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茂春 (Miles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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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国 By Zhang Weiguo (非赢利同仁园地,无广告、无稿费,所转文稿如有版权要求请联系博主)
2026年9月16日星期三
余茂春 | 中共垮台之後:自由世界準備好了嗎?
谁才是“人民公敌”?马斯克与索罗斯背后的媒体双重标准
来源:斌闻天下 2026-9-16
有意思的是,在今天的西方舆论场,一个亿万富翁究竟会被描述成企业家,还是民主的威胁,似乎并不完全取决于他有多少钱,而取决于他把这些钱和影响力用在了什么地方。
埃隆·马斯克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他造火箭、造电动车,后来又买下社交平台,并且越来越公开地谈论移民、边境、生育率、言论自由以及西方社会的未来。
于是,一些媒体和评论人士开始用非常严厉的语言描述他。有人称他“极其危险”,有人把他塑造成欧洲政治的“敌人”,甚至把他的政治影响力描述成一种足以威胁民主制度的力量。
问题其实不在于媒体批评马斯克。一个拥有巨大财富、商业帝国和社交平台的个人,当然应该接受公众监督。马斯克也绝不是不能被批评的人。他的言论、商业决策以及政治介入,都可以被质疑。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亿万富翁影响政治”这件事情,在不同的人身上,会得到完全不同的道德解释?
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个所谓的金融大鳄索罗斯。索罗斯以及其相关基金会网络长期资助世界各地的非政府组织、媒体项目、司法改革、移民权益和所谓公民社会项目。那些左媒和左翼支持者认为,这是推动开放社会、民主制度和人权的重要方式。
当然,这些项目并不因为获得基金会资助,就自动变成坏事,而问题同样应该反过来问:如果私人资本可以通过基金会、非政府组织、倡议团体和公共政策项目长期影响社会,那么这种影响力是不是也应该接受同样严格的审视?
如果马斯克因为拥有巨额财富和巨大平台,就被认为可能对民主构成危险,那么同样拥有巨大资源、并且长期介入公共政策的其他亿万富翁,也应该面对同样的问题。
这才是我觉得最值得讨论的地方。
真正奇怪的,并不是马斯克受到批评,也不是索罗斯受到支持。真正奇怪的是,同样是私人财富进入公共领域,有些人的行为被叫作“政治干预”,另一些人的行为却更容易被包装成慈善、民主、和公民社会。
区别究竟在哪里?
也许答案并不复杂。马斯克的影响力非常容易被看见,他直接讲话,直接发帖,直接表达政治立场。他买下社交平台之后,更是把这种影响力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种权力很粗糙,也很透明。你知道是谁在说话,也知道他说了什么。
而另一种影响力则完全不同。它可以通过基金会、大学、NGO、法律项目、研究机构和倡议组织进入社会。资金流向可能很复杂,参与者也很多,最终产生的政策变化甚至未必会被普通人意识到与最初的资助者有什么关系。
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方式一定更坏,但至少,它同样值得被问责。民主社会真正应该警惕的,不应该是哪一个亿万富翁,而应该是任何私人权力在缺乏透明度的情况下获得过大的公共影响力。
这才是一个一致的标准。
如果今天我们认为马斯克有钱,所以他的政治观点必须接受更严格的审查,那么这个原则就应该适用于所有人。
如果我们认为私人资本参与公共政策是民主社会正常的一部分,那么同样应该适用于马斯克、索罗斯以及其他任何富豪。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政治观点符合主流媒体的价值观,就把他的影响力解释成“公益”;也不能因为另一个人的观点挑战所谓的主流媒体,就把同样的影响力描述成危险。
否则,所谓的民主价值最后就会变成一个非常简单的判断:站在我这一边,就是公民社会;站在另一边,就是对民主的威胁。
这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我并不认为应该把马斯克塑造成一个完美人物,也不认为索罗斯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应该被否定。但如果西方媒体真的相信权力需要监督,那么这种监督就不应该只针对自己不喜欢的人。
亿万富翁可以拥有不同的政治立场、基金会也可以支持不同的社会议题,企业家可以参与公共讨论,慈善家也可以资助自己认同的事业。但规则必须一样,否则,问题就不再是“马斯克是不是危险”,而是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我们究竟是在讨论私人权力本身,还是只是在讨论哪一种私人权力符合我们的政治偏好?
人民公敌是一个非常沉重的称呼。如果它可以轻易被贴在一个因为政治观点与主流不同的企业家身上,却很少用于审视另一些同样拥有巨大财富、同样能够影响公共政策的人,那么这个词本身就已经失去了多少严肃性。
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不应该害怕不同的亿万富翁。它真正应该害怕的是:当媒体、政治和资本开始共同决定谁有资格被称为“好人”、谁必须被称为“危险人物”时,公众最终失去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而是独立判断的能力。
李承鹏:“新闻界的良心”
@dayangelcp · Sep 15, 2026
说起“新闻界的良心”,我想起了清末民初,有一批报人的口号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为了真相以命相搏。
比如说沈荩。1903年,他了解到清政府要与俄国签订丧权辱国的《中俄密约》,抢先把密约内容报道出来。舆论哗然,慈禧震怒,下令将其抓走,在狱中活活杖毙。狱卒打了他几百杖,打得血肉横飞仍未断气,就把他勒死,死状极惨。他是中国近代第一个因揭露政府而被处死的记者。连驻华外国公使都出面抗议。
我还有个老乡,叫卞小吾,四川江津人。1904年,他变卖家产,在重庆创办了四川第一家日报《重庆日报》,专门揭露清廷腐败、抨击贪官、宣扬男女平等与革命。报纸一出即洛阳纸贵。清廷以“妖言惑众、结党为奸”封了报纸,把他抓到成都关押三年。因他始终不认罪,在狱中被秘密杀害,年仅36岁。
还有1903年,上海爆发了震动全国的《苏报》案。二十岁的邹容不肯连累他人,自动投案,受尽折磨,死于狱中,年仅二十岁出头。
还有《京报》创办人邵飘萍,以“铁肩辣手”著称,专揭黑幕、不畏强权。张作霖把他枪杀于北京天桥。行刑前,他神色自若,向监刑官拱手说了声“诸位免送”。还有《社会日报》的林白水,文笔犀利、专骂权贵。他因写文章痛斥军阀张宗昌的谋士,被枪杀于北京天桥。他与邵飘萍遇害前后仅隔百日,史称“萍水相逢”。
现在看来,我并不同意他们所有的观点,但佩服这些前辈为了真理不怕付出生命。他们没有军队、没有权势,只有一支笔……后来我的同行中,有报道三聚氰胺的简光洲,报道《山西疫苗乱象调查》王克勤,报道孙志刚案的陈峰、王雷,写了《墓碑》的新华社记者杨继绳。这些都是良心。其实还有很多,但他们大多默默无闻,有的生计也堪忧。
所以,当你夸谁是良心时,认真想想那些默默付出的记者吧。虽然夸他们没啥流量。想想,这世道,唏嘘不已。
林保華:從林榮基談到香港獨立書店走向消亡
作者為資深評論家、專欄作家、中共黨史學者。曾擔任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院長張五常教授助理研究員,研究中國政經改革。
