艺术家和思想家,但是历史写的几乎全是这些人的故事。于是,历史只告诉了我们极少数的人在做些什么,而其他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不停挑水耕田。』
“仓廪足而知荣辱”,在“全球化”的今天获得新的含义。中国巨大的社会劳动,在东方比较保守落后的社会里进行,不僅製造了極少數權貴階層,它也意外地令比较开放、自由的西方社会,得以更闲暇地专注精神、价值层面的嬗变和提升。这个星球的确分成两半:有几亿人勤劳并注定拼命使用肌肉而不太劳烦精神,而另外几亿人尽可以腾出精力玩得更高级一些——世界原本就是这么分工的,在吃不饱的饥饿时代(肠胃优先)是跑不出“同志”来的。
很有趣的非预期现象:六十年代在西方,自由主义、民权运动、社会福利等价值提升,恰恰造就了他们八十年代后的经济低迷,仿佛预先为后“六四”的中国几亿廉价劳动力出场,预备好了市场和购买力。所以,西方福利社会运作的条件之一,是东方必须出现一场庞大的物质生产运动,并且是维持低劳保、低工资、低人权的,否则不可能形成,而西方经济也会崩溃,因为资本的铁律是剩余价值,它兼顾“美国优先”和“中国模式”的衬底,克林顿时代将贸易与人权脱钩,是“符合”资本性格的行为。
另一个未明的机制是,价值嬗变抑或提升的肇因,究为痛苦还是愉悦?或两者兼顾?将生物学引入人文领域乃当下时髦,物种的自私倾向甚至是存活选择决定的,是基因的规定,所以利它的价值提升(文明基本含义),居然有反基因(克服基因趋势)倾向。但是我们可以窥见,六十年代西方的价值嬗变,其总趋势是符合基因选择的,即利己主义、个人主义的强烈抬头,但是女性觉醒、女性主义兴起的直接后果,是核心家庭的解体,它导致了离婚率上升、生育人口下降、单亲家庭普遍、子女孤单等一系列问题。
但是另一个非预期后果,是单身孤独的寂寞,可能导致社会对同性恋容忍度扩大,竟意外地使少数的同性权利得到普及,这在社会仍然以婚姻家庭为风气的保守氛围中,是不可能的。反过来却是,同性风气又进一步解构传统家庭,同时由于生育的替代需求,而推动试管婴儿、无性繁殖技术的精进。所以,女性撤离家庭的后果,其实是传统生殖功能的衰减,直接危及人类物种的首选:繁衍后代。
然而也不尽然。2011年全球人口已突破七十亿大关,早已超出地球负荷而成一大危机,其中出生率上升和寿命延长是两大因素,与此同时,历史上造成人口锐减的战争和饥饿两大因素,也消停了近七十年,导致大自然平衡的“马尔萨斯灾难”失效。
可是另一种神秘机制,又悄悄地进行新的人口填补。实际上发达国家的生育率,因为富裕而不振;反而是伊斯兰文明圈内人口激增,天主教拉丁语的南美洲出生率上升,呈现出来的吊诡是,制度好保障人权的地区人口下降,坏制度失败国家却大量繁殖。这里提供的结论是,人权保障个人主义上升的非预期效果,居然是节制生育的。“人口之最”的中国计划生育颇具成效,在这里是个特例,但是恶果严重,導致中国劳动力萎缩。

