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0日星期一

Man Tank:疫情失控,但人民可控

17年又一个轮回,还以为正能量的国度里成长起来的病毒一定是讲政治、顾大局的病毒,没想到还是跟从前一样的配方,爆发的方式和应对的举措居然都是同样的脚本。病毒世界的程序员一定是个Party school的博士。

17年前大家锅碗瓢盆一起上去抢醋的悲催喜感历历在目,17年后我们还能抢什么呢?毕竟口罩都断货了,如果胸罩也可以用的话,估计大家也能忍忍。

我尤感诧异的是,就是1月19日,疫情终于揭开盖子的前夜,武汉江岸区百步亭社区万家宴还能如期举行,"4万多个家庭端出13986道菜品,大家边吃边聊,共度欢乐农历小年"。所谓"世界关注中国,中国关注武汉,武汉人民在吃饭"。我觉得倒不是武汉人多勇敢、多乐观,而是有些人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得演啊。死跑龙套的就得死个样子,哪怕只剩下嘴上笑嘻嘻,心里马卖批。那些需要他们出来演这出盛世嘉年华的导演,毕竟可以住在洛杉矶的海景豪宅里。

如果真有上帝,估计他也不忍心看见这么多小白鼠向死而生。但大清自有国情在,容不得上帝来叨叨。听说武汉近期还要派送20万张惠民旅游券,免费游黄鹤楼等景区。不愧是和平年代死过几千万人的伟大民族,不可能为这么个不讲政治的小病毒吓倒。

我更关心的是之前1月1日被武汉警方"依法查处"的8个"散布谣言者"。不知道有没有在专政铁拳下岁月静好,毕竟你们不是钟南山,也不是长安剑。网络确实不是法外之地,如果是,还有家法在。如此漫长的间隔,你只能不信谣、不传谣,看着带着口罩的医生们瑟瑟发抖、自求多福。

我觉得17年来变本加厉并不是不长记性,而是所谓的"记性"本来就是天下寒蝉,声出一孔。要明白一个国家只需要一个大脑,一张嘴。说什么不重要,我让你张嘴你才能张嘴,方是关键。

所以疫情失控不要紧,人民可控就行。

但人民可不可控,却实在是一件不太好预估的事情。因为一百多年前,也是武汉人民,虽然前天还按照规定观摩革命党的死刑,隔天就在武昌放了烟花。

那烟花至今烙在我们的记忆里。

2020/1/20


——作者脸书

王康:來路與去向·懷念大學三先生

       大學四年,上蒼賜予的機緣,系統地讀書、思考,結交賢達之士,這便是我走進西師大門的目的。
         進大學不到一個月,我就發現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1949年以後,尤其是1957、1966年以後培養的"知識分子",大都狹隘、僵化,談不上什麼學問。他們的講課,從板書到用語,從眼神到手勢,都很乏味。有幾位前"工農兵學員"還停留在病句別字階段。這些"中年知識分子"更談不上什麼操守、道德、魅力,其中不少是"反右運動"、"文革"及其他政治運動的打手或積極分子。這是潮流使然,時代的造次。
        幸有"舊中國"、"舊社會"過來的幾位老先生尚在,他們幾乎全都領受過文化專制和政治迫害的漫長苦難,卻奇蹟般地葆有中國知識人獨有的古道熱腸,他們的國學根底和西學造詣,令我折服。
     
       曹慕樊先生號遲庵,曾師從熊十力、梁漱溟。從孔(丘)、孟(軻)到耶酥基督,從老(聃)、莊(週)到釋迦佛陀,從《詩經》、《楚辭》到唐詩、宋詞,從《春秋》、《史記》到《昭明文選》、《資治通鑑》,從關漢卿到莎士比亞、從曹雪芹到托爾斯泰,從顧(炎武)、黃(宗羲)、王(船山)到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再到王(國維)、陳(寅恪)、錢(鍾書),曹先生都早已自存胸臆,能信手拈來。他為我們開講"杜詩選修"時,已年逾古稀。
        "學術之宮,千門萬戶,但總得經由一門進入。唯有深入學習一大家,大開眼界,大拓心靈,然後才可以到達四通八達之境……"(曹慕樊:《杜詩選讀·小序》,1980年6月)曹師講授,可以他最心儀的莊周和杜甫"汪洋恣肆"、"沉鬱頓挫"形容,是極凝煉的詩章,透人心脾的精神逡行;廣大精微,勝境迭現;或哀音促情至性動人,或悲天憫人而不礙樂天知命,或憤嫉長嘆而終悲嘆复讚歎,或屏息閉目,俯仰之間,天德流行……。 
        曹先生又諳熟西洋思想史,尤對黑格爾、康德頗有心得。對郭爾凱戈爾、克羅齊、胡塞爾、羅素、維特根斯坦輩也不陌生。 
        1957年曹先生因言獲罪,在一次批鬥會上威武不屈,直面邪惡,竟遭皮帶面擊,左眼幾近失明。曹先生數百萬字學術著作,便是在雙目微明中寫就的。
        "文革"中,吳宓往中文系請求退還存款未果,曹先生路遇流淚而返的吳宓,當下便以同樣的"牛鬼"之身,面見中文系負責人,仗義執言,懾服群小,竟為吳宓索回全部存款4500元。
       1980、1981年兩度秋冬,曹先生曾陪我往數十位前"右派"處,搜尋那段歷史。他那拄杖緩步,瘦削的身影,沉潛的緘默,深長的嘆息,永在目前。
        曹先生付梓刊印的著述甚少,名山之作卻宏富驚人。他曾將梁漱溟晚年所撰《人生與人心》原稿示我,又將辨析中西文化遇合之《砧木喻》交我細讀。其引據之廣,識見之深,至今罕見。曹先生弟子鄧小軍,曾在《儒家思想與民主思想的邏輯結合》(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1995年8月第1版)的後記中寫道:"遲師一生學行,壁立千仞,不愧為中國文化托命之人",並有《哭遲師》七律一首,茲再引於此

      儒者昂頭天地外,胸中日月與春風;
      直言讜論同溟老,俠骨柔腸感宓翁。
      傳付壁書宛如昨,再聞絕學已成空。
      重深欲度今無路,此恨綿綿何有終!

        譚優學先生早年畢業於南京大學,後遭政治迫害多年,晚年才得以重返教壇,講授古文。譚師每堂課都是全副精神,全副性情,嬉笑怒罵,所寄深廣,經常令學子或一片哽咽,或滿室唏噓,或哄堂大笑。
         譚先生還我行我素,不顧嘰嘲、反對,堅持所有學生每學期必須熟背古文二十篇。春夏秋冬,或皓月當空,或暮色如墨,二百餘名學生逐一登上譚先生的"夫子堂",接受嚴格檢驗。先生閉目凝神,吞雲吐霧,慈祥萬種。但只要背誦有誤或偶有中斷,老先生立即圓睜雙眼,白髮抖動,一點馬虎不得。畢業20週年聚會上,所有同學都領會到譚先生當年的苦心孤詣。可以毫不誇張地宣稱,在中國全部考試中,西南師範學院中文系譚優學教授私塾先生式的"面誦",肯定是最嚴格最公正的一次。
        感謝譚先生,讓從小只知踐踏古人、誹謗傳統的我們這一代,對前賢往哲多了幾分敬意,幾十年蔓延浮囂的現代狂妄有所收斂。

        秦效侃先生幼承庭訓,轉移多師,與曹、譚二師一樣,數十年徜徉於中國文化精神世界。他的教學,可謂金聲玉振,每堂課都是一次融匯性靈、才情、學識和睿智的藝術創作。秦師幾十年臨池不輟,碑、篆及晉唐以降諸法貼,皆造詣精深,他那飄逸峻峭的板書,松壑壁立,滿壁煙雲,每臨課終,秦師返身去後,學子們都要駐足欣賞,流連低迴,不忍遽拭。

        曹、譚、秦諸先生平日皆愉愉如,坦蕩盪,一片純摯性情,所有學子前往拜訪,無人不有"如坐春風"之慨。誰能想到,一代道德文章楷模,老先生們無人不有不堪回首之往事。茲將秦師《未花集·煉獄》七律二首恭錄於此,後人可見當年之無道無仁無義無情,亦可見現代士大夫浩然正氣之一斑:

                        煉 獄/ 有序

        1968年夏曆4月尾,餘於役田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與聞他事。本少親故,更鮮接觸。詎料突遭扳誣,為造反派逮去,係於其所謂"五一八野戰部隊"私設秘密牢獄之中。凡轉移他處皆在夜半,懼為人知也。半年內與家中音訊斷絕,謠傳餘已不在人世矣。至於身經目睹之酷刑慘事,有不敢言不忍言者,信乎"史無前例"也!詩二首,皆當日獄中吟成,不復計工拙及韻,今憶錄未更一字,以存故實。

                        午夜"轉移"

                        月黑風高到酉溪,
                        如磐夜氣不聞雞。
                        彌天大罪難尋死,
                        遍體鱗傷苦忍飢。
                        憐爾文章魂侘傺,
                        憫吾妻孥夢依稀。
                        悠悠四月音塵絕,
                        弱骨單寒只敝衣。 

                            獄中生日

                        生不易兮死太難,
                        因風墮溷豈非天!
                        妻兒惴惴勞懸望,
                        日月依依費省參;
                         亦有酒漿傾北斗,
                        可無詩賦草南冠?
                        深宵起坐頻呵壁,
                        七氣憑陵一寸丹。

