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5日星期四

“文革”时期的“潜规则”,比任何时期都多

泉河小路  2026年6月21日


吴思先生提出的“潜规则”这一概念,如今是极其流行了,它有助于人们理解历史,理解历史中那些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事情。当然,如果这个概念仅仅只能解释 历史,它就决不会在现实中如此流行。吴思先生从中国历史中提炼出了这个概念,不出几年时间,却已在引车卖浆者嘴上频频出现,说明这一概念对现实更有针对性。这个概念甚至迅速动词化,某某欲对某某“潜规则”、某某被某某“潜规则”、某某为达某种目的而“被潜规则”,诸如此类的说法,每天都能从网络、报章、 杂志上看到。

在中国,比那显规则更起作用的,实际上是那潜规则。就是在那很特殊的“文革”时期,潜规则又何曾销声匿迹?

“文革”号称史无前例。在许多方面,的确如此。

“文革”中的许多现象,诸如鼓励子女与爹娘划清界线,甚至怂恿子女对亲爹亲娘拳脚相加,鼓励夫妻相互揭发、相互把对方的枕边语私房话整理汇报,越穷越光荣,凭老茧上大学、交白卷成为英雄等等,都有些破天荒,都几乎前所未闻。

然而,即便在这样一个宣称要与传统的 一切进行最彻底的决裂的时代,传统的许多东西仍然顽强地存在着。有的以改头换面的方式存在,有的,则头不改面不换,以本来面目延续。所谓“潜规则”,在 “文革”期间,就仍然以传统的面目在社会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这样说,也许还不够,还不足以说明潜规则在“文革”时期的重要性。实际上,对“文革”的“史无前例”,应做两方面的理解。一方面,有许多现象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这当然是史无前例;另一方面,又有许多传统的东西,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强度、力度, 在现实中凸现着、活跃着,这也是一种意义上的史无前例,而潜规则,在“文革”时期,就往往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坚挺。

有时候,两种“史无前例”,会在同一件事情上表现出来。以上大学为例。“文革”期间,取消了高考,大学从工农兵中直接招收学员,没有文化考试,甚至对招收对象没有文化水平方面的要求。对招收对象的唯一硬性要求,或许就是政治上的“根正苗红”,地富反坏右的子女、阶级敌人的子女或本身是阶级敌人的人,没有进大学的资格。大学以这种方式招生,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堪称史无前例。“文革”时期,大学对青年人同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工也好,农也好,兵也好,能以 “工农兵学员”的身份在大学混几年,就能成为吃“商品粮”、拿工资的干部,谁人不想?然而,“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很多很多,谁能成为幸运儿呢?这时候,潜规则就起着史无前例的作用。



“文革”期间,大学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招生权,只有接纳权。决定工农兵中何人上大学的“正式规则”,或者说“显规则”,是“工农兵推荐”。“文革”期间我生活在农村,“工”和“兵”的情形不了解。我知道,在农村,“贫下中农推荐上大学”,是十足的空话。大学招生,在农村是以公社为单位分配名额。比如,某公社今年可推荐两人上大学,这两人是谁,当然由公社的最高领导公社书记说了算,连“推荐”的过场都不会走。全公社的贫下中农推荐,就变成公社书记一人推荐。书记推荐谁,就看谁与书记关系最亲,就看谁的贿赂最有档次了。在能否上大学上,潜规则如此起作用,也是史无前例的。所以,“文革”期间,在上大学一事 上,两种意义上的“史无前例”都有典型表现。

“潜规则”似乎已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无需解释。狭义,则似乎专指年轻女性以肉体从权势者手中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当有人说某位“美女”被领导“潜规则”,别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种狭义的潜规则,“文革”期间也同样是普遍存在的。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农”则从农村“知识青年”中产生。农村“知识青年”由“回乡知青”与“下乡知青”两部分组成。这是从来源上区分。若从性别上区分,则有男女之别。男知青要上大学,要以钱物通关,女知青则有时不免要献上身体。当然不只是上大学。下乡知青要上调回城,要请假回家,甚至仅仅是为免受刁难、欺侮,男也要献物,女也要献身。“文革”期间,被当地干部“潜规则”过的女知青,不知凡几。许多回忆文章和小说,都写到过这种事。

如今,网络上、小报上,常常说到影视界、娱乐圈的潜规则,代表性的表现,就是女演员要向导演献身才能获得出演的机会。这种事,其实“文革”期间也有,甚至程度更甚。戴嘉枋的《样板戏的风风雨雨》一书(知识出版社1995年版),就披露了一点江青的红人刘庆棠这方面的“事迹”。刘庆棠是“样板戏”《红色娘子军》中党代表洪常青的扮演者,深得江青宠信,以一个演员之身而居政治高位,是中共“九大”代表和主席团成员,在中共“十大”上成为中央委员,先是进入国务院文化组,后更当上文化部副部长。位高权重的刘某,坏事做尽。

刘庆棠“潜规则”女演员一事,戴嘉枋是这样说的:“到了‘文革’中大权在握,风流成性的他肆无忌惮地到了淫邪无耻的地步。一个比他小20来岁的姑娘,长期被他霸占;而任何一位女演员,无论是你想争取在戏中当主角或领舞,还是给丈夫落户口、安排工作,甚至处在恐怖的威胁之下为免遭批斗,只要有求于他,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掌中玩物,满足他的一逞之快!到后来,刘庆棠索性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女浴室近旁,除办公桌、文件柜外,还有一张大床,美其名曰用于加夜班休息。他时常在办公室窥守于门边,见浴后的女演员经过,便以各种名目请她入内谈话,然后诱胁相加邀其同枕共寝!不少意志薄弱、慑于权势的女演员,不得不忍辱任其摆布。”刘庆棠的此种做派,其“顶头上司”江青、张春桥并非不知,而是知道了,也不当回事,认为是“无害”的“小节”,“丝毫无损于这个色狼的毛发和仕途。”

潜规则的对立面是显规则,是印在文件上、贴在墙上、挂在嘴上的“正式规则”。显规则、正式规则,对潜规则多少有一点制约作用。而“文革”期间,显规则、正式规则普遍弱化甚至被抛弃,潜规则所起作用之在,便“史无前例”了。

撕开历史与政治的虚假外衣——先知雷蒙·阿隆的三大批判

原创 先知书店  先知书店店长荐书  2026年6月22日


“我相信,我始终站在善的一边。我对希特勒没有幻想,我对斯大林也没有幻想。”
——雷蒙·阿隆


在20世纪那个自由衰微、极权狂飙、绥靖主义盛行的时代,有一个人顶着全欧洲知识分子的压力,说出了这句掷地有声的话,他就是雷蒙·阿隆。他是继孟德斯鸠、托克维尔之后,法国最伟大的思想家,留下了不少极其深刻的思想著作。

其中,《历史讲演录》堪称其一生思考沉淀的智慧结晶。抛开那些晦涩的学术理论,书中的三大批判直击本质,把历史发展和政治实践里的虚妄与偏执讲得明明白白,即便放到当下,依然能让人保持清醒的认知。


▋批判“历史决定论”,拒绝以“固定答案”扭曲历史


某些“伟大天才”声称,他们发现了历史的终极规律,并且可以预言未来、指导人类未来的走向。事实上,这种“历史决定论”是在哲学层次上固化人的心灵,雷蒙·阿隆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推翻了这类谬论。

阿隆在《历史讲演录》中指出,把历史当成自然科学来研究,认为其有固定规律、能精准预测未来,就是最大的错误。自然科学有铁律可循,但历史的主角是活生生的人,人有自由意志,会根据自身选择做出行动,一个微小的决策、一次偶然的事件,都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