三、我們有過一部赶超史
集權既「舉國體制」,在中國最早的事功是體育。
球賽在中國是政治物件,如毛澤東跟西方的媾和,是從乒乓球開始的。文化大革命禁絕大部分門類的藝術,獨尊京劇,搭配體育,跳起寂寞的雙人舞。不知道是不是秦始皇焚書坑儒那會兒還沒體育,所以它能在兩千年之後溜號?這竟然構陷了世界乒乓球男子單打冠軍莊則棟有染「紅都女皇」江青,成為文革後期膾炙人口的黃段子。
新中國的體育,是一枚「雪恥」的溫度計。中國近代思想史,原本是近代恥辱造的孽,委實延續出一段新中國續篇,或可稱一部《「東亞病夫」摘帽記》,卻絲毫沒有引起理論界的重視。要知道,「東亞病夫」這四個字構成的恥辱,藏在歷史記憶並不深遠處,卻控制著近代以來華夏民族的潛意識。這個詞的出現,最早據說是1896年在上海的英文《字林西報》上,乃西人泛指「落後國家」,其意與「個人體魄」原本無關;卻是我們的「如椽大筆」梁啟超,1903年發表〈新民說〉,首次用它來說國人;1904年曾樸用它作筆名,開始發表、出版《孽海花》(至1941年止),也跟體質虛弱相聯繫。顯然,這是國人給自己扣的一頂帽子。
「解放後」,中國要出「東亞病夫」這口惡氣,所以前十七年的國家體委主任是元帥級的賀龍,他同時兼任軍委常務副主席,掌兵權的管體育,可見其功能。但中央領導人對足球賽都很情緒化;六四年國家隊輸給巴基斯坦,賀龍一怒之下竟將其解散;八一足球隊出征前,外長陳毅(也是元帥級)對隊員說:你們要贏巴西隊,「我陳毅就給你們磕頭!」鄧小平要看電視轉播足球賽,下令中央電視臺晚間八點不准插播新聞;九〇年亞運會中國輸給泰國,鄧竟打電話責問萬里:「怎麼搞的,我們這麼個大國連泰國都打不過啦?!」
政客(國家領袖)不一樣,中國球迷跟英國球迷絕對不是一個種類。北京學生鬧事之前,早有球迷鬧事;中國政治危機的先聲來自球場,只是沒人讀得懂。八五年北京工人體育場的「五一九」球迷騷亂,我們不妨把它當一個起始點,生發出兩條平行的軌跡:一條是從這綠茵地,延伸到幾年後的天安門廣場,空間變得更闊大,模式則從球迷騷亂轉變為街頭政治抗議;另一條則是銜接到「鳥巢」,空間沒有廣場闊大,但是「雪恥」的含義濃烈到了頂點,幾近凱旋式。
用電視對民眾灌輸愛國主義之濫情是中國電視的一貫作法。1961年4月,使電視和乒乓球同時在中國暴得大名的一場國際比賽——第26屆世界乒乓球賽,至今令中國人記憶猶新,整個所謂「祖國話語」都是在那時被植進心靈的——莊則棟的勇猛、李富榮的穩鍵、徐寅生十二大板扣殺星野、丘鍾惠絕境一球扳成女單冠軍等,這些彷彿是命運的決戰,當年都讓中國人如醉如狂。
北京當時約有一萬架電視機,幾乎每架之前都擁擠著幾百人。1981年第36屆世乒賽,中國囊括了全世界七項冠軍,一時彷彿「拔劍四顧心茫然」,老百姓開始對乒乓「小球」沒興趣了,中國的乒乓球也由此從頂峰跌落。
同一時期,中國人正為他們的「大球」苦惱。足球不爭氣,連亞洲都衝不出去,讓球迷們痛苦萬分,電視臺每轉播一次都要鬧事。突然,1981年中國女排在日本舉行的第三屆世界盃,奪得第一個中國大球冠軍,此後又「二連冠」、「三連冠」,成了民族英雄。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爭奪「四連冠」,最後一局即將決出勝負時,實況轉播突然轉為「新聞聯播」,觀眾勃然大怒,怨聲四起。後來中共「十三大」開幕新聞專題,同中國足球衝出亞洲的關鍵一戰轉播時間衝突,中央批准把時段讓給球迷。
1981年乃中國人的體育年。3月20日,中央台通過國際通訊衛星實況轉播世界盃排球賽亞洲預選賽,中國男排反敗為勝,擊敗南韓獲小組冠軍,電視轉播之後,北大、復旦、科大學生立即在校園遊行,高呼「振興中華」——這個八○年代最煽情的口號,便是一場體育賽事的電視轉播所引發的民間產物。那天還有人跑到復興門廣播大樓門前高呼「中央電視臺萬歲」。
北京要把2008奧運辦成一幕「雪恥」大秀,國際社會是看懂了的。美國作家夏偉(Orville Schell)在美國《新聞週刊》的點評,便使用了一個字眼:humiliation(恥辱),並詮釋得甚為透徹:「中國終於可以自我陶醉於它的國家認同,從受害者轉為勝利者,全賴奧林匹克的點金術。一場盛大的象徵性的一舉成功的比賽,意味著中國歷史上的恥辱一筆勾銷,翻過它那受難遺產的一頁,這個國家走向了春天,在世界舞臺上重生,儘管中國人可能還會不對勁地繼續尋找他們的自信。」
研究義和團運動的美國漢學家科恩(Paul Cohen)也指出,中國意識形態的監督者們,隨時隨地、從不猶豫將國家舊時之痛「用於政治的、意識形態的、修辭的和情感的需要」,放大其受難性質,獨佔了所謂「往昔痛苦的道德權力」。
中南海非得抓住國際體育盛會的機會,來向世界宣佈他們收復了國家尊嚴,自然涉及到眾所周知的那個近代圖騰「東亞病夫」。這個精心設計是不言而喻的,但在民族心理上對「恥辱」的培育、教唆,應有一個二十多年的草蛇灰線可尋,這便令我不由得回味起一九八七年重返製作《河殤》時期,那「五一九」球迷的狂躁,竟給了我第一個靈感:哦,我們中國人原來有「輸不起」情結。
你看在這些體育競技場上,中國人是多麼狂熱呵。
當五星紅旗升起的時候,大夥兒都跳、都哭。
如果輸了呢?大夥就罵、就砸、就鬧事。
一個在心理上再也輸不起的民族。
中國女排的姑娘們已經是五連冠了。壓在她們肩上的是民族和歷史的沉重責任。假如下一次她們輸了呢?
《河殤》這個著名的開頭,靈感就來自「五一九」的工體騷亂。
但是,「新中國」的趕超意識,就是一種競技,是要跟西方(國際)比快慢、高低、勝負、優劣,在所有的領域裡比試;體育是第一利器,豈能逃脫?所以,它是由一個元帥主管的、半軍事化的、「從娃娃抓起」的、「一條龍」的、仗著人口基數大「萬裡挑一」的、急功近利型訓練模式的、一將成名萬骨枯的……,總之,是和平建設時期的一支「雪恥」軍隊,戰略目標是用最短時間,衝到世界第一。這個戰略的最早模式,就是毛澤東的「趕英超美」,後來又直接成為鄧小平的「摸著石頭過河」。
這種「趕超欲」,被民族心理的自卑、嫉恨所驅使,也被梟雄玩於股掌之上,不僅在五○年代鬧了一場荒唐的「大躍進」、餓死了幾千萬人;更在「開放時代」被來自西方的資本、文化所煎熬,仇外心智愈趨偏狹愚昧。凡此種種,令晚近中國二三十年,瀰漫著憎羨交織的人格分裂氛圍,摘除了「東亞病夫」的帽子又怎地?

四、中国五步“支配世界”
麦金德《陆权论》:谁控制了中亚腹地,就控制了世界岛,也就能控制了世界。
马汉《海权论》:制海权对于一国力量最重要,海洋航线带来巨大商业利益,保有强大舰队、商场、港口才有此一利益。
斯皮克曼“边缘地带”说:地缘战略地区和资源富集地区,都是“可争夺地带”。
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西方有上述三大著名地缘政治学说,也是冷战时期的战略依据,最近忽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斯蒂芬•班农,拿去詮釋一番,2019年3月13日他在日本,发表了一个演讲,矛头直指中国。他说在最近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个是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大的长达三个半小时的讲话,另一个就是美国布朗大学的沃森中心做了个研究报告,结论是过去十七年美国的反恐战争总共耗费了5.6万亿美元,但是没有在伊拉克和阿富汗获得真正的胜利。班农极为苦恼:
“习的十九大报告,长达三个半小时,道出了他们未来全球霸权统治的计划,而西方对此根本没有人关注。中国领导层的计划有五个方面,他们基本上是在规划未来几年发生的事情,他们认为他们实际上会控制世界的主导地位。
“第一是2025计划,这是中国领导层几年前提出的一项战略计划,掌控全球10个产业,其中3个产业,芯片及硅片制造,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将使中国在21世纪里统治全球的制造业。
“第二是一带一路,一带一路是中国真正大胆的地缘政治扩张。每当我在美国各地谈到此事时,他们都说,哦,哦,班农,你错了,你错了,中国人从来都不是领土的扩张主义者。他们其实是地缘政治的扩张主义者。”
原来西方三大地缘政治学说,被北京活学活用了,证据就是“一带一路”。班农说,“一路”就是中国从丝绸之路开始扩张,把中亚那些重要的国家联系在一起,用孔子重商主义的市场模式,把伊斯兰教政治统一到一个市场中去,这不就是“陆权论”吗?不就是要控制“世界岛”吗?
中国人在波斯湾、吉布提、南中国海做什么,用海军、用港口控制世界岛屿,把沿途的主要港口都连接起来。这是他们的“一带“,这不就是马汉的《海权论》吗?
所以“一带一路”,就是把麦金德和马汉的理论结合起来,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班农说中国人控制南中国海,在那里造岛,实际上更加大胆,这不是斯皮克曼的理论吗?该理论是关于从海洋向内陆的沟通线,把侵略者远拒国门之外,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外,让日本和美国无法发起大规模的入侵。
习近平讲的第三件事是5G网络。中国在这方面比美国和世界其他国家先进得多,如果他们赶在前面完成这项工作,他们将再一次在科技技术上占主导地位。
第四是金融技术。目前西方以及日本和美国等国尚且可以把它从世界资本市场上踢出去,对它的公司实行真正的制裁,或者把它的银行从全球资金流中赶出去,或者将它的大银行隔离于全球资本市场之外。这是中国今天的一个弱点。但是5年、 7年或8年后,随着他们金融技术进步,这种可能性将会消失。
第五是开始用人民币,来作为汽油和所有石油产品的兑换货币,让美元失去储备货币地位,也使美国在世界资本市场失去极大影响力。
这五大方面,便是中国领导人战略部署,到2030或2035年,他们就成为世界第一经济体,也就是说,十五年后,他们将成为世界霸权。
西方根本无人注意北京的这个大动作;
西方还会有人记得邓小平“韬光养晦”那四个字?
海派江泽民渴求入世的低三下四,也早已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五、中国由盛转衰
廉价劳力,是中国起飞的诀窍,这是北京的一项“专制红利”,由中共打造,西方资本主义艳羡而不得,然而也不要眼红,因為“中国由盛转衰只需30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CDE),针对中国取消独生子女政策,展开一项研究,得出这个结论,它预测中国经济将在2030年达到顶峰,然后到2060年左右会再被美国赶超。中国生育率仍远低于其更替水平,这导致中国劳动力市场也开始萎缩。中国15岁至60岁群体的人数在2012年开始下滑,预计还会进一步降低。到本世纪中叶,中国劳动力将下降约四分之一。到21世纪30年代左右,中国经济必然赶超美国,但在此后,由于人口老龄化,中国经济增长将开始减速。
中国目前最大的对手,是东南亚与印度的约二十亿“农民工”,他们比中国农民工更廉价、更年轻、素质更高,很大一部分能说英语。在马来西亚,一个二十来岁高中毕业的印尼籍佣月工资不到1200马币,即不足2000元人民币,英语流利的菲佣月工资在2500元人民币左右。周边国家年轻劳动力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们与中国农民工一样,马国无需负担他们福利;而且,这些国家没有严密的网络防火墙,包括越南在内,所有东南亚国家google、facebook、twitter、youtube随便上;这些国家“民主宪政”不是敏感词,没有那么频繁的删贴封号;这些国家的执政者不管好歹都得靠竞选上台,连缅甸都“选举”了。
整个地球当前只需要五亿人从事低端制造业。一旦东南亚与印度二十来亿人口中,有四五亿人真正融入世界经济分工体系,中国的产业向外转移将势不可挡。由于中国的劳动法、驱赶大城市低端人口、一刀切的环保风暴、高税收、产权人权保障不力、各种运动式执法、土地垄断导致的社会综合成本上升等等因素,将加速中国产业外迁的速度,而使失业风暴更加猛烈。