         曹師於1993年以八十四高齡仙逝,譚師於2007年以八十八長壽辭世,秦師也至耄耋之年。中國老先生們曾經遭遇的那份遠甚屈原―司馬遷們的苦難,那份從孔子以來未曾改易的聖賢氣象,那份君子情懷,志士風骨,書生本色,其中無量數的顛沛、磨難、苦情、隱痛、寂寥、蒼茫,無盡藏的堅忍、困守、撐持、超絕、曠達、懸望,我們只能永遠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

 2020年1月20日
庚子 臘月二十六  大寒
於美國休士頓寄盧

2020:正邪巅峰对决的关键年(弧度度)

 文/弧度度
 
第一阶段的协议签了,是不是标志着野蛮人下定决心要融入时代潮流与文明世界了呢?我看未必。
 
本人曾无数次强调,不要对他们主动寻求与光明和解抱有任何幻想,哪怕他们将自己活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他们还是会在众目睽睽下公然裸奔。从他们继续加大对舆论舆情的管控力度来看,说明他们从未想到过要体面地退出历史舞台,反而会牺牲十三亿国人的利益继续为自己挖坑。
 
除非他们开放互联网,否则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除非他们公布个人财产,否则所有的反腐都是虚的;除非他们还权于民,否则所有的改割都是空的。
 
特靠谱为何要大张旗鼓地邀请200多位主流精英齐聚白宫共同见证签约仪式?答案:一、一次性封堵住拥抱熊猫牌贪得无厌、无耻聒噪的臭嘴;二、为接下来赵氏顽固派撕约毁约后加大打击力度埋下伏笔;三、告诉全世界的政经寡头们,我特靠谱做到了仁义至尽,不相信他们会遵守合约的明白人抓紧历史机遇期赶紧撤吧。
 
赵氏如何做?很简单,还是老套路,以时间换空间、以金钱换生存地继续玩躲猫猫游戏,时不时抽空子放冷箭,使出浑身解数给特靠谱即将到来的大选添堵添乱。说不定特靠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了呢?要坚定不移地做梦,要相信梦里能够实现愚公移山。

将权谋术玩得炉火纯青的疯婆子老瓷禧就曾反腐告诫过八旗子孙:"俄国人只要咱的银子与土地,却不要咱还权于民,所以他们永远都是咱大清的头号朋友;美国人虽然不要咱的银子也不要咱的地,但是他们却要求咱还权于民,所以他们永远是咱大清的头号敌人。"
 
赵氏勋贵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凡是替他们高唱赞歌帮骂美帝的,全都归纳为老盆友;凡是要求他们放弃权力还权于民的,全都划为敌对势力。
 
2020,基本可以预见的是,虽然赵氏顽固派拉拢所有反美势力使出的所有反美手段均宣告失效,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就此甘心认输,而是会继续苟延残喘地负隅顽抗。虽然曾作为座上宾光荣进京的塔利班首领均被特靠谱实施精准斩首为民除害,但是赵氏顽固派的亡美之心决不会死,而是会继续大把花钱耍弄幺蛾子。
 
既然赵氏顽固派不愿坐以待毙,难道我们亿万醒民却只能坐以待毙?既然赵氏顽固派不愿抓住倒逼改割的黄金期,我们却绝不能轻言放弃国内外形势一片大好的历史机遇期啊,唯有内外合力——同时发力才能加速帝国大厦的崩塌。晚明死于阉党的一顿乱锤、农民起义、外加满清八旗的强势崛起。晚清死于八旗勋贵的冥顽不化、义和团的胡作非为、外加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
 
2019年曾被我定义为"正邪势不两立的分水岭",没想到真的应验了。那么,接下来的2020一定会成为正邪对决的关键年,不是正义被邪恶吞噬就是黑暗被文明打败。双方不存在任何和解的空间。指望暴发户们学习西方贵族主动放弃软玉温香、奢侈淫欲、醉生梦死的黄粱梦乡,那是不切实际的。
 
紧爷走了,所有被包藏的淫乱史立刻被网友们扒了个底裤朝天。紧爷之死对我们的警示就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你的所有愚蠢恶行都会被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除非你不死,死了后就难逃历史的追责。
 
为了少捱点后人唾沫,还是赶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毕竟就坡下驴好过抱着驴屁股亲嘴啊。
 
2020,注定会成为正邪巅峰对决的关键年。我们决不做冷眼旁观者,而要做积极的参与者,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别了,最帅逆行者,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一个霹雳。

——读者推荐

荒猫:中美双赢

作者:荒猫

    中美贸易战告一段落,毫不意外地,咱们又赢了。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美国也赢了,是双赢。据报道,咱们答应了美国减少贸易逆差的要求,所以美国赢了;而因为要减少贸易逆差,中方将大量增加自美购买商品和服务,这样可以满足咱们不断增长的消费需求和促进高质量经济发展,所以咱们也赢了。

    但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一直不做呢?为什么要在美国政府的逼迫下去做呢?是因为没有想到?那岂不是说那些人能力低下?是因为想到了而不做,那岂不是证明了那些人很坏?

    而且在美国高调启动贸易战之初,咱们是抱着多大的决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定要打赢的,一定要粉碎美国人阻挡咱们大国崛起的阴谋的。当美国提出500亿的清单时,咱们针锋相对;当美国提出1000亿的清单时,咱们继续应战;而当美国把清单的总价提高到2000亿的时候,一夜之间,美国就不是阻挡咱们大国崛起,而是有利于咱们大国崛起了。美国的要求原来是有利于咱们的发展,而不是遏制咱们的发展了。我恍然大悟:原来以前的针锋相对,是用的激将法,是为了刺激美国不断地提高价码,以使双方都赢得更多。

    我相信这个结果真的是双赢的。因为这种结果,至少对中国人来说,会有更多的机会享受到来自国外的物美价廉的商品,而不再一边挂着"世界工厂"的名号,一边全民海淘。而对美国来说,如果不利,他们更不会主动"宣战"。而且从常识来说,贸易平衡才是对双方有利的,无论是过大的顺差还是逆差,都会对双方的正常经济发展造成伤害。

    然而这结果戳穿了一些流传已久的谎言。

    首先,戳穿了美国人靠中国人养活的谎言。原来往美国低价倾销商品,并不是美国人在剥削中国,美国人并没有从中获得多大好处,恰恰相反,美国人认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正是美国要发动贸易战的主要原因。事实上,各大经济体都有一部《反倾销法》,反对任何境外商品在本地的低价倾销,原因就在于低价倾销会破坏本地的正常经济商业环境。因此,这个谎言完全违背了常识。

    这次贸易战还戳穿了美国靠印钱,靠美元霸权来收割世界财富的谎言。如果美国真的是靠这一手段,它不需要关心贸易逆差,恰恰相反,逆差越大,对它越有利。因为印出来的钱,如果在美国国内流转,收割的只是美国人自己的财富,不会伤害到其他国家的人,只有流转到国外,才等于用那一张纸把别国的财富换回到了美国。而当美国视贸易逆差为对美国的巨大伤害时,只说明一个问题:美元是代表货真价实的财富的,因此贸易逆差意味着美国财富的流失,而不是骗回了别人的财富。

    美国遏制中国"大国崛起"的谎言也不攻自破。既然承认了是双赢,也就意味着承认了美国没有阻挡中国的"崛起"之路。也就是说,承认了美国只是不能接受咱们用损害美国利益的方式去发展自己,只要咱们的发展不建立在损害他人利益的基础之上,没有人会反对。这也符合基本常识:没有谁会痛恨有道德的富人,人们痛恨的是不道德的甚至是血腥的致富手段。

    联合声明中重点提到,美国希望扩大对中国的能源出口,这意味着美国以前消灭萨达姆卡扎菲等等的战争是为了石油的谎言不攻自破。美国自己的能源都用不完而希望出口,却为了抢夺别人的能源而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以及昂贵的美国人的生命,美国人疯了吗?我们一直听说美国要遏制中国的能源进口,而咱们花费巨大的代价发展海军,要冲破第一岛链,要在巴基斯坦建立军事基地和港口,其首要目的就是为了保卫能源生命线。而现在的实际情况是,美国原来想卖能源给咱们!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次贸易战,至始至终没有听到一丝"抵制美货"的声音。特别是美国对中兴的制裁,再一次教育了中国人,也戳破了一个流传久远的谎言:原来美国人卖东西给中国人,不是占中国人便宜,而不卖东西给中国人,才是对中国最致命的打击。而那些抵制美货的人,则无异于帮助自己的国家自杀。现在,也许那些人明白了"抵制美货"是自杀,但他们会举一反三,明白抵制日货抵制韩货也同样是自杀吗?真不一定。

    这次贸易战,堪称一堂"胜读十年书"的专家课,不同的是,它远比一堂专家课波澜壮阔,它把很多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它印证了一个真理:现实是最好的教科书,最能启迪人的智慧。  