滑铁卢战役


阿隆反对用单一视角解释复杂历史,更不相信有绝对客观的历史答案。面对过去,我们只能通过带有记录者主观视角的史料还原过去,解读的人也会受自身经历和价值观影响,因而根本不存在毫无偏见的“绝对真实历史”。但这并不意味着历史可以随意解读,而是要通过多方考证、理性讨论接近相对真实,而非迷信所谓的“标准答案”。


▋批判“左派意识形态”,拒绝被“完美理论”绑架理性


左派意识形态传播极广,并以“反宗教、反压迫”著称于世。但阿隆在《历史讲演录》中撕开了它的虚假外衣,指出它本身就具有一种准宗教的性质,无论当时的萨特、福柯,还是更早的蒲鲁东、巴枯宁,这些左派意识形态,本质上都是一套画大饼的虚假理论。

这些理论一边宣称掌握了复杂世界的“真理”,一边把复杂的社会现实简化成非黑即白的对立;一边许诺一个没有矛盾、没有苦难的天堂般的未来,一边把不同观点的人全都当成“敌人”。

萨特和福柯


正是这种声称“完美”的理论,掩盖了社会的真实复杂性,为20世纪的纳粹主义暴力、极端左翼思想提供了合法性和道德借口,引诱无数人盲目追随那些脱离现实的宏大叙事,最终引发了战争、迫害、大屠杀等可怕的人间灾难。阿隆提醒我们,若要避免悲剧重演,就必须超越意识形态,回归真实的历史理解。


▋批判“乌托邦主义”,拒绝为“完美社会”牺牲自由


阿隆是坚定的反“乌托邦主义”者,这不仅是政治立场,更是一种哲学态度。不过他批判“乌托邦”,并不是说人不该有理想,而是坚决反对为了追求遥不可及的“完美社会”,而制造一片“血海”,牺牲当下人的自由和幸福。

乌托邦主义者总幻想打造一个没有矛盾、没有贫富差距、一切都尽善尽美的世界,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不惜用强制暴力的手段改造社会,肆意践踏个体自由,无视社会的运行规律和人性的本质,试图强行消除一切差异,结果制造了无数悲剧。

阿隆认为,自由与秩序、平等与效率、公平与发展,这些矛盾是人类社会天生存在的,永远不可能彻底消除。与其追求不切实际的完美乌托邦,不如脚踏实地做渐进的改革,在现有基础上平衡各种矛盾、改善生活,接受现实的不完美,才是对社会、对个体最负责的选择。

雷蒙·阿隆的这三大批判,本质上都是在捍卫理性和现实。他让我们明白,历史没有固定规律,社会没有完美答案,政治更不该被虚妄的理论和幻想绑架。不盲从、不偏执,用理性看待过去,用审慎面对未来,这就是《历史讲演录》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好书不容错过,长按下图,识别图中的二维码,即可一键收藏(还可在规格中一并选购“雷蒙·阿隆作品集”):



《经济学人》丨为什么大型人工智能公司招聘了这么多哲学家

 来源:邸报  2026-6-25


Why big AI labs are hiring so many philosophers

The technology presents all sorts of thorny problems—a philosopher’s favourite kind

人工智能引发了各种棘手的问题——而这正是哲学家们最钟爱的领域


分享插画:古希腊哲学家在断壁残垣间教导一群身穿长袍的机器人。插画:Simon Bailly

2026年6月24日

十年前,随着人工智能革命的加速,文科和人文学科的学生被告知,如果想提高就业竞争力,就应该“学编程”。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个糟糕的建议。如今,反倒是程序员们开始担心自己的工作会被人工智能抢走。

他们或许可以考虑学学哲学。今年早些时候,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发布的数据显示,美国哲学专业毕业生找到工作的概率高于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同龄人。在数据可查的最近一年(2024年),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生的失业率为7%,而哲学专业仅为5.1%。

许多哲学毕业生正被人工智能公司直接“抢走”。耶鲁大学哲学家卢西亚诺·弗洛里迪(Luciano Floridi)表示,学生们还没毕业就能收到工作邀约。学术界也在经历人才流失,弗洛里迪将哲学系的人才流失规模形容为“大出血”。

哲学能为人工智能研究者提供的某些启示其实由来已久。正如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所描述的“苏格拉底式反诘法”,通过佯装无知和层层追问,来澄清概念、发现矛盾并揭示潜在后果。当前许多人工智能系统都有“阿谀奉承”的倾向。慕尼黑大学哲学与人工智能专家约尔格·诺勒(Jörg Noller)表示,经过苏格拉底式方法训练的模型,不再那么热衷于讨好人类,而是更愿意追求真理。

此外还有“苏格拉底式无知”的理念。在《申辩篇》中,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声称,他的智慧主要在于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将这种谦逊植入模型中,有助于限制过度自信——诺勒将这一常见缺陷称为“人工智能的不成熟”。位于伦敦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谷歌DeepMind的资深哲学家伊阿松·加布里埃尔(Iason Gabriel)认为,全行业幻觉现象的减少正归功于此类努力。他进一步指出,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哲学课程是改善人工智能长逻辑推理过程(即“思维链”)的“强大机制”。

哲学训练还能以更具体的方式影响模型的价值观。特拉华大学技术哲学家托马斯·鲍尔斯(Thomas Powers)表示,如果给人工智能法律助手输入约翰·洛克的著作,它就会将强有力的财产权视为政治自由的基础。如果你不喜欢这些原则,模型开发者还有其他选择。美国计算巨头IBM的“Granite”系列模型配备了调节旋钮,让企业客户能更好地将模型输出与自身的公司理念对齐。IBM负责任人工智能负责人弗朗西斯卡·罗西(Francesca Rossi)表示,这些旋钮能让用户自行选择在哲学上的权衡取舍,例如在“个人自主”与“社会和谐”之间寻找平衡。

哲学在人工智能安全方面同样大有裨益。研究人员已经记录了人工智能模型的各种令人不安的行为,包括试图逃避监管,甚至敲诈用户。模型开发者为了遏制这类不良行为,采取的一种方法被称为“人工智能立宪主义”(AI constitutionalism)。这种方法通过从具有法律或道德权威的哲学著作中提取规则和原则,为模型搭建起一套框架。

总部位于旧金山的人工智能实验室 Anthropic 就是这一理念的倡导者之一。其 Claude 模型的“宪法”融合了极其多样的素材,从伊曼努尔·康德的著作、苹果公司的服务条款,到《世界人权宣言》应有尽有。由 Anthropic 首席哲学家阿曼达·阿斯克尔(Amanda Askell)主导的最新版本于1月21日发布。一些员工戏称这份长达78页的宪法为 Claude 的“灵魂文档”。

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些宪法最初究竟应该写入什么样的规则。哲学家们主要聚焦于两大伦理框架。其一是“义务论”(deontology)。这种理论在康德等人中颇受欢迎,它设定了严格的规则,禁止撒谎、胁迫以及将人视为手段而非目的,即便这样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Anthropic 的宪法就纳入了许多义务论的严格规定。鲍尔斯博士表示,这能让人工智能的行为更加一致,这对于在家庭和公共场所部署机器人来说是一个优势。

以义务论视角看待世界的模型还有其他好处,其中之一就是更加诚实,这也是 Claude 广受瞩目的特质。牛津大学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表示,更诚实的模型不太可能误导用户。另一家硅谷实验室 Inflection AI 也将义务论约束应用到了其旨在提供情感支持的聊天机器人 Pi 上。该公司老板肖恩·怀特(Sean White)表示,Pi 很擅长识别有自残或伤害他人风险的用户。弗洛里迪博士还指出,义务论宪法也有助于确保法律合规。