看 雜誌 第278期 2026年9月5日
在台灣的香港人中,應該是我認識他最久。因為1994年書店開業沒有幾天,我就去光顧。我家也在銅鑼灣,走出家居大樓,馬路側面就是當時的大丸百貨大門,走過大丸就是崇光百貨側邊,左轉彎到崇光兩個後門之間的對面就是駱克道上的「銅鑼灣書店」,不到兩分鐘就走到。當時熱賣李志綏的《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書店剛開張,沒什麼人,所以我和林榮基聊天,知道他以前在國營的「中華書局」,後到「田園書屋」,也是我常去的二樓獨立書店,再自己開店。
香港早年的二種書店
不算主要賣教科書的,香港書店大致兩種,一種在地面商鋪,一種在二樓或以上的。地鋪賣的書基本沒有折扣,例如:商務、三聯、中華,都是共產政府開的,後來合併為「聯合出版社」。他們資本雄厚,不會倒閉。另一類開在樓上的獨立書店,幾乎全有折扣,是我光顧的對象,除非他們沒有,我才會去地舖的書店。
和林榮基聊天後,我還在台灣的《中國時報》副刊介紹香港的二樓書店,因為台灣幾乎沒有二樓書店,當年也很少打折。刊出後,我把文章給他看,他才知道我就是「凌鋒」,這是當時我在香港主要用的筆名。於是我們更熟悉了,我去買書,都會小聊一會。
九七後我去了美國,後來到台灣,每次回香港,一定光顧他那裡買書,因為美國的中文書幾乎貴一倍。徹底揭露毛澤東的《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就在他那裡買的。後來他還介紹李劼的書,我說我們在美國就是朋友。
從老闆變成店長被綁架
最後一次我到香港是2015年,去為立法會選舉輔選,那時林榮基向我抱怨租金太貴,樓下那家小店鋪月租都要50萬港元,他也頂不住了。我不知道那時他已經把書店賣了,他從老闆變成店長。不久爆出他和「巨流出版社」等數人被綁架事件,才知道他已是店長,雖然只管賣書,也逃脫不了被綁架的命運。其中對李波的綁架,更是越境綁架,從此香港人即使守在香港,也沒有安全感。
習近平為了自己的名譽與黨內鬥爭的需要,不惜公然踐踏「一國兩制」,包括越境綁架明天系的頭目肖建華,以對付江澤民派系(最近卻大捧江澤民。可見處境之難,需要收買以前的政敵)。而林榮基,就是以身試法,公開揭露他在深圳被綁架的經過,以及綁架的目的,要書店的讀者資料,對其他被綁架者是要寫作攻擊習近平的作者資料。在香港引發譁然。林榮基是在中共放他回香港拿資料準備送回去時,忽然警覺這是充當中共的幫凶,出賣他的顧客,於是他「背棄承諾」,開記者會公開真相。
來台重開「銅鑼灣書店」
這就迫使習近平必須將綁架事件「合法化」,才策動特首林鄭月娥修改法例,將北京需要的香港人「送中」,才爆發2019年轟轟烈烈的「反送中」運動。所以林鄭月娥一開始準備修例,林榮基立即來台灣避難,因為他的護照隨時會被沒收並且「送中」,關門打狗。
林榮基在台灣堅持要開一家「銅鑼灣書店」,因為它是言論出版自由的一面旗幟。但在目前網路資訊爆炸,出版事業走下坡,多家書店結束營業時,要新開書店是十分困難的事,尤其他缺乏資金。但在台灣人的支持下,通過眾籌,書店終於在2020年4月25日開張。只是位置在南京西路捷運站出口的一家商業大廈10樓,不太理想。林榮基是一直有意在香港人最常去的西門町開書店,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地方。
開張那天顧客盈門,蔡英文總統也送花籃祝賀。其後,蔡英文總統、賴清德副總統、游錫堃立法院長都有光臨、支持、鼓勵。後來搬到金門街的地鋪,離台灣師範大學、台灣大學近了些,但是恢復不了初期的氛圍。他的生活十分清苦,因為他非常珍惜眾籌得來的資金。書店還可以維持下去,但是他的健康卻沒讓他維持下去。他得了肺腺癌,經過相當時間的治療仍沒有效果。

2026年7月31日,行政院長卓榮泰(中)在台北濟南長老教會出席香港書商林榮基的葬禮儀式致詞,並代表總統賴清德頒發總統褒揚令。Getty Images
堅守信念,獲頒發總統褒揚令
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今年5月24日,我們夫婦約了林榮基,還有經常關心他,並且與書店董事之一的王興中,以及曾經與他同住、當年在北京參與六四的前北京政法大學教師吳仁華一起吃飯聊天。沒想到7月2日一早接到林榮基在台灣的年輕朋友發出的資訊,說他昏迷住院。我們多位朋友立即趕到醫院,他已經昏迷、毫無知覺,到了晚上就與世長辭了。
林榮基的喪事根據遺願,由基督教儀式進行。基督教長老教會濟南教會的黃春生牧師一手操辦,等到家人都從英國來了才舉辦。7月30日火化,行政院長卓榮泰於2026年7月31日前往台北濟南教會,代表總統賴清德頒發總統褒揚令,感念林榮基長年對抗極權暴政、捍衛出版自由及守護民主價值的貢獻,由林榮基長子代表受贈。下午追思會後,骨灰被送到金山面海的山上,安葬於基督教長老教會的墓地。

2016年6月18日,林榮基(中戴帽者)參加香港舉行的抗議活動。中國當局將其拘留8個月,並強迫他簽署一份事先準備好的認罪書,承認販賣禁書。Getty Images
無獨立書店,香港再無言論自由
銅鑼灣書店暫時結束了,怎樣繼續這面旗幟,還在考慮中。然而香港在清除銅鑼灣書店以後,近來再進一步橫掃獨立書店,因為香港公開的言論自由已經封閉,然而非紅書店還有一些尚在苟延殘喘。這是不符合共產黨一言堂的要求的。於是林榮基去世後的7月15日至21日,由香港貿易發展局主辦的香港書展開始動手了。
書展本來是把香港各個領域、各種觀點的書籍匯聚一堂,讓香港市民便於選購,但已繳交場租並備妥書籍的「樂文書店」與「榆林書店」(分別成立於1984年與1997年的樓上獨立書店)突然被宣布取消參展資格,也沒有說明任何理由,只強調各界須嚴格遵守《維護國家安全條例》。面對特區政府的歧視,榆林書店宣布明年租約到期就結束營業,樂文則以大減價消化存書。
豈料樹欲靜而風不止,在書展開幕的7月15日那天,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與海關同步搜查旺角兩家獨立書店——「留下書舍」與「田園書屋」,並逮捕5名書店相關人員。田園書屋1976年開張,曾經專門進口台灣書籍與出版民運書籍,老闆早就移民;留下書舍是多家傳媒機構被迫結束營業的記者,因為失業而「留下」經營書店。留下書舍遂宣布今年8月就結束營業,田園也將在租約到期結束營業。
搜查這兩家書店時,香港警察帶走多箱書籍,其中被指控具「煽動意圖」的書籍,包括由台灣衛城出版社出版、美國國家公共電台(NPR)駐華府記者馮哲芸(Emily Feng)所著的《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該書內容主要講述習近平執政時期中國社會小人物與抗爭者的處境。此外,官媒報導還點名邵家臻、劉慧卿等政治人物的著作。劉慧卿是罪犯嗎?如果沒有被起訴判刑過,她出版的書有什麼問題?難道政治人物沒有宣傳習近平思想與黨的領導都有罪?
如果馮哲芸的該本著作有問題,沒收並禁止出售即可,為何要抓人?在此之前,深水埗的「一拳書館」(3月)與「獵人書店」(6月)也曾遭國安處搜查,並拘捕相關負責人。但是政府一直拒絕公布禁書名單,因此也沒人知道什麼書犯了忌。
香港赤化,台灣更要獨立展翅!
香港特區政府官員,如保安局長鄧炳強多次表示,政府不會設立官方的「禁書名單」,並強調書商有責任確保售賣的書籍不違反《香港國安法》或《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中關於煽動意圖的規定,如同販賣食物者有責任確保食品安全一樣。
然而思想的是非怎麼可以和食物有沒有毒素相比較?食物可以化驗,思想怎麼化驗?書商是商人,如果有本事驗出哪些書有問題,他們大可以到國安處或中宣部任職領高薪,何必每天爬階梯到書店上班?一句話,特區政府要製造寒蟬效應,讓獨立書店全部「自動」關門,要買書敬請到黨營的新華書店及其外圍書店接受共產黨洗腦。
由此,更可以知道,林榮基倒了,銅鑼灣書店不能倒;香港赤化了,台灣更要獨立展翅!
