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4日星期六

无尽苍凉:那个计划生育先进县提前老龄化

来源:深度报  2026-4-4

据了解,比全国提前10年实行计划生育,比全国提前20年进入老龄化。10年间,江苏如东县中小学总数减少了一半。

如东县,这是一个东部沿海发达地区与上海隔长江口相望南通市的一个普通县,她曾经是《人民日报》所表扬的全国计划生育学习的榜样县。

如东计划生育开始于1960年代初,1970年代就走上正轨,实现了低生育水平,1980年代就走上严格的计划生育道路",而人口数据表现却令人毛骨悚然!

如东县在计划生育方面,全国领先,每年都评为"计划生育先进单位"、"全国优秀计生示范县", 家庭一孩率达95%以上,多项计生指标全国第一。

如东县在1956年出生人数为43259人,到2010年仅为5755人,比高峰时减少了86.6%,仅为1956年的八分之一!

2010年"六普"时期如东县全县0-14岁青少年儿童占总人口比重为8.98%,同"五普"相比所占比重减少了一半,而同期全国平均水平是16. 6%,世界平均水平是27%,仅为全国水平一半,不足世界水平1/3。

到2030年,如东县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57%!超越日本!全球第一!史无前例。

如东县,被称为中国最"老"县。如东县的人口老龄化有多严重?如东是全国计划生育"红旗县",从1997年开始已连续18年人口"负增长"。

数据显示,2013年年末,如东户籍人口104.38万人,比上年末减少2200人,人口自然增长率-3.62‰。

该县民政局副局长崔红霞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截至2014年底,如东县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达29.26%,人数已超过28万,并逐年攀升。

人口老龄化的难题,正在考验着如东,尤其是以农业人口为主的如东,已不可回避。

如东的"老"体现在多个方面。在县城商贸街上等客的20多位三轮车夫,清一色是60岁以上的老人,岁数最大的72岁。

在丰利镇一个建筑工地,建筑工们最大的已经有70多岁,50岁被称为"年轻人"。

在如东的一些乡镇,公路边几乎全是作坊式的小工厂,大多与纺织、化工相关。一部分工厂大门紧闭,机器生了锈。无工可招。

开着工的,职工也多是穿着蓝色的确良工装、满头白发的老人。

村庄里许多农房空置着,一些土地撂了荒,少部分田地种着蔬菜,佝偻着腰的老人在劳作。

江苏如东县的今天,或许就是20年后中国的缩影。

2026年4月3日星期五

蘇暁康:伊朗之後,川普劍指北京?

作者臉書 2026-4-1


【按:前白宫国家安全顾问助理博明表示:中共是所有对手背后的金主,打赢伊朗中共就难受,他认为欧洲和中东的战争全被对手串在一根绳上,北京才是背后的金主老大。只要委内瑞拉民主化、伊朗被拔牙去爪牙、乌克兰保持主权,就等于给中华人民共和国一记重拳。打赢这几仗中共就会非常难受,绝不能让伊朗打完仗后掐住霍尔木兹、掌控全球能源命脉。這個脈絡,也需要梳理。



一、川普轟炸伊朗之後,台海罕見「空窗期」
BBC 2026年3月13日報道:
根據台灣國防部每日公布的數據,自2026年2月27日(最後一次偵測到8架次中共軍機)之後,中共解放軍(PLA)軍機進入台灣「防空識別區」(ADIZ)及周遭空域的活動大幅減少,甚至出現連續多天「零偵測」的罕見現象,引發廣泛關注。
外界關注,由於此現象發生時機正值中共全國「兩會」(3月期間)、美以聯軍對伊朗軍事行動後,以及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預定3月底訪中前夕,因此,解放軍軍機這幾天在台海空域短暫但不尋常的「清零」現象。

二、余茂春 冲击与清洗:美国军事优势如何瓦解中国战争机器
中国武器发展的现代轨迹,如果不认识到一个反复出现的规律,就无法真正理解:解放军的每一次重大跃升,几乎都由美国军事优势的决定性展示所带来的冲击而触发。
从海湾战争到近年来涉及伊朗和委内瑞拉的冲突,美国在战场上的压倒性优势一再暴露出中国军工体系的系统性弱点,迫使其经历一轮又一轮仓促的现代化、内部危机以及政治清洗。
这种模式不仅反映了战略竞争,更揭示了中国共产党体制内部更深层次的结构性缺陷。
从根本上讲,中共长期将美国视为其主要对手。从毛泽东关于反对西方帝国主义的意识形态框架,到习近平强调"大国竞争"以及在各个层面对美国全球地位进行系统性削弱,党的战略使命始终围绕着超越乃至取代美国力量展开。
然而,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并非稳步推进、依靠创新驱动的发展路径,而更多是由美军不断的绝对性军事胜利所产生的冲击来推动。1991年海湾战争使北京极为震惊,认识到精确打击、隐身技术和网络化作战的决定性作用;1999年美国轰炸中国驻贝尔格莱德使馆以及2001年的EP-3事件,则进一步凸显了解放军的被动性和脆弱性,促使其加速在航空航天、网络空间和反介入能力方面的全面投入。
每一次事件都印证了一个规律:中国的进步并非源于持续的内部创新,而是对美国军事胜利的被动反应。
然而,这些努力始终受到体制性弱点的制约。首先,中共难以产生真正的创新,严重依赖逆向工程和窃取外国技术。其次,即便获得设计原图,中国在复制所需的工程精度和材料科学方面往往难以达到稳定性能的要求。第三,原本旨在加速发展的军民融合,反而在国防领域滋生了惊人的腐败与低效,导致的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解放军武器质量与可靠性备受质疑。最后,一个建立在宣传之上的政治体系助长了夸大其词和自我欺骗,使真实武器系统的缺陷在实战环境中才能暴露出来。
正是在实际部署中,这些缺陷变得无可否认。在近期涉及委内瑞拉和伊朗的行动中,中国提供的防空网络、雷达系统和导弹平台在面对美国先进的隐身与电子战能力时,多次表现失常。
那些被宣传为能够探测或威慑高端威胁的系统,在压力下证明效果有限甚至完全无效。这些失败不仅削弱了具体装备的可信度,也暴露出中国宣传与实际能力之间的巨大差距。
中共的回应并非透明,而是内部震荡。与其反思结构性问题,最高决策人选择在军队高层和国防科研体系中展开大规模清洗。
自一月初美国在委内瑞拉的几近完美的军事行动之后,大量解放军高级将领被"消失",包括最高层级的指挥人物。出席重大政治会议的军队领袖人数大幅减少——三月初"两会"期间,26名上将中仅有6人能公开现身,显示出军队内部极其严重的动荡。在中央军委6名军方成员中,已有4人(占三分之二)在近几个月内被清洗。
清洗还蔓延至中国武器研发体系的科研与工业核心。
自一月美国在委内瑞拉行动以来,与航母建造、先进战机设计、雷达系统、防空导弹及战略武器等重大项目相关的关键人物,纷纷从公众视野中消失或被剥夺地位。其中包括歼-10与歼-20等先进战机的主要设计师杨伟,解放军首席雷达与反隐身专家吴曼青,防空导弹领域高级专家魏一寅,以及先进核武器设计的重要人物赵向庚。这些人都是中国国防创新体系中的关键人物。类似情况还有数十起。
这些突如其来的"消失"并非孤立事件,而更像是对中国军事现代化技术领导层的一次系统性拆解。
与此同时,国防工业领域也出现了高调的司法案件。上周三,原中国航空工业集团(AVIC)董事长谭瑞松因腐败与渎职被判处死刑。该集团是中国大多数作战飞机的主要生产者。这一案件凸显了政治与经济刺激下的双轨体制如何扭曲武器研发过程,削弱其效率与可靠性。
此外,一些关键科研领域的顶尖科学家也接连离奇死亡。在高超音速武器与先进空气动力学等中国新一代武器的核心领域,仍在工作旺盛年纪的科学家近期突然去世。其中包括中国两位最重要的高超音速武器研究专家——68岁的方岱宁和57岁的严红。他们死亡原因的不透明发表,引发了外界猜测,也凸显出中国国防科研体系中高度封闭且高压的环境。
这些发展共同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中共体制无法公开承认失败。当缺陷暴露——尤其是在与美国军力对比的压力下——其反应不是制度改革,而是将责任归咎于个人。这就形成了一个以政治清洗取代技术改革的循环。
其后果极为深远。通过清除经验丰富的军事领袖和武器科学家,体系自身的学习与改进能力被严重削弱。同时,恐惧氛围压制了真实报告与批判性分析,反而强化了最初导致失败的夸大与低效的现象,使创新变得更危险,因为讲真话反而比犯错更具风险。
归根结底,美国的军事胜利对中国武器发展产生了双重影响。一方面,它们作为催化剂,迫使中国加速现代化并扩展能力;另一方面,它们又充当压力测试,暴露出一个重控制而轻能力的体系的结构性弱点。每一次对抗不仅扩大技术差距,也引发中国军队与科研体系内部的不稳定。
最终形成一种悖论:中共渴望与美国竞争,推动其不断追求更雄心勃勃的军事项目;但正是这个动员一切、好大喜功的体制,也限制了其成功的几率。缺乏透明评估、真实创新与制度韧性,使得进步始终不均衡且脆弱。
从这个意义上看,美中竞争不仅是武器的较量,更是制度的较量。美国受益于一种容忍失败、以失败推动进步的模式,使其能够不断适应与改进;而中国的体制则将失败转化为政治危机。
只要这种情况持续存在,每一次美国军事优势的展示,不仅会在外部挑战中国,也会在内部动摇其稳定,从而加深它试图弥合的差距。
華盛頓時報英文原文在此:https://www.washingtontimes.com/.../us-military.../

三、鄧小平望海有點晚
北京亂了營。外長防长皆失踪,經濟熄火,青年失業嚴重,美中全面對決,北戴河元老們焦急萬分,但是我看這些問題,都歸結為一個問題:打不打台灣!
習近平明白,拿不下台灣,他就歇菜;而外事口、軍方衡度情勢,斷然沒有決勝的把握,這軍方,首先就是火箭軍嘛,拿台灣,海軍陸軍都是第二位的,習性急也有道理,經濟下行了,中國實力開始疲軟,強國快成明日黃花,不只爭朝夕就全黃了!然而這一切的前因後果,還得從鄧小平說起,要說晚了一步,從他那會兒就稍遲了點。
當代中國,一切都是彎道超車,你說打仗、征服、軍事的事兒,也能彎道嗎?火箭井蓋打不開咋辦?司令員為此自殺嗎?核潛艇機械失靈、缺氧咋辦?雖然如同我在《海慟》的序言裡說的,「共產黨也終於讀懂了西典,這回不是嚴復翻譯的《天演論》,而是麥金德的《陸權論》和馬漢的《海權論》,陸權與海權的對峙,令這個從黃土高原走出來的「小米加步槍」政權要造航空母艦了,此後經過二十年瘋狂海軍擴張,截至2022年共装备各类舰艇837艘,总排水量约265.36万吨,成为世界第二大海軍,其中战斗舰艇493艘、航空母舰2艘(不含尚未服役的福建舰)、驱逐舰43艘、护卫舰93艘、导弹艇81艘、两栖舰艇169艘、常规动力潜艇61艘、核潜艇18艘,大量水面舰艇如同「下饺子」一般駛入太平洋。」這就像「大煉鋼鐵」那會兒一樣,沒用!
海牙法庭裁決中國對南海沒有主權。"千年孤獨之後的黃河,終於看到了蔚藍色的大海。"這是《河殤》解說詞的最後一句,我至今可以感覺到它的滾燙。然而大海並沒有邀請黃河。"黃河來到了偉大而痛苦的入海口"—— 二十九年前《河殤》就預言了這痛苦,如今成了互聯網上愛國憤青們的咆哮,讓我覺得很荒誕。
八十年代只有少數知識精英"崇洋媚外",大部分成年人還在黃土地上睡眼惺忪,而年青人則哇哇叫地往海外、往沿海城市蜂擁而去,雖然鄧小平戰戰兢兢只敢開放一個深圳。那時候,趙紫陽在想海外來料加工、胡耀邦在想中國人能不能從吃谷物改成吃牛奶肉類、鄧小平則總在琢磨陳雲又會使什麽陰招兒。他們都絕對沒有關於航空母艦、南沙築島和"九段線"的想象力。那時中國只有"西洋幻想"而尚無海洋欲望,民間只湧動著一股掙脫封閉、無知、內陸的激情。
費正清寫《劍橋中國近代史》提到:不知為什麽,當海上已經出現了來自西方的堅船利炮以後,整個中國政府的注意力,財政、軍備,重點還在對付西北──那時西北正在發生太平天國後期所引起的捻軍和"回亂"。中國政府的主要力量還在西北,沒有海軍,也沒有真正懂得海戰的人。高陽的小說《紅頂商人》也說,左宗棠率軍征西,清朝政府都沒有錢給他,他是靠胡雪巖去向西方人借銀子。中國當時有內陸的麻煩和壓力,一直沒有處理好海上來的問題。
鄧小平的"回亂"發生在天安門廣場。大清還沒找到"海洋"的感覺就垮了,鄧小平的政權卻存活下來,是靠屠殺學生娃娃而沒垮掉。所以當時中南海哪有心情做海洋夢?這不僅讓中國的"海洋欲望"晚了三十年,也叫這個政權受了釜底抽薪的戟傷。改革變成維穩。激情早已糜爛。