人工智能哲学家关注的另一种伦理方法被称为“后果论”(consequentialism)。它通过权衡成本与收益来决定该怎么做。OpenAI 的 ChatGPT 和谷歌的 Gemini 等模型就更倾向于后果论。谷歌的人工智能模型旨在产生“可能带来的整体利益[远]大于可预见的风险”,这是一个典型的结果导向目标。

后果论算法在自动驾驶软件中也至关重要:如果事故不可避免,就必须决定以何种最不惨烈的方式发生碰撞。制造自动驾驶汽车的 Waymo 公司高级工程师克里斯·格德斯(Chris Gerdes)表示,目前的趋势是让驾驶软件更具后果论导向。后果论在人工智能武器系统中同样处于核心地位。曾负责研究美国军方人工智能的联合人工智能中心前负责人杰克·沙纳汉(Jack Shanahan)表示,必须将军事目标与可能的平民伤亡进行权衡。

棘手的问题比比皆是——这正是哲学家们最喜欢的类型。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打破义务论的规则?当后果不明朗时该如何决策?人工智能系统是否应该考虑动物福利或环境状况?为卡车和其他商用车制造人工智能安全系统的 Nauto 公司老板、哲学家斯特凡·赫克(Stefan Heck)问道:优先保护年轻行人而非老年行人,在道德上是否可以接受?他预测未来会出现充满伦理争议的诉讼:毕竟,后果论算法明确允许造成某种伤害,只要其初衷是为了避免更严重的后果。

批评人士还对“道德能力退化”感到担忧:如果计算机越来越多地做出伦理判断,人类是否还会愿意自己做判断?路易斯维尔大学的人工智能理论家罗曼·扬波斯基(Roman Yampolskiy)认为,道德“在历史上是不稳定的,在文化上是多变的,在战略上是可被操纵的,而且往往只有在事后才能被理解”。失业的程序员们请注意:人工智能哲学家的工作似乎并不愁没地方可做。■

很多人想把伊朗变成1919年的德国,川普却在复制1945年的日本

 来源:斌闻天下  2026-6-25

战争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开战,而是战争结束之后怎么办。

历史上无数国家都证明了一件事:摧毁一个政权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处理战后的秩序。很多胜利者赢得了战场,却输掉了和平;赢得了今天,却为明天埋下更大的危机。

伊朗问题今天正站在这样一个历史路口。

围绕伊朗的未来,实际上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战略思维。而它们的原型,早在二十世纪就已经出现过。

一个叫凡尔赛,另一个叫麦克阿瑟。


凡尔赛的诱惑:让失败者永远跪着

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协约国面对德国时,选择了一条看似最符合人性的道路,那就是让战败者付出最大代价,尤其是法国,恨不得让德国永世不得翻身。

因此德国被迫接受巨额赔款,大片领土被割让,军队被大幅削减,战争责任被全部归咎于德国。

从巴黎到伦敦,许多人相信这会带来永久和平,结果恰恰相反。凡尔赛协议之后,德国经济崩溃,恶性通胀失控,社会陷入长期动荡。

更重要的是,大量普通德国人逐渐形成一种认知:他们不是输给了战争,而是遭到了羞辱。这种集体情绪最终成为极端主义最肥沃的土壤。十几年后,希特勒崛起。

而凡尔赛体系本身,也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要背景之一。

历史学家对于德国失败原因有很多争论,但对于一点却越来越形成共识:长期稳定很少建立在羞辱之上。

被彻底压垮的社会,未必会接受现实;它们更可能寻找新的复仇叙事。

麦克阿瑟的选择:改变日本,而不是羞辱日本

1945年的美国面临一个类似的问题。那时候日本已经战败了,东京化为废墟,军国主义体系也已经彻底崩溃。

当时不少盟国人士主张彻底清算日本旧体制,甚至要求审判乃至处决天皇裕仁。

从情绪角度看,这种主张完全可以理解。但当时的占领军总司令麦克阿瑟看到了另一层问题。

他意识到:战争虽然摧毁了日本军国主义,但日本社会本身仍然需要一个能够维持秩序和合法性的核心。如果把一切旧结构全部炸毁,日本很可能陷入长期混乱。甚至可能出现内战、极端民族主义反扑,或者被共产主义势力填补真空。

于是麦克阿瑟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极具战略眼光的决定,那就是保留天皇,但改变天皇。

保留制度外壳,但改造制度内核。

在这样的努力下,裕仁不再是神,连天皇自己也发诏书明确表示自己不是神;同时,日本也不再拥有战争机器,新的宪法、土地改革、教育改革和民主制度逐步建立。

美国获得的结果远超军事胜利本身。短短几十年后,日本从敌国变成盟友,从战场变成市场,从占领区变成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战略支柱之一。

事实证明,最成功的胜利,并不是消灭对手,而是让对手失去继续成为敌人的理由。

伊朗问题真正的考验,不是如何打击,而是如何收场

今天的伊朗,其实也面临类似问题。

很多激进的讨论都集中在如何施压、如何制裁、如何摧毁核计划,这些问题当然重要。

但如果目标仅仅停留在打击本身,那么历史很可能再次进入熟悉的循环。因为任何外部压力最终都要面对一个现实:九千万伊朗人不会消失,伊朗这个文明古国不会消失,波斯民族认同不会消失。

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如何让伊朗屈服,而是如何让伊朗未来的发展方向发生改变。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川普阵营不断强调一个原则:压力与机会同时存在。

如果伊朗继续推进核武计划、支持代理人武装、破坏地区稳定,那么压力会持续加强;但如果选择另一条道路,美国和国际社会也愿意提供另一种未来。

这实际上是一种典型的麦克阿瑟逻辑,不是无条件奖励,更不是单纯妥协,而是通过明确的激励机制,改变对方的行为模式。

历史上最稳定的和平,往往来自利益重塑

很多人误以为和平来自善意,其实真正持久的和平,往往来自利益结构的改变。

战后的德国如此,战后的日本如此,冷战后的东欧国家同样如此。

当一个国家能够通过贸易、投资和经济增长获得更多收益时,战争与对抗的吸引力就会下降。

相反,如果一个国家长期处于被孤立、被羞辱和看不到希望的状态,那么极端主义往往更容易获得支持。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并不复杂。一份稳定工作、一种稳定货币、一套可以买得起的住房,通常比任何意识形态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当人们拥有值得失去的生活时,他们往往更愿意维护和平。

美国优先的真正含义

许多人把“美国优先”理解成孤立主义。事实上,川普阵营更常强调的是另一层含义:用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安全收益。

美国经历过阿富汗,经历过伊拉克,也经历过二十多年反恐战争。

美国公众越来越不愿意为了改变别国政权而投入大量鲜血和数万亿美元资金。

因此,今天的核心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发动下一场战争,而是如何避免下一场战争。

如果能够通过威慑迫使对方改变行为,再通过经济激励巩固这种改变,那么其成本远低于长期军事占领。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川普支持者认为,真正值得借鉴的历史案例并非凡尔赛,而是麦克阿瑟时代的日本。

因为凡尔赛追求的是惩罚,而麦克阿瑟追求的是转化。

前者创造了新的敌人,后者创造了新的伙伴。

历史给出的两份答案

历史从来不会简单重复。伊朗不是德国,也不是日本,但历史提供的教训往往具有惊人的相似性。

当胜利者沉迷于羞辱失败者时,未来往往孕育新的冲突。当胜利者能够把力量与智慧结合,把威慑与出路结合,和平反而更有机会长期维持。

一百多年前,凡尔赛选择了报复;八十多年前,麦克阿瑟选择了改造。

前者留下了下一场战争;后者留下了一个盟友。

而今天围绕伊朗的争论,本质上仍然是同一个问题:我们的目标究竟是让敌人永远跪着,还是让敌人不再成为敌人?