2026年9月15日星期二
“红桃四”秒变“黑桃三”,陶铸的人生巅峰只维持了9个月
知我罪我 其为春秋 2026年9月11日
在中共历史上,陶铸是一个很奇特的人物,尤其在文革中,他突然蹿升高位,却又突然被打倒。从红得发紫到戴上黑帮帽子,似乎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所以,有这种说法,“红桃四”秒变“黑桃三”。本来是红色阵营,就是毛泽东这边的第四号人物,突然就成了黑色阵营的第三号人物,就是“刘邓陶”排在了一起。
我那时候在北京,是个初中生,突然早晨起来,看到了大街上贴上“打倒陶铸”的大标语,一时莫名其妙。
陶铸是老革命,但是,我不说他的历史。他1957年起任中共广东省委第一书记、广州军区政委。1960年起任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书记兼广东省委第一书记,广州军区第一政委。1965年1月调任国务院副总理。1966年5月任中共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兼中央宣传部部长。同年8月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成为政治局常委。
按排序,他是第四号人物,相当于八大时朱德的位置。管事可比朱德多多了,他是书记处常务书记,还主管中央办公厅。他还兼中宣部长,还兼任了中央文革小组的顾问,这是康生的角色。
可见,最高领袖对他的器重和信赖,非同一般。
但是,从1966年5月到1967年1月,他在这把椅子上,只坐了9个月。
我觉得,他的问题在于资格太老,能力太强,所以,没有夹紧尾巴。地方大员到中央工作,总要谨言慎行,而他没有。
陶铸凭什么能够飞黄腾达?我认为有这样几个因素:
一是文革初起,很多老干部被打倒了,为首的就是彭真、罗瑞卿、陆定一和杨尚昆,简称“彭罗陆杨”。刘少奇和邓小平还没被打倒,但是在伟大领袖心里,他们的分量轻了很多,弃用是早晚的事情。所以,领袖需要新鲜血液来充实领导层。
二是有邓小平推荐。因为主持中央书记处工作的彭真被打倒了,需要一个顶替者,邓小平推荐了陶铸。虽然邓小平已经很大程度上失去了领袖的信任,但是,在领袖的心里,还是欣赏这个小个子的,而且一度把他作为接班人培养的。
当然,早在三十年代初的中央苏区,毛泽东挨整,被边缘化的时候,邓小平也受了牵连,被打成“邓毛谢古”团伙,这个毛,就是领袖的弟弟毛泽覃,而他们的主要罪状,就是支持毛泽东。每每想到这一点,领袖的棍子打向邓小平的时候,总是点到为止。
三是陶铸确实是忠诚度很高的人,在战争年代,他也是浴血奋战屡建功勋的人。这还不说,他还是党内少有的文化人,他是黄埔军校第五期学员,建国后在担任广东省委第一书记的同时,还曾兼暨南大学校长、华南师范学院马列主义教研室教授。
陶铸文字功夫很好,写过《松树的风格》《理想,情操,精神生活》《思想·感情·文采》和《随行纪谈》等著作,虽然领袖说过:“你的那两本书,曾志寄给我,我都看过了。《松树的风格》好是好,但是也没有多大意思,还是粮食主要。”对于毛泽东来说,这种文字当然是小儿科,但是,陶铸确实是文字能力很强的,就连文革中的大笔杆子戚本禹也说:我写得不妥的地方,他都会作修改。
另外,陶铸没有特别明显的山头背景。他是四野的政治部主任,但是他又是邓小平推荐上来的。
四是我揣摩有陶铸老婆曾志的因素。毛主席和曾志之间有着情同兄妹的感情。他们之所以有这层关系,是因为曾志是井冈山时期的老人,她与毛泽东的妹妹毛泽建是同学,也是毛泽东妻子贺子珍的闺蜜。
尤其是井冈山那段时间里,曾志老去毛泽东家里找贺子珍聊天,毛泽东和贺子珍吵架,常常是曾志去劝解。这样,毛泽东也跟曾志熟了起来了。
曾志是1939年到延安的,她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日理万机的领袖的回信:
“曾志同志,接到你的来信我十分开心,你明天就来我这里!我让中组部派人带你来,等我们见了面再详谈。”
1959年庐山会议,贺子珍背着江青上庐山见毛泽东,也是曾志提议和具体安排的。
文化大革命中,曾志被整,被流放到南方,因为潮湿她不习惯,求救于周恩来,周恩来安排她到了陕西临潼,住了一年以后,她还是不适应,又向领袖写信求助。
毛泽东反馈很快,他让陕西的负责人李瑞山把曾志叫到了西安,并让李瑞山转达他的回复:
你有两点可以选择,一点是如果打算留在西安,那么就在省委安排曾志的工作;一点是如果不打算留在西安,那么就调回北京。
曾志完全没想到毛主席回给出这样的答案,她一直都是想回北京的,只是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既然毛主席都发话了,那一定要回北京!
可见毛泽东和曾志的交情不浅。
第五最重要,毛泽东也信任和欣赏陶铸,对他寄予厚望。
八届十一中全会期间,毛泽东提议改组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时候,陶铸却不仅跨越政治局委员一级直接成为常委,还在其中排名第四位。
这是毛泽东在审定调整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名次时,亲自用红笔把陶铸勾到周恩来之后、陈伯达之前的。
陶铸很不安,因为他排在了邓小平和刘少奇之前,他当时对毛泽东说:
“我是新上来的,排太前不好,我认为应把我放到富春同志后面。陈伯达同志长期在主席身边工作,对主席思想领会比我快。”
毛泽东说:“已经定了,不变了,陈伯达那里我找他谈谈。"
不过,这样一来,他和陈伯达之间就有了隔阂。
那么,为什么陶铸这么快就被拉下马了呢?
导火索是一封信。
最早贴陶铸大字报的是上海某中学的一个高中生,他除了受当时极左思潮影响外,还可能受当时批“三家村”的直接影响,所以他瞄上了陶铸两本书,他写了一万多字,贴在北京东城沙滩中宣部的院子里。
接着,在1966年的12月,江青的秘书阎长贵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的一个大学同学写来一份材料,题目叫作《陶铸同志贯彻执行的是什么路线?》,其中历数陶铸在1966年6月到中央工作以来各次讲话的内容,指责陶铸是中央某些机关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关键人物。
按照戚本禹的说法,阎长贵的同学因为反对陶铸被打成了反革命,所以阎长贵一再央求他想法子救救他的同学。
于是,12月20日,戚本禹就给那几位同志写了封信,对他们提出的申诉做了一个答复。信中说:
“我对你们部里的事情,没有调查研究,不能讲什么意见,希望你们根据十六条和红旗杂志社论的精神进行讨论,将教育部的文化大革命搞彻底。
教育阵线是文化大革命的重要阵地,希望你们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旗帜,用毛泽东思想占领这个阵地。
关于×××等五位同志给陶铸同志写大字报的问题,我个人认为是可以写的。对这张大字报有不同意见,可以辩论。
但是说这张大字报是‘反革命’的大字报,针对这张大字报说:‘谁反对陶铸同志就砸烂他的狗头’,这是错误的。有人把贴大字报的人说成‘反革命’,进行围攻、斗争,甚至扣押他们,更是错误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这样做。”
戚本禹说,这封信没有经过主席,也没有经过江青、陈伯达他们看过就发出去了。不过他知道,写这个信他们是不会反对的。因为对一个中央领导人提点批评意见,就说人家是反革命,那还有什么大民主啊。
这是戚本禹的一家之言。按照常理判断,对于有人写自己的顶头上司的大字报,是不应该这么处理的。
戚本禹写了信以后,见到陶铸还对他说过,教育出版社有几个人因为给你提了些意见,被打成了反革命。我跟他们说不能因为给你提意见,就把人家打成反革命。
陶铸说,对。是这样的,不能说反对我就是反革命嘛,这我早已经说过的。
后来这封信在红卫兵小报上刊登出来了。
其实,这就是告诉红卫兵,虽然陶铸是四把手,但是,还是可以冲击一下的。
就在这事发生不久,陈伯达、江青与陶铸的冲突表面化了,以至于陈伯达就公开提出要打倒陶铸了,江青也跟着说要打倒陶铸。
虽然戚本禹说,他的信和打倒陶铸没关系,但是,实际上是有很大关系的,因为中央文革当时在红卫兵小将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
只是他们要打倒陶铸也是做不到的,必须有最高领袖的首肯。但是,最开始领袖是反对的。
陈伯达在12月27日、28日周总理主持的会上,说陶铸与刘少奇、邓小平是一伙的,是陶“二世”(刘少奇是“一世”),把陶铸也列为走资派。江青也跟着在会上说要打倒陶铸。
但是,叶剑英等人到领袖那里去告了陈伯达和江青的状。12月29日上午,在毛泽东主持的会议上,他批评了陈伯达、 江青,还为陶铸说了话。
而到了1967年1月4日下午,陈伯达、康生、江青在接见“武汉赴广州专揪王任重造反兵团”时,陈伯达、江青在讲话中还是公开批评陶铸。
1月5日,陈伯达、江青的讲话就已印成传单公开,大街上贴满了“打倒陶铸”的大标语。
到2月6日,2月10日,毛泽东两次在会上就陈伯达、江青公开发表批评陶铸的讲话,严厉地批评陈伯达、江青。毛说:
陈伯达你这是“一个政治局常委要打倒另一个政治局常委”,是“突然袭击”。你过去老在我和刘少奇之间投机。陶铸在庐山表现比你好,你还动揺呢!江青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打倒陶铸就是你们两个人干的,你们要好好检讨!