小民之心:刘鹤替皇上担罪未成钦差 习近平又暴露出一致命弱点

作者:小民之心
中美第一阶段的贸易协议,经历了一波三折之后,终于尘埃落定。川普在签署协议前称,这是“人们所见过的最大的协议”,将让美国经济“彻底改观”。美国方面在白宫布置了盛大的签字仪式,有五十多名政府官员和议员出席这个仪式。在这个盛大的仪式上,川普兴奋的做了一个近40分钟的演讲。只是,出席签字仪式的中共官员,特别是代表中共政府签字的刘鹤,在整个过程中,表情阴郁,只是在签字完成后,面对媒体时才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完全是强颜欢笑。也难怪,对于中方来说,从双方达成协议的第一时刻,就已经被认为这是一个城下之盟,甚至,在一些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个丧权辱国的条约。亲自签署这样一个协议,确实很难高兴起来。虽然,中共方面宣称,中美贸易协议“互利共赢”,是建立在平等和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但是,国内的宣传报道还是非常的低调。在协议签署的当天,新华视点先后播出了两条、只有一句话的新闻,真是惜墨如金。一条是,刘鹤在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签署仪式上、致辞时说,达成第一阶段经贸协议,有利于中国,有利于美国,有利于全世界。另一条是,当地时间1月15日上午,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签署仪式、在美国白宫东厅举行。刘鹤与川普共同签署协议文本并致辞。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方面是由川普本人亲自签署,而中方的全权代表刘鹤只是一个副总理,这在外交礼仪上,很不寻常。对于这样一个举世瞩目的协议,习近平亲自出席和签字,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实际上,川普此前多次说过,他要和习近平一起签署这个贸易协议。最近的一次是准备在2019年11月智利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峰会期间,他同习近平会晤并见证签字。只是,由于智利发生了严重的骚乱,导致这场峰会被取消,川普和习近平亲自签字的计划也发生了变化。最关键的是,中国国内的政治氛围在四中全会前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中国的经济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外界对习近平的怀疑和不信任也越来越严重。而且,从当时美国方面披露的信息来看,这个协议更像是一个中国单方面对美国的保证书。双方宣布达成协议之后,中共当局不仅没有透露过协议的主要内容,相反,还多次发出一些质疑甚至是否定协议的信息。就在正式签署贸易协定的几天前,中美贸易谈判中方团队成员、中国农业部副部长公开宣称,中国粮食进口已有一定的全球配额,不会为了某一个国家而调整配额。贸易协议中,有关于进口400亿美国农产品的承诺,农业部副部长的说法,这几乎是在公开否认这个承诺。而这一个承诺,是川普政府最为关注的内容。也在前几天,《环球时报》英文版还曾经发表文章称,中美不应该急于达成第一阶段协议。此外,在川普宣布中美将在1月15日正式签署协议之后,中共当局一个多星期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以至于让外界怀疑,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可能还存在着一定的变数,甚至,在最后也许会有意外发生。确实,从中美贸易战爆发一开始,川普就有点咄咄逼人,甚至是强按牛头硬喝水。而习近平的态度一开始也非常强硬,只不过,在经济严重下行的事实面前不得不和缓下来。总之,种种事情显示,习近平当局对于签署这样一个协议,表现的非常的被动和消极。极有可能,习近平对这个城下之盟对他今后的影响感到非常的担心和忧虑。
在中美贸易谈判第一次遭遇搁浅的时候,刘鹤曾经向外界表达了习近平当局的所谓三大底线。一是关税必须全部取消,二是采购问题,三是文本的平衡性。按照目前双方公开的协议来看,这三大底线基本上都被突破了。第一,美国基本上维持了对中国商品的惩罚性关税;第二,中国接受了超级规模的采购数字;第三,整个协议几乎每条都是要求中国应该如何做,文本根本就不平衡。一般来说,贸易协议的目的是降低签署国之间的贸易壁垒,是基于双方遵守协议条款的设想而达成。而中美达成的整个贸易协议显然并非如此。路透社分析,这些谈判条款具有独特之处,它更类似于美国对外国实体实施的金融制裁——只有其他国家做出了美方想要的改变时,这种制裁才会解除。而且,在双方签署协议的前一天,美国贸易代表和美国财政部长发表联合声明,强调了与购买农产品和关税相关的两件事。并特别澄清了有关关税的问题,明确的说,没有关于未来降低关税的协议,任何有关降低关税的传言都是虚假的。”
无论如何,这个协议总算是正式签署了。只是,在签署协议的问题上,习近平明显的缺乏气度。对于这个协议,要么,你就不接受。既然接受了就应该表现的非常得体,最起码也要在礼仪上不能欠缺。按理说,川普亲自签署协议,那么,即使你习近平本人不去,那刘鹤也应该有习近平特使的头衔,正式代表习近平,以表示基本的尊重。这不仅是对对手的尊重,其实也是对自己的尊重。而中共的商务部发言人在刘鹤前往美国之前,特别强调,刘鹤“不是做为国家主席习近平的特使”,而是以国务院副总理,政治局委员和中美贸易谈判中方代表的身份,前往华盛顿。显然,习近平要公开和这个协议的签署做一个切割。实际上,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多次传出协议即将达成的消息,可以说,每到这样的时刻,习近平都会出现,或者被中共舆论大肆颂扬。习近平两次和川普会面,成为中美贸易谈判的高光时刻,习近平和川普所谓的就解决中美经贸问题形成的共识,更是一再被提起,贸易谈判的任何进展都被认为是在这个共识下取得的。尤其是,每次刘鹤和川普会面,都要当面朗读习近平的口信,以显示习近平的存在。然而,在这个协议受到国内一些人的质疑、被看作是城下之盟的时候,习近平却要回避这个协议了。习近平一再要求下属们要敢于担当,然而,在这件事情上,习近平明显的缺乏担当。
中共在海外的喉舌多维近日发表文章,题目是习近平为什么拒绝同川普签协议,文章说,习近平不出面,甚至刘鹤连习近平特使的头衔都没有,这释放的信号是中方并不认为该协议可以解决中美之间的贸易问题,是中方对未来中美关系的不乐观判断,该协议只是中美能否管控纠纷的开始。多维的这番话说明,习近平当局接受这个协议,显然很不情愿。他们已经意识到,未来的中美关系很不乐观。为了避免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只能采取权宜之计,签署这个协议。就如同刘鹤向川普转达的习近平口信所说的。“我们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它搞坏。”中美有巨大的共同商业利益、及许多全球共同挑战,因此“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达成这个协议,仅仅是害怕把中美关系搞坏。其实,对于习近平当局来说,这个协议的执行难度很大。根据协议,中方承诺在未来两年增加购买2,00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其中包括800亿美元的制成品、320亿美元农产品和500亿美元能源商品。达到这样的采购规模,其实并不容易。特别是,农产品和能源产品,这个采购量都是正常规模的一两倍,甚至是两三倍。达成这样的条款原因在于,对于国有企业补贴等问题上,中共当局不愿意做出让步,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统治。为了换取美国方面的妥协,习近平当局显然愿意在购买美国产品上做出让步。看得出来,中共当局还是用的旧套路,也就是通过大量购买美国产品,来应付美国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的责难。就这一点来说,达成这样的采购规模,也是习近平当局自作自受。
对于习近平当局来说,向国内的百姓解释这个协议,特别是解释他们不断变化的立场,可能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毕竟,贸易战进行了近两年的时间,百姓对形势都有所感受,甚至是深受其害。人民日报16日的文章,题目是中美协议签了啥?人民日报这篇文章说明白了。人民日报说,经过近两年的艰苦谈判,中美双方最终达成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体现了合作共赢的原则,有利于中国,有利于美国,也有利于全世界,能够有效稳定市场、稳定预期,符合各方利益,也符合中国全方位扩大开放的大格局。只是,人民日报没有能够解释清楚,既然是这么好的协议,为什么不早一点接受美国的要求呢?
目前达成的仅仅是第一阶段的协议,不少重要的议题还没有谈到。川普上周谈及美中贸易曾指出,双方将立即展开第二阶段谈判,致力解决中国过度的产业补贴和国有企业优惠政策等问题。让习近平当局难受的是,这个问题也已经成为中国其他几个重要的贸易伙伴关注的焦点。就在中美贸易协议签署的一天前,美国、欧盟及日本在华盛顿举行了三边会谈,会后发表联合声明,同意将在世贸组织框架下,强化有关工业补贴领域的国际规则。这项声明显然指向了中国,对于习近平当局来说,这意味着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从贸易战爆发,如果习近平明白世界大势,为中国的前途着想,一开始就遵守世贸规则,接受美国的要求,中国的经济可能不会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失。到现在,以这样不利的条件达成第一阶段的贸易协议,签署这样一个城下之盟,他此前的三大底线全部被突破,习近平可谓是自取其辱。然而,习近平却不敢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如果说,和美国进行贸易战是愚蠢和短视的话,那么,如此没有担当,则暴露了习近平极端的怯懦和自私。这样一个人,竟然成为中国的领导人,真是中国人的不幸和悲哀。

如果习近平去年五月不毁约——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签字仪式观感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副总理刘鹤在白宫签署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副总理刘鹤在白宫签署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 REUTERS/Kevin Lamarque

法广 作者:旧金山特约记者 王山

"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签字仪式1月15日在白宫举行。签字仪式进行了74分钟,特朗普足足讲了48分钟,中方代表刘鹤加上中国驻美的大使崔天凯讲话加起来不到15分钟。特朗普在讲话中,毫不留情的指责中国在美中贸易中对美国的种种不公平行为。斯坦福大学中国问题专家章家敦说这场签字仪式成了特朗普的"领奖典礼"。签名仪式结束后,中国网民一片哗然,称刘鹤是"刘鸿章",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是《辛丑条约》;说幸亏习近平没有来,来了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场面。

美中去年经过11轮谈判已经达成完整的贸易协议,本应五月签字,但习近平在签字仪式举行前夕突然毁约。毁约后8个月,美中贸易协议由"一次性"协议变成了"第一阶段"协议,这"第一阶段"协议与"一次性"协议,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美国方面对"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感到满意,不然特朗普就不会以总统之尊与中国的国务院副总理签字,并且请200名美国政商要人来白宫东大厅参加他的"颁奖典礼"。

