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日星期二

太魔幻!伯明翰市禁止悬挂英国国旗,移民反噬来得太快

 来源:南文视界  2026-9-1

你敢信,在英国的土地上,却禁止挂英国的国旗。

最近,英国第二大城市伯明翰干出了一件无比魔幻的事,离谱到刷新认知。当地市议会正式投票通过新规:禁止在街头、公园、商圈等所有公共区域悬挂英国国旗和英格兰圣乔治旗。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消除公共安全隐患、维护城市和谐”,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提出该议案的市议员声称,英国国旗上的十字架图案,会让少数族裔心里不舒服、感到被冒犯甚至恐惧。投票结果没有任何意外,这次禁旗法案的赞成票,几乎清一色来自少数族裔议员,本土白人议员大多反对或弃权。

“投赞成票的伯明翰市议员”

自己国家的国旗,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被外来族群主导投票禁止悬挂。这魔幻的一幕,根本不是什么多元包容,而是英国几十年无脑宽松移民政策,结出的最真实的反噬恶果。

也许很多人对这件事会感到不可思议,但南哥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数据已经说明了一切。

根据最新人口普查数据,现在的伯明翰市,本土白人英国人占比已经跌破五成,仅剩48.6%,彻底沦为城市少数群体。与之对应的是少数族裔人口的暴涨,南亚裔族群占比高达31%,黑人族群占比10.9%,再加上混血和其他族群,非白人人口已经占据城市大半壁江山。

在英国的选举制度下,人口占比变了选票就变了,选票变了,政坛话语权自然发生了转移。

现在的伯明翰市议会,早就不是白人说了算。全市69个选区的议员席位中,少数族裔议员占据绝对多数,核心城区和移民聚居区的席位几乎被南亚裔、穆斯林议员包揽。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禁旗提案能顺利通过,说白了,如今的伯明翰市政规则,已经不再由本土英国人制定。

再看伯明翰的一把手,更能印证局势的彻底反转。2026年5月上任的市长扎法尔·伊克巴尔,是伯明翰建城以来首位穆斯林市长。他出身海外移民家庭,14岁才从巴基斯坦移民到英国,深耕地方政坛二十年,从基层议员一步步爬到市长位置。

近几年伯明翰市长人选,印度裔锡克教、巴基斯坦裔穆斯林、少数族裔政客轮番上任,本土白人政客早已淡出核心管理层。这批少数族裔官员的执政逻辑非常统一:优先照顾移民社群利益,无限度迁就少数族裔情绪,把英国本土的传统文化和民族认同当成“需要被整改的负资产”。

这次禁旗令,就是这种执政思路的极致体现。

更值得警惕的是,伯明翰的禁旗事件并不是个例,整个英国的政坛都在悄悄发生这场“族群换血”,少数族裔参政掌权已经成为大趋势。

首都伦敦的情况比伯明翰更夸张,伦敦市长已经连续三任由巴基斯坦裔萨克.汗担任,全市核心市政岗位、议会席位中,少数族裔占比逐年飙升,当地穆斯林人口占比已经达到15%,在诸多民生、文化法案中,少数族裔的诉求永远被放在第一位。

除了伦敦、伯明翰外,曼彻斯特、利物浦、莱斯特等大城市全都出现了相同的趋势。例如曼彻斯特少数族裔人口占比超23%,地方议会少数族裔议员席位稳步递增。

萨克.汗

英国全国317个地方议会里,已经有20个议会的穆斯林议员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足以左右地方所有政策法案的投票结果。

地方如此,英国的政治中央也在同步发生改变,少数族裔的话语权也早已不可小觑。英国议会上下两院,现有近30名印度裔议员、25名穆斯林议员,少数族裔政客手握内政、财政、商贸等核心部门权力,牢牢把控国家关键政策走向。

更夸张的是,此前还出现过母子二人同为移民背景,分别当选两座城市市长的奇观,足以见得移民群体在英国政坛的根基已经“农奴翻身做主人了”。

搞懂了英国的人口结构变化,再回头看伯明翰禁国旗事件,就一点都不荒诞了。所谓“国旗十字架冒犯少数族裔”,纯属强行找借口。在自己国家挂国旗是最基本的爱国行为,哪里来的冒犯之说?

由此可见,英国的少数族裔群体已经完成了从“外来寄生者”到“本土掌权者”的身份转变。早年英国为补充劳动力、蹭多元文明的虚名敞开国门,放宽移民政策,左翼政客们天真以为移民来了就会主动融入本土规则。

可现实狠狠打了英国的脸,绝大多数移民抵达英国后,抱团聚居封闭圈层,坚守自己的文化和习俗,从不主动融入本土。等到人口规模足够大后,他们不再迎合本土,反而开始涉足政治,一步步瓦解英国的民族意识,取消本土文化。

今天能以“少数族裔被冒犯”为由禁挂国旗,明天就能以“少数族裔不懂英语”为由,提议禁止公共场合使用英语;后天英国本土的传统节日和历史纪念活动,都可能被贴上“冒犯少数族裔”的标签,遭到全面取缔。

很多人觉得南哥这是危言耸听,但这是多元包容无底线退让的必然结局。包容的底线,永远是外来者尊重接收国的文化和规则,而不是接收国一味妥协,被外来文化反向改造,最后被外来族群掌控话语权。