批得很厉害。陈伯达回钓鱼台后为这事大哭,喊着要自杀。
毛泽东说:“一个礼拜之内,中央文革小组自己开会对陈伯达、江青进行批评”。还说,“要是你们中央文革没有人敢批评他们,那我就自己找人来批评”。
据说当时陶铸对主席很感激,他很大度,反过来还为陈伯达和江青说情,希望主席不要生气,也不要叫陈伯达和江青再检讨了。
但是,伟大领袖也有耳朵软的时候,人家说多了,他也往心里去了,所以,在1967年1月8日,在一次中央会议上,毛泽东表达了对陶铸的不满,说陶是邓小平介绍到中央来的,这个人不老实,他的问题是红卫兵起来后才解决的。
陈伯达和江青没有停止整陶铸的黑材料。这些材料送到领袖手里,就如同一支支利箭。
【凡是经历过“文革”的人,都知道陈伯达的“大名”。虽然他一再谦称自己是“小小老百姓”,当年却是仅次于毛泽东、林彪、周恩来的第四号人物,是中央文革小组的组长,号称“理论家”“中共一支笔”“中国舆论总管”。
陈伯达为官也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那就是要“跟对人”,还要准确地判断“风向”。自己作为秘书,既没有很深的资历,也没有很大的功劳,之所以能够不断得到重用,他很清楚这是因为得到毛泽东赏识的原因,所以他就时时处处唯领导马首是瞻,紧跟领导不掉队,这是他能够步步高升的基础。
所以,他为了自身生存的需要,在建国初期曾经和高岗有过接触,后来又主动为江青捧场,还曾跟林彪建立“热线”联系,都是在寻找靠山,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他为了跟对“风向”,个人的立场和观点就转变极快,有时候甚至可以不顾事实而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比如在第一次庐山会议前夕曾赞同过彭德怀的“万言书”,而在彭被打倒之后,又迅速转向而高调批判彭,并污其为“伪君子”、“野心家”、“阴谋家”等。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足以证明陈伯达作为“政客”的嘴脸。而他所亲手制造的“冀东惨案”就更加令人不耻了】
他们在红卫兵的小报中,把所有批评陶铸、王任重的信息都集中起来,同时又去查陶铸和王任重在那段时间里所批发的文件。这一查就出了问题,中南局所发的坚决执行“资反路线”的文件是最多的。
1966年7月初,陶铸有一次在北京大学的大会上讲话说,反对工作组就是反对党的领导,反对党的领导就是反革命。而最积极反工作组的正是伟大领袖。
刘少奇、邓小平在主席回京前,还批发了中南局写的《关于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报告》,说学生中有很多右派,要等他们充分暴露后,及时反击。
广东省公安厅还用对付现行反革命的特种技术手段,来侦察大专院校的学生动态,被侦察的对象有好几百人。有一个学院竟有四五个班级被列为严密侦察的对象。在陶铸等人策动下,有许多工人、学生被捕、被打、被审讯。
仅武汉市,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逮捕了四五百人,而且都给他们戴上了手铐脚镣。甚至还有被判处死刑的。王任重说这次运动,湖北要抓三四十万个右派。
直到毛泽东1966年7月18日回京前,陶铸和王任重还在向中南局发指示说,这次运动要打击的右派,可能比1957年反右运动时还要多。毛主席如果看了这些材料,会对陶铸的看法发生改变。
戚本禹认为还有一件事,涉及陶铸的私德。
曾志在嫁给陶铸前,有过两次婚姻,第二任丈夫蔡协民曾经给毛泽东做过秘书,他被捕后,陶铸就跟曾志同居了。
不久曾志生下来一个孩子,但那是蔡协民和曾志的孩子。曾志把这个孩子送到孩子奶奶那里去了。
蔡协民出狱后,要求恢复组织关系。
但陶铸说,因为他被捕过,到底是怎么放出来的情况还弄不清楚,就没给他接组织关系。
于是蔡协民就只好到处去流浪。在流浪期间又被国民党抓住,并把他处死了。
1967年初的时候,那个孩子来了,要为父亲伸冤,告陶铸。
毛泽东也过问了这件事情。
当然,这不一定准确。按照陶铸的女儿陶斯亮的说法:
父亲和我母亲相遇的时候,我母亲当时虽然比他小三岁,但她已经是有两任丈夫牺牲了。而且已经是准备生第三个孩子。当时他们做地下工作假扮夫妻在一起生活,就逐渐产生了真的感情。
这种事情很难查证,不是大事,但是会影响领袖对他的观感。
综合这些因素,陶铸终于被“放弃”了。
附:
孙立平:这场科技革命是一个高度自觉的政治-意识形态工程
原创 力平坐看云起 老孙荐读 2026年9月10日
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次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技术革命,与历史上历次技术革命可能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什么地方?最简单地说,这是一个高度自觉的政治-意识形态工程。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找到解释这当中很多问题的钥匙,比如这场技术革命能不能带来人们期待中的普惠式繁荣?我们要经历的可能是何种意义上的风险?如果这次技术革命如愿以偿,我们人类将以何种状态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当然,你也可以更悲观地去想......
回到话题本身。以往的技术革命,其驱动的主体往往都那些充满创新精神的发明家、工程师和企业家。他们往往都是分散的,其主观意图大多是局部的、技术性或经济性的,如改进机器、降低成本、占领市场等。
他们很少同时也是一位哲学家和思想家,更鲜有以此重塑世界的政治抱负。
当然,这些技术革命后来可能深刻地改变了经济与社会。但这些社会后果——无论好坏——更多都是“涌现”出来的,而不是被系统性地“设计”出来的。蒸汽机、电力、互联网的早期推动者,很少有谁抱着一套完整的“重塑人类文明形态”的纲领去行动。
但这次AI革命不一样。它的核心资本和核心人才,从一开始就高度集中在一个极小的圈层,而这个圈层共享着一套相当明确、且被反复公开宣示的世界观。 换言之,这当中的相当一部分关键人物,是带着一套完整的社会哲学、文明叙事来做技术的。
在《从小孩子为什么要某种玩具看现代科技浪潮的底色》一文中,我讨论了彼得·蒂尔技术、商业、社会、政治哲学的脉络以及所赋予的这场科技革命的底色。
回到一个高度自觉的政治-意识形态工程的话题。作为这个工程哲学基础的,是这样的一个预设:人类文明现在面临着深层的危机,常规的社会制度、民主政治、大众理性已经不足以应对未来,技术必须主动介入、重塑社会秩序。这就是所谓技术加速主义。
如果进一步去辨认,这套哲学中也许包含着这样的一些要素:
对人性本恶的设定。这源于对人性的一种现实主义判断:他们认为,普通人容易短视、情绪化、被煽动,在重大问题上很难做出理性的判断和选择。这最系统地体现在彼得·蒂尔身上。他以吉拉尔的哲学为基础,加上他的误读,认为人的欲望本质上是模仿性的,这必然导致嫉妒和暴力。人性的短视是文明最大的隐患。
对人类前景的悲观判断。基于对人性的认知,他们认为,现有文明体系自带崩溃风险。无论是核战争、生物灾难,或是其他超级灾难的降临,在他们看来,常规社会很难自发化解。正因为前景危险,所以必须立刻加速技术,寻找逃生方案。蒂尔的地堡计划,马斯克的火星移民方案,都是这套悲观判断下的备选设想,有的已经不仅仅是设想。
精英主义的拯救意识。既然大众与现有体制靠不住,掌握算力、资金、技术的少数精英,就天然承担着文明托管的责任。而这种托管理论与人们通常理解的救民于水火的想象不一样。无论是蒂尔的地堡,还是马斯克的火星移民,首先意味的是一个退出的过程,通过退出保留人类的火种。恶意一点理解,这种精英主义的终极形态,不是拯救世界,而是在世界毁灭之前,先把自己从世界中拯救出来。
对民主体制的否定。如果普通人被欲望和暴力驱动,无法自我治理,那么民主制度就是一个无法解决根本问题的脆弱系统。那么如何来实现社会治理?由谁来治理?科技右翼的答案很明确:技术精英。精英如何进行治理?他们设想的是,他们认为,国家应该像公司一样运行,用技术理性替代大众政治博弈。其中一种极端的说法就是以技术的君主制取代民主。为此,需要摧毁由主流媒体、高校和非政府组织构成的意识形态霸权。
技术加速主义的纲领。技术加速主义是将上述世界观付诸行动的行动纲领。他们相信,只有持续加速技术迭代,才能抢在文明灾难到来之前拿到解决方案。哪怕伴随巨大风险,也不能减速;减速,才是更大的生存风险。其具体设想是,通过更大规模的自动化、更强的算力、更密集的数据采集,使系统完成自我更新,或有可能进入新的增长周期。
以上的概括,是为了增进我们对这场AI革命底色的理解。但在此必须说明几点:第一,这绝不意味着科技巨头的每一个人都同时拥有这些思想元素,这只是在这次科技革命的浪潮中我们可以辨认的一些要素。第二,这只是其圈层内部的一种思潮,大量从业人员并不见得认同这套宏大文明叙事,一些人可能恰恰是其批评者。第三,这并不是一种完全自洽的完整的思想体系,体现的只是一种大体的意向。第四,思想和企业行为之间存在巨大张力,实际上,由于理念分歧而出走分裂的事情并不鲜见。