历史已经给出过两次答案。关键在于,人们愿意记住哪一次,以及政客愿意让你记起哪一次。

中共国又添恶法,华夏民再响警钟!

海外中国人权律师联盟  X 
@rqlslm · June 25, 2026


中共国又添恶法,华夏民再响警钟!!

2026年7月1日,中共国的所谓《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果然毫无悬念地正式实施了!

作为一名美国华人基督教会的牧者兼海外人权律师联盟成员,本人悲愤交加之中写下此短文,惟愿同胞们提高警惕,识破这帮恶魔的诡计。

该法将「维护国家统一」列为法律义务,规定无论海内海外,只要你的言行被认定为「破坏民族团结、制造分裂」,中共国就有权对你跨国追捕!

正如它们多年来在柬埔寨、越南、缅甸、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甚至欧盟某些国家所实施的。

无疑,该法是中共国对全球华人基本人权的进一步绞杀!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有任何反抗中共暴政、支持(西藏、新疆、台湾、香港等地)民族基本权利的言行,你就完全有可能被它们“依法”迫害!

当我们从基本人权,如宗教信仰自由、思想言论自由、以及少数民族文化表达自由等角度来审视,就不难发现,这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完全可以被批评为一部“披着民族团结外衣、实则强化国家意识形态控制”的恶法。其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它高举“民族团结”的旗号,而是它将官方定义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上升为具有强制约束力的法律义务,并要求全社会共同服从这一意识形态框架。

从法律文本来看,“民族团结”“共同体意识”“国家统一”等概念本身并非错误。然而问题在于,当这些概念被赋予唯一的官方解释,并由国家机器强制推行时,法律便从保障权利的卫士转变为限制权利的工具。该法明确规定坚持中国共产党的全面领导,并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全社会共同任务。  因此,这部法律最值得警惕之处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它将进一步削弱少数民族的文化与语言自主空间。

法律强调“增进共同性”,强调构筑“共有精神家园”,而现实中“共同性”往往被理解为以汉语普通话和官方意识形态为中心的统一标准。国际人权机构已经担忧,该法实施后可能进一步影响藏族、维吾尔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的语言教育、文化传承和宗教传统。  然而,作为一位看清了中共撒旦本相的教会牧者兼法律学者,本人的预判是,该法不是“可能”,而是必将大大侵害少数民族的基本人权,因为中共历来就是杀人说谎的,它们永远属于它们的父魔鬼。

第二,它将成为扩大思想控制的新依据。

该法不仅规范行为,而且规范思想认同。一个人是否真正认同官方定义的“共同体意识”,本来属于思想与良心自由范畴;然而当法律要求公民、学校、社会组织乃至宗教团体都必须承担塑造这种认同的义务时,法律实际上开始进入人的思想控制领域。  

第三,它将进一步压缩宗教信仰自由空间。

法律明确提出反对利用民族、宗教、人权等议题对中国进行所谓“渗透破坏”。然而,多少年来,在中共国的执法环境下,官方一直故意模糊正常的宗教活动与所谓“渗透”的界线,同时,常常将人们对政府的善意批评视为“抹黑国家”。因此,家庭教会、藏传佛教、维吾尔穆斯林群体乃至海外宗教交流活动,都必将面临更大的法律风险。  

第四,它将把原本属于政治口号的内容法律化。

官方文件明确表示,该法的目标之一是把党的民族工作理论成果“转化为国家意志”。换句话说,这部法律并非真正为了限制政府权力,而是为了赋予政府更强的法律依据去肆意管控社会与裹挟民众。

其实,从基督教世界观来看,真正的团结从来不是靠强制塑造出来的,而是建立在真理、公义与自由基础上的。圣经所说的合一,不是巴别塔式的统一,而是在真理中的联合。巴别塔工程追求的是一种政治和文化上的绝对一致,上帝却亲自变乱他们的语言(《创世记》11章)。到了主耶稣升天后的第一个五旬节,情况则恰恰相反:不同民族、不同语言的人在基督里合而为一,但并没有失去各自的语言与文化特点(《使徒行传》2章)。

因此,一个真正促进民族和睦的法律,应当切实保障:各民族平等的权利;使用本民族语言的自由;传承本民族文化的自由;宗教信仰自由;言论与结社自由;对政府提出批评的自由。

如果一部法律强调的是统一思想、服从国家定义、意识形态塑造,而不是保障权利、保护公民自由、限制公权力,那么它就必然沦为一种“装作光明天使的恶法”——表面上谈团结、和谐、共同体,实质却扩大思想控制、剥夺更多权利、强化统治集团的权力腐败。正如《哥林多后书》11:14所言:“因为连撒但也装作光明的天使。”

亲爱的同胞们,对于中共国推出的任何一部法律,我们真正需要质问的不是它宣称追求什么,而是它究竟赋予了“政府”什么权力、限制了民众什么自由,以及最终会产生什么后果。历史反复证明:最危险的恶法,往往不是公开宣称压迫的恶法,而是那些以安全、团结、稳定、繁荣等美好名义出现的恶法。


求上帝怜悯华夏,拯救万民!

感谢赞美主,阿们!


                                                            海外中国人权律师联盟

                                                              2026年6月24日


主笔人:周湘伟

诺曼底72小时:胜利不在于敢赌,而在于敢说我不确定

 原创  不懂经也叔的Rust 不懂经  2026年6月22日



 

《诺曼底72小时》最近在上映,值得专门去影院看一下。

这是一部不太一样的二战片。它没有炮火连天,没有抢滩血战,整部戏几乎都闷在几个封闭的房间里,靠对话和压力撑起来。

它讲的是诺曼底登陆前的那几十个小时:盟军的百万大军已经集结待命,但能不能打、哪天打,卡在一件谁也控制不了的事情上,就是英吉利海峡的天气。

错误的天气会让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登陆作战毁于一旦,而任何拖延又可能让德军察觉这场行动。于是整部电影的重量,压在了几个气象学家和一位最高统帅的肩上。

片中有一个片段,最能体现这部电影的气质。

1944年6月4日深夜,英格兰南部一座叫南威克的宅子里,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问他的首席气象顾问、苏格兰人詹姆斯·斯塔格:你确定吗?