大一統欲望的延長
"六四"合法性危機,使北京喪失了對邊陲的凝聚力,也引發了"邊陲對中心的恐懼癥"。疆藏兩地抵死(自焚、武力)抗爭;香港人則從疆藏的今天,看到了他們的明天,懼怕有一天港澳"中國內地化";香港的淪陷,又激出台灣抵制"服貿協議"的"太陽花"學運,讓國民黨丟了江山。繼而,東南亞和環太平洋周邊的國家,也感染了中國邊陲的恐懼癥——這恰是"中國崛起"的本質:中國不僅不會"分裂",這個壞制度得勢了還要開疆辟土,對外擴張,於是東海南海從此不靖。
毛澤東一生沒有"統一"中國,此所以鄧小平高度重視"回收香港",並視其為一生最大滿足,但他還是飲恨台灣。這漸漸慣出中共的一種"領袖情結",誰上台都要以完成"統一大業"為最高業績;又則,"統一大業"也是這個政權代價最便宜的合法性補充劑,因為被"民族主義"馴化的老百姓最吃這一套,馬克思已經不靈光了。
以壞制度統合邊疆、民族地區,是近年來中共的成功經驗,因為它無須以老百姓感受為準,而是以試煉體制壓制社會的"馬基雅維利式"技術為準——今天我們看到,在其徹底控制下的新疆維族已近絕望,而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被拖成一盤死棋,藏族也看不到其他出路;香港人因特殊地緣而在無操作性的"獨與不獨"之間掙紮;北京唯有對鞭長莫及的台灣極盡訕笑。中國其實沒有什麽"海洋戰略",它只是搞定了四個邊陲,心里說何不索性去南海撒潑?
《河殤》當年沒說,黃河其實沒有流到出海口,就幹凅了。

造島:內陸型思維來到海洋
南海唯一的誘惑是石油。八九年鄧小平殺了人就說:"必須把經濟搞上去",於是將中國轉換成一座"世界工廠",近二十多年"掠奪式"的耗竭型發展,搞得資源匱乏非常嚴重,必須到海外去搶了。一個海洋地質學家大聲疾呼:"鄧小平的海洋政策就是把近海守住,韜光養晦,不與人爭利。但現在不行了,中國的石油有一多半都從國外運來,貿易也要依靠外國市場,如果再不爭取海上利益就會為人所制。"這是六四屠殺的邏輯後果。
可是南海既無島嶼,更無土地,如何說它"自古屬我"?中國喜好搬出歷史來證明領土歸屬,乃是一種標準的內陸性思維,因為華夏漢族兩千年來,便是從北方幹旱的黃河流域,漸次墾殖到潮濕的長江、嶺南、雲貴地區來的,這種文化是離了土地就心虛的,腳下無寸土甚至不敢強詞奪理,哪里像橫行大洋的海盜,搶到你家門口也理直氣壯。
所以中國南海造島,立馬勾起我的一個回憶:當年在山東煙台,我坐上一條小船,劃過蓬萊水城的拱門,一看到黃海就想:為什麽島國的倭寇可以渡海來打明朝,而中國人只能守在海邊,連想都沒想過要去日本看看究竟?為什麽歐洲的海軍炮艦可以全球遊蕩,而中國的戚繼光只知道把長城修到海邊來?
西方人分析,南海造島是一個"維護國家面子、但缺乏戰略邏輯作支撐"的政策,因為即使中國把整個南海變成它的內湖,也確保不了從太平洋一直通向印度洋、波斯灣的各條海上通道的安全,而投資研發新導彈對付美國航空母艦,對於解決中國的潛在安全難題作用不大,反而無端引發美國的對抗。
可是中國的想象力只有島,只要在海上堆土,心里就踏實了。中國並沒有從大陸運載沙土石料去填南海,而是跟德國合作建造了一艘大型自航絞吸挖泥船"天鯨"號,以"吹填法",采用南沙礁盤周圍大量的海砂造島,但依然造價不菲,據《金融時報》報道,以永暑礁為例,工程總造價約為736億元,連國人都驚呼:這哪是造島,分明是造大陸。這造價是個什麽概念?就算折價美元一百億,恰是美國地產大亨川普的身價——這爺們只值南海一個人造島。

政權保衛戰契合海洋戰略
對中國新的全球戰略"一帶一路",西方分析家蠻讚成"一路"而批評"一帶"(海上絲綢之路),說中國計劃在中亞地區開發一條通向歐洲和中東的新"絲綢之路",可以替代過度依賴脆弱海上航線的"一帶"——其實"一路"穿過社會秩序徹底瓦解的戰亂中東,恐怕更"脆弱"。
不過這是中國人的business,不管洋人痛癢;只是西方分析家看不懂,中南海在南海怎麽玩,都不會輸掉什麽。如今大多數人已經淡忘,中國興起的後八九民族主義,直接跟太平洋有關,眼下遭遇"南海危機",可以說早在預設之中。
九十年代初,人們預測歐洲已經衰落,北美也要衰落,而東亞崛起,將是下個世紀高度發展的地區。1993年鄧小平說了一句話"國際環境對我們有利",指前蘇聯垮掉了,中國沒有北方威脅,可以走向太平洋了,當時中國出現很多說法:"太平洋時代"、"中華經濟圈"、"天時地利對我們有利"、"走向大洋練兵"、組建遠洋海軍,向俄國買航空母艦,等等。
誰知中國面向海洋最先遇到的是"第一島鏈",其中台灣島扼其咽喉;再往東又有第二島鏈,從日本群島向南鏈接印尼群島,封住了關於太平洋的一切。我們不妨以此來解釋近兩個十年里在東亞和兩岸發生的所有摩擦,諸如台海"導彈危機"、"釣魚島"紛爭、東海防控識別區、美國"圍堵戰略"、中國反日狂潮等等。然而壞事變好事,這也給中共創造了一種極好的外部環境,它對此的投資極具"戰略眼光",將老百姓引向太平洋上最靠近的兩個島國,盡力釀造仇外情緒,馴化大眾的狂熱民族主義,恰好可以轉移他們對內部腐敗、專橫、不人道的憤怒,因為一個沒有聲音的族群是深仇大恨的。這里還有一層歷史鋪墊:新中國對太平洋只有痛苦記憶,毛澤東1950年派兵攻打台灣而全軍覆沒;蔣介石從台灣派飛機深入大陸,據說是激怒毛澤東搞"大煉鋼鐵"要造航母的誘因。情緒化常常是歷史的真正奧秘。
從文化角度描述這幅景觀,比政治、國際關系角度更準確。"反太平洋狂潮"(涵蓋反日、反台獨)及其伴隨的中文語境中的單向口水戰,極致是所謂"情節雷人台詞低俗的抗日神劇"大行其道,被網友用"四化"形容:戰爭遊戲化、我軍偶像化、友軍懦夫化、日偽白癡化——在沒有言論自由的社會里,人性受到某種禁錮,社會人格的發展就被限制在一定的宣泄區域,如逞口舌之快,又借互聯網獲得長足發展 ,泛濫無度,以此解釋中國人靠低俗、下流過嘴癮靡然成風,再恰當不過。這絕非僅僅"文化商業化"而已,背後須有制度化的政策和財力支持。
海牙一裁定,網上出了一個段子:中南海決心打大仗,是不必懷疑的,現在的問題是:一、戰場選在橫店還是中山影視城?二、戰役任務到底交給八一廠還是華誼兄弟?三、前敵指揮選馮小剛還是張藝謀?四、還用不用抗戰神劇名角、嫖娼被抓的黃海波?反正中國只贏不輸。

長程歷史的陰影
南海危機,說到底就是海洋和內陸的問題。
歷史學家余英時曾提出他的一個觀察,認為中國的歷史是從西北,從內陸亞細亞逐漸向海洋推移的一個過程。最初從漢代帝國唐代帝國所遇到的敵人,都是來自西北的,到唐以後,遼、金、元都是從東北西北,都是從不靠海的內陸開始,這是一個壓力,是少數民族對中國的壓力,不斷地把漢民族從黃河流域推到長江流域,從長江流域逐漸向海洋發展。余英時說這是一個從內陸來的政治壓力,一個代表西北的文化。中國的發展是從西邊向東邊,然後從北邊到南邊,慢慢地越來越接近海洋,這種發展一直沒中斷,但是遭遇到西北力量的影響時就有轉折。
他舉例,第一個轉折就是蒙古人的入侵。永樂的心里想的依然是蒙古人,明朝對大知識分子的侮辱不是中國的制度,自漢唐以來對宰相、三公九卿是非常尊重的,何以有後來這些嚴酷的制度,當然是從內陸民族帶來的,最早是金人,後來是蒙古人,然後是明朝人繼承下來。但到明朝,向海外發展已經很大了,永樂有鄭和下西洋,西方人研究文藝覆興的,研究航海歷史的,都承認中國可以向西發展,它何以沒發展?主要是政治原因,永樂的宮廷政治不允許這樣的海外發展。由於滿清王朝比後期的明代帶著更濃厚的內陸取向,海洋中國的發展在十七、十八世紀受到了嚴重的政治阻擾。余英時總結:
『我覺得海洋和內陸的問題是這樣一個問題,中國的政治是被內陸所左右的,經濟文化是慢慢向海洋發展的,所以政治與文化,經濟與文化有一種沖突,不是合一的,甚至是背道而馳的。這個沖突可以說一直延續到今天,我甚至可以說包括共產黨。它真正的基地是陜北,是在最貧窮的、也最能滋養原來內陸政治那一套的土地上發展起來的,在這種土地上發展的政權,有一種封閉性,就是關門主義,對外面是恐懼的,不放心的。歷史有時是奇詭的。近三、四百年來,中國內陸取向的政權雖然千方百計阻撓海洋中國的成長,但傳統的內陸文化,特別是家族組織和勤勞節儉的工作倫理,卻是中國人海外發展的主要的精神憑借。 脫離了內陸政治的羈絆,中國的傳統文化反而能在新的經濟領域中發揮得更為暢快。』