但无论如何,注意到AI革命背后的政治-意识形态底色,对于我们理解这场技术革命及其可能的后果是极为重要的。至少,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这是这场技术革命的B面。
1976年10月6日中国政治大地震
三联生活周刊 2008-12-8
1976年的中国,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从周恩来去世、”四五”运动到朱德去世、唐山大地震、毛泽东去世。10月6日,在中国政治的最中心发生的那场政治大地震,结束了不平常的1976年,也结束了不平常的10年。这是一个终点,却也是另一个时代的起点。
不寻常的会议
1976年10月6日,星期三。
下午15点多,叶剑英就动身从玉泉山9号楼的住地来到办公室所在地——军事科学院2号楼,为晚上的政治局会议做准备,这让办公室主任王守江有些迷惑不解。”离20点的会还早着呢,叶帅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参加会议了?”关于这次会,王守江已经接到了中央办公厅的通知:晚20点,在中南海怀仁堂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题是审议《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清样;研究毛主席纪念堂的设计方案、中南海毛主席故居的安置。要求叶帅提前一个小时到。看到这份通知时,王守江在心里嘀咕了一下:平时开会,只要提前10分钟到就可以了,这次为什么要提前这么多?但这一行的特殊纪律要求又让他把种种疑惑压在心里。
像往常一样,王守江把会议要讨论的几份文件准备好,装进了叶剑英的公文包,又简单汇报了一下。叶剑英只是点头应着,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有异于以往之处。工作人员让叶剑英先在卧室里小憩一下,但叶剑英有点坐不住。”走吧,我去跟他们谈一谈。”他起身离开卧室,让工作人员备车去中南海。
当马锡金陪着叶剑英坐上红旗车、离开2号院时,王守江习惯性地抬腕看了眼手表:刚16点多一点。几年前,马锡金从中央警卫局调到军委警卫局,担任叶剑英的贴身警卫,起初大家都喊他”小马”,又有一个姓马的女护士加入后,他就被叶帅喊成了”马头”.在这个圈子里,”马头”比他的真名——马锡金要有名气得多。作为叶帅的警卫,他的行踪只有一个人——办公室主任王守江知道。
马锡金很早就接到指令:10月6日晚上有会,他和司机老赵都不能回家;叶帅又亲自叮嘱:开会期间,”马头”站在会议厅门口不能离开,老赵坐在车里不要出去。时隔30年再回想这一幕,马锡金说,”老帅从来没有嘱咐得这么细”. “红旗”刚驶出军事科学院不久,坐在后排的叶剑英说:”‘马头’,你看看,机场的飞机还都在吗?”那时的北京,树没那么多,楼也没那么高,从西山这里放眼望去,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不远处西郊机场里停的飞机。1、2、3……马锡金一直数到了”18″,”飞机都在!”——马锡金解释说,当时西郊机场本来有20架三叉戟,1971年林彪叛逃时带走了一架,后来机场自己出事故又损失了一架,就剩下了18架。叶剑英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1976年的北京,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车很快过了五棵松,一路向东急驶而去。过了一会儿,叶剑英又想起一个问题:”‘马头’,怀仁堂正厅有没有后门?”对中南海很熟悉的马锡金马上回答:”有,前面有个大草坪还能停车,东边还有一个门,平时毛主席都是从东门进来,进东侧休息室。”叶剑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快到军事博物馆时,叶剑英又开口了:”‘马头’,你看一下钓鱼台那边有没有’红旗’出来?”马锡金知道,叶帅关心的是张春桥和王洪文的动静,他们一直住在钓鱼台,他赶紧盯住钓鱼台方向的来车,还好什么也没看见。”我现在想起来,叶帅是担心走漏了风声,江青等人先动手,他们的全部计划就打乱了。”车行驶到六部口一带,叶剑英又问:”‘马头’,你对中南海熟悉吗?”马锡金回答:”熟啊!”说话间,车已驶入中南海。叶剑英又问:”你看中南海今天有什么变化吗?”马锡金向四周看了看,平时进进出出很多车的中南海今天显得格外安静,”奇怪,今天怎么一辆车都没有……”他嘀咕了一句。作为中央警卫局的一员,马锡金还曾参加过抓捕王(力)、关(锋)、戚(本禹)的行动,他在心里一边暗暗说了句”怎么那么像抓那三个人的那天?”一边纳闷叶帅今天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1976年的叶剑英
心底的诸多疑问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无论王守江还是马锡金,都有一种预感:今天将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叶剑英一直享有比较特殊的地位,用王守江的话说,无论在政府和军队,他都没有自己的嫡系,但叶剑英的人缘较好,与许多老干部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比如陈毅,王守江回忆:”陈老总喜欢到叶帅这里来讲他出国的见闻,有时打电话来,说’下个星期我要到你那里吃狗肉’,叶帅就让我们赶紧准备。”但这样的气氛随着”文革”的来临而逐渐荡然无存。”文革”一开始,叶家子女中,先是女儿叶向真和女婿刘诗昆被抓,后来儿子叶选平、叶选宁、女儿叶楚梅与女婿邹家华都相继被逮捕。1967年,被”上海帮”激怒的叶剑英一拍桌子将手拍得骨折——不过王守江纠正了一个细节:”很多文章想当然地写成是右手骨折,他们不知道叶帅是’左撇子’,是我带叶帅去的医院,骨折的那只手肯定是左手。” 1976年2月2日,中央发出”一号文件”,确定华国锋任国务院代总理,并主持中央日常工作;而邓小平则被停止主持中央领导工作,只管外事;叶剑英由于”身体原因”,由陈锡联”负责主持中央军委的工作”.王守江回忆,从那时起,仍保留常委的叶剑英大多参加一些中央的会,而军队的事情则基本不再介入。
毛泽东的这项决定也使得陈锡联与叶剑英的关系陷于微妙。10月14日,陈锡联夫人王璇梅忆及此事时说,当时”陈锡联夺了叶剑英的军权”的传言一度很盛。听说叶剑英想退出北京到广州居住,有一次陈锡联还专门打电话:”叶帅你不能去广州。”叶剑英闻之有些生气:”你怕我捣鬼吗?我如果想捣鬼的话在哪里不能捣?”觉得自己被误解的陈锡联告诉夫人:”我留叶帅在北京,是想在政治局里能多留一票啊。”王璇梅感慨,那时在中央工作的环境实在太复杂了。
而在那时,被称为”四人帮”的”文革派”,与老干部之间的矛盾已愈演愈烈且日益公开。王守江回忆,那时身为军委办公会议成员的张春桥分管海军,但海军司令员肖劲光根本不买张春桥的账,两三个月也不向他汇报。有一次张春桥开会批评海军,批了一上午,肖劲光一声不吭,叶剑英也不发表意见,到了中午散会,肖劲光径直走到叶剑英面前,只跟他告别,好像其他人根本不存在,这让一旁的张春桥很是尴尬。
4月中旬,主持中央工作的华国锋建议叶剑英参加一些中央的工作。于是,叶剑英又开始在公众面前露面了。4月27日,他出席了庆祝民主柬埔寨国家独立一周年的招待会。5月1日白天和晚上,分别参加了首都群众庆祝劳动节的游园活动和焰火晚会。5、6月间,叶剑英先后会见了巴基斯坦、法国、朝鲜等国家军方来访的领导人和其他贵宾。
重新进入权力中心的叶剑英,便成了许多老帅们扳倒”文革派”的期望。与叶剑英在黄埔军校时期就结识的聂荣臻,特意从城内来到西山,与叶剑英相邻而住,两人频繁交谈。而肖劲光、粟裕、宋时轮、杨成武、苏振华等军队的高级将领们,都先后来到叶剑英住处,长期建立起来的信任使他们直接在叶剑英面前表达他们对这四个”上海帮”的不满。
据《叶剑英传》记述,大多数时间,叶剑英是只听不说。只是偶尔,他才会流露一点点内心的想法。有一次,以脾气火暴、性情直爽著称的王震来到西山,在谈到”四人帮”时说:”我看,干脆把他们几个抓起来,问题不就解决了!”叶剑英没有明确表态,他只是向王震做了一个手势: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头,竖起大拇指向上晃了两晃,然后把大拇指倒过来向下按了按,意思是说现在毛泽东主席还在世,投鼠忌器,解决”四人帮”问题的时机还不成熟。
在”四人帮”倒台后,关于这一段历史的描写,大多有叶剑英与李先念在9月间数次频繁而秘密会面的细节。但王守江与马锡金谨慎地表示,他们能确切回忆叶、李之间的会面并不在9月而是4月。一天,叶帅办公室突然接到李先念的卫士打来的电话,告知李先念就在西山附近,想顺路过来看叶帅。王守江和马锡金回忆,叶剑英起初犹豫着是否见面,后来还是答应了。他让下面的人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10分钟左右,穿着风衣的李先念如约而来。王守江说,如那些正史与野史之描述,两人见面后的确有过这样一番对话——叶剑英问:”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李先念答:”无事不登三宝殿。”或许是出于谨慎,叶剑英本来只想在院子里接待李先念,但后来可能担心失于礼节,还是把李先念从院子请到屋里的小会客厅,10分钟后李先念便告辞而去。两人具体谈了些什么,王守江、马锡金等人并不知晓。”但是没有外面传说的什么写了个小纸条,然后又烧掉的细节,因为我回来收拾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烟灰缸是干净的。”马锡金说。