馮睎乾:跨境罪犯一句話,把中国的臉打腫了

 馮睎乾十三維度 臉書2026-7-11



跨境罪犯一句話,把中国的臉打腫了

日裔台灣名嘴矢板明夫最近在台中遇襲,被逮捕的疑犯是有販毒、毆打前科的香港男子廖港發,台灣政府馬上把案件定調為中共的「跨境鎮壓」。中共国台辦發言人陳斌華隨即回應,聲稱該港男只是「出於義憤」而打人,「完全是偶然發生的治安類個案」。言猶在耳,《自由時報》便引述案情,指廖男施襲後,原來立刻用手機向幕後人士回報「任務成功」。
這個廖港發明顯沒受過專業訓練,不但在台中機場束手就擒,還犯下低級錯誤,在手機通訊中自爆犯罪動機——不是出於「義憤」,而是為了「任務」。堂堂国台辦發言人為特區黑幫一隻爛頭卒代言,公開盛讚他有「義憤」,已夠丟人現眼了;現在還被爛頭卒間接打臉,就更加貽笑大方。
問題是:誰分配他「任務」?廖男的用字,似乎已出賣了幕後老闆。香港人辦完一件事,若是在朋友、同事之間傳訊息,通常只會講一句「搞掂」,意思是「已經辦妥」。像廖男這個情境,就算匯報的對象是黑社會大哥,按照港人語言習慣,也不太可能一本正經講「任務成功」的。這四個字太官方、太正式了,只有某些特別講究層級、彙報和績效的體系,才喜歡把每件事情包裝成一項「任務」,完成之後還要正式報告成果。
不禁想起比較少台灣人留意的「香港駐倫敦經貿辦間諜案」。案中一個綽號「龍五」的被告衛志樑,已被倫敦法院裁定「協助外國情報機關」等罪名成立,判處監禁十年。據法庭披露的罪證,「龍五」在涉案通訊群組向幕後人士(包括前香港高級警務人員)匯報工作時,曾獲覆「代表國家向你致敬」、「國家有任務給你」等字句。廖男口中的「任務成功」,是不是有點像「龍五」群組的對話?
相比起疑犯的供詞,一句無心之言往往更能反映事實。試想一個人犯案後,趕緊逃離現場,此時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哪有閒情咬文嚼字或開玩笑?廖男當下不假思索輸入的字,不是港人最常用的「搞掂」,反而是聽起來極不自然的「任務成功」,正好說明了在他心中,這種官方用語才是符合對方期望和身分的溝通方式。
當然,光憑這四個字也不能證明廖男受中共指使,但語言跟指紋一樣,很多時候都是破案的關鍵指引。例如美國的「大學航空炸彈客(Unabomber)」卡辛斯基(Theodore Kaczynski),在1978至1995年間郵寄及放置炸彈,導致三人死亡、數十人受傷,警方十多年都查不出兇徒身分,直至他在報紙發表了一篇長達三萬五千字的宣言,才被法證語言學家找到蛛絲馬跡。
專家透過作者的拼字和用詞習慣,推測他是中年人,很可能在芝加哥一帶成長。至於真正突破盲點的線索,是來自一句口頭禪——炸彈客的弟弟在報紙讀完宣言後,發現其中一句「cool-headed logicians」正是哥哥卡辛斯基多年來掛在嘴邊的說法,決定向FBI舉報。警方搜索卡氏的房子後,找到炸彈和宣言原稿,多年懸案就此偵破。
回到「廖港發案」,台灣檢察官想找到中共「跨境鎮壓」(我會稱為「跨境犯罪」)的證據,千萬不要忽視疑犯手機通訊的用語,建議找精通香港粵語的人士協助解讀,以免錯過任何線索。至於那句「任務成功」,不知道国台辦還有什麼語言偽術,可以把它帶回「出於義憤」的官方敘事之中呢?

相關文章

《台灣的李登輝時代:意外國度的重塑 》簡介、名人推薦、目録、

 金石堂

台灣的李登輝時代:意外國度的重塑 【限量作家親簽版】

The Lee Teng-hui Era and the Reinvention of Taiwan


內容簡介
你可能不知道的秘辛:
◎1988年1月李登輝繼任總統後,1990年年底兩岸開始互派密使,展開高層對話,直到1990年代中期。
◎1989年六四前後國民黨大陸工作會曾透過一名旅日中國人,在中國各地吸收百餘人從事特務工作,而此一情報網的運作不到一年便遭中共偵破。
◎俄國與賴比瑞亞的軍購秘辛:非洲邦交國曾經是李登輝亟欲突破美中聯手對台設定框架的突破口。
◎1995-96年台海危機的爆發,是台灣認同的分水嶺。
◎1998年柯林頓訪中,美方曾懷疑李登輝在台海地區故意製造共軍戰機挑釁的印象,因而引發台方強烈的反擊。
◎1999年,台灣軍方高層曾經提議降低金馬防禦兵力,並主動棄守無法防禦的部分外島。
◎2000年3月台灣總統大選前夕,美政府因擔憂兩岸擦槍走火,一度有意推行對台準軍事同盟之操作。

你可能想知道的李登輝:
◎他究竟是不是「台獨教父」?他對「中華民國」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他與蔣經國之間到底是真信任還是權力利用?
◎他如何一步步讓外省權力核心邊緣化?
◎他與今日的民進黨路線到底是延續還是誤讀?
◎他「創造了今日的台灣」?還是「打開了今日台灣的問題」?
◎他晚年的歷史定位是否被神化?