斯塔格没有说"放心打",也没有说"绝对不行"。他说的是,我不确定。他给出来自己的天气预报,但是不能向任何人保证,接下来两天的天气会和预报的一样。他给的是一个判断,不是一张支票。而这个判断的另一头,连着十几万条已经在海峡边待命的人命。

这句听起来有点软弱的"我不确定",可能是这部电影里最重的一句台词。它也使我想借这部电影,聊一聊另一件事的入口。


一、真正的确定,就是不确定


先说斯塔格这个人,因为他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种英雄。

历史上的斯塔格是个地球物理学家,带队远征过加拿大北极,当过英国基尤天文台的台长。艾森豪威尔私下评价他是"一个阴郁但精明的苏格兰人"。

他在登陆前的工作,是在几支意见严重相左的气象团队之间,整合出一个最终结论,交给统帅部。霸王行动的策划者给他的全部"鼓励"只有一句话:看错了天象,就把你吊到最近的灯柱上。

电影容易给人一种印象,好像斯塔格是个能"直视风暴"的人,凭着过人的本事看穿了天气。但他真正的处境,比这要难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斯塔格手上不是一套天气预报,是三套互相打架的。一套来自英方团队,靠的是气团、锋面、气旋的物理演化去推断;一套来自美方专家克里克,做法是去历史档案里翻出相似的天气环流,拿过去比对未来;还有一套是侦察机、船只、地面站传回来的零散读数。这三套东西之间,连说话的语言都不一样。它们对同一组观测数据,能给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这意味着斯塔格的工作,根本不是"算天气"。他的工作,是在三套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判断之间,压出一个最终结论,交给统帅部。决策不是从数据里推导出来的,是在互相冲突的模型之间抉择出来的。

美方气象专家克里克那套历史类比法,有一个隐藏的诱惑:它让你显得很确定。他收集了大量的历史图标,历史上的6月初,英吉利海峡通常是好天气,那么今年大概率也是好天气,逻辑链条干净利落,结论斩钉截铁。在一个所有人都怕担责任、都想听到一个明确答案的房间里,克里克给出的,正是大家最想要的东西,一个确定的"是"。

斯塔格给不了这个。他盯着上风口传来的气压读数,判断原定的登陆日会有暴风雨。但他同样清楚,再往后两三天的天气,已经踩在当时任何方法能可靠预报的边界之外。所以当艾森豪威尔追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握,他反复说的,是他不能确定。


我们的文化奖励确定。一个敢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的人,天然比一个说"我尽力但不保证"的人显得更可靠、更有担当、更像个领导者。

但斯塔格这个看似软弱的"我不确定",里面藏着一种更高级的诚实:他没有把一个根本算不尽的系统,假装成一个可以算尽的系统。他没有用一个虚假的确定,去交换房间里所有人的安心。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6月5日,预报中的暴风雨如期而至,海峡风急浪高。若按原计划出海,几千艘登陆艇会在浪里倾覆。而6月6日,两个风暴系统之间,恰好裂开了一道勉强可用的缝。斯塔格赌对了,登陆成功了。

但请注意,历史记住了"决策",几乎忘了那句"我不确定"。我们太想把这件事讲成一个科学战胜命运的爽文,太想要一个看穿天气的先知。

可这个故事真正的内核,恰恰是它的反面:连斯塔格自己都没看穿天气,他只是在看不清的情况下,给出了一个诚实的概率,然后把最后的决断,交给了另一个更难的位置上的人。

胜利不属于那个假装看清了一切的人。它属于那个敢承认自己没看清、却仍然敢于坚持客观、理性判断的人。


二、一本关于”如何在看不清时下注“的书


讲到这里,我想和大家推荐一本最近刚出简体中文版的书。

这本书叫《不冒险就是最大的风险》,作者是纳特·西尔弗。这个名字你可能陌生,但他另一本书你大概率听过,《信号与噪声》,那本讲预测的书,让他在全球范围内出了名。

西尔弗年轻时当过一段时间的职业扑克手,后来转行做选举预测,靠精准的概率模型成名。换句话说,他这辈子干的事,就是研究人怎么在信息不全、结果未知的情况下做判断。

这本新书表面上写的是赌徒、扑克玩家、体育博彩、风险投资人、加密货币、人工智能。但它真正想问的问题,和斯塔格在南威克宅里面对的问题,是同一个:什么样的风险值得承担,什么样的聪明会毁掉自己。

西尔弗把世界上的人分成两类。一类他叫"河里人",由赌徒、交易员、创投家、工程师、模型建构者组成。他们的共同语言是期望值、概率、赔率、校准。他们重视可以下注的判断,讨厌空泛的道德姿态,习惯把复杂问题抽象成可以计算的决策。

另一类他叫"村里人",主要指政治、媒体、学界、公共机构里的精英。他们更看重声誉、共识、程序和体面,对风险更警惕,也更害怕承认不确定。

这两类人最深的分歧,不在具体的数字,在世界观。

西尔弗举了2016年美国大选的例子。他的预测模型当时给特朗普接近三成的胜率。特朗普赢了之后,很多人说"你预测错了"。但在西尔弗这样的河里人看来,这是一个好预测。

三成的胜率不代表"不会发生",意思是"每三次会发生一次",这次恰好就是那一次。村里人把概率误读成了确定性声明,河里人关心的却始终是:按这个赔率下注,到底划不划算。

现在你回头看斯塔格。他是一个标准的河里人。他给艾森豪威尔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或"不会"的二元答案,他给的是一个概率、一个置信区间、一句诚实的"我不确定"。而那个房间里要求他给出确定答案的所有压力,本质上都是一种村里人的压力。大家想要的,不是一个准确的判断,是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保证。

西尔弗这本书最有启发的地方在于,它不是简单歌颂冒险。他说得很清楚:河里人推动了现代世界的所有进步,也制造了现代世界最大的灾难。没有他们,社会会过度保守、迟钝、停滞;可一旦他们只相信模型、只相信期望值、不接受任何约束,个人的聪明就会变成公共的灾难。这本书,讲的就是这条窄窄的边线。


三、好决策,不等于好结果


西尔弗全书反复砸的一个观点,是普通人最难接受的一条:好决策和好结果,是两回事。

在扑克里,一手牌你打得完全正确,仍然可能输;一手牌你打得稀烂,也可能赢。原因很简单,牌桌上有运气,有噪声。普通玩家会用结果倒推判断:我赢了所以我打得对,我输了所以我打错了。

但是,职业玩家必须抵抗这种本能,因为短期的输赢里,运气的成分太大了。他们看的是过程:在当时那个信息条件下,这个决定是不是正期望值的。结果可以背叛过程,但长期来看,只有过程算数。

把这个框架套回诺曼底,就会更加理解这个电影的英文名,pressure,压力。

斯塔格和艾森豪威尔做的那个决定,今天被写进所有教科书,被称为"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天气预报"。但假如那道缝隙没有裂开,假如那个风暴非但没减弱,反而因为某种偶然增强了,十几万人葬身海峡,那么同样的一套推理、同样的一份谨慎、同样的一句"我不确定",会被写成"史上最致命的误判"。

决策没变,变的只是老天爷那一下。

这正是西尔弗要我们看清的:我们习惯用结果给决策判刑。赢了的人被追认为天才,输了的人被骂成蠢货,可他们当初做判断时面对的信息,可能一模一样。我们记住了押对的斯塔格,却忘了历史上还有无数同样自信、同样老练、却押错了方向、从此再没人提起的人。

这件事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偶尔发生,在于我们所有人都在参与这套倒推。因为承认运气的存在,等于承认我们对世界的掌控,比自己想象的要小得多。

我们宁可相信赢家全靠本事,输家全是活该,也不愿面对那个更冷的真相:很多时候,是结果在事后,替我们把"运气"改写成了"远见"。

斯塔格的伟大,不在于他保证了胜利,他保证不了,他自己最清楚。他的伟大在于,在一个无法保证的局面里,他守住了一个诚实的判断流程,然后把决断和后果,留给了愿意承担的人。


四、算清输的那一面,然后押注


如果说斯塔格负责"看",那艾森豪威尔负责的是更重的那一半,那就是"赌"。

这里有一个西尔弗书里的关键概念,叫下注规模。一个正期望值的赌注,听起来怎么都该下,但如果你下得太大,一次失败就足以让你彻底出局,那么哪怕长期算下来是赚的,你也活不到那个长期。

书里用凯利公式来解释这件事。凯利公式的意义,不是教你胆子大,恰恰相反,它在告诉你:增长和存活之间,有一道数学上的硬约束。很多顶级赌徒甚至觉得凯利公式都太激进,只敢用它一半的仓位。