从这年年初开始,叶剑英便让下面工作人员每天坐车到天安门观察形势,下面人回来向他汇报,他从不表态,只是偶尔叮嘱王守江注意具体观察哪几方面的情况。从叶剑英自始至终平静的表情中,即便是像王守江、马锡金这些在他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不知道,在79岁的叶剑英心里,一个足以改变中国历史的计划已经形成。
“文革派”的垮台
17点多一点,叶剑英乘坐的红旗车停在了中南海怀仁堂门口,马锡金护着叶剑英下了车。平时来怀仁堂开会时,都是华国锋的车停在左边,叶剑英的停在右边。而这一次车尚未停稳,便立即被门口的警卫人员调到他处。马锡金准备扶着叶剑英上台阶,也顾不上追问原因。
刚走上台阶,中央警卫局的丁志友拦住了马锡金:”随员一律不得入内。”丁志友其实也是马锡金以前的老上级,但今天显得格外严厉。马锡金一看从门口到会场还有200多米,便搀着叶帅执意要送上去。丁志友不放心,紧紧跟在后面走了一大半。眼看着快到会议室门口,丁志友坚决拽住马锡金不让他进;但走在前面的叶帅又紧紧地拉着他往里走,一拉一扯间,叶帅的公文包就从马锡金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而叶帅好像没看见这一幕,也没停下脚步,兀自往会堂里走。马锡金赶紧借送公文包的机会,尾随叶帅进了怀仁堂——他一直相信,足智多谋的叶帅是故意把公文包”留”给他,让他有理由进到会议厅里面。
很多细节都是马锡金事后才知道的:当天的具体行动,都是汪东兴亲手布置的,执行抓捕任务的都来自中央警卫团的团职以上的干部,汪东兴都是一个一个地谈,但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的任务。每个人站在什么位置,怎么抓,抓后放在哪里,汪东兴都一一考虑得很周到。
当马锡金陪伴叶剑英到达怀仁堂正厅时,看见华国锋与汪东兴早就到达,他们同时站起来迎接叶帅。对于这一细节,马锡金特地澄清:”后来很多文章里写,是叶帅先到,起身迎接后来赶到的华国锋,这是不准确的。”叶帅坐下后,华国锋招呼汪东兴也坐下。汪东兴却反应很快地说:”今天是召集常委来开会的,我不是常委,我不能坐,我外边还有任务。”当马锡金老老实实地把公文包递给叶剑英时,却听到汪东兴、华国锋说:”今天用不着公文包了!”马锡金当时自然没有领会出话中的深意,他只好退了出来,出门时碰到中央警卫局副局长、8341部队政委武健华,忍不住一通抱怨:”今天是怎么了?车也被调走,人也被赶了出来!”武健华看了他一眼,马上说:”你的位置在里面,进去吧!”——武健华是负责”里面”的警卫工作的。
马锡金回忆,怀仁堂的会议厅大概有200多平方米,中间是一张很长的条形桌,华国锋朝南而坐,叶剑英正在他的对面。马锡金与汪东兴及其两个警卫秘书、华国锋的一个秘书、两个警卫都躲在了屏风后面,几分紧张又几分不安地等待着。
第一个出现在中南海的人,是41岁的王洪文。按照武健华的回忆,负责抓捕王洪文的是第一行动小组组长李广银和队员吴兴禄、霍际龙、王志民。”因为王洪文年轻、有力气,前两个警卫没摁住他,他往前踉跄着冲了一下,后面又冲上来两人将他摁住。”马锡金说,”后来有小报上写’王洪文挣脱开,冲到华国锋面前’完全不属实,他的位置离华、叶他们还远着呢。”刚把王洪文从后门押走,张春桥就从前门走了进来。第二行动小组解决张春桥,组长是纪和富,张春桥没有反抗,只是眼睛向上看天花板。
张春桥在这一天还经历了一个小插曲。
70年代,张春桥与有”历史问题”的妻子文静秘密离婚后,便委托徐景贤在上海为他再觅一个秘书。徐景贤起初并未领会张春桥的真实意图,而向其介绍了几个男性秘书,5月份,张春桥就给徐景贤送去一封”亲启”的”绝密”信,信中说:”我要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秘书,而是想找个伴。关于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这几年来,有时想,反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杀头了,何必去想这些事呢?但有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又想起了这件事。你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呢?”不久,徐景贤果然为张春桥物色到了一位合适的人选。10月6日上午,徐景贤把”她”的档案装进标有”绝密”字样的大信封,从上海派机要交通员乘飞机直送中央办公厅。然而就在当晚,张春桥被捕。徐景贤后来说:”一幕我为张春桥’找伴’的戏剧,刚刚开场,就落下了帷幕。”怀仁堂里等来的第三个人是姚文元。姚文元住在闹市口附近,因为他并不是政治局常委,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到怀仁堂来。马锡金听见华国锋给他打电话:”今天讨论’毛选’五卷,大家意见很多,你对’毛选’比较熟,张春桥同志建议让你参加,你能不能马上来一下?”据说当时姚文元正在院子里散步,正在发牢骚说华国锋这么长时间不开政治局会时,便接到要他开会的通知,因为走得匆忙,姚文元都没来得及戴上一直不离顶的假发。在怀仁堂东休息室就被第四行动小组组长滕和松等截住。姚文元大声喊:”我是来开会的……”对姚文元的逮捕决定,是武健华宣布的,而前两位都是华国锋直接宣布的。
按时间顺序,第四个目标是毛远新。毛远新在哈军工毕业后,被周恩来派到辽宁,给时任沈阳军区司令员的陈锡联做助手。据陈锡联夫人王璇梅回忆,毛远新初到辽宁时很低调,”不声不响,工作也很认真”.1975年10月,新疆自治区成立20周年,中央派了一个代表团前往庆祝,陈锡联是团长,因为毛远新的父亲毛泽民是在新疆牺牲的,墓地还在新疆,毛远新也被中央确定加入了代表团参加庆祝活动。”我们从新疆回到了辽宁,他却没有马上回来,一直留在北京,这是江青的意思,后来政治局专门讨论毛远新的工作安排,华国锋也让他回辽宁工作,但江青等不让他回。”从此,毛远新也上了江青等人的战车。
中央警卫团团长张耀祠后来回忆,20点30分左右,他带领着几位警卫前往毛远新住处。那时,毛远新住在中南海怡年堂后院,跟江青住处很近。对中南海了如指掌的张耀祠,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毛远新的住处。到了毛远新那里,张耀祠宣布:根据中央的决定,对他实行”保护审查”——张耀祠特别强调,毛远新与”四人帮”有所区别,不是”隔离审查”,并要他当场交出手枪。
毛远新一听,当即大声说道:”主席尸骨未寒,你们就……”他拒绝交出手枪。张耀祠身后的警卫们立即上去,收缴了毛远新的手枪,将其押走。
已经解决完三个主要人物的怀仁堂已是一片轻松气氛,马锡金听到汪东兴拿起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这边已经结束了,快点把她弄走算了!”他一下明白,最后、也是最特殊的一个目标便是江青。
“文革”中,江青长期住在钓鱼台,但在中南海万字廊201号也有她的住处。毛泽东病重期间及去世这段时间,江青就暂居在中南海。
执行这一任务的也是张耀祠。当他带着江青的护士长马晓先走到江青住所时,江青刚吃过晚饭,正在沙发上闲坐。见张耀祠进来,点了点头,依然端坐着。
“江青!”张耀祠一张口,江青马上投来惊诧的目光,因为平时张耀祠都喊她”江青同志”,”我接华国锋总理电话指示,党中央决定将你隔离审查,到另一个地方去,马上执行!””你要老实向党坦白交代你的罪行,要遵守纪律。你把文件柜的钥匙交出来!”张耀祠后来说,”你要老实向党坦白交代你的罪行,要遵守纪律”这两句话是他临时加上去的,其余内容全是汪东兴向他布置任务时口授的原话。
据马晓先回忆,在张耀祠向江青宣布那段话的时候,江青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没有慌乱,好像并不意外,等张耀祠把话说完,她轻轻地说:”我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张耀祠就把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青听完张耀祠第二次宣布了中央的决定后,才站起身来。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入一只牛皮纸信封里,折好口,拿钉书器钉好,用铅笔写上”华国锋同志亲启”,然后交给了张耀祠。江青很冷静,上车之前还带走了她常穿的一件深灰色披风。
张耀祠吩咐江青的司机备车,把江青押上她平时乘坐的那辆红旗防弹车。张耀祠特地澄清:当时并没有给江青戴手铐,也没有用外界想象的”囚车”;而且在10月6日夜里,江青也并非被”连夜押往秦城”,而是在中南海的一处地下室里度过的,一直呆了半年多才转至秦城。江青并不知道,她的其他三位坚定的政治盟友都被押在中南海,只是关在不同的房间中。而这几处关押地点,细心的华国锋早在行动前就一一仔细探访过。