如今的英国,正在为自己数十年的短视政策买单。但伯明翰的“禁旗事件”,也为其他国家敲响了警钟。

余茂春:對中共「密室外交」的危險迷信

作者臉書 202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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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共「密室外交」的危險迷信
余茂春(Miles Yu)
     英文原文在此:
半個世紀以來,美國外交界一直流行著一套與中共打交道的特殊規矩:敏感問題要私下談;不要公開讓北京難堪;要給中共領導人「留面子」;要相信他們私下作出的保證;最重要的是,重大問題最好關起門來解決。
現代美國外交史上,很少有一種信條讓人如此深信不疑,卻又如此經不起事實檢驗。
「閉門外交」早就應該被歷史淘汰了。
加入世貿組織時,北京信誓旦旦地承諾履行規則、開放市場;在南海問題上承諾不搞軍事化;在香港問題上承諾高度自治;在人權、知識產權、網絡行為和國際規則等問題上,北京也曾作出無數保證。
結果呢?
一次又一次,北京先拿到好處,然後違背承諾、規避義務,或者乾脆重新解釋自己的承諾。一次又一次,華盛頓得到的是北京新的私下保證;一次又一次,北京拿走的卻是新的現實利益。
然而,這套外交迷信為什麼能夠延續至今?
因為它早已養活了一個龐大的利益群體——一個職業化的「中國掮客」買辦階層。他們的地位和價值,恰恰取決於一個永遠無法證偽的假設:只要再跟北京秘密談一次,中共就會變得溫和一點。
華爾街要中國市場;矽谷要中國消費者和供應鏈;K街遊說公司要客戶;大學要中國的錢、中國學生和進入中國的渠道;智庫要有項目、顧問和各種「傑出研究員」。一些離任官員和過氣政客也突然發現,北京能夠給他們一種華盛頓已經不再提供的東西——存在感。
於是,美中關係出現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現象:
一群美國人不斷告誡其他美國人:千萬不要得罪中國共產黨。
事實上,只要有足夠多的美國顯要人物願意替北京說話,中共甚至不必親自遊說華盛頓。
這個利益生態還造就了一批「凡事先怪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在他們眼中,中共的任何侵略行為,最後幾乎都能追溯到美國自己的過錯。
中國在南海搞軍事化?美國逼的。北京武力威脅台灣?華盛頓沒有給它足夠的「安全感」。解放軍瘋狂擴軍?五角大樓挑起了軍備競賽。中共撕毀協議?也許是美國人「不懂中國歷史」。
總而言之,北京永遠有苦衷,華盛頓永遠有責任。這種自欺欺人的外交傳統,其實可以追溯到美中關係「破冰」之初。
尼克松和基辛格當年確實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戰略突破,但與此同時,他們也開創了一種高度個人化、秘密化的對華外交模式。在這種模式下,北京對會談環境、語言解釋乃至信息流通擁有異乎尋常的控制權。
當年與毛澤東、周恩來進行的重大談判,往往依靠中共領導層高度信任的中方翻譯,包括毛澤東的私人翻譯唐聞生、王海容等人,而沒有按照正常外交慣例充分使用美國自己的專業外交翻譯。

中共高級翻譯從來不只是語言工作人員。他們是經過嚴格政治訓練、深諳黨國權力運作、直接服務於中共最高領導層的政治幹部。
如果一場重大外交談判中,一方對語言解釋擁有壓倒性的控制權,那麼後果不言自明:語氣可以調整,概念可以重構,含義可以模糊,歧義可以利用。

而恰恰是這些歧義,後來困擾了美國幾十年。

「中國」究竟是什麼意思?在台灣問題上,美國究竟向北京承諾過什麼?什麼叫「主權」?什麼只是中方單方面宣稱的立場?什麼才是美國在幾個關鍵聯合公報和歷次峰會中真正接受或承諾的東西?
這些看似細微的區別,最終演變成持續幾代人的外交爭議。
因此,任何美國總統都不應該在中共控制的信息環境中,與中共總書記關起門來決定重大國家利益,而身邊沒有稱職的美國翻譯、記錄人員和專業顧問,更沒有留下準確完整的制度性記錄。
國家命運絕不能寄託於某位美國總統的一種個人感覺,即他相信自己和桌子對面的中共領導人建立了某種「特殊關係」。