他如何改變了一個時代?
台灣如何成為今日的台灣?

  自從二○○○年李登輝前總統卸任以來,已過了二十六個年頭,台灣也經歷三次政黨輪替。林孝庭繼《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與《蔣經國的台灣時代:中華民國與冷戰下的台灣》兩本著作之後,以大量中、英、日、法、德文官方檔案史料為研究基礎,並參酌諸多當事人的回憶錄與口述訪談,完成這本戰後台灣研究的第三部曲《台灣的李登輝時代:意外國度的重塑》。本書的目的並非書寫神話或政治清算,而是重新理解一位政治人物如何改變一個時代。
  《台灣的李登輝時代》不只是李登輝個人命運的傳奇故事,更試圖深人追問:李登輝究竟是如何讓某些看似遙不可及的台灣歷史進程成為可能,並重新定義了他主政的那個時代?與其羅列李究竟「做了些什麼」,本書更關心的是:為什麼正是那樣的時刻,讓這些轉變得以發生?從蔣經國到李登輝,兩個時代究竟如何交接、延續與轉向?在種種表面決策與歷史轉折的背後,究竟是否存在著某種更深層的運作邏輯,甚至是不易被察覺的權力結構與時代條件?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日治時期台灣淡水郡的李登輝,戰後與大多數的台籍青年一樣,曾迷失在馬克斯主義的迷霧中,甚至一度加入中國共產黨,當一名「進步份子」。二二八事件一爆發,他和不少同時代的台籍菁英一樣畏懼並痛恨國民黨政權。一九四九年後的白色恐怖,讓李登輝成了國安黑名單上的常客,曾經短暫的共產黨員背景,也讓他在出國深造和升遷路上不斷碰壁,這些經歷塑造出他務實又帶點自我保護色彩的政治性格:懂體制,但不對抗體制。隨著時間推移,他選擇了更「安全」的路,走進了體制,在曾經讓他厭惡的威權黨國體系內發揮農經專長。
  李登輝一生中最重要的貴人是蔣經國。小蔣在一九七○年代政治本土化熱潮中提拔李登輝,對李登輝來說,這是他人生的轉捩點,從行政院政務委員、台北市市長、台灣省主席到副總統,在台灣政治風雲變幻的關鍵時刻,當許多反抗威權的志士都被關進牢裡時,處在不同路徑軌道上的李登輝卻一路攀升,扶搖直上。
  身為中華民國備位元首的第一年,李登輝就在國家面臨內憂外患的煎熬與挑戰中度過,當「江南案」與十信風暴逐漸遠離,當世界各國對國民黨主政下的台灣前景普遍悲觀之時,沒有人預見改變台灣未來政治格局的關鍵時刻已悄然降臨。在蔣經國生命最後一段時光裡,他這種「要民主,又不要太民主」的思維,讓缺乏實權的法定繼承人李登輝與掌握大權的外省權貴,都各自解讀政治強人所傳遞的訊息並詮釋「改革」的意義,也各自從小蔣對他們的指示與談話內容中,擷取自己想聽或願意相信的部分,從而強化各自作為「蔣經國路線」繼承人的堅定信念。儘管強人尚未離世,但導致日後國民黨內部發生嚴重政爭乃至決裂的種子,已悄悄埋下,等待發芽的一刻到來。
  李登輝深信,他的民主化與本土化改革,是在繼承蔣經國遺志,但他卻刻意淡化威權強人生前同樣堅持的大陸法統與傳承,忽略了國民黨內還有另一股力量與他一樣,堅信所作所為都是在承襲蔣經國遺願,包括堅持一中原則、主張兩岸統一、對台獨深惡痛絕,誓不兩立。蔣經國生前用盡最後一口氣,打開台灣的民主之窗,然而其所留下來的一道難題,便是在他走了之後,如何讓一群毫無大陸經驗的本土菁英,繼續相信兩岸之間終究必須統一。要讓這些過往人生經驗長時間在大陸度過的黨國大老們,打從心裡信任從來不知「丟掉大陸」是何等慘痛教訓的李登輝,難如登天;然平心而論,台灣的本土認同有如洪水般不可阻擋,這未必是李登輝憑一己之力所能操控。
  直到今日,仍有許多人想知道:李登輝心裡到底怎麼看待兩岸關係?他到底是不是「台獨」?本書分析認為,李登輝的立場,經歷了一個演變過程,呈現出隨著內外環境調整的軌跡,這其中包括美國的對華政策、台灣的民主進程、以及對岸國力的起伏,用單一標籤來貼他,往往忽略了這些情境背後的複雜因素。一九九○年代初,李登輝憑著學者的固執和他對兩岸的天真理念,深信只要廢除動員戡亂體制、放棄那些虛幻的大陸法統、務實承認中共政權的現實,那麼台海就能迎來和平,國際空間也能拓展。他一方面努力讓台灣走出去,爭取國際認可,另一方面又透過密使與北京高層對話,想化解彼此的爭議,就算兩蔣時代對大陸的濃烈情懷已逐漸褪去,李登輝依然相信,兩岸在歷史、文化與法理上的血緣連結,仍可被用來推動彼此的交流。
  這種思維在天安門事件後、中共政權飽受國際孤立之時,或許有其合理之處,但是要讓這套邏輯成真,其難度絕對不下於相信兩蔣時代光復大陸必將成功的政治神話。台海局勢一直在變,北京對「台獨」的定義也是個動態過程,隨著中共實力不斷上揚,逐漸走出「六四」後的外交孤立,兩岸的現狀無法永遠維持不變,彼此的關係終究會隨著內外形勢的翻轉而被重新定義。一九九○年代初,北京或許還能容忍模糊空間存在,但是到了一九九○年代中期以後便已行不通。李登輝不斷施壓,要求中南海承認兩岸分治的事實,而中共的反擊之道則是:先承認一中,再來談其他。對於一輩子只踏上中國土地寥寥數日的李登輝來說,當他面臨沉重外部壓力而被迫在「兩岸關係」與「國際空間」之間做出選擇,他會怎麼選?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一九九六年李登輝當選首屆民選總統,不僅是他政治生涯的巔峰,更是台灣民主化的歷史性時刻。當台灣人民終於可以真正當家作主時,國民黨是「外來政權」的概念也隨之被提升至一個道德與價值的高點,李登輝從而得能開啟對國民黨過往政治話語體系的基因改造。這時的台灣,無疑正在經歷一場「重塑」,在此過程中李登輝既是推手,也是被推動的那個人,他不斷改變體制,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體制所改造。從另一角度看,要不是他順應潮流,帶領國民黨完成本土化變身,或許這個原本只應存活在冷戰時代的反共威權政黨,早就在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遭到淘汰,被歷史洪流沖走。
  回頭再看,李登輝在任內發動的那場「政治上的寧靜革命」,以溫和漸進的方式成功抑制了因權力更迭而產生的陣痛,讓台灣社會能在沒有血腥暴力的情況下,平穩地從威權體制轉向民主憲政。然而,此一成果卻未必能轉化為國際社會對民主台灣外部正當性的支持。當上首屆民選總統後,他馬上就遭遇美、中聯手,試圖將「一中」框架套在台灣之上,李登輝的最後四年總統任期,幾乎是一場不斷拆解「一中」神話、化解國際與兩岸危機的苦行史。因為無法擺脫「一中」的枷鎖,也因為反中與反共情緒日益高漲,李登輝決定用「兩國論」來宣示兩岸間「互不隸屬」,並向世人喊話:台北的中華民國政府已經不想再代表全中國,只願意代表台澎金馬。
  就像世界上的每一位政治領袖,李登輝終究得面對「接班人」的難題,他挑選連戰,壓抑宋楚瑜,堅持未來的國家領導人一定得是本省人,而這個堅持最後卻讓國民黨走向分裂,甚至丟掉了政權。二○○○年總統大選,陳水扁獲勝,台灣有驚無險度過首次的政黨輪替,李登輝從而贏得「民主改革之父」的美譽,但這項殊榮卻建立在他領導的國民黨裂成碎片、嚴重挫敗的殘酷事實之上。
  綜觀李登輝的一生,先是在國民黨體制外遭遇不公平對待,後來在體制內被提拔,靠著強烈的企圖心、手腕與權謀,一步步攀登政治頂峰,最後又用一己之力,終結了國民黨在台灣逾半世紀的執政。他自詡出身「蔣經國學校」,上台後卻逐漸告別兩蔣時代的政治遺緒,努力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卸任後他退而不休,透過台聯黨與民進黨的合縱連橫,繼續發揮影響力,然而他始終卻也無法與國民黨徹底切割。這段認同的轉折與變化,正是李登輝在矛盾中不斷調整、在自我掙扎中尋求出路的縮影。隨著全球各地檔案史料的公開、發掘與運用,李登輝的真實原貌,也終將被更客觀、公正地還原。