三、一匹战狼来到太平洋
(2023.08.10 美國之音专访苏晓康谈《海恸》)
最近,流亡在美国的中国异议人士、作家苏晓康推出新作《海恸》,深入分析了中国问题及世界局势。那么书名《海恸》的「恸」字是什么意思?苏晓康又是如何看待四十年来所谓的「大国崛起」以及中共专制扩张问题的根源?以下请听本台记者凯迪对苏晓康的专访。
被颠倒的《庄子》寓言
记者:您好,苏晓康先生。我们今天想访问您,谈谈您最近出版的新书《海恸》。我们都知道您是1988年著名纪录片《河殇》的总撰稿人。《海恸》和《河殇》,文字上有种相互对仗的感觉。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您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它是怎样一本书?
苏晓康:我从一则古老的寓言、庄子的寓言讲起。《庄子》里有一则寓言,是讲海神教训河伯,河伯就是黄河。就是黄河流到大海以后,它很狂妄自大,又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海神批评了他几句。这是《庄子》里非常有名的一则寓言。可是今天,中国把这个寓言颠倒过来了。颠倒过来的意思就是说,黄河流到大海以后,它要教训大海了。这个意思是我写《海恸》这本书的一个立意。
记者:那么对于《庄子》里的这个预言,您是如何具体解读的呢?
苏晓康:《海恸》这本书分了三层意思来解读。第一层意思就是说,这个黄河就是中国。中国在一个坏的制度底下走向太平洋,等于太平洋迎来了一匹「战狼」。第二层意思,养大这匹战狼的恰好是太平洋那一端的美国。这就是30年中国崛起的内幕和诀窍。我在另外一本书叫做《鬼推磨》里讲了,这里就不多说了。第三层意思更有意思,诞生在黄土高原上的中华民族、这个汉族,他们曾经不知道什么是海洋啊。所以《海恸》这本书基本上讲了这么三层意思。
「战狼文化」与商韩法家
记者:您曾说《海恸》是"一部流亡者以血泪汇聚的世局观察报告"。我们知道,您从八九六四后流亡海外,30多年来,您主要生活在美国。那么身在海外,您是怎样看待中国这些年来的变化,也就是所谓的"大国崛起"呢?
苏晓康:我刚才讲,中国崛起是在一种坏制度底下崛起的,一个坏制度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一种专制的制度,它比以前的专制不一样。但是我认为更重要的,还是从我《河殇》的思路来看,我们要寻找或者摸索这个专制制度、这个"战狼文化"在中国文化脉络里的深处,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是我《海恸》里写到的这个非常重要的一个内容。
记者:说到这儿,您能否解释一下,书名《海恸》的"恸"字是什么意思?
苏晓康:"恸"的意思在中文里面很复杂,基本可以解释为"惊讶"。就是大海非常惊讶,它现在面对了大陆上的一匹战狼。一匹战狼来到太平洋,这是今天全世界都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严重的安全问题。
记者:那您发现这个"战狼文化"到底来源是什么?
苏晓康:在中国文化里顺藤摸瓜,这个"战狼文化"上接的顶端是什么呢?是2000年前的秦朝、秦始皇的那一套文化。因为这里头有两个东西是今天习近平继承的,也就是今天中国这个制度继承的。什么两个东西呢?一个叫"大一统",另外一个很简单,就是残暴。这两个东西是2000年前秦朝遗传下来的。所以你看,从"五四"以来,中国知识分子一直在批判传统,他们就批一个东西,就是儒家,但是从来没有批过另外一个东西,叫做"商韩法家"。商韩法家就是今天我们要讲的"大一统"和没有人性、残暴。
「大一统」:西方至今不懂的中共逻辑
记者:那您能否再解释一下这个"大一统"?
苏晓康:我想告诉西方人,共产党不只是侵略扩张的问题,它有一个强大的意识形态,在老百姓当中很受支持的。这个东西就叫"大一统"。美国和西方至今不懂中共的逻辑叫"大一统"。也正因为如此,50年代毛泽东占领西藏的时候,完全在西方的视野之外,西方完全不知道。后来英国丢掉香港,到100年了就把香港还给中共了,也是因为他们完全不懂"大一统"这套东西。那时跟邓小平签的合约,什么50年不变。他们不知道共产党拿下了香港就是在它的"大一统"的观念下,它一定要把香港改造成跟中国大陆一样。现在中国的下一步要拿台湾, 也是那个"大一统"的观念。美国直到今天,我认为他们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普习同构」下的扩张
记者:您在书中提出"普习同构"的现象。您能否具体分享一下,您在这方面的观察?
苏晓康:今天正在发生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中国和俄罗斯这两个国家, 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完全不同的文化,但是他们都经过了共产极权改革、复辟、扩张。今天我叫做它"普京和习近平同构",就是一样的意识形态、一样道路、一样的个人野心。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扩张。现在俄罗斯侵略乌克兰,这个仗今天还在打。然后习近平下一步要统一台湾。
但是,中国共产党与俄国共产党不一样。俄国现在已经不是共产党了,而习近平新建立的这个集权比普京比俄罗斯还要保守和落后。可是,他有比俄罗斯和普京厉害和强大、現代的地方,是什么呢?我把他形象地比喻为「数码列宁主义」与「商鞅秦制」的结合。那么我们现在再回过头来看中国历史上、就是1949年以后的中国有两个领袖,一个是毛泽东,一个就是今天的习近平。他们都遗传了中国传统中最毒的一个基因,就是刚才讲的千年秦制。
强大的专制与弱小的民间
记者:那么面对现在中共专制集权如此强大,您觉得中国的出路在哪里?
苏晓康:这就是中国这30年经济起飞以后,没有改变制度的结果,就是国家强大到了民间完全没有办法抗拒的程度。今天习近平就是做得再坏,他也不怕,因为民间非常的弱小。重要的是民间没有组织起来,没有形成力量。我们看不到从中国内部改变这个制度的任何迹象。中国一定要有一个强大的民间社会慢慢地跟这个体制来较量。

四、習近平唯有繼續頂缸
前陣子北京政變、軟禁等傳言充斥網絡,其實不過是早前「換習」、「換人換制」等預期的再度延燒,借了習近平未露面的一個空檔,可見中國人恨透了這個小學生,但是中共並未再次發生「林彪事件」,自有其原因,則更值得分析。我想習已焦頭爛額,而中共內外交困,仍不換人,乃是無人可換,讓習繼續頂缸,是最省事的做法,因為瘟疫傳播全球、防疫禁錮全國也拖垮經濟、一帶一路熄火、台海僵持、全球敵對等等,換了習就要有人出來應對處理,中共這個邊緣人集團,今天還有這樣一個人嗎?而且「換習」意味著清算其路線,如今的常委們哪個脫得了干係?
二〇二〇年九月初,中国墙内疯传一段"中央北戴河会议的最新精神",大力"宣传抗美援朝"、发扬"上甘岭精神"、备战备荒,像一篇小学生作文,然而六十年代"我们的黑白电影"单子里,也没《上甘岭》这部片子,而从电影里发掘"我党遗产",是一个创举呢。但说这是"北戴河会议新精神",你信吗?倘不在乎这些墙内词汇的隔世陈旧和荒诞可笑,其释放的信息,乃是习近平已从"大国崛起"战略转移为收缩抵抗。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并未对此前抛弃"韬光养晦"、转而"大国崛起"的左倾盲动承担责任,有惊无险地扭转大战略,亦未见他找谁来做替罪羊。从耍横到装怂,不需付"学费",这算"新极权"的一个特征?
但这不符合中共一贯性格和作风,即错误路线执行者必须负责下台,乃是此党"伟光正"的诀窍,也是毛泽东"战无不胜"的猫儿腻,否则该党会遭受巨大损失,早就挂掉了;否则从刘少奇到林彪,把老毛累得贼死,把全国人民也折腾个溜够,不都白瞎了?
看来这次"北戴河"神秘不宣,应是政治局常委们接受习的"转舵"而不追究责任,任"小学生"继续瞎闹。但是,这一点或许恰是此党当下的"成熟",因为西方大梦初醒、正兴师问罪,而海外"换人"呼声震天,此局势下"团结"才能共度危机,换习恰恰"要上帝国主义的当"。
这便意味着,该党自觉他们的"合法性"并未损失殆尽,仍可继续为"习极权"支付代价;而国内百姓亦未觉得"换制"有那么要紧,或反正也换不了,就让习"下一盘很大的棋"吧。
一般的说法,是习不仅颟顸,也深通权术,乃中共三十年未见的狠主,直逼老毛。其实,六四屠杀以降,"合法性"成疑,该党若不走普世价值道路,只有相反走集权道路,而且必须越来越极端,俗话说,螺丝越拧越紧,松一扣就滑丝了,所以该党的前景,就是呼唤强硬独裁者,而牺牲社会发展和大众利益,且必须走到与西方和国际社会死磕的那一步,这是屠杀已经预设的前景,西方耗三十年从生意吃亏上才看到这一步。
习近平须回头发掘毛泽东遗产,不是什么"上甘岭精神",而是"一穷二白"、"自力更生"之类,还有计划经济、票证制度、粮食副食布匹定量等等,而这样的社会也须有相配文化,比如当时全中国唱得最频繁的一首歌,《文化大革命就是好》,被人把歌词改成这样: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嘿,九十号!九十号呀,九十号,九十号!
烟号票,酒号票,豆瓣儿豆粉全要票。
肥皂一月买半块,火柴两盒慢慢烧。
妈妈记,娃娃抄,号票不能搞混了。
说到这儿,倒想起一个人来,跟习争储落败的薄熙来,最能玩这套把戏。2007年"十七"大后,他上任重庆市委书记,从外地空降过来,把自己的亲信王立军从大连调来做公安局长,构陷炼狱、酷刑"治官",重手荡平地方势力,称之为"打黑",以民粹手段博得民众拥护,颇得毛泽东"文革"诀窍;"打黑"之后是"唱红",2009年秋,中国最抢眼的事情,不是北京秦俑方阵式的胡锦涛阅兵典礼,而是重庆的"唱红",嘉陵江畔传来高亢的"革命歌声"——红旗、红歌、红标语,组成"红海洋",是被人遗忘了的一个旧景观,乃造势煽动,一种前现代的巫术,假如我们回到"文革语境",便知道薄熙来是在搞"党内路线斗争"——他对治理中国,跟江泽民、胡锦涛有不同的思路,特别是他"善于"继承和发展毛泽东传统,正以更有效的新术,谋取最高权力。
舆论皆称美国"灭共",会把中共逼回毛时代,而邓的"韬光养晦"已经露馅,那"光"既蛮又蠢无法再"韬"得回去了。玩毛术,习不幸未经文革锤炼,那时他还小,"打过老师"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有经验,可这三十年都贪腐了,据说都对他咬牙切齿。我们不知道,如今在牢里的薄二哥,心里会不会嘀咕:瞧,我在重庆都替你预演过了,要让我来玩,指定比你玩得更花哨更娴熟;而曾庆红会不会暗暗叫悔:早知有今日,当初留下薄熙来多好……。
无论是川普的"贸易战",还是习近平的"细菌战",或者两者兼顾,将中国逼回闭关锁国,漂亮的说法叫"内循环",按老话儿说,那叫"洋务运动"闭幕了,回首三十年师夷,邓小平不过学了一回李鸿章而已,没什么"总设计"可言,然而的确令人感慨:中国起飞,黄金万两,贫富崩裂,山河破碎。如今鸣锣收鼓,缩回去"循环"雾霾和污水吗?
习近平"转攻为守",除了大力宣传抗美援朝、"上甘岭精神",备战备荒,做好粮食及能源储备之外,似乎应还有个"花木兰精神"吧,还有诸如:
——启动国家经济双循环体系;
——大力宣传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精神,以举国之力实现高科技及高端制造业突破;
——将国防开支提高到占GDP 4%以上;
——突破美国构建的第一、第二岛链,实现对美国战略突围;
——大力发展核武器,真正以强大的核威慑震慑美国的疯狂,等等。
這些都颇有这个独裁者的风格,色厉内荏,然而更大的信号是,"中国崛起"告吹。
六年前,即2014年,我跟法廣安德烈有个訪谈《野蛮的崛起》,安德烈問:
今天中國的崛起,是一種什麼性質?
我说,中國經濟尤其是近二十年的「掠奪式」的資源耗竭型的發展,使它的資源匱乏非常嚴重。今天中國對外的發展,純屬資源爭奪上的擴張。但是如果不是因為二十五前的六四屠殺,中國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條更加合理的、消耗更低的發展道路。
核心问题是,鄧小平要用經濟發展來挽回六四所造成的合法性缺失問題。如果沒有這樣一個政治危機,中國政府完全可以很合理地安排經濟發展,不必走現在這種讓中國資源全部耗盡,土地、水源、空氣通通污染的發展道路;同時,又在分配上造成了非常嚴重的不公平,極小部分人拿走了中國90%的財富,其他十幾億人只占百分之幾的財富,我們還付出了環境的代價。胡平對此有一個極神似的概括:「槍聲一響,變偷為搶」。
反過來說,不偷不搶的話,中國可以篤篤定定的走一條資源低消耗的發展路徑,也犯不著到海外去搶資源。今天的經濟發展道路造成中國兩個喪失:中華民族的生存家園沒有了,還有這些年的封閉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精神荒漠,中國人失去了心靈的家園。所以我可以講,中國十億人今天在心靈上也是在流亡。