艾森豪威尔的决策,本质上是一道下注规模题。

电影把这件事做了简化,仿佛"打不打"只取决于"天气好不好"。但真实的处境要残酷得多。推迟登陆的代价,是潮汐、月相、德军的察觉。下一个同时满足满月和低潮的窗口,要等整整两周,而百万大军继续集结两周,整个行动几乎必然暴露,那套用充气坦克和假电报精心编织的战略骗局也会随之失效。

所以艾森豪威尔不是在"安全"和"冒险"之间选,他是在两个都不确定的赌局之间,选那个一旦输了、文明还扛得住的。

有一个细节最能说明他压力和责任。在下达进攻命令之前,他提前写好了一封战败检讨信,把万一失败的全部责任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一个真正算清了"输的那一面"的人,才会在出手之前,先替最坏的结果准备好台词。

这里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我们总以为,信息越多,离确定就越近。但在诺曼底这种局面里,恰恰相反。越接近那个拍板的瞬间,桌上的信息越多,不确定性却一点没少。

气象团队能做的,是把天气表达成一个概率、一段置信区间;可这些东西没法替任何人按下那个按钮。所有模型的输出,最后都要被压缩成一个不可撤回的动作。

换句话说,越往决策的中心走,信息并不会收敛成确定性,只会收敛成责任。斯塔格负责把不确定性诚实地说出来,而艾森豪威尔负责把这份说不清的东西,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变成一道命令。那封提前写好的检讨信,就是这份责任最赤裸的样子。

这种清醒,恰恰是西尔弗书里那个最著名的反面样本所缺的。

书里花了大量篇幅写一个人,叫山姆·班克曼-弗里德,加密货币交易所FTX的创始人,曾经是币圈最耀眼的天才,后来锒铛入狱。


他聪明、迅速、满口期望值的语言。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赌得划算"和"赌得起"混为了一谈。他相信只要一个赌注的上行空间足够大,哪怕有巨大的崩盘风险也值得押上去,于是他用客户的钱,一路赌到接近毁灭,最后真的毁灭了。

诺曼底教我们怎么赢,FTX教我们怎么死,而这两件事的分水岭,只在于有没有算清输的那一面。艾森豪威尔下注前先写好了认罪书,班克曼-弗里德下注时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输。一个把毁灭性风险挡在门外,一个把毁灭性风险请进了家门。



五、我们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诺曼底


你可能会说,诺曼底是八十年前的事,FTX是币圈的事,离我太远。

但西尔弗写这本书,恰恰是想说,这套逻辑正在渗进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他甚至把人工智能和核武器并列,因为人类正在越来越多地,把重大的决策权,交给那些用模型和概率思考的"河里人",以及他们手里那些我们并不完全理解的工具。

往小处说,这套思维和你的关系,比想象中近。

我们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能力,已经不是“努力”,也不是“聪明”,而是判断风险。普通人一边被房价、投资、职业变化、AI 冲击推着下注,一边又被平台、舆论和情绪训练成两种极端:要么什么都不敢赌,要么把投机误认成机会。

问题是,世界不会因为你拒绝下注就停止运行。你不下注,也只是默认接受别人替你定好的赔率。

当你决定要不要换一份工作、要不要在一个看不清的时点投出一笔钱、要不要押上几年时间做一件没人看好的事,你面对的,就是一个微缩版的诺曼底。你也想要一个克里克式的确定答案,想要有人拍着胸脯告诉你"这事稳了"。但真实世界从不提供这种答案。

而且越是重大的决定,你能搜集到的信息越多,模型之间打架就越凶,那个"压成一个动作"的压力就越大。这时候最危险的幻觉,是以为再多查一点资料、再多等一份数据,就能等到确定性降临。它不会降临。

真正的决策素养,从来不是变得更确定,而是学会在不确定里,给出一个诚实的概率,算清自己输得起多少,然后在所有人都还在等"看清楚"的时候,敢于停止分析、按下那个不可撤回的动作。

承认自己看不清,不是认输,是一种能力。只有当不确定被诚实地摆上桌面,一个决定才可能真正变得可以执行。

西尔弗在书的最后,给出了三条原则,作为现代社会配置风险的底层逻辑:自主性、多元性、互惠性。自主性,是要求人有真实的选择,而不是被算法和成瘾机制推着走;多元性,是要求权力和模型不能集中到单一体系;互惠性,是要求你把对手当成有策略、有尊严、会反击的人,而不是模型里一个任你拿捏的参数。

最后,让我们再设身处地回到电影里的那个场景。

一个气象学家,在全世界军衔最高的人面前,顶着"看错就吊死你"的威胁,说出了那句"我不确定"。而那个最高统帅,在听完这句不确定之后,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OK,我们上。"

这两句话之间的那段沉默,才是这部电影、这本书,真正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我们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把"我确定"喊得震天响的人;

最稀缺的,是有人敢在所有人都要求他表演确定的时候,老老实实说出那句最值钱的"我不确定",然后依然敢上。

2026年6月24日星期三

保存那年夏天的集體意識「連儂牆」:日語版《消失了的連儂牆》翻譯委員會編《香港 從絕望的街道前往言論的迴廊》

野島剛  2023年10月17日
转自雅虎新聞

【書評】


2019年香港發生反復的大規模的抗議行動。爾後,在國家安全維持法的實施下,香港社會丕變,如今言論已經完全沉默。這本書希望永遠留下當時的香港人的「話語」,卻無法在香港販售。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最近在日本出版了。

《消失了的連儂牆》一書,並未寫上編著者以及日語譯者的真實姓名。很明顯是不能寫。光看這一點,就能明白香港的現況。

香港過去充斥著數不清的「言論」。或許從英國統治時代開始,香港就沒有民主主義可言,但是卻有工作和言論的自由。外人稱香港為「經濟動物」,對政治漠不關心,但他們至少可以批評、論述政治,擁有互相爭辯的自由。

香港被稱作東方之珠,是一座國際貿易、金融都市。但以一個外國人來說,這座城市的魅力是多彩、多樣的「語言」。日本有受到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但實際上卻受到組織、社會「無言的壓力」束縛,並非真的處在能歌頌自由的環境。相較之下,只要踏進香港這片土地,就會重新從他們身上學到「語言是為了說出口而存在」這點。

2019年,香港有一百萬人以上反對修正逃犯條例,這些人紛紛走上街頭抗議,要求香港政府撤回此案。即使後來香港政府已經發表此案暫緩研議,人們依舊繼續抗議,表達五大訴求。結果部份群眾的破壞行為和警察暴力取締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最後,警察和學生在香港中文大學、香港理工大學經過一場攻防後,抗爭平息。隔年2020年,香港實行國家安全維持法,與抗爭行動有關的人,接連被逮捕、通緝,媒體和社群網站上對政府的批判也遭到封鎖,香港的一國兩制已經名存實亡。

人們當時的訴求是什麼呢?他們高舉的標語是,希望能進行民主選舉。只不過本質上,我認為民眾是希望政府能針對香港社會給予「自由保障」吧。香港自1997年回歸中國後,人們便開始害怕自由會慢慢崩解。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們必須強化選舉制度以保障自由。然而這樣的要求,卻和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相同,被北京政府視為「對體制的挑戰」。因此促成日後的打壓,以及肅清民主系統的政策。

2019年當時,香港拓展了「連儂牆」。這片牆上反映出當時香港人們的集體意識。本書就是完整「記錄」了那份集體意識之書。根據書末的解說,連儂牆是「處在社會主義政權下的捷克斯洛伐克的人們,為了追悼1980年12月受到槍殺的約翰.連儂,在布拉格的伏爾塔瓦河畔,貼滿小卡的牆」。