共商大事
若干年后,叶剑英为这场行动做了这样的概括:”抓’四人帮’我们没开过会,都是个别联系。只有我们三个人(华国锋、汪东兴、叶剑英)知道,没有第四个人。”而华国锋与汪东兴,也在不同场合,表达过类似的意见。
据华国锋自述,他与叶帅很早便比较熟悉,”在林彪搞的第一号令时,把叶帅分散到长沙住了较长时间,我与他接触比较多。1975年8月,叶帅接见梅县地区县委书记时,还叫我去参加了见面”.华国锋对叶剑英的信赖,无疑是促成此事的最基本的条件。另一件人所共知的事情是,毛泽东在去世几个小时前曾示意叫叶剑英单独进屋见面,但无奈当时毛泽东已说不出话来。外界纷纷揣测,毛的”召见”之举有”托孤”之意,是想让叶剑英照顾好自己选定的接班人华国锋。
但叶剑英对华国锋并不十分了解。据军事科学院《叶剑英传》传记撰写组成员丁家琪的文章,在毛泽东去世前一两个月左右,七八月间,叶剑英到中南海看望了病重的毛泽东以后,回家途中,曾绕到北京东四史家胡同华国锋住地,第一次登门拜访了他。看到70多岁的叶帅亲自来访,华国锋显得由衷地高兴。一番寒暄后,叶剑英说:”有的人要成立全国民兵指挥部,把民兵搞成第二武装。”此番话的目的是想试探华国锋的态度。华国锋不难领会叶剑英所言的”有的人”指的是王洪文他们,他表示对这种做法也不赞成。这一试探,让叶剑英心中对华国锋的态度多少有了一点儿底。据丁家琪撰文回忆,他在1996年月11月访问汪东兴时,汪东兴这样说:”叶帅与我和华国锋谈这个问题(注:指解决’四人帮’问题),一开始不是直截了当地提出来,而是比较含蓄的,逐步试探。””华国锋对’四人帮’问题,一开始态度不明朗,他的办法就是不做声。”有”大内总管”之称的汪东兴和叶剑英在延安时期就很熟悉,后来叶帅的子女在见到汪东兴时,提及这段经历,汪东兴说:”你爸爸考虑问题很周到,不愧为我们的’参座’!”——曾任总参谋长的叶剑英在延安时期就被大家戏称为”参座”.汪东兴在1996年接受采访时说:”抓’四人帮’的计划,是很机密的。最后决策,就是华、叶、汪三个人商量,三个人知道,别人不知道。我们三个人还不是一起开会,叶帅对这一条把得很紧。他说,我们不能开会。你也不能到我那里去,因为目标太大。还是我到你这里来,你这个地方好,房子不显眼(中南海南船坞)。””叶帅在人民大会堂先同我谈,然后同华国锋谈。同华国锋谈话后第三次又同我谈,除了开政治局会议外,叶帅一共找我谈了5次。””我们两人谈得非常融洽,非常投机,真是题目对题目。”马锡金回忆,那段时间,叶剑英去得最多的是到汪东兴那里。
9月29日左右,叶剑英又赶到汪东兴那里谈了一个多小时。谈话间,突然传来消息,说江青要找汪东兴这里”理论”某事,叶剑英赶紧起身离开。叶剑英后来嘱咐马锡金:以后到汪东兴那里,进、出不能走同一个门。马锡金依计行事,从这一次起,再去汪东兴家,如果是从西门进的,出去时就要走东门,”叶帅考虑问题比较周全”.有一次从汪东兴那里出来后,叶剑英问马锡金:”汪东兴的警卫怎么样?你打电话告诉汪,说,我对他的安全不放心!”马锡金将原话转告给汪东兴。汪东兴说:”是啊,有人要暗害我。”汪东兴问马锡金,手上是否还有子弹,经叶帅同意后,给了汪东兴300发手枪子弹。一边给汪东兴子弹,马锡金一边抱怨,说以后不能给王洪文子弹,”给他多少他打多少,给50发子弹他几天就用完了”.按照华国锋的回忆,他在毛泽东去世后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酝酿解决”四人帮”的问题。华国锋曾向原吉林省省长张根生这样介绍当时的情况:”我于9月10日下午,首先找李先念来家中密谈,指出’四人帮’正在猖狂活动,他们阴谋篡党夺权的野心已急不可待,特请李先念亲赴西山找叶帅交流看法、沟通思想。” 9月下旬,华国锋向来访的叶剑英明确表示了解决”四人帮”问题的决心。耿飙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后来华国锋同志告诉我,他请李先念同志去拜访叶帅,商谈如何解决’四人帮’问题,但是叶帅当时并未深谈。隔天,叶帅亲自来拜访华国锋,首先解释了未与李先念深谈的原因,然后两人进行长谈,详细讨论了对’四人帮’及其主要爪牙实行隔离审查的时间和措施,还研究了向政治局其他成员通报的步骤及接管重要新闻机构的人选。” 9月29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讨论国庆节的活动安排问题,结果会上”四人帮”在毛远新的工作安排问题上与其他委员发生争执。会议开到最后,多数人都走了,只有”四人帮”对着华国锋和汪东兴,但华国锋对”四人帮”的要求始终不表态。
此时,华、叶、汪三人的沟通更加频繁。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从不开会,总是个别交谈,汪东兴曾向叶剑英提出:”你年纪大了,还是由我来跑吧。”叶剑英说:”你住在中南海,目标大,容易暴露,还是由我来跑。”据王守江回忆,好几次去史家胡同的华国锋家,叶剑英都是从运煤的后门进来的。有时在中南海或人民大会堂开完会,叶剑英让司机拉着他在附近转了几圈,再拐到华国锋家。
国庆节晚上在天安门城楼开学习毛主席著作座谈会,但叶剑英对参加会议的安全问题还是十分担心。他几次向汪东兴了解当晚会议警卫工作情况,当得知城楼上的警卫是由汪亲自掌握的中央警卫团的部队担任时,他才最后决定参加会议。
10月2日,叶剑英找到汪东兴,提出不能再拖,要以快打慢。接着又马不停蹄地造访了华国锋,希望尽快下手。当晚,汪东兴也来到华国锋在东交民巷的住地,决定制定具体执行措施。此后,三人分别进行相关部署。10月4日和5日,三人又分别见面,决定将国庆节后准备10天再动手的计划提前到10月6日晚上实施。
其实,虽然决策的细节只有华国锋、叶剑英和汪东兴知道,但是一些老同志已经对这场最终的对决方式有所感觉。老帅们经常出入叶剑英家,邓颖超也在这一敏感时刻看望叶剑英。陈云后来有文章回忆当时的情况:”我到叶帅那里,见到邓大姐谈完话出来。叶帅首先给我看了毛主席的一次谈话记录,其中有讲党内有帮派的字样,然后问我怎么办?我说这场斗争不可避免。”据王守江回忆,后来当叶剑英与华国锋、汪东兴酝酿对”四人帮”采取措施时,他决定再征求一下陈云的意见。他把王震叫来,让王震到陈云那里征求意见。
王震到了陈云家里,把叶剑英说的解决”四人帮”的办法跟陈云讲了。陈云经过反复思考以后,让王震转告叶剑英:”看来,只有采取抓的办法。不过,党内斗争,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玉泉山的不眠夜
“‘马头’!马上回家开政治局会议!”中南海怀仁堂里,一场惊涛骇浪刚刚结束,马锡金从叶帅的脸上能看出些微的兴奋。听到叶帅的指示,他一时有些错愕:”回哪个家?” “玉泉山!”叶帅回答。
“谁通知开会?”马锡金又问了一句。
汪东兴接过话来:”我来通知。”马锡金陪着叶剑英向车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叶帅又叮嘱:”一定要带好华国锋 的车,别让他丢了。”将叶剑英扶上车、坐好、关上车门后,马锡金特地叮嘱华国锋的司机跟上。临出怀仁堂西门时,他从反光镜里看去,华国锋的车已经稳稳地跟在后面。
上了车,叶剑英告诉马锡金:”告诉王守江,立即通知开会!告诉孩子们立即上床睡觉!”一会儿,叶剑英与华国锋的车相继到达。叶剑英让华国锋一起到自己的卧室休息,工作人员立即端上牛奶、豆浆,华国锋一向对叶剑英尊敬有加,他对工作人员说:”先照顾好叶帅!”叶剑英则推辞着说:”先照顾好华国锋同志。”接到马锡金的电话,王守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离开军科院2号楼,奔赴玉泉山9号楼,为这个特殊的政治局会议做准备。正躺在卧室休息的叶剑英见到王守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刚刚把他们抓起来了。”王守江一下子就领会了老帅的意思。用手势传递意思,也是叶帅和手下人默契的交流方式。林彪出事第二天,叶剑英向王守江伸出第二个指头,只三个字:”他跑了。”玉泉山9号楼有一个小会议室,平时是叶帅打乒乓球、看电影的地方,突然要来这么多中央高层,下面的工作人员一下子也手忙脚乱。有人说,干脆在乒乓球台上铺层东西当会议桌吧,这个意见又马上遭到否定。大家开始将乒乓球台抬出,抬椅子,忙得满身大汗,”那种木沙发很重的,大沙发4个人才抬得动”,工作人员为华国锋、叶剑英准备了高靠背的椅子放在中间,第一圈是单人短沙发,第二圈是4人的长沙发,晚上22点50分左右,临时会场算是有了个模样。而那时,1976年北京深秋的夜晚,从玉泉山看下去,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已有车陆陆续续地朝玉泉山方向疾驰而来。
考虑到皮沙发有些凉,工作人员又四处找来毛巾被铺在皮沙发上。马锡金说,遗憾的是当时没有留下照片作纪念,那些五颜六色的毛巾被,绿的、紫的——这么举足轻重的会议,现在想起来也有意思。