製造這種幻覺,正是中共領導人的拿手好戲。他們精心導演每一次會面:紅地毯、儀仗隊、國宴,再配上幾句精挑細選的故作深沉中國成語。共產黨的職業官僚,搖身一變,就成了滿腹五千年中華智慧的「哲人王」。外國貴賓常常聽得如痴如醉。而中國老百姓自己卻往往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麼老外如此容易上當受騙。
很多被包裝給外國人聽的所謂「中國智慧」,其實不過是中國人耳熟能詳的普通俗語。這種場面很像政治諷刺電影《妙人奇蹟》(Being There):園丁錢斯隨口談談花草樹木、春夏秋冬,一群自以為聰明絕頂的精英卻硬是從中聽出了關於經濟、政治和文明興衰的驚世智慧。
中共已經把「園丁錢斯」式的荒誕表演,發展成了一門地緣政治藝術。
江澤民當年特別喜歡在外國人面前顯示自己的博學,最著名的表演之一就是不厭其煩地背誦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說》——一個列寧主義獨裁政權的總書記,靠背誦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民主宣言之一,來證明自己如何文明、如何有學問,而根本仇視「民有、民治、民享」。
習近平也有一種近乎無法抑制的慾望,希望外國領導人把他看成思想深邃、博古通今的偉大人物。然而在中國民間,他卻經常被譏諷為一個盛氣凌人卻不知所云的「小熊維尼」,更以不斷失言、頻頻出洋相而聞名。
問題是:真正更加荒唐的,究竟是江澤民和習近平的表演,還是那些竟然被這種表演打動的西方觀眾?
西方對所謂中國人「面子」的迷戀,也是同一種輕信。
幾十年來,美國人不斷被告誡:千萬不能公開批評北京,因為「中國文化特別重視面子」,公開批評會讓中國領導人感到羞辱。
這種說法常常被包裝成對中國文化的深刻理解。其實,它更多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家長主義。
中國人不是什麼需要西方文明人小心翼翼照顧「面子」的奇異前現代民族。更重要的是,統治北京的那批人,也不是什麼感情脆弱、沉浸於古老禮教的儒家聖賢。他們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政黨的官員。他們手裡有核武器、有情報機構、有宣傳機器,還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軍隊。
事實上,用「中國文化」解釋中共行為,完全把歷史說反了。
馬克思列寧主義從來不是中國的文化遺產,而是一套從西方輸入中國、再通過列寧主義黨國機器強加給中國人民的激進意識形態。它的政治詞彙來自馬克思、列寧、斯大林和毛澤東,來自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殊死鬥爭,來自民主集中制、統一戰線、意識形態紀律和黨的絕對領導。
把列寧主義誤當成「中國文化」,是西方最頑固、也最傲慢的認知錯誤之一。
密室外交還有另一個嚴重後果:它讓美國的盟友擔驚受怕。
每當一位美國總統和中共總書記一起消失在緊閉的大門之後,台灣、日本、韓國、菲律賓、澳大利亞以及其他美國夥伴都會本能地問:他們在談什麼?華盛頓會不會拿我們的利益做交易?
即使美國最終沒有作出任何讓步,秘密本身也會製造猜疑。而美國盟友之間的猜疑和不安,本身就是北京的戰略勝利。
當然,這並不是說美國不應該與中國對話。兩個核大國必須保持溝通。有些外交談判也確實需要保密。但是,保密只能是一種外交手段,絕不能變成一種外交信仰。
美國外交的基本原則應該恰恰相反:能公開,就公開;能記錄,就記錄;能驗證,就驗證。
重大諒解必須落實成文字;美國自己的專業翻譯必須在場;盟友必須得到諮詢;中共作出的重要承諾,只要可能就應該公開記錄;一旦違約,就應該公開揭露。
至於北京私下作出的保證,在沒有轉化成可以觀察、可以驗證的實際行動之前,應該一文不值。
最重要的是,華盛頓應該改掉一個幾十年來的壞習慣:不要再那麼害怕讓中共難堪。有時候,讓它難堪恰恰非常必要。
一個耗費天文數字般資源封鎖信息、監禁異議人士、篡改歷史、維持龐大宣傳機器的獨裁政權,其實已經主動告訴了我們它最害怕什麼。它害怕真相。它害怕公開。它尤其害怕真相被公開。
陽光能夠做到北京又一場精美的國宴永遠做不到的事情。它能夠提高撒謊的代價,讓美國的盟友放心,也能夠剝奪北京對不同對象講不同故事的空間。
五十多年來,美國外交界太多人相信一個奇怪的假設:只要把門關起來,沒有記者,沒有公眾,沒有盟友在旁邊看著,中共就會突然變得更加理性、更加務實、更加講信用。
歷史證明的恰恰相反。在密室裡,北京可以奉承,可以恫嚇,可以挑撥,可以曲解,可以信誓旦旦,也可以隨意許諾。到了陽光之下,它才必須為自己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負責。
中共從來很少向密室裡的耳語低頭。真正能夠迫使它退讓的,是把真相公之於世,把外交置於陽光之下,讓欺騙無所遁形,讓背信付出代價,讓公然對抗的成本高到它無法承受。
對付中共,密室裡的耳語改變不了它;陽光下的真相才可能迫使它改變。歷史至今沒有證明過相反的道理。

长平:为什么满屏灾难报道,仍然存在致命审查?

作者:长平
德国之声  2026-8-29

舆论普遍留意到,西藏吉隆县一个边境口岸“国门被冲毁”的视频遭到审查。时事评论作家长平认为,更严重的是对人的审查,对逝者和幸存者生命故事的扼杀。





(德国之声中文网)慈善广告中有一个“伦理困境”:同样的媒体版面,用来讲一个人的不幸遭遇,比说一万个人正在等着您的援助,更能激发人们的同情心,募集到更多的捐赠。

人类道德感知的结构决定了,我们对个体生命的共情能力,远远大于一堆数字,哪怕它实际上也很重要。

同样的道理,在新闻相对自由的国家,灾难发生之后,记者不仅仅关注领导的英明决策和救援官兵的辛苦付出,还会探访幸存者和逝者家属,让他们讲出自己的经历和哀伤,讲出逝者生前的故事,这样读者才能感同身受,缅怀逝去的生命,帮助幸存者度过难关。

这正是尼泊尔各家媒体正在做的事情。无论是主流媒体《加德满都邮报》(The Kathmandu Post),还是数字媒体 OnlineKhabar,记者们都纷纷前往医院、学校和村庄,记录了各种普通人的遭遇,其中有正吃着早餐被洪水冲走的孩子,有为了救儿子趟入水中再也没有回来的父亲,有跑遍停尸房寻找哥哥遗体的妹妹……

据英国《卫报》报道,在尼泊尔,记者争相尽可能靠近灾区,采访幸存者和救援人员。村民逐分逐秒地讲述洪水冲毁家园时所见所感。

为什么要讲述个体生命的故事?