习近平毁约,原因是去年五月份的协议里有要求中国进行经济结构性改革的条款。习近平毁约有他的道理:一旦接受了这些条款,就等于中国必须部分的实行政治改革,带来的连锁效应便是,削弱了中共权贵对国家经济和财富的掌控和支配能力,中国与美国的经贸关系就必须公平、公正不能像以前一样占美国的便宜。在1月15日签字的"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中,仍然有要求中国实行经济结构性改革的条款,包括停止盗窃美国知识产权和停止强制美国企业技术转与开放金融市场。其他各项,如政府停止补贴出口企业,取消对美国产品的贸易壁垒,停止操纵汇率,等等,到第二、第三阶段再来谈。要求中国实行经济的结构性改革,一劳永逸的解决美中不公平贸易问题,是美国发动对中国贸易战的原动力,美国不会放弃。"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大部分内容回到了去年五月份习近平毁约的那份贸易协议的原点。华府智库皮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布朗(Chad Brown)说,协议文本中出现了很多"中国应该(China shall)"的字样,说明这都是美国方面的要求,中国也同意那样做。

习近平去年五月份毁约后,特朗普立即宣布对2000亿中国商品进口关税从10%提高到25%,同时决定对另外的3000亿中国进口商品开征25%关税。1月15日"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签订,中方承诺两年内增购美国2000亿美元商品,美国只对原来征收中国的1200亿美元产品关税从15%降至7.5%。特朗普表示在第二阶段协议达成前,美国不会撤销对中国现有的关税。美国财经新闻电视频道CNBC《疯狂金钱》(Mad Money)节目主持人克雷默(Jim Cramer)指出,特朗普总统祭出关税的策略,成功的逼迫中国签下"第一阶段美中贸易协议"。

鉴于20年前美国帮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中国所做的承诺不兑现,鉴于8个月前习近平撕毁即将签署的"美中贸易协议",这次签署的"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特别加上对协议强制执行的条款。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接受福克斯(Fox)电视访问时透露,若中方不遵守包括购买美国产品等协议的承诺,美国将单方面在90天内,对中方重新加征惩罚性关税,甚至不再承担协议中的任何义务,直至退出协议。

在白宫签署的"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被一些中文媒体形容为"城下之盟"。如果习近平去年五月不毁约,今年1月5日在白宫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至少中国不会承受3000亿美元商品25%沉重关税,也不会被迫增购2000亿美国产品。1月15 日的签字仪式结束后,不知习近平会不会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南央:在美国遇到的老板

【作者按:这篇文章和以前的《格珍的故事》都收在我在国内出的一本小书《异国他乡的故事》内。可以在网上买到。好像京东网、天猫网上都有。有兴趣看没有播出文章的朋友可以试试网购。