2014年香港有雨傘運動,同年,臺灣也有太陽花運動。這次的抗議活動,影響卻是遍佈香港全土。那些色彩繽紛的便條上,寫滿了香港人民對民主自由的想望、對警察的抗議,以及對香港政府的失望。我們前往香港採訪時,也會看見少年少女把便條貼在牆上,並寫下留言。那些便條或許隔天就會被撕毀而消失無蹤,但是他們依舊不斷書寫。這場抗爭因為有他們持續發聲,訴求的精神才得以延續。

本書的意義在於,將香港人如曇花一現的話語,放入時光膠囊中,傳遞到未來。本書厚達400頁,收在書中的每一張照片,都訴說著2019年夏天,香港人驚動全世界的自由自在的抗爭精神。即使這些東西將會在香港消失,也會在日本或其他國家翻譯成冊,然後留存於世。

同時,本書透過當事人的學生、社會運動家、政治家的發言,按照時間順序,紀錄了從2019年開始的這場抗爭。這些由數不清的人們留下的素材,未經過整理和編修,正因為如此,才更有真實性。閱讀本書的人也能藉此,再次奇蹟似地體驗香港成為向世界發聲的「迴廊」的那個夏天。

《香港 從絕望的街道前往言論的迴廊 2019抗爭實錄》
日語版《消失了的連儂牆》翻譯委員會編
發行:集廣舍
發行日:2023年4月6日
A4變形判:420頁
價格:4000日圓(含稅)
ISBN:978-4-86735-036-2


野島剛 [作者簡介]

nippon.com資深編輯。新聞工作者。大東文化大學社會學系教授。1968年生。上智大學新聞學專業畢業。在讀期間,曾赴香港中文大學、臺灣師範大學留學。1992年進入朝日新聞社。後留學於中國廈門大學。曾任新加坡分社長、臺北分社長、國際編輯部副部長。「朝日新聞中文網」創辦人兼總編。2016年4月開始成為自由媒體人。不僅擅長現代中華圈的政治文化報導,還以徹底的歷史問題採訪而聞名。著書有《最後的帝國軍人:蔣介石與白團》(聯經出版)、《銀幕上的新臺灣:新世紀臺灣電影裏的臺灣新形象》(聯經出版)。《故宮90話:文化的政治力,從理解故宮開始》(典藏藝術家庭)、『何謂臺灣』(築摩新書)、『臺灣為何能防備新型冠狀病毒』(扶桑社新書)、『新中國論 臺灣香港以及習近平體制』(平凡社新書)等。官網:野嶋剛

林卓廷的故事:從廉署調查主任到牢獄中的民主路人

Eric Chau 臉書 2026-6-25



林卓廷的故事:從廉署調查主任到牢獄中的民主路人

1977年6月13日,林卓廷出生於香港一個普通家庭。1999年,他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政府及公共行政系,懷著對社會公義的憧憬,踏上從政之路。畢業後,他先後擔任民主黨議員助理、研究主任,2001年起更成為多位民主黨元老的得力助手,協助處理選民個案與政策研究。那個年代的他,充滿理想,相信透過制度改革,能為香港帶來更公平的未來。

2006年,林卓廷的人生出現重大轉折。他離開民主黨,加入廉政公署(ICAC)擔任調查主任。這份工作讓他深入接觸香港的反貪腐前線,親身見證公權力的監督如何維護社會廉潔。他在廉署的日子裡,處理過不少複雜案件,累積了豐富的調查經驗與對法治的深刻理解。然而,2011年,民主黨總幹事一職空缺,他選擇重返政黨,接任總幹事一職,與當時主席劉慧卿等合作,繼續推動民主議程。這一決定,意味著他放棄了相對穩定的公職生涯,重新投入充滿不確定性的政治漩渦。




2015年,林卓廷參選北區區議會議員並成功當選,2016年更在立法會新界東選區以民主黨名單首位當選立法會議員。他在議會內外,積極關注民生議題,尤其在樓宇維修「圍標」黑幕上發起「全港業主反貪腐反圍標大聯盟」,揭露黑社會操控的利益輸送,多次為小業主發聲。這段時期,他被視為民主黨內的實幹派,既有廉署背景的專業,又有街頭與議會的雙線經驗。


2019年,反送中運動爆發,成為林卓廷政治生涯中最具戲劇性也最具爭議的一頁。7月21日元朗721事件當晚,白衣人手持武器在元朗站無差別襲擊市民、記者及示威者。林卓廷聞訊趕到現場,試圖調停、直播事件經過,卻遭白衣人圍毆,頭部及手臂受傷需縫合18針。他成為事件中的受害者之一,卻在後續被控以暴動罪。法院在審訊中認定其直播及在場行為「煽風點火」,2024年底裁定罪成,2025年2月判處37個月監禁(部分與其他案件同期執行)。這一判決在社會上引起巨大迴響,支持者視他為受害者遭反噬,反對者則強調法治。



與此同時,林卓廷因參與2020年民主派立法會初選,被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2021年1月被捕後一直還押,2024年11月被判處6年9個月監禁,目前正就定罪及刑期提出上訴。他已辭去區議員及民主黨副主席職務,成為香港國安法下眾多政治人物之一,命運與時代緊緊相扣。



林卓廷的故事,是香港這一代民主從政者的縮影。他從廉署的調查室走到立法會的議事廳,再到元朗站的混亂現場,最終走進監獄的高牆。無論外界如何評價,他的經歷反映了香港在急劇變遷中的政治張力:理想與現實的衝突、法治與公義的拉扯,以及個人選擇在歷史洪流中的無奈與堅韌。




身陷囹圄的他,仍透過各種方式關注香港事務。家人與支持者持續為他奔走上訴,希望正義能早日彰顯。林卓廷的路,還在繼續。無論最終結局如何,他已成為香港當代政治史中一個無法忽視的名字——一位曾經為反貪、為民生、為民主而戰的公僕,在風雨飄搖的時代,留下了屬於自己的足跡。