本書所勾勒的,從來不只是李登輝個人的生命軌跡,而是一段台灣在歷史夾縫中試探、調整,乃至重塑自身的過程。回望這段歷程,我們或許不必再執著於尋找某個終極答案,真正清晰浮現的,反而是另一件更關鍵的事:那些讓「改變」得以發生的條件,如何被積累、被觸發,並在特定時空環境下轉化為現實。而台灣這塊土地的轉型,正是在這樣的條件與邏輯之中,不可逆地開展起來。


名人推薦

推薦人
川島真(東京大學教授)
王金平(立法院前院長)
朱敬一(中央研究院院士、經濟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李大維(前駐美代表、外交部長、國安會秘書長、總統府秘書長)
李安妮(李登輝基金會董事長)
林佳龍(外交部長)
松田康博(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教授)
施振榮(智榮基金會董事長)
許雪姬(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陳建仁(中央研究院院長)
陳翠蓮(臺灣大學歷史學系特聘教授)
陳儀深(國史館館長)
黃昆輝(財團法人黃昆輝教授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楊憲宏(中央廣播電台主持人)
賴怡忠(台灣智庫諮詢委員)
錢復(蔣經國國際學術交流基金會董事長)
蕭新煌(總統府資政)
顏擇雅(作家)
(依姓氏筆畫排列)

推薦語

「本書旨在透過嶄新的史實,全面描繪被視為台灣民主化與本土化象徵的李登輝時代(1988-2000)對外政策與國際政策,並試圖將該時期以來的社會論『歷史化』。在中國天安門事件、先進國家對中政策的轉變,以及冷戰結束後東亞國際政治格局的變遷之中,李登輝政權究竟發現了何種外交『契機』?本書透過豐富的史料,生動描繪出這份契機所蘊含的多元性與積極性,這些特質絕非『務實外交』一詞所能盡述。」──川島真(東京大學教授)

「自1988年1月13日蔣經國總統病逝,李登輝先生繼任總統至2000年5月20日止,李登輝先生共擔任中華民國總統12年4個月零7天,蔣經國總統在逝世前表示不再家天下,且於1987年7月15日解除戒嚴,這對台灣政治開啟了新的旅程。李總統繼起,秉持經國先生,邁向民主的遺志,展開了『寧靜革命』,時間長達十二年,沒有發生流血衝突或者革命顛覆,而是透過修改憲法以及國會改革來進行,台灣的李登輝時代,讓『寧靜革命』美善完成,讓李登輝贏得台灣民主先生的美譽。林孝庭先生善擬意外國度的重塑,見解獨到,值得關心台灣的人來研讀,特此推薦。」──王金平(立法院前院長)

「本書文筆流暢,可讀性很高。作者用功甚勤,旁徵博引台灣、美國、日本、英國等官方檔案,及諸多當事人的回憶錄,交叉比對,有系統且清楚地爬梳李總統時代的重大國安外交大事,並以史家手筆公允呈現,值得大力推薦。」──李大維(前駐美代表、外交部長、國安會秘書長、總統府秘書長)

「讀完《台灣的李登輝時代》,我最大的感受並不是更加認識了李登輝,而是更加理解了台灣。理解這個島嶼如何在冷戰、威權、民主化與國際政治的夾縫中尋找自己的位置;理解為何世界各國都曾經對李登輝抱持不同期待;也理解為何直到今天,台灣仍然必須不斷回答『我是誰』這個問題。或許這也正是孝庭三部曲最珍貴的地方:他表面上寫的是三位領導人,實際上追問的卻始終是同一個問題:台灣如何成為今天的台灣。」──李安妮(李登輝基金會董事長)

「從學生時代向李前總統提出民主改革訴求,到赴美研究台灣民主化歷程,再到返國後成為其國安幕僚,我與李前總統的緣分歷經反抗者、研究者到追隨者三個階段,也讓我更深刻理解他所處的時代,正是台灣民主化、主體意識形成與國際定位重塑的關鍵年代。
適逢台灣首次總統直選30週年,林孝庭博士繼《意外的國度》與《蔣經國的台灣時代》後推出《台灣的李登輝時代》,以豐富史料重建李前總統的歷史圖像,並重新梳理台灣如何在內外挑戰中走出自己的道路,成就今日『民主台灣』的歷程。」──林佳龍(外交部長)

「台灣如何成為今天的台灣?李安妮在序中大哉問了,這本書所想洞察總統李登輝一生,心性、實踐、永恆憧憬的哲學猜想。這其實也是李總統『民之所欲,長在我心』,身為台灣人的悲喜的不止息追找。林孝庭博士的書是一扇門,是一幅藏寶圖,引領了接棒者在歷史、現實、未來的場所看見脈絡。『李登輝時空』所形塑的不只是他在世時的民主成功方程式,也奇妙的投射到未來,一個台灣成為世界『山上之城』的治國寶典。林孝庭博士的『回到過去』,其實也『前瞻了未來』。」──楊憲宏(中央廣播電台主持人)