顏純鈎:不講利益只講忠誠,理念各異官民對立——中共維穩力竭的不歸路

作者臉書 2026-4-4

中共中央最近頒佈所謂《黨政領導幹部考核工作條例》,志在淡化GDP崇拜的舊有幹部考核標準。與此同時,《求是》雜誌發表了習近平文章《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強調政治忠誠、生態文明、民生改善、風險管控等工作方向。
救經濟無良策,現在只講政治忠誠和地方維穩,志在遏止多年瘋狂發展造成的產能過剩、投資過度、假大空的弊病,但這一切顯得蒼白無力,更來得太晚了。
改革開放以來,中共以默許貪腐激勵基層幹部工作激情,從無到有,建立一套高速增長的模式。基於近年內外局勢的逆轉,這一套工作激勵模式與現實的矛盾,造成了現今廣泛而深刻的社會弊端。
近年經濟下沉,社會矛盾激化,中共對此束手無策,經濟高速增長的神話破滅,中共只能以強調各級黨官的忠誠,來維繫搖搖欲墜的政權。習近平的習性是,碰到問題就繞路走,新的路走不通,就繼續繞路,以不斷繞路來掩蓋政策一再失敗的現實。
政治忠誠談何容易!政治忠誠不可能靠整天開會來達成,更不可能靠嚴刑峻法來維繫。政治忠誠要靠政治理念的得人心,靠領導階層的道德感、政治智慧和人格魅力來取得,要靠國家體制的合理化,人民權力的體現來完成。
如果以上這些都沒有,那至少應該以利益綑綁為基礎來實現。改革開放給各級幹部造就撈取個人財富的路徑,大家賺得盆滿缽滿,但近年此情不再,財路枯竭,基層黨幹與黨之間利益綑綁的關係淡化了,這是中共面對的新難題,為維繫黨的統一意志,忠誠問題便被提出來。
中共強調各級幹部對中央和習近平的忠誠,但現有的中央領導,對共產黨的政治理想、國家治理的方向、國家大政方針的制定,以及關乎億萬人民福祉的大小事務,都顯出一種失志及失能的傾向。大凡稍有一點定力和氣魄,稍有一點披荊斬棘的智慧,都不至於將眼前的處境搞得如此不堪和無望。
官員普遍貪腐,貧富差距無限擴大,所謂共產主義理想早已破滅,那麼足以凝聚億萬民眾的政治遠景又在哪裡?習近平一天到晚講空話,凡出手必成爛尾工程,那麼領導人的英明決策又付諸笑話;與現有的國際社會愈行愈遠,與邪惡為伍到處樹敵,外部環境空前惡劣,那麼經濟民生的未來又有何希望?
中共要求基層幹部對黨講忠誠,本來,這是以默許各級幹部貪腐為條件的,幹部借GDP增速過手大量金錢,雁過拔毛,發得「唔清唔楚」,當然有對黨忠誠的動力在。但現在投資萎縮,地方財政枯竭,地方與中央爭利,中央又時時以反腐清算地方官,地方官員便成了經濟下滑的受害者。
閩南話說「食冇打罵有」,就是好事輪不到我,壞事倒天天找上門。地方官現在沒有貪腐的機會,工作壓力山大,要面對財政枯竭的困境、社會的難題和民眾的反抗,又要面對中央莫須有的各種壓力,地方官成了壓力磨心,上下交徵利,官民不同心,動輒得咎。
習近平死不肯開放媒體監督,也不容許人民行使政治權利,一面容許官員貪腐,一面實施選擇性的反貪,等於置各級官員於毫無安全感的惡劣環境中,隨時身敗名裂,禍及家小,永不超生,如此,又從何要求各級官員的忠誠?又如何激發黨官的工作熱情?
去年中共查獲的貪腐案歷來最多,沒收的貪污受賄、買官賣官所得,共計8000多億元,再加上仍在追討中的3000多億,總共超過一萬億。近年針對退休幹部的「二次離職審查」,使退休幹部也活在恐懼之中,大量私人擁有的房地產和海外資產,也都進了中央口袋。
一個地方幹部為中共賣命,本來也賺了成副身家,可惜這一切都是空中樓閣,隨時化為泡影,還要惹一身騷。那麼,當官一輩子,勞心勞力究竟換來什麼?如此不堪的命運,還要以賣身般的忠誠來奉敬,那不是愚蠢到家了?
地方官員貪腐成性欺壓百姓,民眾都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忠誠只是愚蠢的代名詞。某地有三個農民突發奇想,冒充紀委工作人員,到機關當眾帶走一個正處級官員,回家後連夜審問,扒出八百多萬贓款。也有農民鋌而走險到村官家中打劫,搶走大筆現金後揚長而去,而官員竟不敢報警,因為一報就坐實了自己的貪腐罪行。
中國人不蠢,現實逼到頭上,誰都知道忠誠是要留給自己的。忠誠要建立在官民同心同德的基礎上,要以未來可期、現實可靠的期望來達致。忠誠是虛的,利益是實的,對黨官來說,沒有利益為基礎的忠誠,是水中之月,沙上之塔。
中共中央與各級官員處在利益互損的關係中,各級官員又與民眾處在利益互損的關係中,這便是今日中國社會的縮影。歸根結底,有錢路路通,沒錢路路死,經濟困境之下,一個私慾維繫的大系統,在時代洪流中解體,崩壞只是時間問題——忠誠不是救命稻草,只是沒頂前的哀嚎。
忠誠是一個偽命題,是自欺欺人的夢囈,這也足以顯見,習近平面對內外困境時,一籌莫展的茫然心態。

被奥特曼公开讨厌的华人女记者:OpenAI内斗混乱,普通人正在被AI帝国欺骗

 原创  张锦怡  DeepTech深科技  2026年4月1日


在 AI 行业最炙手可热的时刻,郝珂灵(Karen Hao)可能是硅谷“最不受欢迎”的记者之一。

这位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专业出身的美籍华裔记者,曾任《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高级 AI 编辑、《华尔街日报》记者,现为《大西洋月刊》撰稿人。2025 年,她被《时代》杂志列入 TIME100 AI 名单,评语是“从根本上塑造了许多人对 AI 革命中心公司的认知”。

同年 5 月,她出版了《AI 帝国:山姆·奥特曼的 OpenAI 之梦和梦魇》(Empire of AI: 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 's OpenAI),一举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这本书的编写基于郝珂灵超过 250 人的采访,其中 90 多位是 OpenAI 现任或前任员工和高管,深入调查了 OpenAI 的内部运作以及 AI 行业对全球劳工、环境和社会的影响。

(来源:MIT TR)

最近,被称为“AI 吹哨人”的她接受了 YouTube 频道 The Diary of a CEO 的专访。视频一经上线,不到一周播放量已突破 200 多万。

在两个小时的对话中,郝珂灵详细阐述了自己对 AI 行业的批判性观察,普通人和世界正在经历和遭受的困境。她还披露了大量关于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和 OpenAI 的内幕,并提出了一个核心论断:这些 AI 公司的运作方式,与旧时代的帝国别无二致。

(来源:Youtube)

一个硅谷局内人的觉醒

在采访开头,郝珂灵介绍,她走上科技记者这条路,是因为一次幻灭。

她在 MIT 学的是机械工程,毕业后搬到旧金山,加入了一家专注于应对气候变化的科技创业公司。“我当时真的相信硅谷的使命,”她回忆道。然而,入职几个月后,董事会以公司不盈利为由解雇了 CEO。

“那是一个转折点。我意识到,如果这个地方最终是为了盈利而存在,而世界上很多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气候变化,并不能带来利润,那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职业方向。两年后,她加入《MIT 科技评论》,成为全职 AI 记者。“我想探索的问题是:谁有权决定我们建造什么技术?金钱和意识形态如何驱动这些技术的生产?我们如何确保创新生态系统真正服务于全世界的人?”

2019 年,她深入 OpenAI 办公室做了三天采访,最终在 2020 年发布了一篇深度报道《OpenAI 拯救世界背后混乱而隐秘的真相》(The Messy, Secretive Reality Behind OpenAI’s Bid to Save the World)。文章发表后,OpenAI 高层非常不满。因为她在书中引用了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发给全公司的邮件,高层认为这个影响“非常不好”。

图 | 郝珂灵的深度报道,图片封面分别为当时 OpenAI 高层:Greg Brockman,、Ilya Sutskever 和 Dario Amodei(来源: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从那以后,OpenAI 对她关上了大门。“有一次,我的同事收到 OpenAI 的新闻稿,想转给我跟进。OpenAI 的人说:‘不行,我们和她有点过节。’”

但郝珂灵认为这反而成全了她。“当时我觉得自己搞砸了,甚至怀疑是不是应该对他们更友善一些。但现在回头看,正因为他们的门永远不会为我打开,我才能真正独立地报道我看到的事实,不管这些公司喜不喜欢。”这也是郝珂灵编写《AI 帝国》这本书的重要起点。

那么为什么把这本书叫做《AI 帝国》?