讲述个体生命的故事,不只是为了激发读者的同情心。应该说,它首先在于对每个生命的尊重,承认其不可替代性。逝者不是同质的单位,而是意味着一整套关系、记忆、未竟之志业一并消失。

因此,个体故事比冷冰的数字更能提醒人们珍惜生命,总结教训,追究责任。逝者的姓名、年龄、住址、死亡的具体地点和时刻,是灾难事件最基本的档案。除此之外,还应该有更多生命的印痕。

《纽约时报》在 9·11 后的 《悲痛肖像》(Portraits of Grief) 系列为两千多名遇难者各写一则短传,不仅仅罗列履历,编辑嗨要求记者抓住一个能够体现这个人的爱好、性格、习惯或生活细节的瞬间。

没有逝者名单,就没有追究责任的基础。名单模糊,责任也随之模糊。四年前发生的“东航空难”就是一个例子。

反之亦然。如果政府想要淡化生命价值,减少问责可能,甚至“丧事喜办”——借助救援让媒体为自己歌功颂德——那么它就会阻止记者和受灾者接触,让他们只成为冰冷的数字,把镜头留给领导和领导指挥的救援者。

而且受审查者控制和引导,中国舆论场上无数人将报道逝者和幸存者个体生命故事的报道污名化,称为“吃人血馒头”——尽管这个比喻的原创者鲁迅批评的正是他们这种对他人苦难极端冷漠、对抗争的意义不甚了了、只会跟着众人起哄的麻木看客。

《卫报》报道继续写道:“在中国,官方媒体播出了多档有关洪灾的节目,也派出了自己的记者前往当地,但报道聚焦于救援行动,而非破坏的规模。在一段从西藏某处安置点发回的报道中,记者没有同坐在他身后的任何一个人交谈。”

其实,在中国官媒的报道中,普通的救援者也只是数字和背景板。《卫报》记者发现,“中国已派出数百名应急人员,但关于他们具体在做什么,细节寥寥”。

中尼边境发生山洪灾难  中国如何进行舆论审查 

《纽约时报》记者认为,中国信息管控或阻碍西藏洪水救援工作。其报道指出,审查和严格的信息控制在中国很普遍,但在西藏尤为突出——这里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处于中国控制之下,曾爆发过要求更多自治权的抗议活动。除了经过严格安排的政府参观团外,外国记者不被允许进入西藏。据人权活动人士称,该地区的藏人可能因与记者交谈或在网上发布任何被视为违背政府说法的内容而被拘留或逮捕。

“国门”被冲毁,“国人”被掩埋

媒体普遍留意到,一段广泛传播的、显示泥石流吞没西藏吉隆县一个边境口岸的片段,已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遭到审查。

中国数字时代“敏感词库”编辑Mira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指出,同一时段其他符合审查要求的泥石流监控视频在各平台广泛流传,因此审查原因可能在于“国门”这个符号。 审查者不希望人们看到“国门被冲毁”。

也有读者认为,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充斥着有关这场灾难的视频,很多媒体及时更新救援进展,即便不让看“国门被冲毁”,也不算太严重的新闻审查吧?

我想在这里补充说,政治符号审查对于专制者来说当然意义重大,但是在灾难报道中,最严重也是最残酷的审查就是对人的审查,对个体生命的忽视,对逝者和幸存者尊严的践踏。

不仅“国门”被洪水冲毁,“国人”作为鲜活的生命,也被官媒报道掩埋了。

对于这场灾难的报道,新华社没有缺位,每天都要更新好几次。它的报道就是这种审查结果的“经典教材”。以其最新消息为例,全文222个字符中,涉及灾情的只有33个,约为七分之一,全为数字:“已救出热索村群众2人,吉隆泥石流灾害已造成7人遇难,554人失联。”其余部分,都用来描述“各项抢险救援工作有力有序推进”。

同样是消息体,昨天发表的一则,标题都用了51个字符:“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 研究部署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泥石流灾害抢险救援工作 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主持会议”,内容都超过1000个字符。“李强在西藏吉隆指导抢险救援和应急处置工作”次之,内容大约为800个字符。

有人会说,及时的消息报道,只见数字不见人有情可原。可以想见,在新华社正在筹备的未来将会发出的通讯体报道中,会写到人,但首先是领导如何英明决策,指挥官如何坚决执行,其次是救援官兵如何舍身忘死,最后才是藏区的灾民,如何对党感恩戴德。

再说了,即便新华社能够良心大发,念及个体生命,不允许更多记者前往藏区,进行更多元的报道,同样是罪恶的新闻管制和媒体审查。

尼泊尔实行联邦民主制度,媒体生态相对多元。今年5月,无国界记者(RSF)发布2026年世界新闻自由指数,在180个受评的国家与地区中,尼泊尔排名第87位,中国连续第二年排名第178,仅高于厄立特里亚与朝鲜。


长平是资深媒体人、时事评论作家。他目前是德国之声专栏作家、中国数字时代执行主编以及六四记忆 · 人权博物馆总策展人。

高瑜:同樣遭災救災,中國為何輸給尼泊爾?(附追新聞:尼泊爾等不到足夠預警數據……)

 作者臉書  2026-9-1




同樣遭災救災,中國為何輸給尼泊爾?