李南央和麦克在高能所接收磁铁样机

我是1991年6月到的美国,工作到2014年1月退休,在美国三个国家实验室(相当于中国的中科院研究所)工作过。悌忠老说我运气绝佳,遇到的都是好老板。
我是在欧洲核能研究中心短期聘用时拿到美国超级超导对撞机(SSC)的工程师聘书的,从瑞士直接转到美国德克萨斯州,没遇到那个年代很多留学美国的中国人申请签证的不易和毕业后寻找工作的艰难。到SSC上班后才知道,我所在的增强器工程部的性质有点像中国的工程办,我所在的低能环组是负责协调低能环装置设计和制造关系,并掌握生产进度和产品质量的,位置实际上比纯做设计的工程师要高。刚进SSC我是二级工程师,到任不久,组长李察德派我一个人到加州的伯克利国家实验室去解决低能环四极磁铁样机制造中出现的问题,又让我到苏联的莫斯科、新西伯利亚出差,去看那里为我们生产的磁铁样机,解决技术问题和讨论生产计划。每次行前并不嘱咐什么,只在我提的出差计划和预算上签字、照单同意,回来后交份出差报告完事。对在中国工作了二十多年,被领导事无巨细管控惯了的我来说,这种方式新鲜,但是说实话,感觉特好、特舒服。渐渐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主意越变越大,脑子好像也越来越好使。第二年普调工资,李察德将我升为三级,工资按允许比例的上限调高,他拿着调级调薪的通知亲自送到我的办公格子间,说:"这是你应得的。"我有些始料不及。李察德平时不苟言笑,我在工作中也没遇到过什么自己解决不了,非得老板出面帮忙的事情,所以除了开会,跟他几乎没有什么过多的交往。能在我的办公间跟他面对面说话,忍不住将压在心底很久的疑问提了出来:"我履历表上的正式学历只有初中毕业,你当初怎么会决定聘用我这样一个人呢?"他眼睛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是没有学可上的,能在那个年代自己读书的人,一定是金子。"我差点儿没当着他的面掉下眼泪。在高能所工厂我以工代干干了多少年工程师的活儿呵,人事科说我没有大学文凭,就是不给转干。后来有了对文革中自学成才的人破格提拔的政策,所里成立了一个由老科学家、老工程师组成的评审班子,在全所范围挑了几名以工代干的典型,每人给了20分钟时间向评审班子报告自己的"业绩"。我那时已经有了一本译著,在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的磁铁和谐波导加工中也有贡献,在评审意见中排名第一,这才绕过人事科的卡子,得到了工程师职称。科长跟我说:"你这辈子也就到这儿了,再往上走(意思是当高级工程师),没可能。"我当然没想到我的美国老板会如此看重我自学的经历。后来我按第二优先申请绿卡,他写的推荐信上说:"像李南央这样懂得磁铁制造的工程师,全美国也没有几个,她是美国需要的特殊人才。"在李察德的手下,我学会了不夹着尾巴作人,有七分能力,要把自己说成有十分的能力,然后拼命地去学,把那需要十分能力的工作干好。  
又过了一年,美国国会讨论下个财政年度预算时,众议院投票终止SSC工程,幸亏老布什总统支持高能物理研究,在众议院通过"关张案"后,游说参议员,"关张案"在参议院未获通过,SSC才又拿到一年经费。李察德觉得SSC前景不妙,又恰遇密植根大学的实验室聘请室主任(相当于中国的研究所所长),他就应聘走了。增强器工程部从加拿大聘来了德国人乌利当了我们的新头儿。乌利跟李察德领导风格迥然不同,周末会在家里开派对,将全组人员连同家属邀去热闹。我女儿那时德语还没全忘,我也能凑合着说上两句,跟他的夫人和两个小儿子便成了朋友,除了谈工作,也常拉拉家常。乌利当组长一年不到,众参两院将超预算、拖工期的SSC一致投票停建,新总统克林顿对高能物理研究全无兴趣,不予挽救,乌利的组长工作变成安排好组员的遣散和已经完成设备的处置。美国能源部和德州政府联合组成了遣散工作组,下来听取SSC各方人员的意见。当时SSC有五千多名雇员,其中大约有十分之一的外籍人,这些人中需要有一名代表参加遣散工作组召开的遣散方案讨论会。乌利觉得我的情况在外国人中最困难:绿卡正在申请之中,没有正式的高学历,孩子小,丈夫在读研究生,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就向实验室的领导强烈推荐我作外国雇员的代表,头头们同意了。在参加方案讨论会前,全体外国雇员开会,乌利将我这个实验室指定的代表介绍给大家。没想到那些从法国、英国来的大男人们一下子炸了窝:
这个女人是谁?我们不认识。
代表不能由你们头头说了算,这不民主 ,我们要求重新选举!
对!对!重选!重选!
其实满屋子人看过去,没有多少人互相认识,怎么个选法才算民主?天晓得。
我在一旁看着嚷嚷成一团的那些大男人,心说了:谁爱当谁当,我还不想代表你们这些男人呢。
印度人瓦江挨我站着,因为中午休息一起打乒乓球,算是熟人,在全实验室比赛中我打败了他,我第二,他第三。看看一脸无辜的我,他出来打圆场:你们先别说不同意,让代表说说她如何代表我们,再决定是否重新选人行不行?
大概众人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渐渐安静下来,等着我开口。
其实向政府提出什么要求,我早有腹稿,看到大家同意让我说话了,便道出我的想法:咱们这么多外国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文化不同,境遇不同,肯定各有各的想法,提出一百条要求也不为过。但是如果真提那么多,等于没提,因为美国政府不会答应如此之多的条件。我想到三条,大家看看合不合适,多一条没有,少一条不行:
  1. 很多家庭都在申请绿卡的过程中,失去工作,就没有了申请的理由。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很多家庭无法返回自己的国家,即使能回去也不一定能恢复原来的工作。我们到SSC来,是因为美国的这个高能物理工程需要我们的特殊技能,现在不能因为美国政府决定不干了,就让我们统统哪儿来回哪儿。美国政府必须协助愿意继续申请绿卡的家庭拿到绿卡。
  2. 很多家庭已经有孩子进入德州大学系统学习,如果父母迁往外州,这些孩子就会丧失本州学生的优惠学费。德州政府应该承认这些孩子的德州居民身份,直至他们毕业。
  3. 愿意返回本国的家庭,美国政府必须支付所有搬迁及重新安家的费用。 
全场热烈鼓掌:一致通过谈判三条,一致通过我当代表。讨论会上,外国雇员提出的三项要求美国政府的遣散小组全部接受,后来也全部兑现了。
美国国会给了SSC一年的期限彻底关张,一年之内没有找到工作的人可以天天到实验室上班,其实就是写简历、发简历,上各种政府办的免费求职学习班,逛全国各地到实验室开办的招募人才市场。工资照拿。一年之后再找不到工作就只能失业了。我开始有些恐慌,自己的"特殊才能"成了专业太窄的特短,又没有硬学历,再加在中国端了二十年铁饭碗,真不知新工作该如何找。总共发出了四百多封求职信(邮票由遣散组免费提供),只得到三份面试机会。第一个是住处不远的一家小工厂,面试完人家说我Over qualified(大材小用)。我这叫一个不理解:我不自认"材大",愿意被贵公司"小用",怎么不可以?对方说:It's not fair to you(这对你不公平)。天!不给我工作到公平了!第二个机会是加州的伯克利国家实验室,他们得到了SLAC国家实验室PEPII低能环的磁铁工程,需要一个磁铁生产工程师。面试我的是项目大老板麦克,他刚从苏联、南韩、中国考察回来,已经决定将磁铁交给中国科学院的高能所工厂生产。我是那里出来的人,搞的又是磁铁制造,正对路。再加上我曾经在伯克利出过差,一些人对我的实际能力也多少了解一些,我在欧洲核能中心认识的一位物理学家又是麦克的熟人,事先给麦克写了信大力推荐。面试谈完,麦克请我吃饭,并请他在SLAC工作的华裔女友作陪,席间明确告我:"决定聘你。但是因为伯克利是国家实验室,聘用程序繁琐,你需要回去耐心等上一段时间。"回到SSC,美国通用汽车公司设在底特律的工程设计中心的面试通知来了,他们寄来了机票,我就去了一趟。因为在汽车厂干过11年,在厂办"七二一"大学学的又是汽车设计和制造专业,面试时对汽车结构、设计图纸的问题都能回答上来,通用公司那时又正想在中国建厂,一天三个不同级别的面试下来,设计组正付组长请我吃饭,告诉我回去等聘用通知,两周内一定发到。两周过后,什么也没收到,伯克利那边也无消息,真是度日如年。一天邻居来访,送客人出门时突然发现放在大门前的脚垫下露出一角快递信封。因为每天上下班从车库出入,很少走大门,这封快递不知睡在那里多久,已被雨水淋得字迹模糊,勉强看出是通用汽车公司寄的。拆开一看,离回复同意应聘的期限只差几天了。赶紧给乌利打电话,告诉他收到通用公司的聘书,必须马上答复,等不了伯克利的消息了。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乌利在电话那头突然大声地嚷嚷起来:"你疯了,你是磁铁工程师,去什么汽车厂?你现在就给麦克打电话,告诉他再不来聘书,你就去别处了。"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想:这不是要挟麦克吗?他要说:"那你就去通用公司吧。"得多尴尬。听不到我的声音,乌利更急了:"我告诉你给麦克打电话,现在就打。"我只好说:"好!好!"挂了电话。第二天刚进办公间,乌利后脚就跟了进来:"你给麦克打电话了吗?"我说:"昨天太晚了,没好意思打扰麦克。"乌利说:"那你现在就打,我看着你打!"我才知道他是真急了,赶紧抓起话筒。拨通电话,我没敢全按乌利教的说,只告诉麦克:我收到通用公司的聘书,今天必须回复,我决定接受他们的聘用。没想到麦克在电话那头急了:"你千万不能去通用,一定不能去。请相信我,我今天就去人事部催,保证尽快将聘书寄给你。"
1994年6月,到美国三年后,我重新落脚到加州的伯克利国家实验室,是SSC为数不多的没有转业,仍然留在加速器这一行的幸运者。悌忠在德州的达拉斯大学获得MBA系统管理硕士学位后,也来到加州,受聘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全家总算在旧金山湾区定居下来。麦克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我在伯克利实验室的大老板。
在伯克利实验室的工作开始得颇不顺利。工作一上手就要到中国出差,孩子还小,悌忠在德州上学,我只好请一位朋友的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女儿到我家暂住打工。从北京回来,家中冰箱空空如也,急忙开车带着女儿出去采购。那时附近还没有多少华人,买中国食品要到较远的奥克兰市。时差还没倒,晕头晕脑,人生地不熟,往回家开时天又开始下雨,越开天越黑,越开越觉得走错了路。看看后面的车似乎很远,一狠心,在公路上180度掉头,没想到后面的卡车司机酒后驾车,车速极快,没等我顺过车头,已经拦腰撞到我的车门。坐在另一侧的女儿没事儿,我被卡在车门和变速箱中间动弹不得,剧痛难忍。本来空无车迹的路上突然地就停下了很多车来相助。被急救车送到医院,肋骨撞断四根,盆骨三处骨裂,肺部被折断的肋骨戳了洞,胸腔积血。在医院躺了一周,用完了因刚被聘用积攒不多的几天假期和病假,再不上班就停发工资了。麦克到医院看我,跟我说,不上班就没有工资,他也没有办法,但是出院后,他可以让管计算机的人把计算机搬到我家,跟实验室连上线,在家里办公,算我出勤。我当然是感激不尽。好在这时候的主要工作是审查图纸,书写和翻译生产说明书。出院时,医院用救护车把我送回家,还免费借我一把轮椅,可在房间内自由移动,当晚办公室同事来家帮我安装好电脑,坐在轮椅里敲键盘,自觉比天天开车上班还方便。一天晚上十点过后,完成一份说明书,通过网线送到办公室的打印机打印,随即给麦克发了电邮告诉他明天早晨上班去拿。没想到麦克还没回家,他立即回了电邮:"已经拿到了说明书。怎么这么晚还在干活儿?不要有压力,工作慢慢做。"这让我觉得麦克真是个通人情的好老板。待我康复全日上班后,方知并不全是那么回事。
我们在北京的磁铁制造遇到了麻烦。因为磁铁数量太大,高能所工厂将二极磁铁外包给北京重型电机厂加工。工期两年半,快一年了,他们连样机还没完成。麦克急了,我刚恢复上班不久,就让我跟他一起去中国出差。到了北重,项目经理在办公室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说保证今天完成样机的安装,带我们去了现场。我发现干活的竟然是两位工程师,工人们站在那儿袖手旁观,还不时地嘲笑工程师手脚的不利落,两位工程师说出的话比工人还糙,很显然是在力求"知识分子工农化"。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文革过去十几年了,这里工程师的地位怎么还似当年的"臭老九"!中午北重厂长请我们吃饭,项目经理和工人代表作陪,没有工程师什么事儿。菜一盘盘地上,摆满了一桌。厂长问麦克菜的味道如何,麦克脱口而出:"你们如果能把磁铁的活儿做得跟这些菜一样好我将感激不尽"。厂长呵呵一笑,将头转向项目经理,经理连忙喏喏:"没问题,我们今天就能干完样机。"
晚上十点,种种原因……终于,样机还是没有完成。经理说:"今天就这么着吧,我请哥儿几个吃饭。"我和麦克想告辞,经理非拉着我们一起去。我跟麦克说:"去看看经理怎么说吧"。又是一桌丰盛的菜肴,还有卡拉OK。工人拉我唱歌,让我陪酒,我笑笑什么也没说。经理举起酒杯:"哥儿几个今天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原以为他多少会对今天没能完成样机说点儿什么,让大家找找原因,看看明天如何干完,没想到他领着人大吃大喝,像开庆功会一样地兴高采烈。我实在是忍无可忍,话横着就出来了:"辛苦有什么用,光耗时间不出活儿,等于零。"坐在我对面的工人立即翻了脸:"你这么说话,我们还不给你干了!"麦克尽管一句也听不懂,但是看到了双方的脸色,示意我起身告辞。
走出餐馆,麦克问我:"你怎么想?他们到底有能力吗?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决定我来做,后果由我负全责。" 我回答他:"毫无希望,立即换厂。"