办公室的人又想起一件事:”这么多人,连夜开会,还要吃夜宵吧?”一旁汪东兴的秘书却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早就安排好了,大会堂那边送包子、酸辣汤,护士、服务员也都一起过来。”马锡金一下子想起,10月5日那天,中央警卫局负责玉泉山的李钊专门跑到玉泉山9号楼,问马锡金:”你们需不需要什么办公用品?”马锡金觉得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大过节的,也没什么人过来,需要什么办公用品?”听了马锡金的回答,未多说一言,扭头就走。”我现在想起来,他一是来看一下这边的情况,为第二天晚上的会做准备,另一层用意可能是想试探一下我们是否知道消息吧。”事隔30年回忆此事,大家也不由得不感慨,不愧在中央警卫局服务多年,汪东兴的确心思缜密、考虑周到。
为安全起见,与会人员的车到了玉泉山之后,都停在另一个地方,然后步行一段距离到达9号楼。在会场还没完全布置好时,纪登奎就先赶来了,随后是倪志福、陈永贵、吴桂贤,从一些细节来看,即便是李先念,也对这次活动并不掌握。叶帅的另一位秘书王文理回忆,当被通知连夜来开会的李先念到达玉泉山时,还以为是叶帅生了病,一进门便问:”怎么这么晚还开会?叶帅病得很重?”在”四人帮”被抓之前,中央政治局委员与候补委员共15人。见开会的人都到齐了,工作人员请纪登奎、陈永贵等后面一排的人,坐到前面的空位上来,有人说:”不对啊,人没到齐,还缺4个人哪!”马锡金说:”已经齐了!”汪东兴也说:”‘马头’说得对!到齐了!”一头雾水的4个人犹犹豫豫地坐到了前面。
人坐齐后,华国锋、叶剑英手挽着手,笑容满面地走进会议室。华国锋曾谦让地表示让叶剑英先发言,而叶剑英则说:”你是党中央第一副主席,一直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责无旁贷,你就主持开会吧!”华国锋在通报了今天晚上行动的情况后,高姿态地表示,希望由叶帅主持中央工作。叶剑英听罢起来大声说:”国锋同志这个提议不妥。我年事已高,今年已79岁了,且长期从事军事工作,工作面窄。经过慎重考虑,我提议由华国锋同志担任党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他年龄比我小20多岁,有实际工作经验,为人实在,民主作风好,能团结同志,尊重老同志,他现在是党中央第一副主席,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我认为他是比较合适的人选。这个担子是不轻,我们大家可以协助。请大家考虑。”最终,会议一致通过由华国锋担任党中央主席、中央军委主席的决议,待召开中央全会时予以追认。
这次中央政治局紧急会议从10月6日晚22时开到10月7日清晨4时多,历时6个多小时顺利结束。当天晚上,华国锋住在5号楼;此后约半年时间,玉泉山成了中央一段特殊时期的办公场所,直至一切恢复正常,中央领导们又回到中南海。
终点与起点
“四人帮”倒台之后,有一段时间,很多人曾要求叶剑英主持党中央的工作,而叶剑英对此则一直保持难得的清醒。他多次说:”我是军事干部,搞军事的,如果那样做,岂不让人说是宫廷政变!”1986年,89岁的叶剑英去世时,中共中央审定的悼词中对他做了相当高的评价:”1976年,周恩来、朱德、毛泽东同志相继逝世,江青反革命集团加紧夺取党和国家最高领导权的阴谋活动。在这个危急时刻,叶剑英同志同中央政治局其他同志一道,根据政治局多数同志的意见,代表党和人民的意志,果断地做出重大决策,粉碎了江青反革命阴谋集团,结束了’文化大革命’这场历时10年的灾难,从危难中挽救了党。在这场斗争中,叶剑英同志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华国锋、汪东兴等人的职位有所变化,征求一些老干部的意见,据王守江回忆,在广州的叶剑英看了这份意见,说了这样一番话:”在抓’四人帮’时,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如果我们三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人走漏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两个是有功的,应该给予适当安排。” “四人帮”粉碎后不久,叶剑英便安排邓小平由城内搬到西山,在离叶剑英不远的25号楼住下。邓小平的女儿毛毛在《我的父亲邓小平”文革”岁月》一书中写道:”有一天晚上,我们全家正在吃饭,叶帅的小儿子头头来了。他悄悄告诉我们,他是奉命来接我们家的’老爷子’,去见他们家的’老爷子’……叶帅是专程出来迎接邓小平的,父亲高声喊道:’老兄’,赶紧跑步向前。父亲和叶帅两人走到一起,热烈而紧张地握手,长时间不放。……门紧紧地关着,他们谈了很长、很长时间。”王守江回忆:”后来周启才(注:中共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局长)就传达中央的指示,说是小平同志要住到西山,为了他今后的工作的方便,先给他一套文件,中央决定由你直接给他送。”此后给邓小平送文件的工作就由王守江和机要秘书李俊山负责。
曾任北京市委书记的吴德回忆:在李先念的提议下,李先念、陈锡联还有我一起去西山看望了邓小平同志,表达了中央请他出来工作的愿望。邓小平见到我们非常高兴,他对我们说:”很好啊(指粉碎’四人帮’事)!我可以过一个安宁的晚年了。这种方式好,干净利索!”李先念讲:”我们还要请你出来工作呢!”邓小平同志风趣地说:”出来干什么?”李先念说:”起码官复原职。”当时,邓小平同志住在王洪文在西山住过的房子里,他还兴致勃勃地请我们去看了为王洪文修的电影厅,邓小平同志说:”看,这就是电影厅!”经过叶剑英等多方面地做工作,终于克服阻力,于1978年7月,中共十届三中全会通过决议,恢复了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和军委的领导职务。一场新的变革,由此开始。
高瑜:中共媒體只有“最體面”的三天
@gaoyu200812 · 54m
#蹭網發推之一九二
中共媒體只有“最體面”的三天
贊成賈葭的痛斥。
補充一點:中共媒體也有最體面的曇花一現。就是八九民運中戈爾巴喬夫訪華的幾天,有人稱為89年5月15-17日的“三天”。
在這三天裡,時任中共總書記趙紫陽採取較開放的態度,要求對學運進行“客觀公開的報導”。包括人民日報、新華社、中央電視台等國家級黨媒,破天荒地擺脫了中宣部的審查,頭版不再是官員開會的官樣文章,而是如實報導了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絕食、各界民眾聲援以及抗議現場的真實照片與口號,央視對16日下午趙紫陽會見戈爾巴喬夫進行了實況轉播。
5月17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五位常委被鄧小平召至家中,召開了緊急會議。總書記趙紫陽首先發言,認為學生運動規模巨大,局勢仍在發展,主張對《人民日報》的“四二六社論”進行反思,改變“動亂”的定性,以平息風波。遭到李鵬與姚依林的強烈反對。
鄧小平在會上對趙紫陽提出嚴厲批評,批評趙紫陽於5月4日在亞洲開發銀行的講話是“轉捩點”,導致學生鬧得更凶。實際情況是趙紫陽5月4日會見亞洲開發銀行理事會第二十二屆年會代表團團長及高級官員時,主動談及當時的北京及其他城市學生遊行局勢,他說明學生遊行表現出的基本口號不是要反對根本制度,而是要消除腐敗、推進民主;解決學生的合理要求,應該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解決,通過改革解決,用符合理性和秩序的辦法來解決;他深信中國不會出現大的動亂,事態將會逐漸平息。廣場學生擁護趙紫陽這篇講話,北京學生開始撤出廣場,返校復課。是李鵬一夥一再激怒學生,導致學生絕食。
鄧小平就在他家裡告訴常委“對學生不能退讓,國家必須保持穩定,否則將面臨全面內戰的混亂局面”。鄧小平當場決定:“扭轉動亂局勢,我提出戒嚴。”同時要求不準將戒嚴是由他決定的消息透露出去,他說:“你們常委辦公室裡有奸細。我倒要看看,這次是誰走漏消息。”常委表決:李鵬、姚依林贊成;趙紫陽、胡啟立 反對;喬石棄權。
“晚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再次開會。趙紫陽堅持反對北京戒嚴,應該對學生作出退讓。因鄧小平已拍板戒嚴,會議決定對北京實行戒嚴。趙紫陽說他無法執行,提出辭職。楊尚昆怕震動太大,勸說趙撤回辭職請求,改為請病假。”(見吳仁華:89天安門事件大事記)
5月17日,趙紫陽失去了政治影響和人身自由。他19日凌晨去廣場看望學生是在鄧小平衛士長、總參謀部警衛局副局長兼中央警衛團團長少將孫勇的監視下對學生講了話。他要求再次看望學生,即被孫勇拒絕。孫勇六四後,1991年晉升中將。
1989年5月19日晚中共中央、國務院召開中央和北京市黨政軍幹部大會後,李鵬于1989年5月20日發佈國務院令——“即日10時起在北京市部分地區實行戒嚴”。李鵬鎮壓派開始重新全面接管媒體控制權,雖然5月22日《人民日報》頭版右下角赫然刊出粗體大字“不准用軍隊解決內政問題”新聞標題。但是中共媒體曇花一現的“體面”時刻已經結束,之前沒有,之後37年再沒有出現過。
附:
@jajia
這他媽都是胡說八道。
自有現代新聞業以來,中國新聞業最體面的時代是中華民國北京政府(俗稱北洋政府)前期,1912-1922。
把敬一丹這個稱為最體面的時代那真的是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