一、
尼泊爾的無人機鏡頭裡一隻狗闖進來,牠追逐洪水,躍入水中。將洪水卷裹的一個幼童救上岸。
尼泊爾上萬軍人深入泥漿灌滿的隧道和溝壑裡援救生存者,地下挖人,江中救人的畫面比比皆是。
8月26日,冰川崩塌引發毀滅性的暴洪與泥石流的當天,當地時間09:10,尼泊爾努瓦科特縣的特里布萬·特里蘇里中學現年47歲的校長達瓦第,憑藉警覺與果斷的決策,10分鐘成功轉移和拯救了全校 1,643 名師生。09:20原本3層樓高的混凝土校舍和宿舍瞬間被摧毀並掩埋。
從巨大災難發生以來,3000萬人口的尼泊爾以日益翻新的數字、救災視頻、圖片感動著世界。9月1日尼泊爾當局最新公佈:死亡:987人;失蹤:約3,916人(含30國583名外籍人士);受傷:279人(其中168人已出院);已救出:超過11,000至11,814人。
CNN、紐時、BBC、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都有記者到達救援現場。小而窮的尼泊爾以新聞公開受到世界媒體的讚譽。
二,
反觀中國,一周了,舉國體制之下,拍不到一個現場救人的鏡頭。截至9月初,最新官方数据,仍舊保持在累计16 人遇难,546 人失联(其中包括260 多名排查出的外籍人员,涵盖23个国家)。
客觀講,中國西藏吉隆口岸距離尼泊爾境內藍塘里壤峰南坡高位冰川斷裂地距離只有20公里,垂直落差約3400公尺,由冰块、巨石和洪水组成的巨浪流動速度達180公里/小時,只用7分鐘便到達吉隆口岸,如同海啸,席卷了口岸的建筑群,摧毁了27座建筑物和區域的村落,然後流向尼泊爾境內。這確實是一場人力阻擋不了的天災。


央視發布的零零散散的救援隊,在通往吉隆口岸沿途用鐵棍敲敲打打,高喊“有人嗎?”的視頻,遭到普遍嘲諷。泥石流經過,原本近 20 公尺高5 層的國門主體建築完全消失,只剩地基。無論直升機巡視,還是無人機的搜索幾乎看不到生命跡象。泥石流衝毀吉隆口岸區域的同時,也沖毀了216國道,一隻70人的消防救援队伍翻山越嶺,28日下午4时30分左右才抵达受灾最严重的吉隆口岸区域,展开现场搜救。依靠他們用鐵鍬、棍棒在冰、水、泥沙、礫石混合層面上作業,現場淤泥厚達1.5米甚至2米以上,清淤和救援根本談不上。
8月 28日,中國安能派出20多台(套)專業機械,進行216國道搶通工作,極為艱鉅,用鐵籠裝大石塊填到湍急的河底,再鋪路,兩個堰塞湖時刻有爆發二次泥石流的可能。29日,央視新聞聯播專題報導條目固定為“西藏吉隆縣泥石流災害搶險救援工作持續全力推進”,。推到9月1日,“救援道路抢通作业面已经能看到口岸区域。目前,第一批挖掘机械已涉水抵达口岸搜救核心区域。”未來機械化救險,如何將“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救災報導推向高潮,令人拭目。
中國對吉隆的災情和救援,只有新華社、人民日報、央視、中新社四家可以報導,方向是“領導重視”和“救援進展”,定調為“無法預測的跨境突發的自然災害”,而且第一句話一定要說明“冰川災害的發生地,位於尼泊爾一側”。西藏日報報導主要聚焦於中央及自治區層面的重大決策、權威數據發布以及宏觀救援進展。頭條報導除了聚焦于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指示,還有自治區主要領導坐鎮一線指揮的政治動態,突顯黨和政府對災區的關懷。吉隆縣融媒體中心,災難發生當下,吉隆口岸遭遇“道路、通信、電力”三斷。在通訊局部恢復後,該中心報導多轉向微觀層面:刊发当地的临时交通管制通告、临时安置点物资发放(如帐篷、食品、饮用水)的动态,发挥基层媒体的便民服务功能。


中國是社會控制最嚴的國家之一,對媒體的控制首當其衝。西藏是外媒的禁區,網民自拍吉隆災情的視頻網絡一律刪除,與官方公佈數字不符的言論還要被公安追責。
填河沉石用鐵筐,新聞報導也有鐵框,今年國內嚴重水災不斷,中央幾乎無人答理,但是吉隆泥石流同時發生在中尼兩國,不搭理不行,所以李強去了。沒有自由的國度,幹什麼事,只要存在比較,高低上下,一定輸個精光。
當下國內各網熱搜居首的當然都是“吉隆災情救援”。8月27日,吉隆泥石流發生第二天,孫宇晨一篇6000字推文《我的女友景甜》被轉到國內,瞬間霸據了國內網絡所有熱搜,不僅是霸據,而且是“包場”,一般網絡熱搜編排十條,竟然十條都是孫景糾紛。
28日人民網發言了:“當一個私人糾紛事件,其有關內容違背公序良俗甚至涉嫌違法,竟然如此霸榜,意味著也正在被關注的災情救助、民生議題、公共安全,都被擠到了角落。””流量不是原罪,為流量是圖就是作惡“。幾天之後孫景私人糾紛才從國內熱搜消失。
設想,如果黨老大不出面行使干預的權力,中國的熱搜榜當下會是什麼樣?孫宇晨個人發文追流量,難道不是看準時機?這個時機也許正是泱泱大國和尼泊爾同時救災的的較量。如果是汶川地震時期,他發什麼樣的私人糾紛,也不會把救災擠進角落,只能遭到全民的唾罵。