「是台灣造就了李登輝時代?還是李登輝造就了台灣時代?這是本書留給讀者思考的大哉問。」──蕭新煌(總統府資政)

作者
林孝庭
1971年出生於台北市,臺灣大學政治系畢業,政治大學外交研究所碩士,英國牛津大學東方學部博士,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東亞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員,美國舊金山大學環太平洋研究中心Kiriyama傑出訪問學者,英國皇家亞洲學會院士,自2007年起獲聘為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研究員,2010年起兼任胡佛檔案館東亞館藏部主任。近年來研究領域聚焦於戰後台灣政治與外交史、台美與兩岸關係史、東亞地區冷戰史等。
主要學術論著包括四本英文專書:Tibet and Nationalist China s Frontier: Intrigues and Ethnopolitics, 1928-49(入圍2007年國際亞洲學者研究大會人文類最佳圖書獎)、Modern China s Ethnic Frontiers: A Journey to the West、Accidental State: Chiang Kai-shek,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Making of Taiwan、Taiwa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Hidden History of the Cold War in Asia: Divided Allies,四本中文專書:《台海.冷戰.蔣介石:解密檔案中消失的台灣史1949-1988》(香港繁體版入圍2015年香港年度書獎,簡體版榮獲2017年北京新京報/騰訊人文類年度百大好書)、《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榮獲2017年金石堂年度十大最具影響力書獎)、《西藏問題:民國政府的邊疆與民族政治》、《蔣經國的台灣時代:中華民國與冷戰下的台灣》(榮獲2022年第46屆金鼎獎最佳非文學圖書類獎項),以及中、英、日文學術期刊文章、專書章節、史料彙編、百科全書條詞與書評等百餘篇。

目錄
推薦序 意外之後?──寫在民主半甲子/李安妮
導論
第一章 政治學徒:權力的入門課
第二章 強人副手:接班人,還是權力工具?
第三章 一九八六:歷史開始偏轉的一年
第四章 總統、黨主席與傀儡
第五章 舊體制如何被拆解?
第六章 「中華民國」是什麼?
第七章 台海危機的虛與實
第八章 誰的「李登輝情結」?民主化之下的內外挑戰
第九章 從「框架」中掙脫:掙扎與限制
第十章 政權輪替與「民主改革之父」
後記
註釋
參考書目

導論(節錄)

  一九六九年九月十六日星期二,這天傍晚在南美洲大陸東北角、脫離英國殖民統治不久的蓋亞那(Guyana),一個身形挺拔、來自「自由中國」的台灣人身影,出現在首都喬治城(Georgetown)充滿歐洲建築風格的美麗街道上。這位正值壯年的訪客,身高一米八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兩頰略顯削瘦,一年前剛取得美國長春藤名校康乃爾大學農業經濟博士學位,他的名字叫李登輝。就在一個多月前,蓋亞那政府透過中華民國駐美大使館,向台北請求派遣一名農經專家前來考察,提供該國改良稻米生產的具體建議,行政院因而核派時任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簡稱「農復會」)技正的李登輝,前往該國進行為期兩週的實地考察。在國際旅遊尚未普及的一九六○年代,這趟旅程注定是辛苦的;李登輝風塵僕僕從台北松山機場出發,經日本東京轉機飛往美國加州舊金山,在當地的英國領事館取得蓋亞那入境簽證之後,再搭乘汎美航空班機前往南美洲,千里迢迢繞了大半個地球,終於在九月十六日下午平安抵達喬治城。