高能所终止了跟北重的合同,将项目转移到上海的克林公司。所幸转移的过程十分顺利,北重没有给高能所出任何难题,退还了所有的原材料和已经加工完的工装设备。不久之后,北重的厂长因贪污腐败下台。PEPII的总负责人约翰、麦克和我,跟高能所的副所长一起到上海克林公司谈二极铁合同,克林的经理和总工程师分厘计较,毫米不让,真见识了上海人的精明。合同签订后样机的制造进展神速,又让我看到了旧时上海滩资本家的遗风:诚信和效率。我被麦克派驻在克林公司现场解决样机生产中可能出现的一切问题,一个月后,第一台样机制造完毕。此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样机运回伯克利实验室进行磁测时,发现我们自己的设计有问题,磁铁只能在高场强下保证质量,低场强时好场区极为狭窄。伯克利的磁铁工程师杰克立即重新进行磁场计算,将新的设计方案发到上海,我跟克林公司的工程师讨论好加工方案和完成日期,认为他们已经不需要我在现场,可以自己完成第二台样机,决定打道回府,因为此时我已弹尽粮绝——那时的中国还不能使用信用卡,出差都是带旅行支票在中国的银行兑换成人民币,我按一个月计划携带的支票已经用完。在办退房手续之前,最后一次跟麦克通话,告诉他跟克林商定的下一步计划,说我这就去机场回美国。不料麦克大发雷霆:"样机没完成,你怎么能回来?你马上给我去克林,什么时候样机测试合格,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本能地辩解说:"我已经没钱了,没法儿再呆下去"。麦克斩钉截铁:"你自己想办法,跟高能所借钱,跟朋友借钱,反正你不能回来。"我那叫一个气呀!电话那边也在参加对话的副头儿冉·约克一个劲儿地:"麦克、麦克…"想让他冷静些,麦克就一句话:"样机不完,不许回来。"我别无选择,回到克林现场,人们直奇怪:"咿,你不是走了吗?"
半个月后我回到实验室:第二台样机空运回伯克利,测试合格。本以为在外出差45天,完成了任务,麦克至少会向我道声辛苦吧,在办公室过道碰到他,就好像我一直在实验室上班似的,点点头过去了,一句话没有。一年半之后,高能所工厂、克林公司按期完成了合同,所有磁铁都合格。这期间,每个生产节点我都会到北京和上海出差。在PEPII顺利投入运行后,一次去SLAC办事见到乌利,他是在我离开SSC不久后转到SLAC,也在PEPII项目上工作,他说:"你知道吗?你救了PEPII的磁铁项目。"我这才知道PEPII工程的顶层人物当时有多么的焦虑和绝望,以为低能环的磁铁工程要断送在中国人的手里了。在苏联、南韩和中国三地考察之后,他们选择了中国的高能物理研究所,中国干砸了,PEPII的低能环不能按时竣工,决策错误会断送整个班子的前途和实验室今后新工程的立项。乌利言外之意,当年他不让我去通用汽车公司有多么英明。可是麦克怎么就一句好话都不肯说呢?也许我距离他当初雇我的期许还相差甚远。
在伯克利实验室干到1999年,出了李文和间谍案,这时我已转到核聚变组,参加核聚变发电研究项目。因为项目资金来自美国国防预算,组里就有人提出李南央这个中国人呆在我们这儿不合适。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当时只是从小组头头年终对我的差评中感到了他对我的不满意,却不知原因何在。此时机械工程部的大老板换了新人,他告诉我:伯克利只雇用从麻省理工和哈佛这样名牌大学毕业的工程师,你连个大学文凭都没有,最好另找工作。SLAC实验室曾经负责过协调伯克利PEIPII工程低能环磁铁工程的汤姆知道了,二话不说:"伯克利不要,我要。"这样,我得到了来美国后的第三份国家实验室的工作,到SLAC上班了。
SLAC刚刚开始第三代同步辐射光源(SPEAR3)项目,汤姆是总负责。我还是做磁铁,磁铁组就三个人,从伯克利退休返聘到这里的杰克和我是组员,我在欧洲核能研究中心认识的意大利小伙子多米尼加(《访欧片语》中写的那个多米尼加)是组长。十几年不见,小伙子开始谢顶,派头也长了,对我和杰克颐指气使不说,微管控到本应由我制定的磁铁生产进度中每个磁铁部件的加工工时都要向他汇报。我起初委婉地向他解释没必要管得这么细,何况这是我的活儿,用不着他费心。他听不进去,索性把我的工作拿过去自己干了,可是又搞不清楚,就不停地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听不懂,就让我去他的办公室,在他那张永远完成不了的工程进度表上替他填入每个加工细节所需时间。如此折腾,我终于丧失了应付这位组长大人的耐心,三下五除二做完磁铁生产进度表,交给了协调磁铁进度的负责人约克。老资格的磁铁工程师杰克对多米尼加比我不客气多了:"我的工作不归你管。"根本拒绝多米尼加的领导。多米尼加把我俩告到约克那儿,说我们不服从管理。约克有绝的,不找我们谈,把情况汇报到人事调解部,我和杰克便被分别找去谈话。人事调节部出面的是位非裔女士,她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多米尼加认为我不尊重他,做了本该他做的生产进度表交给约克,平时也不服从他的领导。我将顶撞多米尼加的原因如实相告,又说约克使用了我做的进度表,没有用多米尼加做的,责任不在我,而在他做的不能用。我说SLAC聘用我,是因为我能做好这份工作,他当组长就应该相信我,放手让我干活儿。他这样管理等于用他一个人的头脑代替我和杰克两人的头脑,而他的磁铁制造经验又不如我们,如果事事都要听他的,只能给他打下手,事情肯定干不好。杰克是在我之后被找去谈话的,回来对我说,那位女士告诉他:南央说的有理。我猜可能是人事调解部将谈话结论通报了汤姆,不久后汤姆解散了磁铁组,将我和杰克归到他的名下,由他直接领导。其实他的所谓领导,就是不领导,除了每周的进度会听汇报,对我们的工作一句话都没有。这样过了半年,汤姆突然给我提了14%的工资,说:"伯克利过去给你的工资太低了。"年终评语是汤姆写的,发给我让我提意见,我一看他对我干过的活儿比我自己都清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解到的。转过年普调工资时,汤姆又按最高比例上限上调了我的工资。SPEAR3工程结束,汤姆退休,项目人员解散。PEPII还在运行,我就去找那里的头头约翰·西蒙,问他有没有活儿,我是否可以到他那儿工作。他说:"我知道你可以做磁铁的机械结构设计,磁铁制造的经验也很多,我这里对这些都有需要。只是不知道你会做磁场设计吗?"我实话实说:"不会,没干过。但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学。"约翰点点头,相信了,我就在他那儿得了个新位置。国际间开发出的磁场设计软件不多,俄罗斯新西伯利亚核能所开发的"美人鱼"软件最便宜,是美国软件价格的十分之一,模式也最易被我这样的机械工程师掌握,我就跟约翰提出要买这个软件,他一个磕本儿没打就批了。我也就开始用这个软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做起磁铁的磁场设计,觉得自己这个磁铁工程师终于算是有些名至实归了。
2009年9月的一天,办公室的电话"铃铃"响起,我拿起话筒,对方说:"我是伯克利机械工程部的罗斯·史鲁特。"这个名字我很熟,他是美国磁铁之父克劳斯的得意门生,我在伯克利时,他是机械部下面磁铁组的组长,此时早已是机械部主任,换下了那个告诉我只用名校毕业生的主任。罗斯问我愿不愿意回伯克利,说他们有项目需要我的经验。我说:"我在SLAC的工作很好,但是伯克利离家近,我愿意考虑。条件是你必须保证雇我四年。"他问:"为什么是四年?"。我说:"四年后我就不干了,退休回家帮女儿带孩子。"他哈哈大笑:"你来作个报告吧,算是面试。"作报告那天,听的人坐满一屋子,有聘用考察组的人,我原来的同事,还有那位前主任,更多是我不认识的人。做完报告,一位聘用考察组的人当即说:二极、四极、六极,设计、制造、测试她什么都干,当初为什么会让她走呢?
报告完,转移到小会议室跟聘用考察组的人接着谈,那位前主任说:"你应该知道伯克利的雇用原则是'老人后走,新来先走'。如果遇到裁员,你会在首批解聘名单中,我们不能保证一定雇你四年。"罗斯当即脸色大变,厉声说:"我们既然请南央回来,答应了四年,就是四年,说话算话。"那位前主任脸涨得通红,再不吭声。回到伯克利上班不久,真的赶上了大裁员,那位前主任选择了自愿离职,避免了被裁掉的命运。干到第三个年头,罗斯将我的级别调到四级,组长史蒂文告诉我,全实验室只有可数的几个四级工程师。我笑问他:"是不是让我不好意思开口提退休啊。"他说:"退不退休完全是你的个人决定,别觉得有约束。"
2013年11月,我向人事部递交了退休申请。一个月之后,实验室又开始了另一波裁员,裁员正式开始前选择自愿离职的可以按工龄得到一定补偿。史蒂文找我谈话,说工程室今天开会(机械部在这个室之下),室长特别点了你的名,说应该允许像南央这样已经提出退休的人改为自愿离职,否则对这些为实验室作出过贡献的人不公平。我说:"我都提出退休了,现在为那份补偿金,又改成自愿离职,好像在占便宜。"史蒂文正色回答我:"没人会这么看。你收回退休申请,另递一份自愿离职申请就行了。没那么多事,很简单。"结果我的退休比原计划推迟了一个星期,拿到意外的一万元离职补偿金。只觉得大大小小的老板们真是太好了,生怕我这个下属吃亏。
实验室为跟我同期退休和离职的人开了一个告别会,主持人问我有什么要讲。我回顾了自己17岁走出中学大门,成了一名汽车制造厂的大型冲压工,业余时间自学了高中课程和高等数学,在工厂办的学校学了两年半。刚到美国的时候,开口说英文前,我得先在脑子里把要说的中文翻译成英文才能开口,但是所遇的老板都能赏识我的能力,看到我的潜力,我从内心感谢所有工作过的美国国家实验室,特别是伯克利给了我两次工作的机会,我虽然没能得到正规的大学教育,却能在这里做到我所能做的最好。我在伯克利的工作经历真的是十分的美好,以后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感觉温暖。我看到听众中有人红了眼眶。
后来一些同事们在一个中国饭店又为我开了一个告别宴会,还请悌忠也参加了。大家在一张实验室风景大挂图上签名,写了很多祝福的话。史蒂文念了罗斯·史鲁特的电子邮件,他正和家人在智利度假。罗斯说:
"我个人感到非常高兴、伯克利实验室感到非常幸运,能有南央为工程室工作。自从四年前南央回到伯克利,她在三个部门的重要项目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大亚湾中微子/物理部;六极铁/光源部;低温超导磁体/加速器、核聚变研究部。她最后被提升为四级工程师和转为终身职位,南央的能力是多方面的,是一名优秀的生产工程师、磁铁工程师,工作细致负责,把握工程娴熟自如,有着卓越的主观能动性,对所担任的工作坚持干完干好。在工程室机械部跟南央一起工作真正是一种愉悦。祝她退休生活快乐!"
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得到这样的评价,我心存无限感激!
再也没有想到,还有更好的意外在等着我。退休后,我立即回北京探亲,恰遇同事德润在北京高能所开会,他打电话给我说麦克也来开会了,邀我跟他们一起吃饭。我在高能所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跟他们碰了头,就着热腾腾的涮羊肉,喝着啤酒,边吃边聊,天南海北,麦克显得轻松愉快。饭后走到一楼大厅,他们要回开会的酒店,我回自己的旅馆,我向麦克伸出手,准备道别。麦克没有握我的手,说:"不能这样告别,我得给你一个拥抱。"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很感情地说:"你是一名非常好的工程师,我会想念你的。"这在我是作梦也想不到的。回到伯克利在低温超导项目中再次跟麦克合作,再次一起跟他去哈尔滨、上海、北京出差,他在很多讨论会上说:实验室总是把物理学家看得非常重要,其实没有机械工程师,我们这些搞物理的什么也干不成,工程师的作用在实验室是太被低估了。以前的麦克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我觉得他改变了很多,但是总有一种不足感,总想听他说得更具体些,具体到对我这个工程师的评价。直到退休,也没等到。在北京的火锅店听到麦克这样充满人情的告别,那一刻,我从心底感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可以划上圆圆的句号了,方才意识到,我其实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句号,它对我是多么的重要。
我不知道的是,麦克那时已经确诊患了癌症,他谁也没有告诉,照常上班。2015年8月30日麦克突然走了,头天晚上,德润还收到他的电子邮件,对项目提出想法和建议。没人相信,麦克真的不在了。10月18日,家人为他举行海葬,上船之前,亲友和同事们在码头边的一家餐馆举行了小小的追思会。我第一次见到麦克的第一任妻子,他与这个妻子的两个儿子,还有孙子们。他的第二任妻子就是他面试我那天,吃饭时被邀来陪坐的华裔女友,他们从中国领回的养女,在我的印象中还是个只有五岁的小姑娘,没想到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口流利的中文,还会看中文报纸和用中文作文。麦克的大儿子第一个讲话,言词间能听出对父亲的幽怨。他说父亲总把感情深藏不露,不知道他是否爱我们。他最后到医院看望父亲,多么希望父亲能对他说:"我爱你,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或者哪怕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一点做得不好。可是父亲什么都没说。大儿子含着眼泪请在座的朋友们一定记住,跟家人的交流对家人有多么重要,你的孩子是多么希望知道你对他的看法,请不要将感情掩藏起来,是好是坏,都应该对家人敞开胸襟。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我从麦克那里听到了他的亲生儿子一直期盼着而终未得到的东西。麦克,我感谢你,你是一个不懂人情的老板,但是你是一个好人,你让我的职业生涯没有留下任何的遗憾。
人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不错,但是在不同的环境中,同一种性格会遭遇不同的命运。在中国,从小学到中学,老师给我的操行评语中总有:"希望多联系群众。"工作后,同事们总认为我"群众关系不好",我也不大得领导们的烟儿抽。到了美国之后,却变得被领导喜欢,也交了很多的知心朋友。乌利跟我说过:"你不大像其他的中国人,说话很直接,非常容易相处,因为我一下子就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所以是不是也应该自我表扬一下:在美国总遇上好老板,也不全归运气好,也有自己性格好的原因呵!不是吗?
2016.6.26.