附:
追新聞 2026-9-1


【西藏洪災|尼泊爾等不到足夠預警數據 吉隆災前三周曾動員演習】
西藏與尼泊爾邊境洪災累計造成超過900人死亡、近5,000人失蹤。《路透社》引述尼泊爾官員報道,尼泊爾5月底曾與中國代表商討共同監測冰川,但會後未能從中國方面取得足夠的冰川風險及水位資料。值得注意的是,當尼泊爾仍在等待所需數據之際,吉隆縣當局卻在洪災發生前三星期,在境內舉行「冰湖潰決應急避險實戰演練」。
《路透社》取得的會議議程顯示,10名尼泊爾官員與約12名中國代表,當中包括來自災區所在西藏地區的官員,5月27日在加德滿都商討加強合作,監測及應對洪水、天氣和冰川相關災害,並且採取聯合減災措施,包括建立冰川湖泊清單及繪製災害風險圖。尼泊爾官員表示,他們希望冰川或周邊地區一旦出現異動,中國能夠及早通報;但中國代表當時表示,沒有權限簽署回應尼泊爾要求的協議,需要繼續磋商。
到了大約7月底,中國開始透過微信及電郵,與尼泊爾分享西藏地區的強降雨預報,但共享範圍不包括雪崩、河流水位、山泥傾瀉及其他極端事件。尼泊爾官員向路透社表示,5月會議結束後,中國並未有就冰川風險及水位情況提供足夠資料。
丨中國稱災前12日曾發出暴雨及山洪警告
中國駐尼泊爾大使館則強調,團隊一直及時分享重要資訊。洪災發生前12日,中國的世界氣象中心曾向尼泊爾官員發電郵,警告當地大部份地區降雨量可能增加,提醒當局防範山泥傾瀉、山洪等災害。
跨境災害資訊有否及時流通,中國與尼泊爾各有說法。不過今次遭受重創的吉隆鎮,8月5日曾在熱索村舉行「冰湖潰決地質災害應急避險實戰演練」,由指揮部到各個應急小組均嚴陣以待,模擬疏散、救傷及派發物資,整套防災部署看似萬事俱備,誰料短短21日後,冰川災害以另一種更猛烈的形式爆發。
|官媒到尼泊爾採訪能力「翻生」 網民:懂訪問倖存者 返中國即變救援體系啦啦隊
中國與尼泊爾之間的國境線,隔開的似乎不只是監測數據,還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災難報道。網民「老貓牙口好」在社交平台X發文,中國官媒記者到了尼泊爾後,採訪能力彷彿突然「恢復」:他們懂得訪問倖存者及失聯者家屬,追問洪流來襲時發生甚麼事、如何逃生,以及最後一次見到親人是何時;鏡頭亦會記錄災民滿身泥濘的模樣,拍下醫院牆上的尋人啟事。
然而,當鏡頭轉回吉隆,報道主角卻變成救援人員、幹部、設備和物資。在尼泊爾追問的是「你經歷了甚麼」,回到吉隆,重點就變成「救援體系做了甚麼」。

李承鹏:“家教不允许。”

李承鹏(大眼哥) X
@dayangelcp · 


做证,昨晚咱们已经交流过了。马云确实说过,大致意思是:如果六四不开枪,就没有后面的经济发展。舆论哗然。 那年我的文章被评为世界博客一等奖,德国方面邀我去领奖。我寻思去喝喝德国啤酒吧。那天德国国家电视台采访我,其中一个问题问我“怎么评价马云这个观点”。 我说“反对此观点,不开枪,中国的经济会发展更好……我们那一代大学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广场”。 第二年就是“六四25周年”。德国电视台把我的采访播出。鲁炜大怒,对我全网封杀。 那天,网信办的谢文(我在成都商报的前同事)拿着一个小U盘来找我,里面是对我的采访内容。他一脸严肃:“这次太严重了,谁也保不了你”。 我说:“无所谓。” 后来鲁炜托人让我给那谁写封信。我秒拒,说“写自白书吗,家教不允许。”来人想保我,说“就是写封你很爱国的信”。我说:“爱不爱国,心里自知,秀恩爱,死得快,这道理大家都懂吧。” 后来鲁炜又找我喝茶,进门之前武警一通搜身安检,手机不许拿进。进门,鲁炜就说:“我告诉你,共产党垮不了的!你要向那谁谁学习(名字隐去),我们中宣部可以投资你的电影”。 我说:“家教不允许。” 然后,封杀至今。再艰难,也挺愉快的。因为,我一直想着华莱士那句话“自由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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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li X
@Wanli_Xiong

采访他的记者是南华早报的刘怡,马云不承认说了这些,但双方当时都有录音。因危及阿里香港上市,马云动用了江志诚和鲁炜出面,要求刘怡改口,刘怡不肯,于是炒刘后收购南华早报。涉事诸人都是朋友,事实如此,未来都是笑话😀#只摆事实不讲道理 x.com/dayangelcp/sta…

丁玲:一个知识分子,是怎样把自己的判断交给权力的

参知政事熊键西北 公众号:熊倌儿
知乎  2026-8-31

丁玲:一个知识分子,是怎样把自己的判断交给权力的

1936年秋,丁玲到了西安。

她刚刚结束三年的南京软禁,准备继续向北,去陕北。

在西安,她遇见了潘汉年。

潘汉年给了她另一个选择:不要去陕北,去巴黎。

丁玲已经是全国知名的作家。去巴黎,她照样可以替红军宣传、募捐,却不用真正进入革命组织内部。

丁玲拒绝了,坚持去陕北。

远远支持革命,和真正走进革命,是两回事。

丁玲选择了后者。

后来,丁玲自己也成了政治运动的受害者。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接受了这套改造知识分子的逻辑,并站到了批判别人的一边。

1942年的延安,王实味、萧军和丁玲,曾经站在同一道选择题前。

三个人给出了三个答案。

丁玲的答案,最值得讨论。

01.