連結:https://www.kingstone.com.tw/basic/2017330368883 

蘇暁康:暗世煙濛

 作者臉書  2026-7-9



暗世煙濛
一、十三世達賴喇嘛臨終預言
『西藏境內情況非常嚴重,醫院、學校、商店、劇院等大部份公共場合已經使用不上藏語;尊者已經七十八歲,歲月可知,一旦不在了,西藏的問題將更加困難……。』
說話的人,叫羅桑念扎,是達賴喇嘛駐北美代表,他說此話也不是在達蘭沙拉,而是在紐約市皇后區的一家西藏餐館裡。我第一次聽到流亡藏人如此悲涼的訴說。那天來了好幾位聲援藏人的流亡漢人,大家皆強調揭露中國宣傳(民族主義、西藏「分離」等)的功效,我有點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對當代漢藏關係史很陌生,尤其對一九五六至六二年發生在青藏高原的殖民戰爭一無所知,這個歷史被中共徹底封殺,像對八九「天安門屠殺」一樣。進些年我似乎還滯留在因《河殤》而生的「現代化」命題中,到了西方也沒醒轉來。所以我還慣性似的從這個視角看西藏,閉關鎖國、師夷長技等漢人的玩意兒,在他們彷彿都是經歷的,救亡無疑,啟蒙就未必了,他們必須堅守藏傳佛教,所有外面的模式、標準都無法衡度這個文明。
其實十三世達賴喇嘛,已是一個相當熟悉世界的明白政治家,在強敵環視下也兩度流亡,並嘗試種種改革,皆功敗垂成,他臨終預言:西藏將遭到內部和外部的攻擊,家園、寺廟乃至達賴、班禪制度,將遭摧毀,湮沒無聞……。
西藏是「地球第三極」,是北半球氣候「調節區」和「啟動器」,也是「江河源」和「生態源」。青藏高原上的冰川,是許多河湖水源的補給來源,東流有長江、黃河,西流有印度河,南流有瀾滄江、怒江、雅魯藏布江等。長江发源的冰川叫姜古迪如冰川,綠家園召集人汪永晨說她九八年去,那裡還是「高原草甸,滾滾江水」,有七百多條冰川,十一年後再去,冰川已經全部消失,「很多長江源的支流已經完全乾涸了,一點水都沒有」。另據報道,黃河源區青海瑪多「三江源區」的四千多個湖泊,九十%以上已經乾涸。
在中國「西部大開發」的浪潮下,西藏的生態面臨劫難。雅魯藏布江據說是地球上最富含水力發電潛能的兩條河流之一,但攔截此江,便如同摧毀西藏高原極脆弱的生態系統。在雅魯藏布大峽谷那個著名的「大拐彎」處,據稱中國正計劃興建三十八億瓦特的水電站。中國會歇手嗎?未來二十年中國能源需求面臨巨大缺口,要增加二十六座兗州煤礦、六個大慶油田、八個天然氣西氣東輸工程、四.三個左右的三峽水電站的裝機容量、二十個大亞灣核電站和四百個大型火電站。藏傳佛教的「天上人間」,在世界屋脊上也難逃「文明衝突」,它的現代含義就是精神和物質(地理)的雙重滅絕。
二、文明灭绝史
當今所有宗教(文明)都在衰亡,漢人(儒家)是一個已經失去傳統的民族,伊斯蘭則因信仰衰亡而導致激進基要派以恐怖主義反抗,連近二百年所向披靡的基督教也在衰微⋯⋯从“现代化”命题看西藏,是一个很有趣的视角,闭关锁国、师夷长技等中国人的玩意儿,在他们仿佛都是经历的,救亡无疑,启蒙就未必了,他们必须坚守藏传佛教,所有外面的模式、标准都无法衡度这个文明。
汤因比在其《历史研究》中,从文化舆图勘定地球上(或他所谓的“生物圈”内)二十一种文明,其中有七个存活到今天,十四个已经灭绝,藏文明尚未计算在内,未知被他并入了“印度文明”(宗教)还是“中国文明”(地理)。其实汤因比早已说了“文明冲突”,何时成了杭廷顿的发明?汤氏极言各类文明在空间上的接触(征服、殖民、奴役、掠夺),背后都是所谓“高级宗教”在做驱力,西方基督教从中世纪晚期至二战烽火寂灭,已睨视环球无对手,却不料从俄罗斯冒出个“共产主义”来,定睛一看,它不过是披着马克思外衣的俄国东正教。那么,藏传佛教所面对的那个中国霸权,是否儒教的变种、衰亡、甚至也披了外衣,抑或被华夏后裔自行将其也灭绝了的后果,则迄今没有定论。
文明冲突唯有“优胜劣败”,是个老黄历了,汤因比大谈“自然法则”,又驳斥斯宾格勒的“命运说”,但是按照他的“挑战与应对”范式,弱势文明的灭绝,依旧是命里注定。《文明在空间的接触》一章中,他逐一诠释近代西欧与东欧、远东、中东各文明的纵横捭阖,却对美洲本土文明寥寥几笔带过,定义为“应对困难局面不成功”。
印第安文明的悲剧根源,后来在生理学家贾德•戴蒙的研究和著述里有了最新解释。他泼墨重彩地书写1532年底秘鲁高原上的“千古一见”——率领八万大军的印加帝国皇帝,居然被西班牙入侵者皮萨罗所生擒,这个无赖手下只有一百多个乌合之众,人力悬殊是五百倍以上,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为何印加皇帝不能捕获西班牙国王?”给出的答案,近因包括枪炮、武器和马匹的军事科技、来自欧亚大陆的传染病、欧洲海军技术、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和文字等等,远因则是所谓“自行发展粮食生产业”(food production arose independently)的领先群伦、所向披靡。这套理论,不过是把西洋“坚船利炮”说——曾令大清一败涂地,又往前倒溯了的三百年而已,1860年僧格林沁的两万五千蒙古骑兵,不是也在京郊八里桥呼啸冲向英法联军,结果只有七人生还吗?
无疑西藏到近代,也是一个衰落文明,但更不幸的是,邻邦中国恰在二十世纪后半叶崛起,且由一个枭雄掌控,那个自诩“秦皇汉武”的毛泽东,狂言死掉三亿汉人也无所谓,而他又视征服西藏为一大事功,藏传佛教岂非在劫难逃?藏人低估共产党征服的决心和现代化的军事力量,也与印第安人不相上下,更惶论他们还是一个不杀生的民族?在汉人的殖民统治下,藏人是无所谓“藏奸”的,能妥协就妥协,那些活佛、世俗首领,如班禅喇嘛、阿沛•阿旺晋美,可说都是投诚中共,但中共从来没能从精神上征服过他们。有时我会拿西藏跟越南相比——可以把越南炸到石器时代去的美国,无法战胜不惜以十换一的越共,美国士兵的道德最后崩溃了。可是共产党没有道德——读林照真的《喇嘛杀人》(台北联合文学出版),可知解放军的镇压和屠杀行径,必须具有某种不把藏人当人的野蛮才行。这是一种怎样的张力?
三、歷史終結、文明嬗變的宏大敘事
中東烽火連天,伊朗被征服也好、投降也好,總之這個神權怪胎滅亡了,雖然伊朗將復甦其偉大的文明,抑或陷入長期的混亂,尚不得而知,但是伊斯蘭與基督教的「文明衝突」將告一段落,中東曾經的強權「兩伊」(伊拉克、伊朗),一世俗一神權,皆告飛灰湮滅,則無疑是一個「歷史終結」,也無所謂善惡,因為暴力從來是歷史的助產士,或稱接生婆,幾千年如此,評價是事後史家們的論說,今日也不必管它。
一九八九年那場血光之災後,中國人對自己的未來,除了大崩潰的恐懼,仿佛沒有其他更樂觀的看法。鄧小平說,如果共產黨垮了,中國就會崩潰,亞洲就會混亂。知識菁英們說,中國一旦失去權威,就會重新陷入封建割據,軍閥混戰,生靈塗碳。海外一些名流,每每也拿東歐或蘇聯的解體說故事,極言其後果不堪。這一來,中國老百性嚇住了,他們說,算了吧,鬧個兵荒馬亂,還不是咱們當百姓的遭殃!我自己好象也頗相信此類“崩潰”說。
這些看法,與其說是對未來的冷靜分析,不如說是某種強迫性的歷史記憶使然,它們大概包括:世界的(羅馬帝國解體後的黑暗中世紀)、近代的(大清帝國崩潰後的軍閥割據)以及東歐共產體制消亡後的亂局。中國人一時看不到出路,就只好拿這些歷史記憶互相嚇唬。難怪哈佛大學的史華茲教授(B I Schwartz),在一九九〇年夏天的一個討論會上嘆道:傳統中國的政治總是徘徊在一個固定的形式上,不曾出現其他的選擇(Alternative),似乎只要能維持天下不亂,便不曾好好思考另一種政治形態的可能性。換一種思路去對付那種令人窒息的預設的“崩潰”說,或許有柳暗花明之感。
四、西方憑什麽:文明比較學