郝珂灵在采访中解释说,“帝国”是她找到的唯一能够完整涵盖这些公司行为模式的隐喻。她在采访中详细阐述了 AI 公司与旧时代帝国的四个平行之处:

第一,侵占不属于自己的资源。这些公司声称对艺术家、作家和创作者的知识产权拥有使用权,用于训练模型。它们还在全球各地疯狂圈地,建造超级计算设施。

第二,剥削大量劳动力。它们雇佣数十万承包商进行数据标注工作,工资低廉,工作条件恶劣。同时,它们设计的工具本身就是为了自动化劳动,进一步侵蚀劳动者的权益。

第三,垄断知识生产。“如果世界上大多数气候科学家都由化石燃料公司资助,你觉得我们能得到准确的气候危机图景吗?同样的逻辑,AI 行业雇佣和资助了世界上大多数 AI 研究人员。”她举了 Google 解雇 AI 伦理团队负责人蒂姆尼特·格布鲁(Timnit Gebru)的例子。格布鲁本来被聘来批评 Google 正在开发的 AI 系统,当她合著了一篇揭示大语言模型负面影响的论文时,却被解雇了。

第四,帝国叙事。“帝国总会告诉公众:我们是好帝国,我们必须成为帝国,因为世界上还有坏帝国。如果你让我们获取所有资源、使用所有劳动力,我们承诺会给你带来进步和现代化。但如果邪恶帝国先做到了,我们就会坠入地狱。”

郝珂灵指出,在 OpenAI 早期,这个“邪恶帝国”是 Google。而现在,它变成了中国。

AI 领袖们的帝国“宫斗”

在 250 多次对科技从业者的采访中,郝珂灵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没有人对奥特曼持中立的看法。

“他们要么认为他是这一代最伟大的科技领袖,堪比现代的乔布斯;要么认为他极其善于操纵人、是个骗子。”

她分析说,这种两极化取决于你是否认同奥特曼的愿景。“如果你认同,他就是你能拥有的最大资产,这个人极其善于说服,讲故事的能力一流,能调动资本,能招募人才,能获取实现愿景所需的一切资源。但如果你不认同,你就会觉得自己被他操纵了,被拉去支持一个你根本不同意的愿景。”

Anthropic CEO 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就是后者的代表。他曾是 OpenAI 的高管,最初以为奥特曼和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后来却感到被利用了,他的技术能力被用来实现一个他根本不认同的未来。

采访中,郝珂灵还披露了一些关于奥特曼的内幕:

2015 年,奥特曼在一篇博客中写道:“超人类机器智能的发展可能是人类持续存在面临的最大威胁。”但郝珂灵指出,这篇文章是专门写给一个人看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当时马斯克到处宣扬 AI 是最大的生存威胁。奥特曼需要说服马斯克加入,所以他的语言完全在跟风追捧马斯克的说法。”

后来,当 OpenAI 需要从非营利转型为营利组织时,伊利亚·苏茨克维(Ilya Sutskever)和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最初选择了马斯克担任 CEO。

但奥特曼私下找到老友布罗克曼,说:“把这么强大的技术交给马斯克真的好吗?他是名人,压力很大,可能会做出不可预测的事。”这番话说服了布罗克曼,布罗克曼又说服了伊尔亚。马斯克因此出局,最终愤而离开,这也是他至今与奥特曼缠斗的起点。

2023 年底,OpenAI 董事会突然解雇奥特曼,震惊了整个科技圈。郝珂灵采访了六七位直接参与或接触决策过程的人士,还原了这一事件的来龙去脉。

故事要从伊利亚·苏茨克维说起。这位 OpenAI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长期以来对奥特曼的领导方式感到不满。他认为奥特曼在公司内部制造了太多混乱,让团队互相竞争、对不同人说不同的话。在他看来,奥特曼不仅没有缓解 ChatGPT 爆火后的混乱局面,反而在火上浇油。

但伊利亚纠结了很久才决定开口。“他担心如果奥特曼发现了会对自己不利。”他先找到独立董事海伦·托纳(Helen Toner)试探口风,然后逐渐敞开心扉。与此同时,时任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也向董事会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独立董事们开始调查,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实。比如,Open AI 董事亚当·德安杰洛(Adam D'Angelo)在一次旧金山派对上听到传言,说 OpenAI 的创业基金结构有问题。等他们拿到文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OpenAI 的创业基金”,而是“奥特曼的创业基金”。

“这是我们反复遇到的情况,”郝珂灵说,“奥特曼描述的情况和实际情况之间,总是存在不一致。”

最终,董事会决定解雇奥特曼,而且要快。他们担心奥特曼一旦察觉,凭他的说服能力,这件事就做不成了。于是,他们在几乎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执行了这个决定。微软在行动前几分钟才接到电话。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愤怒了,一场让奥特曼回归的运动随即展开。几天后,奥特曼重新坐上了 CEO 的位置。而伊尔亚再也没有回来,米拉也在不久后离开。

郝珂灵引用了伊利亚的一句话:“我不认为奥特曼是那个应该掌控 AGI 按钮的人。”

数据标注工人:AI 繁荣背后的隐形劳工

除了 OpenAI 内部的混乱之外,郝珂灵还在采访中提到受到这些 AI 公司影响的普通人们。采访中,郝珂灵多次提到《纽约杂志》最近的一篇深度报道,讲述了大量被裁员的白领如何沦为数据标注工人。

“这些人是高学历人群:大学毕业生、博士、律师、医生,甚至获奖的好莱坞导演,他们被解雇后找不到工作,就被这个行业吸收了。”

数据标注是什么?简单说,就是用人类经验教 AI 回答问题。ChatGPT 之所以能聊天,是因为有成千上万的人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示范“当用户这样问的时候,你应该这样回答”。单条数据标注工作的时薪通常很高,因此吸引了许多人参与,对一些人来说,这甚至是关键营生。

郝珂灵描述了这些工人的处境:“他们守在电脑前,等着通知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他们不知道项目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结束,所以必须在窗口期内拼命干活。”

她引用了报道中一位女性的故事:项目来的时候,正好是她孩子放学回家的时间。她疯狂地敲键盘,孩子过来跟她说话,她只感到恼火,直接冲孩子吼了起来。这位母亲对郝珂灵说:“因为这个工作,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照顾孩子了。”

更讽刺的是,这些人正在训练的模型,很可能就是让他们失业的那个模型。“一个市场营销人员被裁员,然后去做数据标注,训练模型学会做市场营销。如果模型学会了,就会有更多市场营销人员被裁。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郝珂灵指出,这打破了传统的职业阶梯。“以前是入门级、中级、高级的晋升路径。现在中间被挖空了,只剩下高层和底层。人们怎么往上走?”这样的工作机会也只是在不断挤占人们自身的生存空间。

数据中心:看不见的环境代价

除了个人生存问题之外,AI 帝国还在造成更大的环境问题。在采访中,郝珂灵展示了一张图:Meta 在美国路易斯安那州规划的超级计算设施,面积是曼哈顿的五分之一,耗电量相当于纽约市平均用电量的一半。

“OpenAI 在德州阿比林的设施,将消耗超过纽约市 20% 的电力。”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在美国孟菲斯建造的 Colossus。“那是一个工薪阶层社区,黑人和棕色人种为主。马斯克用了 35 台甲烷燃气轮机来供电。居民们怎么发现这件事的?他们闻到了客厅里好像有煤气泄漏的味道。”

她指出,这个社区本就长期遭受环境种族主义的侵害,肺癌发病率极高。现在,这个超级计算机正在向空气中排放数千吨有毒物质,加剧儿童的哮喘症状,恶化成年人的呼吸系统疾病。“而这些社区甚至没有被告知会成为这些设施的所在地。”

主持人接着问:你觉得这些 AI 公司是在“欺骗”公众吗?

“是的。”郝珂灵回答得很干脆。她认为 AI 领袖们不仅在欺骗公众,也在欺骗自己。

她用电影《沙丘》来类比。在这部科幻史诗中,各大家族争夺“香料”,同时利用宗教神话来控制民众。主角保罗·厄崔迪(Paul Atreides)来到 Arrakis 星球,那里流传着一个关于救世主降临的神话。保罗知道这是神话,但他选择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以便更好地控制人民、实现自己的目标。

“问题是,因为他日复一日地活在这个神话中,他自己也开始分不清了,他到底是在演救世主,还是真的成为了救世主?”

郝珂灵认为,AI 领袖们也是如此。“一方面,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制造神话。我有大量内部文件显示,他们非常清楚如何通过炫目的技术演示、精心设计的使命宣言来争取公众支持。另一方面,因为他们必须每天活在这个神话中,他们也迷失在其中了。”

“所以当 Anthropic CEO 达里奥·阿莫代伊说他认为有 10% 到 25% 的概率未来会是灾难性的,他既是在主动制造神话,也是在迷失于神话。如果你问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他会说'是的',因为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表演、什么是信念了。”

打破帝国叙事,从造更多的“自行车”开始

采访最后,主持人问:就算观众认同你说的一切,他们又能做什么?

郝珂灵给出了自己的解法。她认为,首先要认识到,这些公司需要持续的资源、数据和劳动力才能继续运转。“OpenAI 的员工告诉我,公司内部都知道,要达到收入目标,一切都必须完美运转。每个人都得用他们的产品,每个地方都得采用他们的服务,数据中心必须按计划建成。”

“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在做的事,就别让一切完美运转。”

她建议人们可以:拒绝捐赠数据(支持艺术家和作家的版权诉讼);在学校和公司讨论 AI 采用政策;反对当地数据中心的建设;支持替代方案的发展。

她特别强调了“AI 的自行车”这个概念。“大语言模型是 AI 的火箭。资源消耗巨大,为一部分人提供巨大价值,同时给另一部分人带来巨大代价。为什么我们不多造一些 AI 的自行车?”

她举了 DeepMind 的 AlphaFold 作为例子。这个系统能预测蛋白质折叠结构,对药物研发和理解人类疾病意义重大,2024 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它用的是小型、精选的数据集,计算资源需求大大降低,能耗也低得多,但提供了巨大的公共价值。”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技术没有用处,而是生产这些技术的政治经济结构正在对人们造成大量伤害。研究表明,同样的能力完全可以用更高效的方法、更少的资源消耗来实现。

采访结束时,郝珂灵说了一组数据:80% 的美国人认为 AI 行业需要被监管。“什么时候 80% 的美国人能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全球各地已经爆发了数十起反对数据中心的抗议活动,其中一些已经成功阻止或禁止了项目。

“我去过几十个城市做新书分享,每一场都是满座,每一场观众都在讨论同样的问题。对话正在发生。”

“所以,我们应该打破帝国叙事,开辟 AI 发展的新路径,一条对所有人都有益的路径。”


参考链接:

采访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n8HBj8QAbk

运营/排版:何晨龙

范达人: 从严发落, “梁效”的成立与终结

 范大人   思想操练  2026年3月22日


范达人,1935年生,浙江绍兴人。在家乡读小学和中学。1951年参军在三野卫生部学习和工作。1955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1962年毕业留校任教。1973年10月至1976年10月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梁效")写作组长。1975年出席全国四届人大。1989年至1993年在美国哈佛大学作访问学者和研究员。之后在美从事中国传统文化和史学的教学和研究。



作者:范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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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严发落


“小报抄大报,大报抄梁效”,文革后期,中国的舆论界,提起梁效,无人不晓。凡是重要社论,热门时评,都出自署名为“梁效”的写作班子的手笔。那时候,梁效被认为是毛泽东思想的诠释者。

但是"四人帮"倒台之后,一夜之间,梁效的成员又成了现行反革命,梁效也被称为是“颠倒黑白”的“四人帮反党夺权的工具”。

到底梁效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它是怎么样成立,又是怎么样消失的呢?范达人曾经是梁效的主笔,亲历了梁效从成立到解算的全部过程。



01

工字厅会议


“梁效”是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的笔名。它的建立最早可以追溯到1973年10月。我记得,有一天,北大历史系党总支书记徐华民通知我:“明天,你到清华大学工字厅去开一个会。这个会很重要。会议内容,你不要对别人讲,回来也不需要向我汇报。”

这一番话使我感到奇怪,特别是无须向他报告会议情况。因为按照常规,他作为基层党组织的书记,我作为一名普通党员,应该把参与的一切活动如实地向他汇报,而且把汇报视为党性的表现。可是,这次却如此地反常,足以显示这个会议的重要性和神秘性。