2020年1月19日星期日

程凌虚:摇荡的钟摆,未卜的国运

  一觉醒来,CCTV风向转了。那啥,不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也不用悬崖勒马了,也不是搅屎棍了,也不奉陪别底了,而是不解之缘40年,风雨同舟中美情,是共和国的老朋友了……这很好。 
 也非怪CCTV,其实,对中美贸易战,不仅左棍金灿荣们对美国所有预判全部落空,右右们认为协议不会签的预判也落了空。但我始终认为协议肯定会签。因为我研判经济,一向是从人性出发,从官本位出发,从权贵财富转移的线路图出发。一言以蔽之:你金帛子女都质在敌国,等于卵蛋攥在了人家手里。不签,人家把你的财产没收、子女逐出咋办?什么是"核心利益"?这才是! 
有人问,中美贸易协议签定对老百姓生活有什么影响?  
用网友的话说:中美贸易协议刚签,贸易协议刚签,进口药就骤降80%,猪肉价格也应声大跌至每斤12元,美国的放心奶粉、安全猪肉、牛肉等将大量进入中国市场,给普通民众的生活带来实实在在的改变,那些不要逼脸,横行霸道的国企央企,垄断权力,管控国民经济,让中国老百姓受够了产品低劣、高价购买、服务恶劣的苦,现在这一切开始反转。 
中国首家外商独资保险控股公司昨日在沪开业!对于那些口碑不佳,甚至理赔耍流氓的本土保险公司来说,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要么选择从良,要么挣扎后死亡!还有外商独资银行,也会陆续进入大陆,你再也不用担心银行卡里的钱不翼而飞。以前你存钱,关键时候想取钱,银行不给你钱,这种事情以后也不会有了。 
总之,中美协议签署,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历史事件,它带来的影响和意义可能超过协议本身……但是,关键还要看是否落实,落实多少,落实得好,才可为第二阶段协议做好铺垫,因为之前中国签了很多协议,都没落实。最为人垢病的是WTO。这次美贸易第一阶段协议的签署,毕竟有损于垄断阶层的利益,动了权贵的奶酪。所以,遵守国际规则,以诚信来遵守协议,取得国际社会信赖才是正道。 
2020年将是一个不平常的一年,国运如何?未来的三年将会有明确的答案。如果第一阶段协议能落到实处,第二阶段协议能顺利签署,则国家幸甚,民族幸甚,百姓幸甚!国运无天相,天道在人心。我等升斗小民,还是期待中美关系朝着好的方向走!
(程凌虚)  

丁咚:庚子年的不凡气息扑面而来

 丁咚 印太观察

 

随着西历新年翻开一页,庚子年的浓厚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开年过后,大事不断。


先是伊朗革命卫队的核心人物苏莱曼尼魂断伊拉克。


接下来伊朗佯攻美军驻伊拉克基地及美国有关机构,得到美方的"正确"回应,两国理性地了结了袭杀苏莱曼尼事件。


然而特朗普在中东的战术动作正在带来战略效果,伊朗政局出现微妙变化,大国关系亦受到影响,且对观望的朝鲜形成"敲山震虎"之效,由此可能再造地缘政治格局,并成为世界秩序重塑的"催化剂"。


大国代表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华盛顿,与美国同行把酒言欢。


差不多同时,俄罗斯总统普京令人震惊地启动了新的政治重组,为第三季的政治悬疑连续剧"谋篇布局",由此将导致的政治震荡将如何影响世界政治和世界秩序,充满了未知数。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生逢一个巨变的时代。



在白宫历史悠久的东厅,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大国的一位领导人共同签署了一项历史性文件。


历史并非都由重大事件组成,但历史一定是由一个又一个重大事件推动的。


从大历史角度而言,这注定是一个"双赢"的协定,而且势必逐渐显现其"历史性"。


历史往往很奇妙,而且执拗,并不是都能由人力所控制,即便它看上去有多强大。人越伟大,世界越渺小;世界越伟大,人越渺小。历史在人和世界之间发挥调和作用,使之更加和谐,顺乎人伦。


理性最终战胜了冲动。莱特希泽和他的同行们的团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只要你想到他们所承担的历史责任和压力,只要你想到它所能产生的历史意义和价值。


这份文件的最大意义和价值,就在于它将依靠蕴含在诸般文字背后的神秘力量,使一个国家继续保持变革和开放态势,普惠民众,互利世界,在大多数意义上消解斧凿刀刻的东西,联通融合出一个崭新的境界,踅摸到一条光明的路向,引导这个国家沿着大势继续前进。


完成百年发展大业,需要更规范的市场经济,需要更勇敢的全面改革,需要更宽广的开放,需要更健全的法治,需要高质量的发展,需要更紧密的国际合作。


这是正确的时间发生的正确的事。


所有这些不是特朗普的"恩赐",虽然协定能产生前述客观效果,但他的立足点及出发点,是为了维护美国人和美国的利益。他和首席代表组建了美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谈判团队。


特朗普早就有问鼎白宫的雄心壮志,因此长期观察世界事务,对大国早有定见,加上其地产商的身份,在担任总统后,将调适和矫正经济关系,作为其外交政策的核心。他有句名言"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改变与大国的经济关系,又是其核心之核心。在谈判中,他是定向者、把关者和拍板者。


莱特希泽是操盘手。他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是与当时的世界经济第二强日本进行谈判的重要人物之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后从"在野"的角度,持续性地关注美国的政策,批评克林顿及其后的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政策。他的卓越洞察力、判断力和谈判力帮助他赢得了特朗普的仰赖,在对华谈判中发挥了中坚作用。



特朗普将协定签署仪式办成了竞选嘉年华,数百名美国国会议员、州长和其他代表参加了白宫的聚会。


经济政策的成功将是再次使其入住白宫的最强有力的推手之一。他借此向力推弹劾案的民主党人示威,他还将借此在总统选战中披荆斩棘,再创佳绩。


在其诸多优势及其组合下,民主党人难以发起有力的挑战。


除非由于个人原因——在此后的数月里爆出重大且具影响的个人和政治丑闻,否则其势不可挡。


对特朗普而言,新增的庞大采购、对美中关系的结构性调整以及执行机制,都将使其政策意志得到落实,并直接影响大选结果。


反过来,对大国而言,不仅协定可能促使中国进一步改革开放、走上高质量发展道路,而且新的协定及正在展开更具决定性的第二阶段谈判,都将是重塑对美关系、遏止双方走向敌意、将两国关系维系在和平竞争的建设性轨道的大好机会。


   转载请署名"丁咚"且注明文章"来自微信公众号:"印太观察"shishiruijian)。

2020年1月18日星期六

陆克文:中美之间的“大脱钩”和世界秩序的“大解体”