丁玲最初并不是后来人们熟悉的“革命作家”。

她1904年出生于湖南临澧,四岁丧父。年轻时离开湖南,到上海、北京求学,1927年开始发表小说。

第二年,《莎菲女士的日记》让她迅速成名。

她笔下的女人在欲望、爱情和孤独中徘徊,从家庭和男性的目光里寻找自己。

这样的丁玲,是五四之后新文学中很典型的一类知识分子。

她敏感,好强,喜欢表达,不愿被世俗定义。

这种性格让她成为作家,也让她很难成为一个循规蹈矩的组织干部。

胡也频牺牲以后,她与左翼文艺运动的关系越来越深,进入左联,后来入党。

她后来回忆自己的入党过程,说得很直白。最初,她觉得只要革命就够了。后来又觉得,做一个左翼作家似乎也够了。

再后来,她改变了想法:只作党的同路人是不行的。

从此,她不再只是革命的同路人。

这句话也埋下了丁玲一生最大的矛盾。

作家依靠自己的眼睛判断世界,组织强调的却是纪律、统一和行动。

两者一致时,没有问题。

一旦发生冲突,到底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组织的判断?

02.

1933年,丁玲被国民党特务逮捕,随后被押到南京。她没有像普通政治犯那样长期关在监狱里,而是在监控下生活了三年。

这段经历后来成了她一生甩不掉的影子,最麻烦的是一张小纸条。

丁玲后来回忆,为了摆脱控制,她曾在纸上写下大意为“回家养母,不参加社会活动”的文字,并注明没有受到审讯。

她一直认为,这只是脱身的手段,不能说明她叛变,更不能证明她政治上投降。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

一个人怎样理解自己的过去,和组织怎样界定他的过去,是两回事。

到了陕北以后,这段南京经历不断被重新审查。

1940年查过,1943年审干又被翻出来,建国以后仍然没有结束。

一张1930年代写下的小纸条,就这样跟了丁玲几十年。

整风最初追问的是:你现在怎么想?审干进一步追问:你过去到底是谁?

当两者结合,一个人的朋友、爱情、被捕经历、过去说过的话,甚至十年前写过的一张纸,都可能被重新赋予政治含义。

人会改变,档案却不会自己消失。

1936年,丁玲终于到了陕北。她相信自己找到了一个值得投入全部人生的事业。

毛很欣赏她,写词赠给她。她参加前线工作,办刊物,很快成为延安最有名的作家之一。

然后,1942年来了。

03.

延安整风当然不是凭空发生的。

抗战以后,大批城市知识分子涌入延安。仅1938年5月至8月,经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进入延安的知识分子就有2288人。

他们带来了五四以来的个人价值、自由讨论、文学独立和批评传统。但此时的延安已经有军队、根据地和行政机构,需要的是统一的政治语言和组织纪律。

两套东西迟早会碰撞。

1942年春,丁玲发表《“三八节”有感》。

她写的还是自己一直关心的问题:女人、婚姻、离婚,以及革命队伍里的女性究竟处在什么位置。

差不多同时,王实味发表《野百合花》。他写青年人的苦闷,延安内部的等级和生活差别。

如果放回整风最初的语境,其实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敢写。

既然要求检查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和党八股,总要有人把问题说出来。

可事情很快变了。

丁玲后来回忆,4月初一次高级干部学习会上,她坐在台下,曹轶欧、贺龙等人先后批评《“三八节”有感》和《野百合花》。

她起初甚至没有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起来。

贺龙说,前方正在打仗,后方却有人“骂我们的总司令”。

丁玲还望着他笑,她以为只是误会。

真正的分岔口随后出现。

04.

1942年,王实味、萧军和丁玲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当自己的判断与政治判断发生冲突时,怎么办?

王实味坚持认为,自己写这些,是希望党变得更好。萧军则连“作家必须首先改造自己”这个前提都不完全接受。

延安文艺座谈会上,何其芳等人谈思想改造,谈知识分子的自我检讨。萧军直接说,自己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什么需要忏悔的。

谈到王实味,萧军还在追问:究竟应该把这个人当同志,还是当敌人?

丁玲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开始检讨、调整,与王实味划清界限,并参加了对王实味的批判。



丁玲是党员,又是延安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她承受的组织压力当然远大于党外的萧军。

但沉默是一回事。

参加批判,是另一回事。

不久以前,她自己刚刚因为一篇文章受到压力。

她知道被围攻是什么滋味,却还是站到了批判者的一边。

1942年10月,延安举行鲁迅逝世六周年纪念大会。

萧军再次站出来谈王实味。一场纪念大会,最后变成了长达六个小时的争论。

丁玲、周扬、柯仲平、刘白羽、艾青等人轮番上台与萧军辩论。

吴玉章最后出来调停。萧军让了一步:“我先检讨检讨,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的错,行不行?那百分之一呢,你们想一想。”

丁玲立刻反驳:“这百分之一很重要!我们一点也没错,你是百分之百的错!”

年轻的丁玲,恰恰是靠那“百分之一”成为作家的。

别人把女人放进家庭和传统道德叙事里,她偏要写女性自己的欲望。

几个月前的《“三八节”有感》,写的也是宏大革命之外,那些具体女人的处境。

可现在,萧军只要求留下最后那百分之一,丁玲也不肯给了。

一个曾经靠怀疑、敏感和不服从成为作家的女人,开始要求另一个作家交出最后一点怀疑。

王实味后来被捕,萧军最终离开延安,丁玲留了下来。

她越来越接受知识分子必须改造自己、文学必须服从政治方向的逻辑。后来她深入农村、参加土改,写出《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并获得斯大林文学奖。

从结果看,她似乎成了“改造成功”的知识分子。

可真正深的改变,不是让一个人因为恐惧闭嘴,而是让他开始用批评者的语言重新认识自己。

独立成了“个人主义”,敏感成了“小资产阶级情绪”,怀疑现实成了“思想没有改造好”。

于是,一个知识分子首先怀疑的,不再是现实,而是自己有没有资格怀疑现实。

05.