第二天,我去清华工字厅参加会议,参加这次会议的约十二人,北大、清华各一半。北大这边,有中文系的魏建功先生,历史系的周一良先生,哲学系的汤一介先生,研究马列主义的徐琳,北大政工组干部龙协涛,他最年轻,只有二十七八岁,我当时在北大历史系算青年教师,其实也已38岁;在清华那边,到会的有王世敏、王朝文、孙中原和清华大学图书馆馆长史国衡等六个人。

迟群、谢静宜


人到齐后,清华大学党委书记迟群、党委副书记谢静宜走了进来,并讲了话。迟群说,把你们清华、北大的同志找来,是为了编一份材料,前一段,我们去林彪住处发现他有尊孔的思想,我们向上(指毛主席)汇报了,上头要我们组织老、中、青三结合的班子,继续收集和整理林彪尊孔的材料。

迟群特别强调此事要保密,不得向外人泄密。谢的讲话内容与迟群相仿。

文革中,毛泽东亲自抓“六厂二校”作为文革试点,其中的二校就是北大和清华。毛泽东派他的八三四一警卫部队干部,抓两校的试点工作,具体由迟群、谢静宜二人了解情况,传达指示,贯彻政策。迟群年约40岁上下,原为八三四一部队宣传科副科长。谢静宜,女,1935年生,1953年军委机要学校毕业,1959年起任毛主席的机要员。

收集整理林彪尊孔材料一事,迟、谢指定王世敏负责。王世敏,女,40岁左右,原中国人民大学哲学教员,后转到清华大学政治理论教研室。

迟、谢在毛家湾收集林彪尊孔材料时,先在清华范围内组织了一个小班子,其中有王世敏。一次江青提了几个有关历史和社会科学的问题,当时在场的王世敏反应敏捷,口齿清晰,对答如流,江青非常赏识,称她为“女状元”。


02

批林批孔材料小组


我们这次参加会议的人组成了北大、清华批林批孔材料小组。会后不几日,王世敏将我们召集到北大俄文楼的一间教室内,展示他们已经找到的几条林彪尊孔材料。

数日后,大家觉得现有内容太单薄,难以做文章,提出再去毛家湾(林彪住地)找一找,看看能否进一步发现一些林彪尊孔的素材。迟群、谢静宜向上面请示后,同意我们小组再去毛家湾查找。之后,我们一行十余人前往毛家湾,查找林彪尊孔的材料。

10月中旬,我们第二次去林宅查找,发现了大瓷缸里林彪写的条幅“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我们认为林彪尊孔的思想在此暴露无遗。其中关键的一句是“克己复礼”,要害就是“复礼”。

根据杨荣国的说法,孔子的“复礼”就是恢复周礼,就是复辟西周腐朽的奴隶制,也就是复辟。因此,这句话便成为我们日后编写《林彪与孔孟之道》的中心。此外,我们还看到林彪的笔记本上记有孔子的“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警句。

大约在1973年12月,我们第三次到林家大院,查找叶群书上的批语,发现有问题的,即抄录在卡片上。我主要查阅《史记》,摘抄了一些她尊儒反法的批语。最后,我们发现叶群的笔记本上记着林彪口授的“韬晦”二字。

根据在毛家湾收集到的材料,我们开始编写《林彪与孔孟之道》。经过一个多月日夜苦战,材料编妥。它以对照格式编就,即将孔、孟和林彪的言论进行对照,然后加上标题和一段按语。具体写作方法是大家先讨论,然后一人执笔写成。当时我年轻气盛,在前辈面前不知谦逊,往往由我概括而成。

例如材料的第一个标题:“效法孔子克己复礼,妄图复辟资本主义”和按语“克己复礼是孔子复辟奴隶制的反动纲领,林彪和叶群从一九六九年十月到一九七○年一月,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连续写下了以上四条。这充分暴露了他们迫不及待地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野心,把复辟资本主义作为万事中的大事。”

1974年1月,我们又到林彪住处核对《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之一)所引用的原文。材料编出后的一天,江青要谢静宜去看她的女儿李讷。谢说,我最近很忙,在整理《林彪与孔孟之道》,江青得知后,当即索取了一份。接着,王洪文、江青将此材料上呈毛泽东并附信说:

“主席:我们看了北大、清华汇编的《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觉得它对当前继续深入批林批孔会有很大帮助。各地也迫切需要这样简明扼要的材料。我们建议是否可以把这份材料转发全国各省市、各大军区、军委各总部、国务院各部,供批林批孔时参考。现把材料呈上,妥否请主席批示。”

毛在信上批示:“同意转发”。从此,开始了全国范围的批林批孔运动。


1974年1月24日,江青主持召开中央军委机关、驻京部队干部会议,由迟群、谢静宜宣讲这份材料。次日,又在首都体育馆召开中共中央直属机关、国家机关干部万人大会,周恩来总理主持,参加大会的有江青、张春桥、姚文元、陈锡联、纪登奎等党政领导人及国务院各部委主要负责人。

大会还是宣讲《林彪与孔孟之道》这份材料,动员开展批林批孔运动。在迟群、谢静宜宣讲材料之后,江青在主席台上问编写材料的班子来了没有。我们这些汇编材料者均非机关干部,全是北大、清华的教员。

因此,当时无一人在场。迟、谢立即通知北大、清华党委,要他们迅即将编写材料的人送到首都体育馆。周总理表示没有将我们请来开会是他的疏忽。小汽车立即将我们中间能够找到的人送到了体育馆会场。

周总理说这个材料受到了毛主席的称赞,编得很好。大会结束后,中央领导人在休息室与编材料者一一握手,集体接见。


03

“梁效”的内部架构


《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之一)发表后,我们开始写批判文章。自此,批林批孔材料小组正式改名为“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该组后来常用笔名“梁效”。

“梁效”有三个头头,即李家宽(原八三四一部队文书科科长,当时是北大党委常委、军宣队代表)任大批判组党支部书记,实际负责人;宋柏年(原为北大政工组宣传组副组长)、王世敏分任大批判组党支部副书记。

名义上,“梁效”还有一个党支部委员会,除李、宋、王三人外,周一良、汤一介、范达人、杨克明、王朝文和卢振义均为党支部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电影放映员卢振义作为工人代表参加支委会,含有“掺沙子”的意思。

支委会不常开会,大批判组支部的领导工作均由李、宋、王三人负责。他们三人的直接领导是迟群、谢静宜。谢直接向毛泽东汇报工作,接受指示。

三位头头下面,又分成两个大组:材料组和写作组。材料组组长汤一介,负责编《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之二),供进一步深入批林批孔用。材料组当时有十余人,其成员主要是原先参加编写批林批孔材料的人,除周一良、汤一介二位先生外,还有清华大学图书馆馆长史国衡等人。

我是写作组组长,负责撰写批判文章。为了加强写作组力量,又从北大、清华增调了一批笔杆子。他们是:杨克明(哲学系教师)、叶朗(哲学系教师)、孙庆升(中文系“文军”写作组长)、胡经之(中文系教师)、朱耀庭(历史系教师)和清华大学李润海、张德等人。另外,抽调了一些刚留校的工农兵学员,如中文系的卢永麟、哲学系的穆少安和历史系的马朝军。写作组约有十五六人。

由于形势发展,后来写作组又分成几个小组。历史组由我负责,主要写史学方面的文章,如评介秦始皇、孔丘、农民起义等;哲学组由杨克明负责;《红楼梦》组由胡经之负责。

材料组后来分出一个注释组,由北大中文系古典文学、中国文学史教员孙静负责,其任务是注释诗词,供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参考。注释组有时还要将诗词译成白话,以便工作人员先理解诗词含义,然后给毛泽东诵读。为了加强力量,高质量地完成任务,后来又从中文系调来林庚教授和吴同宝先生。

“梁效”后期,据说中央为了批判资产阶级法权,需要查阅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原著,由于他们不可能去阅读全文,因此专门从北大经济系调来王俊宜,要她在《资本论》等书的重要段落下面划红线,标重点。

此时,除少数人作注释和划线外,其他人全并到写作组,主要任务转向写文章。当时写作组发展到30多人,比较庞大,为便于工作,分成九个写作小组,直属李、宋、王领导。每个小组各有侧重,详见下图:


各写作小组:

范达人小组侧重史学

钟哲民小组侧重政治

叶朗小组侧重哲学

胡经之小组侧重《红楼梦》研究

徐琳小组侧重马列主义理论

孙庆升小组侧重文学

梁英明小组侧重政论与国际问题

汤一介小组侧重哲学史

孙静小组侧重文学史


九个写作小组长均是些“笔杆子”,大多数是教师,唯钟哲民例外,他原是北大党委宣传部副部长,政工干部,具有惊人的记忆力。粉碎“四人帮”后,“梁效”有两个小组被称为“尖刀班”,我和钟哲民均拥有“尖刀班长”的头衔。

可能由于我们两个小组出手的文章比较多些,加上“态度不好”,因而挨了更多批斗,吃了较大的苦头。九个小组,每组三至四人。我们这个“尖刀班”最后仅三人:陈先达、何芳川和我。

“梁效”后来还做了些与大批判无关的工作。例如,全国各地有不少人给中央写信,其中一部分群众来信就转到了“梁效”,由我们摘其要点,综合上报。这超出了“梁效”作为大批判组的职责范围。

粉碎“四人帮”后,有人说“梁效”不仅是一个写作班子,也是一个秘书班子,此话不无一定的道理。另外,江青还曾要“梁效”做过一件与大批判毫不相干的事。

一次,江青到新华印刷厂,不知怎么疑神疑鬼,认为新华印刷厂有特务,有人收集她的情报,她将此事告诉了迟群、谢静宜。他们便派宋柏年两次去新华印刷厂调查。最后宋柏年否定了江青的疑惑。

“梁效”最后的成员有:

李家宽北大党委常委

宋柏年北大政工组宣传组副组长

王世敏(女)清华大学哲学教员

马栩泉清华大学电子计算机教员

王朝文清华大学国际共运史教员

龙协涛北京大学政工组工作人员

卢永麟北京大学中文系教员

田余庆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古代史教员

史国衡清华大学图书馆馆长

叶 朗北京大学哲学系教员

卢振义清华大学电影放映员

孙中原清华大学政治理论教员

孙庆升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现代文学史教员

孙 静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文学史教员

汤一介北京大学哲学系中国哲学史教员

陈先达北京大学马列主义哲学研究所教员

吴同宝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员

何芳川北京大学历史系教员

李润海清华大学国际共运史教员

陈熙中北京大学留学生汉语教研室教员

周一良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郁龙余北京大学东语系教员

张正钊北京大学苏联东欧研究所教员

范达人北京大学历史系教员

洪兆龙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教员

张世英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

杨克明北京大学哲学系教员

林庚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杨根清华大学化学系教员

罗祥文北京大学法律系国际法教员

张 德清华大学教员

赵齐平北京大学中文系教员

钟成勋清华大学政治经济学教员

胡经之北京大学中文系教员

钟哲民北京大学党委宣传部原副部长

常文保北京大学政工组工作人员

梁英明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教员

穆少安北京大学哲学系教员

魏建功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教授、北大副校长


在上述成员中,知名度高的有魏建功、周一良、张世英、史国衡。冯友兰是“梁效”顾问。他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梁效”若有事,便到冯府请教,例如,《孔丘其人》写成后,就曾派人登门征求冯老的意见。

“梁效”成员均由党组织选调而来,个人无任何选择权,不像“文革”初期加入群众组织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意愿。这一组织最初名为“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后来用了许多笔名,如梁效、柏青、高路、景华、安杰、秦怀文、施钧、郭平、金戈、万山红、祝小章、梁小章等,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笔名是“梁效”。


为什么取“梁效”这一笔名呢?