《中美印象》第198期  作者:张涓 编译   来源:中美印象

编者按:2019年11月4日,澳大利亚前总理、美国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所长陆克文先生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做了一个题为《中美大脱钩》的演讲。在这个演讲中,陆克文分析了当前关于大脱钩的辩论在美国和中国的政策环境;通过分析中美在贸易、直接投资、技术、资本、货币市场、以及人才交流等领域的互动,检验两国是否正在经历着实质性的脱钩脱钩。最后,陆克文对这个会影响我们所有人未来的政策进行了反思。《中美印象》特编译陆克文先生的部分演讲内容以飨读者。
陆克文(Kevin Rudd)


  陆克文认为虽然两国关系处于近半个世纪以来最糟糕的状态,至少现阶段,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都没有将“ 脱钩”这个词作为其官方词汇的一部分。
 但是,虽然政府官员并未使用这个词,两国在学术界和智库等领域的学者对这个词以及它所代表的涵义进行了广泛讨论。陆克文担心这种讨论潜移默化影响两国决策层对双边关系的思考和对对方政策的应对。
  根据两国贸易战的进展来看,陆克文认为脱钩这个概念很快就会变得“家喻户晓”。他说,18个月前, “贸易战”这个词才登场,但迅速就成了口头禅,其他所有两国搞得不顺的关系都被冠以“战”,比如“技术战”。现在,一场更广泛的冲突笼罩着中美在贸易、技术、人才、外国直接投资、资本市场以及最新出现的货币战略方面的交往。
  去年5月,“脱钩”开始出现在有关中美经济关系的学术和政策研究文献中。六个月后,特朗普总统前首席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使用了这个概念,而班农是一位塑造民意的高手,“脱钩”这个词被他盯上是一件很令人担忧的事情。
  陆克文认为,那些支持全面脱钩的人正在寻求创造第二次冷战的先决条件。他希望两国政府尽快定义新的战略竞争时代的框架内容,重新确定经济共存的定义。
  换句话说,我们应该非常小心。一个完全“脱钩的世界”将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地方,将破坏过去40年的全球经济增长的趋势,预示着东西方之间铁幕时代的回归,以及一场新的常规和核军备竞赛的开始,随之而来的是战略不稳定和风险。

美中贸易脱钩?
  长期以来,美国一直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相比之下,中国对美国整体出口的重要性较低。在过去十年中,美国平均占中国出口的19%,而中国仅占美国总出口的8%,仅次于加拿大和墨西哥,是美国第三大市场。
  与美国相比,中国在总体上更依赖贸易。截至2019年,中国的进出口总额占中国GDP的36%。相比之下,同年美国经济的贸易部分仅占美国GDP的26%。因此,尽管贸易对两个经济体都很重要,但它对中国比对美国更加重要。
  由于这些原因,中国领导人敏锐地意识到,美国通过贸易对中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能大于中国可能对美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尽管爆发了贸易战,但截至2019年,美国市场仍占中国出口总额的17%,对中国的整体经济增长做出了重要贡献。因此,至少在目前,美国市场仍然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一个关键。
  中国领导人意识到未来几年中美贸易战对中国的经济发展构成的重大威胁。他们的短期策略是通过提供足够的让步以防止贸易战进一步的升级,以此来控制贸易战,同时又不损害中国的核心经济和政治利益。中国领导人还奉行长期的双管齐下的战略,一方面试图重新提升国内的个人消费,将其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另一方面又使中国出口市场迅速多元化。这些策略都不一定能保证成功。但是,两者的目的都是为了减少中国对美国的长期经济依赖。而中国的观点也表明,在未来十年内,美国对中国经济和全球经济的重要性都将减弱。

外国直接投资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在美国投资的机会现在正在关闭。正如北京预测的那样,美国科技公司将面临华盛顿监管机构越来越大的阻力,无法继续与中国境内的中国公司和机构进行合作。
  此外,中国政府判定未来的民主党政府会继续特朗普政府开始的这些限制。与贸易一样,中国目前正在寻求为来自第三国的其他投资者改善在中国的投资环境,并为在这些国家的中国投资者寻求对等待遇。这包括通过新的《外国投资法》,该法包含有关保护知识产权保护新条款,并将强迫在中国技术转让定为非法。中国还取消了对中国金融和保险行业投资者的外国投资额度的上限。正如中国正在寻求加强与日本、印度和欧洲的总体投资关系,以弥补随着整体地缘政治气候继续恶化而造成的美国外国直接投资、风险投资以及可能的全部证券投资机会的潜在损失。
  总而言之,彼此的外国直接投资市场脱钩的发生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要快。

技术
  现实情况是,中美之间已经发生了很大程度的技术脱钩。当然,这始于十多年前。当时中国决定开始实行互联网主权,以限制信息向其公民的自由流通。由于美国对国家安全的考虑,对中国5G技术的打压可谓史无前例。在人工智能方面,结合美国的国家安全要求以及中国先前实现的国家自力更生的战略,这也使该领域处于脱钩的轨道上。这令美国半导体产业极度绝望,因为中国是他们最大的单一市场。
  这虽然不意味着将来美国的半导体和芯片对中国的销售被完全禁止。但是,这的确意味着对贸易的监管限制将变得更严格。尽管中美在新兴技术和其他领域的合作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例如在生物技术领域),但该领域也开始出现新的限制。随着一系列单边和多边监管的出现,脱钩还将对未来的全球行业标准、法规和治理安排产生深远影响。

教育、研究和人才
  这一部分研究的领域是两国之间的教育、研究和人才的自由流动。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担心我们正在慢慢地进入一种新的麦卡锡主义,越来越多的华裔美国人,而不仅仅是在美国学习的中国学生,都处在被怀疑的阴影下。
  我开始感觉同样的现象可能也在中国出现,美国人可能会越来越多地成为中国安全机构的目标。中国政府资助的签证拒签率从去年第一季度的3%上升到今年同期的13.5%。在2017-2018学年,美国大学的新的国际招生总数下降了6.6%。此前一年下降了3.3%。这是首次出现同比下降。
  2017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宣布了一项新的决定。该决定对来自某些指定国家/地区的外国科学、工程、技术和数学学生的签证安排进行审查。美国国务院于今年6月发表声明指出,美国将开始审查这些地区现有中国学生的签证。现在,中国学生的签证续签时间也大大延长了。这些变化也影响了中国学生自身的观念。根据北京海外留学协会2019年的一项调查,英国现在首次超过美国成为中国学生的首选目的地。
  同时,在中国方面,北京已经关闭了200多个与外国(包括美国)大学合作开展的高等教育计划。中国有自己与安全相关的理由,尽管他们声称这只是对美国最近的这些行动的回应。除上述之外,访问美国和中国的学者,智库工作人员,甚至来自其他领域的官员,他们也越来越受到彼此的签证限制。
  人才领域的巨大脱钩是否已经开始?目前有的数据令人担忧。随着新的与签证相关的行政安排的到位,我们现在可能处于调整期。但是我们忽略这些早期趋势也是不明智的。如果这些趋势持续下去,那么这将成为最大的脱钩。
  两国的国家安全问题都是确实存在的问题,我们不要否认这些担心的重要性。但是,由于人身安全问题日益突出,我们的安全和情报部门在维护国家研究、科学和技术机构的完整性方面的正常运作可能会引发两国脱钩的浪潮。
  我们似乎忘记了过去40年中我们取得的成就。那时,在改革开放初期,美国的中国学生和中国的美国学生相对稀少,几乎是异国情调的。自那以来,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到现在对彼此国家的普遍旅行,(对对方国家的)交往和个人体验已成为正常现象。我们是在要回到更早、更古老的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吗?
  在过去的20年中,有超过300万中国学生在美国大学接受了教育,我们似乎忽略了这一事实。如果加上英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则还有更多。在中国庞大的政治和经济体系中,这些曾经的学生构成了对美国和西方持温和和理解的最大声音。这方面的脱钩也必将极大地损害我们的利益。

结论
 (两国贸易谈判传出了一些鼓舞人心的消息。)但是,解决或缩小贸易战是一回事。这本身并不意味着“技术战”的结束,不意味着“人才战”的结束。外国直接投资流量的下降或货币新的不确定性——这些大大小小的“战争”很可能会持续下去。两国关系负面发展的危险依然存在。
  在华盛顿和北京的所有不确定性之中,两国政府重新审视他们如何应对未来的艰难十年是明智的。
  我主张的另一种选择是“可控的战略竞争”。这将意味着一个共同商定的框架,该框架定义了基本的战略分歧领域(可以根据一致同意的协议进行管理,以防止不必要的升级);可以进行重大分歧领域的战略对话,以管理和缩小可能升级的领域,以及双方需要相互合作的领域。
  可控的战略竞争也可能为第三国提供合作框架。如果脱钩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化,随着日益二元化的国际体系而扩大,那么第三国将面临越来越大的战略选择的压力。其实,华为问题可能是许多此类似选择中的第一个,而且并不是全部在技术上。从这个角度讲,多边秩序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除中美两国外,当我们迈入本世纪的第三个十年时,我们可能也已经过了“全球化的黄金时期”。由于保护主义、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新力量正在世界范围内发挥作用,在过去几年中,这些力量正变得越来越合法化。它们已经从发达国家的边缘转移到了许多国家以及其他地区的政治中心。因此,也许我们看到的不是“大脱钩”,更像是在上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中精心构建的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的“大解体”。当我们进入丛林法则的新时代时,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悲剧。
发布时间:2019年11月16日  
——中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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