『文明衰落了,我們也不必哀傷。世界上曾經有過的大河流域文明,無一例外都衰落了。英國歷史學家湯因比計算過,人類歷史上一共出現過21種文明,其中14個已經絕跡,6個正在衰朽,只有古希臘文明轉化成了工業文明,浪潮席卷全世界。』
《河殤》中已經說到湯因比,他是現代史家中長程宏觀歷史、文化類型研究的開拓者,建樹了一套文明「四階段」說,即由「挑戰——應戰」機制產生文明,經歷「混亂」、「統一」、「宗教」而成長,再由於統治者的蛻變而衰落,最後在「蠻族」沖擊下解體、滅亡。這一路的研究並無長足發展,可能是因為史學越來越趨於精專細微之風。
2010年《西方憑什麽》(Why the West Rules – For Now)一書出版,作者伊恩•莫里斯,斯坦福大學教授,專業是古典文學和歷史考古,所以此書才能汪洋肆意。中國譯本作《西方將主宰多久》。此作站在長達五萬年的人類發展史上設問:東西方交替領先落後作何解?作者的寫法相當逗樂,不僅耍很多歷史小典故的倒裝錯置,也要在「長期決定論」和「短期偶然論」之間折衷取巧。
他一上來就說,開濛之初,西方領先東方。有一條「莫維斯分割線」,在歐亞大陸西沿,從斯堪的那維亞半島往南橫切,切過黑海、里海,穿越北印度到孟加拉灣,這分界是:西方使用石斧,東方使用石片,東西方生活方式從這里便開始分道揚鑣,一百萬年前就見優劣,難道不是一種「長期注定論」?
然後就比較北京人與尼安德特人,又說,前2230年西方有兩個核心地區——蘇美爾和埃及,西方的農業出現,比中國足足早兩千年。他特別提到,1995年訪問埃及的中國科委主任宋健很沮喪,回國就啟動了一個「夏商周斷代工程」,東方要到前2500年才在黃河流域出現村莊,那是夏,中國文明史的開始。
然而後來,東方曾領先西方千年,他一路比較下去,大掉書袋:
周秦——亞述、羅馬
漢武帝、大流士、亞歷山大
漢末喪亂——羅馬衰亡
東晉——拜占庭
盛唐——拜占庭與波斯的衰敗
宋朝,東方開始從巔峰跌落之際,西方還分裂在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之間
君士坦丁堡陷落與明朝
鄭和下西洋:東方更保守,西方更冒險
然後,他可以準確到:
1773年,在乾隆時期,西方超過了東方。
為何西方的發展,到近現代反而遠遠超過東方?此書有三件工具,生物因素、社會因素以及地理因素,共同解釋疑竇:
生物學解釋人類為什麽要推動社會發展(因為懶惰、貪婪和恐懼),
社會學則顯示社會是如何發展的(皆因危機時刻孤注一擲所致),
最後地理因素最關鍵,它決定哪里快哪里慢,哪里進步哪里倒退。
然而,社會制度又反過來改變了地理的意義。
歷史常常很詭譎。雖然中國農業初開比西方晚兩千年,但是它的封建社會始於公元前475年(戰國時期),又比歐洲早950年,歐洲的封建社會,以公元476年西羅馬帝國亡於蠻族為標志。奴隸制嚴重阻礙社會發展,中國率先進入封建社會,歷史發展獲得先機。
然而更戲劇性的是,西方的封建社會卻結束得早,中國封建社會則是「漫漫歷史長夜」。17世紀中期西歐出現「文藝覆興」,再有「工業革命」,促使各國立憲,並用代議制限制皇權;而東方還沈睡在大清的昏聵之中,封建王朝要比西方晚結束兩個世紀。
假如撇開地理、制度,西方人的文化優越感,來自《新約聖經》,有某種奉天承命之感;另外,十八世紀歐洲知識分子找到另一個源頭:希臘文化(理性、創新、自由)。東方傳統則是無序、保守、等級森嚴,這一套又沒有機緣獲得一場「文藝覆興」洗滌,而被帶進現代,殘留在東方人的文化、意識中,是無法靠現代教育、知識、道德、觀念去剔除的,東方又另有一套神秘主義,精神上早已輸在千年之前。
五、亨廷顿預測:2050年美国不复存在
三十年多前,我被人從虎門鎮救出,那是百年前林則徐焚毀鴉片的地方,我們逃出中國,來美國加入移民、吃福利的大軍,那恰好是杭廷顿担忧的「文明冲突」,已被移民潮冲决美国所代替;而他设计的「世界重建」,恐怕会直接变成「美国消失」。
拉美裔、西班牙语,对美国新教文化(盎格鲁、英语)构成真实威胁,似乎是两个世纪前北美扩张留下的一个滞后问题:领土是可以征服的,文化(语言、风俗)却未必——没有谁先进不先进的问题,或者说先进只是物质和武力手段性质的,对文化的作用很有限。
北美白人夺来大片拉美裔的领土,就必须吞下(包容)拉美文化——天主教、西班牙语、墨西哥食品,而非同化它。我们在美国感受到的「西裔化」日益明显,而美国左右已经分裂,她的精英早就忧虑、惊醒、警告,但是无济于事,杭廷顿肯定不是一个「白左」,可是他的论述有意义吗?
新大陆(北美、南美、加勒比海)社会的劳动力空缺问题是历史性的,十六世纪的奴隶贸易,是以非洲黑人来填充这块处女地的开发,因而造成连欧洲本地都不存在的「黑奴问题」,却又因此在北美创造出解放黑人的两次新价值运动——林肯的释奴和马丁·路德·金的民权,其实皆因罪恶而生新值,与文明之演进无关,更又在于,北美扩张的基础,乃是驱赶甚而灭绝土著印地安人,这或许正是劳动力空缺的底蕴,引非洲黑人代之,所以经济行为的道德性质常常极为可疑,而非中性。
民权与福利主义,是否令北美再次产生劳动力空缺问题,而替补者正是以前的逃离者——拉丁裔是一个接受了天主教和西班牙语的印地安混血人种。
2003年,外国出生的移民已占美国总人口的11.7%.据美国移民研究中心统计,美国的移民数量目前高达3400万,其中,非法移民又高达1200万。
面对滚滚涌入的移民大潮,试图保持美国传统的WASP(白种盎格鲁-撒克逊人新教徒)文化的美国保守派早就如坐针毡。令他们最为担心的是,不愿说英语、拒绝融入WASP文化的拉美裔移民将美国一分为二的可怕前景。
2004年,哈佛大学教授塞缪尔·亨廷顿在《我们是谁?——美国民族同一性面临的挑战》一书中说,盎格鲁-新教徒文化是美国传统的根基,只有沿袭这一文化的美国人才是《独立宣言》里的”我们”,而大量的不说英语的拉美裔移民则只能是”他们”。
亨廷顿在该书中指出,拉美裔移民总人口目前已超过美国黑人总人口,估计到2050年,拉美裔美国人将占美国总人口的1/4.拉美裔移民的庞大规模、持续涌入和区域集中,正在把美国转变为一个双语社会,把西班牙语作为美国的第二种官方语言。他举例说,43%在美国出生的墨西哥裔移民无法用英语进行交流。美国《新闻周刊》也指出,”现实情况是,美国的整个西南部、得克萨斯州以及芝加哥、纽约和迈阿密等城市,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双语社会。这意味着一种语言(英语)、一种文化(盎格鲁-新教徒文化)和新教徒信仰占据主导地位的日子,在美国早已不复存在。”
由于拉美裔移民不认同盎格鲁-新教徒文化,他们带来的文化冲击已延伸到了政治层面。例如,墨西哥在美国的非法移民是最多的,达到600多万。但由于历史上美国南部的大部分领土是从墨西哥获取的,墨西哥裔移民到了美国后,并不认为自己是非法移民,而是有”收复失地”之感。一位墨西哥裔移民表示:”此次移民法案的辩论,将会演变为美国与墨西哥战争结局的重演或者倒转,墨西哥人才是加利福尼亚真正的主人。”
亨廷顿預測:2050年美国不复存在。
見其作《我们是谁?——美国民族同一性面临的挑战》
内容提要:
本书是当今世界著名的国际问题学者、哈佛大学教授塞缪尔·亨廷顿继《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之后最新、最重要的著作。
全书将”文明的冲突”视角由国际转向美国国内,论述了美国国家特性所受到的种种挑战,认为美国已面临何去何从的严重关头,若不大力捍卫和发扬盎格鲁—新教文化这一根本特性,国家就会有分化、衰落的危险。
作者从美国的国家利益出发,着力阐述了美国在21世纪初所处的国际形势以及美国在世界上应起的作用,认为”伊斯兰好斗分子”是美国现实的敌人,还会面对中国这个”可能的潜在敌人”。此书甫出,即在美国国内和国际社会收起广泛的争议与批评。

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