记得在1974年初,我们发表了一系列批判林彪、孔孟之道的文章,大部分都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的名义。

当时姚文元提出能不能用笔名。他说如果报刊上经常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的署名文章,有点不大好。姚将其意见通过《红旗》编辑告诉了李家宽,李向迟、谢作了汇报。迟、谢同意用些笔名并说这样可以使人感到有很多人参加大批判,而不仅仅是两校。

于是,后来一些分量不太重的文章便用笔名。用什么笔名呢?在一次会上迟群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当时建议用“梁效”,因为一则北大、清华是两个学校,“梁效”与两校谐音,再则“梁效”两字从语音听亦不错,表示良好效果的意思。梁又是百家姓的一姓。当时,迟群对我的建议未置可否,李家宽等人倒同意用这一笔名。

后来,“梁效”竟成了我们的主要笔名,人们对“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这一名称渐渐淡忘。国内外索性将这一组织称为“梁效”。如社会上广泛流传“小报抄大报,大报抄‘梁效’”。有人还用“写梁效式文章”的语句,讽刺他人。

“梁效”在组织纪律性方面,要求甚为严格。大批判组内编写什么材料、撰写什么文章都是保密的,在没有公开发表前,不能向外人透露,甚至也不能向组内与此事无关人员谈及。基本上是各干各的,互不通气。除非需要,才在较大的范围内讨论。

《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之一)作为1974年中共中央第一号文件向全国下达以后,我们搬进了北大朗润园北招待所。从此,这里便成了两校大批判组的办公地点。此楼原为专家招待所,专供国内外著名学者、教授、专家到北大讲学和学术交流时下榻,楼内装饰较为高雅。大批判组的中、青年成员均在此食宿。每人一室,写作组占用了一层楼。

二楼除李家宽和宋柏年外,多数为材料组占用。三楼住着王世敏等少数女同志,偶尔迟群、谢静宜也在三楼小住。二层与其他楼层相比,戒备更为森严,因为搁置了许多材料。闲人不能随便入内,会客只能在一楼客厅。大楼门边设有传达室,昼夜有人值班,这座灰色的大楼的确笼罩着一层神秘的云雾。

中青年成员每日上、下午和晚上三段时间工作,非常紧张。唯星期六晚可以回家,星期日晚则必须返回驻地。有时为了赶写一篇文章或准备一份材料,甚至连星期日也要加班。

当时我们的伙食费每人每月自交10元,公家每日补助4角钱。两者相加每月约22元。就当时的生活水平而言,我们的伙食相当不错。早餐有稀粥、豆浆、油饼、鸡蛋等,中、晚餐均为一荤、一素、一汤,夜间加班则有馄饨、包子等夜宵。逢年过节另有丰盛的会餐。


04

一段清闲


在“梁效”期间,我们写了很多文章(部分重点文章的写作情况可参见《炎黄春秋》2014年第3期),一度很是风光。

1975年四届人大一次会议后,“梁效”的人感到迟群有点情绪低沉且到“梁效”的次数明显减少。什么原因,大家均不得而知。粉碎“四人帮”后,我们方知原来在四届人大召开前,关于组阁问题有过一场很激烈的斗争。

江青、王洪文、张春桥等人曾有自己的组阁方案,江青曾提议谢静宜任人大副委员长、迟群任教育部部长。后来,他们的组阁计划落空,毛泽东批评了江青。当时,我们对内情一无所知,只感到迟群不大高兴,不那么活跃而已。


1975年3、4月间,姚文元借毛主席的话,反复强调反对“经验主义”的问题。这时候,“梁效”内部传达了江青在4月3日、4日、5日对经验主义的批判。她指出,经验主义是主要的危险、是当前的大敌,是党现在的最大危险,应该加以批判。

“梁效”写文章时亦加进反经验主义的精神,例如有的小组起草批判“因循守旧”的文章时,便尽可能地把反对经验主义的观点融入其中。所谓反对经验主义,当然是把矛头直接指向那些有经验的人,指向文革前担任领导工作的“走资派”。这一点是明确的。

但过不多久,反对经验主义问题似乎不再有人提倡,仿佛上面已经“刹车”。传说毛主席对此有批示。后来,我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新华社有一份《关于报道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理论问题的请示报告》,姚文元审阅后上呈毛泽东。

这份报告提出,要把反对经验主义作为无产阶级专政理论学习的一项主要内容。毛主席看后于1975年4月23日在上述报告上批示:

“提法似应提反对修正主义,包括反对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两者都是修正主义的。不要只提一项,放过另一项。各地情况不同,都是由于马列水平不高而来的,不论何者都应教育。应以多年时间逐渐提高马列为好。我党真正懂马列的不多,有些人自以为懂了,其实不大懂,自以为是,动不动就训人,这也是不懂马列的一种表现。此问题请政治局一议。”

毛主席的批示,特别是“我党真懂马列的不多……这也是不懂马列的一种表现”那一句,显然是针对江青和当时党内的理论家张春桥和姚文元的。这样的消息对“梁效”封锁,当时,我们无人知晓。

尽管毛主席4月的重要批示未向我们传达,但是,我们仍然感到气氛的变化。“梁效”从4月份起开始萧条,大家没有什么具体任务,有点无所事事。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撰写一本秦始皇传记。大家赞同我的提议,并提出赴西安参观秦陵、兵马俑,进行实地考察。

可是,李家宽不同意我们去西安,而要我们去工厂、农村,参加劳动,参加一点社会实践,不要整天关起门来写文章。到工厂、农村参加劳动,接触社会,大家都很乐意。与东城区联系后,我们小组到一个做医用手套的乳胶厂劳动。

劳动期间,我们应邀参加了东城区“学理论、谈心得”大会。此外,还参加了几次由东城区委为我们组织的座谈会。在这种会上,我们一般只听、记,不发表任何意见,不随便讲话,比较小心谨慎。

在乳胶厂劳动时间不长,仅三周左右便告结束,重又返回“梁效”住地北招待所。之后,便进入7、8月北京最为炎热的季节。可是,“梁效”却处于冷冷清清的状态。当时,我们有一种“断线”的感觉。

因为,以往迟群、谢静宜不时地到“梁效”来,常带些上边的精神,而现在,他们很少来,几乎见不到他们的人影,我们没有上边的精神,岂不就像断线的风筝。过去我们的文章经常见诸报端,且往往是头版头条,而现在很少有人约稿,我们这些人空前地清闲。

我常以游泳消遣。有一次,在北大游泳池,碰见我们系一位同事,他得意地说:“你们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吧?不写什么文章了吧?”我觉得他的话有点不大入耳,便告诉他:“《红旗》第八期不是发表了我们一篇《评林彪的卖国哲学》吗?”他说:“那是你们以前写的稿子,你们的存货。”

此时,校园内和社会上已议论纷纷,“谣言”四起。传说毛泽东对江青有所批评。毛泽东就电影《创业》批示:“此片无大错,建议通过发行。不要求全责备,而且罪名有十条之多,太过分了,不利调整党内的文艺政策。”

过去,我总以为江青是毛主席的夫人,江青所说的就是毛的想法,现在看来并不尽然。“梁效”中大部分人在听到社会上的种种传闻后产生了许多疑惑,比较突出的是一位写作组小组长。

他私下流露出对江青的怀疑,后有人向上汇报。迟群、谢静宜得知后强调:“梁效”内,不能有人怀疑江青,否则就要立即调离。但是,后来不知何故,此人并未离开,仍留在“梁效”。

上述萧条状态持续了相当一段日子,在此期间,我们就学学理论,读读马列,倒也自在。


05

评《水浒》


1975年春,“梁效”来了位中年女性。她与我们一起用餐,但不与人接触、交谈,偶尔只与谢静宜说上几句话。此人是谁呢?她就是北大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的卢荻。她是1931年生于东北辽阳,解放前曾在北大中文系攻读,后到解放区;1954年起执教于中国人民大学;文革后,转到北大中文系。

当时,毛主席已年迈体衰,行动不便,走路需人搀扶,昔日畅游长江的风采已成历史。眼疾更使他备受困扰。他备有两副眼镜,一副只有左腿,另一副只有右腿,供其侧卧时使用。这样看书,时间一长,十分疲倦,对一位耄耋之年的病人尤甚。因此,需要一位熟悉古典文学的人为他侍读。经过筛选,最后选中了卢荻。

卢荻先到“梁效”呆了一段日子,由谢静宜向她介绍毛主席的有关情况并交待注意事项。1975年5月26日,卢荻进入中南海,开始在毛泽东身边工作。据卢荻回忆,1975年8月13日,她就如何评价《水浒》问题,请教毛主席。

她之所以就此发问,是因为1974年《北京日报》约北大中文系写一篇评论《水浒》的文章时,希望点出《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这一实质。

当时,学术界对此反应不一,分歧很大。毛主席说那两句话是他在一次政治局扩大会上讲的。接着,他谈了对《水浒》的看法:

《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

《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摒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同高俅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那一派的斗争。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方腊。

这支农民起义队伍的领袖不好,投降。李逵、吴用、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是好的,不愿意投降。

鲁迅评《水浒》评得好,他说:“一部《水浒》说得很分明:因为不反天子,所以大军一到,便受招安,替国家打别的强盗——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去了。终于是奴才。”(《三闲集流氓的变迁》)

金圣叹把《水浒》砍掉了廿多回。砍掉了,不真实。鲁迅非常不满意金圣叹,专写了一篇评论金圣叹的文章《谈金圣叹》(《南腔北调集》)。

《水浒》百回本、百二十回本和七十一回本,三种都要出,把鲁迅的评语印在前面。

上述评论,姚文元当日获悉。他立即致函毛泽东,内称主席所提的评论《水浒》这个问题很重要,对于中国共产党人、中国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和一切革命群众,在现在和将来,在本世纪和下世纪,坚持马克思主义,反对修正主义,把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坚持下去,都有重大的、深刻的意义。应该充分发挥这部反面教材的作用。

他建议将毛泽东的这些谈话和他的信,印发政治局在京同志,增发出版局、《人民日报》《红旗》《光明日报》以及北京大批判组谢静宜同志和上海市委写作组,组织评论《水浒》的文章。毛泽东收到姚文元的信后,当天批示同意。

江青于8月下旬,召集会议。她说:“主席对《水浒》的批示有现实意义。评论《水浒》的要害是架空晁盖,现在政治局有些人要架空主席。”9月17日,江青在大寨对一百多人讲话时又说:“评《水浒》就是有所指的。宋江架空晁盖。现在有没有人架空主席呀?我看是有的。”

江青要求在大寨召开的“全国农业学大寨”印发她的讲话,播放她的讲话录音。谢静宜将此情况向毛主席作了汇报。毛泽东斥责江青的讲话是“放屁,文不对题”,并嘱咐“稿子不要发,录音不要放,讲话不要印”。当时,上述情况未向我们透露。

在此期间,《红旗》第9期发表了《重视对〈水浒〉的评论》。9月4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题为《开展对〈水浒〉的评论》。社论称:评论《水浒》“是我国政治思想战线上的又一次重大斗争,是贯彻执行毛主席关于学习理论、反修防修重要指示的组成部分。”

邓小平当时作了反击。9、10月间,他在部分省委书记会上反驳道:“评论《水浒》是怎么一回事?主席把七十一回读了三个月,读了以后,主席发表了这一通言论。有人借这做文章,想搞阴谋。”

我认为毛主席与卢荻关于《水浒》的谈话可能属于文学领域之事,但他圈批姚文元拟在全国范围内评论《水浒》的建议就具有现实政治意义,具有针对性,其矛头指向当时在中央主持工作的邓小平。


在毛泽东同意印发姚文元的信后,沉寂了一段时日的“梁效”重又活跃起来。“梁效”写了不少评论《水浒》的文章。我们小组撰写并发表了两篇文章。一篇题为《投降主义的赞歌——评〈水浒〉对农民起义的歪曲》,另一题为《林彪与〈水浒〉》。