建国以后,丁玲已经不仅是一个作家。

她担任过《文艺报》主编、中央文学研究所负责人、中宣部文艺处负责人,进入了文艺体制内部。

1951年的文艺整风提出,要确立工人阶级对文艺的思想领导,并推动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

1942年,丁玲是被改造的人;十年以后,她已经参与改造别人。

而政治运动吊诡的地方就在这里:批判者和被批判者,从来不是固定的两群人。

这里必须提到周扬。

两人的积怨可以追溯到左联时期。丁玲与冯雪峰关系亲近,而冯雪峰与周扬又长期不和,这也影响了丁玲对周扬的看法。

周扬也是知识分子,却更早完成了向文化行政官员的转型。他懂组织、懂政策,也懂怎样管理文艺界。



据丁玲晚年回忆,1952年前后,毛曾问她怎么看周扬。

丁玲几乎一股脑说周扬的缺点。

毛反问:周扬难道没有优点吗?

随后指出,周扬有行政组织能力,也有理论水平,而这两点丁玲不如他。

这件事很说明问题。

在这套文艺体系里,会写作是一种能力,会管理作家,是另一种更重要的能力。

1955年,胡风案爆发,丁玲过去的一些关系也重新被翻了出来。

她和胡风30年代就认识。抗战时期,两人天各一方,胡风还曾替她转寄家书和给母亲的钱。

丁玲甚至把毛赠给自己的《临江仙》手迹交给胡风保存。

十年前,这代表信任。到了1955年,含义完全不同。

胡风被定为“反革命集团”以后,过去正常的人际交往,也可能被重新赋予政治含义。

整理胡风材料时,人们甚至把胡风称丁玲为“凤姐”、视她为可以合作的“实力派”等旧材料,与“独立王国”“反党小集团”联系起来。

过去的朋友,开始变成档案里的“关系”。而1930年代那张小纸条,也再次回来。

丁玲以为自己已经通过了1942年的考试。

可政治运动不会给一个人发一张终身有效的合格证。

06.

1955年,“丁玲、陈企霞反党小集团”被定案。1957年,她又被划为右派。

一个参加过左联、被国民党逮捕软禁三年、主动奔赴陕北、参加过土改、获得过斯大林文学奖,又长期担任文艺领导职务的人,重新变成了需要改造的对象。她去了北大荒。

那么,丁玲后来怎样看待这一切?

她猛烈批评周扬,批评宗派主义,也批评具体执行者,却很少把问题继续追到更深一层。

丁玲晚年曾说:“他对我怎么样,不管,但我对他是一往情深的。”

1981年,丁玲去了美国。

在爱荷华大学的一次演讲中,她谈到自己二十多年的遭遇,说自己“实在想不出更多的抱怨”。

在她看来,自己受了苦,但党和国家受到的损失更大。一个革命者,又怎么能指望革命道路上一帆风顺?



这时的丁玲已经经历了右派、北大荒和漫长的政治磨难,可她仍然把自己的遭遇理解为革命道路上的挫折,而很少反过来思考那套判断一个知识分子“正确”与否的规则。

这和巴金后来追问“为什么会发生文革”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因为,如果连这套逻辑本身都要否定,她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从1936年以来的整个人生:奔赴陕北、接受改造、参加批判、进入文艺体制,这些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于是,丁玲最终更多地把灾难归因于周扬、宗派主义和具体执行者。

革命没有错,是有人把革命搞坏了。

这种认识保护了她的信仰,也保护了她对自己一生的理解。

07.

1960年,丁玲还在北大荒。

张僖来通知她回北京参加第三次全国文代会,并特别强调,这是中央的意见。

丁玲一下激动起来:“党还没有忘掉我!”

一个已经被划为右派、送到北大荒的人,重新得到一次参加会议的机会,第一反应却是:组织终于又承认我了。

她没有先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是庆幸自己还没有被忘掉。

这或许比任何检讨书,都更能说明思想改造留下了什么。

更刺眼的一幕,也发生在这次文代会上。

很多人不愿意接近丁玲,她当然知道被人躲开的滋味。

可就在这次会议上,另一个人主动来找她。

沈从文。

两个人年轻时关系很好,丁玲当年被软禁南京时,甚至曾托信给沈从文,大意是自己如果死了,希望他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孩子。

二十多年以后,丁玲成了右派。



沈从文在散会后去公共汽车站的路上追上她,想和她说话。

丁玲却有意躲开了,原因并不复杂。

1949年以后,沈从文已经被视为“不革命”的知识分子,丁玲不愿意表现得太亲近。

她亲身知道被人避开是什么滋味,可看到沈从文,她还是选择了避开。

政治没有给她安全,却给了她一双判断谁安全、谁危险的眼睛。

08.

1942年那场鲁迅纪念会上,她不肯留给萧军的那百分之一,后来别人也没有留给她。

这不是什么报应。

丁玲后来接受了一套规则:一个知识分子是否正确,最后不能只由事实、判断和良心决定,还要等待政治作出裁决。

王实味没有学会。

萧军拒绝学会。

丁玲学会了,而且一度用这套标准要求别人。

后来几十年,她不断检讨、申诉、等待重新获得承认。

把自己的那百分之一交出去,并不会换来权力永久的信任。

只会让一个人越来越需要权力告诉自己,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应该怎样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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