在撰写上述文章期间,“梁效”又从北大中文系调来几位对《水浒》比较有研究的人。我记得其中有吴同宝先生,他有时参与文章的起草,有时参加文章的讨论,向我们提些中肯意见。他用吴小如的笔名写过不少文章,是文学史方面的一位专家。

我在北大读书时,曾听过他作的题为“怎样欣赏京剧”的讲座。他边讲边放梅兰芳、程砚秋等人的唱片,讲得有声有色。粉碎“四人帮”后,他与我们一起接受审查,其实他到“梁效”的时间很短,且又主要做注释工作。

毛主席关于《水浒》的评论传达后不久,“梁效”成员均赴大寨参观去了。这次活动是应大家的一再要求安排的。在半山腰处,我们见到了郭凤莲。她梳着两条辫子,穿一双布底鞋,挑着一副箩筐,准备去田间干活。

郭与我们一一握手后简单寒暄了几句。我们兴致正浓时,迟群、谢静宜给李家宽打来了电话,通知“梁效”班子立即返回,说有任务。我们只得怏怏地打道回府。


06

想离开“梁效”


李家宽和王世敏在“梁效”内曾有过一次信任危机。大约在1976年4、5月间,宋柏年召开北大、清华大批判组全体成员大会,对李家宽、王世敏两人的工作作风进行揭发、批判。迟群、谢静宜也参加了此会并支持大家对李、王二人的批判,要求他们立即离开大批判组,回原单位工作。

那天,我正好回家,没有参加那个批判会。事后,有的同志向我简要介绍了会议情况。李、王二人调离后,宋柏年担任“梁效”主要负责人,东语系的郁龙余和中文系的孙静进入领导班子。

北大党委书记、原八三四一部队副政委王连龙和北大党委常委魏银秋得知此事后,认为处理欠妥,强调即使李、王二人工作作风或其他方面存在许多缺点,但政治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不应调离“梁效”。

迟、谢考虑了王连龙和魏银秋的意见,两三天后,又将李家宽和王世敏调回大批判组并官复原职。

1976年春,我的妻子从波兰回国休假。为便于工作起见,她希望我同往华沙。我也想乘机离开“梁效”。我向“梁效”领导打了报告,要求随妻赴中国驻波兰使馆工作。

请调报告先交给李家宽,再转送迟群、谢静宜。出乎意外的是,“梁效”党支部、校党委和迟、谢一路绿灯,旋即获准。当时,我以为领导通情达理,照顾我们夫妻两地分居呢。

粉碎“四人帮”后,有位头头告诉我,迟群生怕我把“梁效”的情况泄露给外交部,曾几次说:“让范达人走吧!”由此看来,我的请调报告正中他们的下怀。不过,我并没有调成,在等待的过程中,就赶上了华国锋下令查封“梁效”。


07

“梁效”终结


1976年10月6日,“四人帮”覆灭。但我对政治形势的变化一无所知。到10月10日我还不知道这些情况。当日正好星期天,晚上我从家里返回“梁效”的途中,走到北大哲学系的路口,天已经黑了。

组织组的一个副组长刘隆亨,碰见我,说你还去上班?我说是啊。他说你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啊?我说没有啊,你听到什么消息?他说迟群、谢静宜篡党夺权,搞阴谋,被抓起来了。我心里一震,说怎么就这样抓起来了?这两个是我们直接的领导啊!

我将迟、谢被捕的消息告诉了自己写作组的成员,但是当时大家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有多严重。半夜12点,我们都睡觉了,灯光很亮,很多吉普车、摩托车,军队把“梁效”住地包围起来了。

进来一批人,有北京市委的,还有军队的,还有好像北大的一个头头。一个为首的就说:“四人帮”已经隔离审查了,迟群也隔离审查了,中央下令查封“梁效”,你们马上离开,只能带洗漱用品,不能带任何资料、文件。我们灰溜溜地走出了“梁效”住地。

从这时开始,“梁效”成员受到严厉审查,写材料,交代问题,接受各种形式的批判和审讯。我是《永远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针办》等重要文章的执笔者,成为重点审查对象。


08

从严发落


1976年10月中旬,正当我们在写揭发、交代材料之际,历史系一些教员和学生,一边喊口号,一边敲着锣,在北大未名湖畔的红二楼下游斗李家宽、王世敏和魏银秋。

李家宽的脖项上挂着“梁效”头子的木牌,王世敏则挂有“江青的女状元”字样的牌子。魏银秋因为来自八三四一部队,因此,胸前牌子写的是“通天人员”。

由于文革初期我有挨批斗的经历,因此,当时的心情并不紧张。这一天似乎还讲政策,并未把我揪出来,尽管我在“梁效”的位置比较突出,罪名不可谓不大。可是,好景不长,之后,我被批斗过多次,曾被北大理科的学生和年轻教员揪斗过,也被历史系揪回系斗过几次,既有大会,也有小会。

后来,清查组的火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斗争逐步升级,从此,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原先,除开会学习和写交代材料外,其余时间无人看管。此时则不然,平时我不得随意离开红二楼。

我的妻子受到牵连,突然从驻外使馆被调回。虽然对我不断施压,但过了一段日子,清查组大失所望,认为我并未交代出什么要害问题,而态度甚至比以前更坏。

1977年3月,在全校批斗大会上,北大革委会副主任黄辛白宣布对我和杨克明实行隔离审查。随即,清查组派来两个人进驻我的房间,实行24小时的监视。外出打开水,有人跟着;去食堂用餐,有人盯着,不许我与任何人交谈,当然更不准回家。

隔离审查一段时间后,我认为该交代的问题均已和盘托出,再也写不出什么新内容,于是,便索性不再考虑此事,自学起英语来。后来,为我建立了一个专案组。

尽管特地为我的专案组调进新人,增强兵力,软硬兼施不断地审问我,但对我这个“堡垒”仍难以攻克,无甚收获。此时,北大历史系某些人特地在“梁效”受审楼内,贴出一墙大字报,洋洋数千言,对我进行全面系统的“揭发和剖析”,与专案组内外呼应。

1977年12月29日,北京大学在首都体育馆召开全校揭批“四人帮”及其篡党夺权急先锋“梁效”罪行大会。参加这个大会的除北大师生员工外,还有国务院机关、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市和兄弟院校等32个单位的代表。

整个体育馆座无虚席,少说也在万人以上。首都体育馆的主要设计者和建筑师是周一良教授的九弟周治良,因此,周先生在其自传中戏称其弟为兄建造了“耻辱柱”与“审判台”。

中午,“梁效”全体成员先被拉到北大图书馆前的广场上,然后,大会组织者下令,从中挑出15名左右“梁效”骨干,等候批斗。鄙人荣占首席,第二名是钟哲民,后边如何排列,难道其详,因为禁止我们东张西望。

乐黛云在其自传中说,发现她的丈夫汤一介站在第四位上。这15名骨干基本上是“梁效”组长以上成员,外加我们写作小组的两名成员何芳川和陈先达。进入体育馆会场后,我们15名“梁效”骨干低着头,排成一字形站在体育馆中央示众。据说,台上还站着迟群、谢静宜、王连龙、魏银秋、郭宗林、李家宽、宋柏年、王世敏。

这次大会的重点之一,是对我——“梁效”骨干分子,作为从严发落的典型,进行批斗。1977年12月31日《新北大》校报报道:“×××同志严厉批判了范达人卖身投靠‘四人帮’,炮制大量反党黑文,矛头直接指向我们敬爱的周总理、英明领袖华主席和邓副主席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罪恶行径,并鉴于范达人态度恶劣,拒不认罪的实际情况,强烈要求从严处理。这一要求得到了全校师生员工的坚决支持。”

随后,党委副书记韦明代表校党委宣布决定:“范达人在隔离审查期间,坚持反动立场,拒不老实交代反党阴谋活动,经北京市委批准,决定范达人由公安机关监护审查。”

此次大会还宣布对一名“梁效”成员从宽处理,他就是林庚教授。林先生是著名的研究古典文学的老教授,到“梁效”没有几天,专做诗词注释,没有任何问题,将他作为从宽对象,实在是荒唐可笑。

这样,这次万人大会,又称之为体现党的政策的宽严大会。

宽严决定宣布后,就在万人大会上,在全校师生员工面前,在许多学校和各界代表面前,我被公安人员押解出会场,上了一辆囚车。此时,车内已有一人等着我,他就是我的专案组长。

由于好奇心驱使,我抬头向车窗外张望,公安人员厉声喝道:“你不要看,坐下去,坐下去。”我被迫坐在车内地板上。约半小时后,囚车在一座旧式建筑物前停了下来,大门传达室值班人员首先收缴了我的手表、钥匙、人民币和粮票等随身物品。

然后,由一名牢卒领着我往里走。他打开一扇又一扇铁门,阴森迫人,令人毛骨悚然。后来进入一个过道,牢卒令我站住等候,他去询问值班人员,究竟将关在哪个号子。此时,一名剃着光头的犯人把我招呼到他的小号子前,我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半步桥监狱,北京市公安局拘留所”,他低声回答。我不由地噢了一声,弄清了自己到了何处。

在狱中,一次,我看到了文革期间北京大学的文革主任、大名鼎鼎的聂元梓。此时的她头发花白,行动迟缓,昔日“光采”荡然无存。我从牢门的小孔中,还看见过北京市中学红卫兵的头头李冬民,小伙子剃光了头,时不时与牢卒争吵。看到狱中有这么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懊丧情绪稍稍减缓,我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在监狱里呆了一年零十九天后,1979年1月17日下午,我走出了大墙,结束了牢狱生活。我出狱后,在首都体育馆举行的万人批斗大会上,对我进行系统揭发和批斗的×××当面向我表示歉意。

据说,当时北大党委要历史系出一人在大会上发言,互相推来推去,最后找到了他。这位发言者到专案组看了我的材料,认为现在材料不过硬,不足以说明我问题的性质,而党委领导却鼓动他:“这事由党委负责,你就这样发言吧!”



说到当时的北大党委,我想到一位副书记,他原是中央团校负责人,后调任北大革委会副主任兼“六五三”分校校长,粉碎“四人帮”后,负责清查“梁效”。在清查中,他极力按照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定下的基调,向我们施加压力,令我们老实交代。

一次在俄文楼召开的对“梁效”成员训话会上,他厉声吼道:“范达人,你那篇文章(指《永远按毛主席的既定方针办》)如果贴到天安门广场去,你就是反革命,你就会被抓起来!”

后来又在一次会上,他指责我们歪曲历史,说什么“史书上明明记载拥护武则天的人只有八千,你们为什么要写六万人?”当时,我心想是你把史实记错了。对他的训斥,我均沉默以对。

1979年,我出狱后,曾为我问题的性质一事找过他,一进客厅,见他正在阅读《资治通鉴》。他看到我,显得非常热情,说了一番颇为通情达理的话。他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有才能的,是北大的精华,进入“梁效”是由当时的组织上调去的,不要背包袱,好好工作,努力发挥作用。

若干年后,他已到中央某一单位任职,一次游览长城时,与北大社会学系的学生不期而遇,当得知其中有我的儿子时,态度十分亲切。这位副书记对“梁效”成员的态度,何以有如此巨大的变化,至今我也弄不清楚。


相关书目:

《“文革”御笔沉浮录——梁效往事》,香港,明报出版社,1999年。

《梁效——我的记忆》,美国加州VIP印刷公司印制,2009年。

《昔日“梁效”今安在?》,美国加州VIP印刷公司印制,2010年。

《范达人在“梁效”的经历》(电子书)口述者范达人、采访者郑实,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年。

《毕竟是书生》作者周一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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