黄澎孝:中國企圖改變台灣東部海域現狀,益顯承認台灣獨立的必要性

 作者臉書 2026-6-25


中國企圖改變台灣東部海域現狀,
益顯承認台灣獨立的必要性


自從日本與菲律賓啟動海洋專屬經濟區(EEZ)海域劃界談判後,中國宣稱該海域劃界涉及台灣東部海域屬於中國領海,「嚴重侵犯中國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
中國並於6月6日宣佈啟動「台灣島東部海域海上交通專項執法行動」,派出公務船進入台灣東部海域巡航,進行所謂的「海上執法」。
對於中國如此公然企圖改變台灣東部海域現狀的行為。北約核心骨幹國家:英國、法國及德國駐台機構極其罕見地於24日發布聯合聲明,強硬表示:「我們重申反對任何單方面改變現狀的行為,尤其反對以威脅、武力或脅迫手段進行改變。所有航行權利和自由以及海員和船舶的安全必須得到保障和尊重,這一點至關重要。」
美國在台協會(AIT)也透過發言人回應媒體提問的方式指出,「AIT拒絕中國任何聲稱其有權干涉航行或飛越自由、電纜鋪設自由或其他合法海洋使用的主張。」
並點明「中國在台灣已和平管理逾七十年的海域主張其管轄權,只會加劇緊張局勢,並破壞其聲稱尋求的和平解決問題途徑。」
無可諱言的,不論美國、英國、法國、德國加總起來的實力有多大?所代表的所謂「美西方」態度有多麼明確,但是,面對中國藉機擴大其海上灰色地帶行動至台灣東部海域的作為,其實阻卻的效果極其有限!因為,長久以來,英國、法國、德國對於中國的「一中原則」、「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等政治主張,立場既曖昧又搖擺。如今面對中國基於其對台灣的主權主張,而啟動「台灣島東部海域海上交通專項執法行動」,英、法、德的「反對」就顯得缺乏足以自洽的法理與邏輯立場。
就美國而言,雖然他們在《舊金山和約》創造出「台灣地位未定論」的主張,但是,在現實的國際政治上,絲毫無法阻卻中國對台灣主權的聲索,以及將其「一個中國」原則,誘迫其友邦接受「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的主張。
所以,AIT的發言人,也只能弱弱地說:中國在「台灣已和平管理逾七十年的海域」主張其管轄權,只會「加劇緊張局勢,並破壞其聲稱尋求的和平解決問題途徑。」
問題是:中國從來不曾承諾「不改變現狀」,只表示「力求和平統一」但是決不排除使用武力的可能。
更糟糕的是,美國川普總統川習會後,5月15日 接受Fox News《Special Report》Bret Baier 專訪時說出了一段隱含著不支持台灣獨立的話:
I’m not looking to have somebody go independent.”
甚至於表露出:美國不願意為了台獨而打一場9500公里外的仗。(we’re supposed to travel 9,500 miles to fight a war. I’m not looking for that.)
其實,這番表態,固然有川普對北京的策略性考量,但是,無疑也鼓勵了中國對台灣周邊海域擴大進行灰色行動的結果。
當然,中國也很瞭解川普翻雲覆雨的性格,也很瞭解川普交易型外交的習性。因此,不無可能先藉機介入台灣東部海域的「管理」,藉以試探美國的底線。
總而言之,隨著中國海軍實力的不斷增強,特別是航母艦隊的戰力形成,台灣周邊海域,特別是台灣海峽和巴士海峽面臨的中國侵擾勢必有增無減。美西方國家想要持續以模糊曖昧的方式來處理台灣主權問題,勢必面臨更難以自洽的主權法理問題。
換言之,鴕鳥政策已不足以阻卻中國對台灣主權越來越緊縮的聲索,美西方國家終需面對承認台灣獨立的現實,否則的話,美西方國家為了維護台灣周邊海空域的航行自由,恐將付出越來越沈重的代價!

李逊:桑伟川挑战“丁学雷”对文艺评论的话语垄断

【 “对于“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运动,几十年后,学术界有不同的评价。桑伟川和丁学雷辩论的意义,不在于对周而复这篇小说的评价,也不在于对这场运动的评价。这场辩论的核心,是民间思维对主流政治文化霸权主义的挑战。“丁学雷”当时是上海文学评论的权威,代表着主流话语,几乎是真理的解释者。桑伟川代表着民间思维。主流话语对任何不符合自己意识形态观点,从来就是批判打压,不允许存在。桑伟川却敢于公开自己的不同意见,即使遭到高压批判,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将每次的批判会变成辩论会。看起来是对“丁学雷”文艺评论话语垄断权的挑战,但实际上已经是对执政党话语垄断权的挑战。这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都是少见的。桑伟川明知会遭镇压,却仍坚持表达自己的思想。这样的勇气,在万马齐喑的时代,让许多人佩服。”】

桑伟川挑战“丁学雷”对文艺评论的话语垄断

李逊


1969年7月11日,《人民日报》发表丁学雷的一篇批判文章《为刘少奇复辟资本主义鸣锣开道的大毒草——评〈上海的早晨〉》。

《上海的早晨》是周而复撰写的一部长篇小说。周而复是共产党作家,1951年曾作为“五反”工作队员,在上海一个棉纺厂和一家商店全程参加 “五反”运动。后担任上海市委统战部副部长、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这本书就是他写的共产党执政初期对上海私营工商业进行的“社会主义改造”过程。1958年在《收获》杂志发表,同年下半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丁学雷的文章正是批判这本书的。文章发表后,《人民日报》又在一个月中连发五个整版,都是批判《上海的早晨》的文章。丁学雷的文章不但对着刘少奇,而且对着陈毅等当年主持上海工作的干部们。文章分析了工商业者被革命剥夺财产时的心态,以及执政党对私营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政策,得出结论:《上海的早晨》是美化资产阶级、污蔑工人阶级、鼓吹刘少奇修正主义路线。

丁学雷的文章遭到上海煤气公司管线所助理技术员桑伟川的质疑,他化了两星期时间,写了篇商榷文章:《评〈上海的早晨〉——与丁学雷同志商榷》。文章认为:“作为小说《上海的早晨》 是如实地反映当时阶级斗争,阶级矛盾,并描述怎么以无产阶级的路线政策改造资产阶级,解决阶级矛盾,阶级斗争的。作者是站在保护工人阶级的立场歌颂了对资产阶级斗争的胜利。这是作品的主流方面。由于小说在塑造英雄人物方面有错误,对资产阶级形象刻划上有所描写,对中间人物工人汤阿英也着重刻划,陷入了修正主义创作路线。即使如此,我认为不应该一棍子打死。”1969年9月初,桑伟川将自己的这篇文章寄给《文汇报》社,还具上自己的真名,要求发表:

编辑同志:

中央两报一刊重要社论《抓紧革命大批判》 一文的发表,又一次吹响了文化思想战线上进击的战斗号角。对于要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革命者来说,必须立即拿起大批判的武器,继续革命。毛主席说:“文艺界的主要的斗争方法之一,是文艺批评”。也说文艺批评与反批评是文化思想领域里阶级斗争的主要形式。毛主席又说:“相比较而存在,相斗争而发展”。所以,我写《评〈上海的旱晨〉》一文,参与战斗,以引起争论,为落实对资产阶级的政策,与怎样才算得是一个好的党的领导者等方面,得出符合毛泽东思想的统一认识来,并为繁荣无产阶级的文艺,占领上层建筑作出努力。希考虑刊载。

   致继续革命的敬礼!

 桑伟川


《文汇报》收到桑伟川的稿件后,以《一篇为〈上海的早晨〉翻案的毒草》为题,写了一份内参上报。徐景贤看到后即转张春桥,张春桥批示:桑文可以考虑发表,报社要写编者按语。先把文章打印出来,讨论一下,有准备地打好这一仗。几天后,张春桥看了《文汇报》社报送给他的批判桑伟川计划后,又指示:“把桑伟川的文章打印出来,多找一些人看一看,甚至可以考虑,找对立双方开座谈会,在上报以前演习演习看。”徐景贤也批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一些,找对立双方开座谈会,把有些论点‘放’出来。”

10月13日晚,《文汇报》举行“座谈会”,桑伟川赴会。他在会上坦然道出自己的看法,包括对其他文革前文艺作品的赞扬。这个“讨论会”马上又被写成内参报张春桥和徐景贤等。几天后,《文汇报》社组织了几个版面的文章,大样送徐景贤。徐景贤非常仔细地审阅了每篇文章,精心修改每个版面,还具体指定哪篇先发,哪篇后发。11月20日,《文汇报》整版刊登桑伟川的文章和附信。在桑伟川文章的上方,是通栏的字号大得出奇的“编者按”。这个按语是由张春桥和徐景贤亲自修改定稿的。按语将桑伟川的文章定为“毒草”,号召对它开展批判。 接着,两个月内,《文汇报》以“彻底批臭反动小说《上海的早晨》”为通栏标题,发表了整整十一个版面的文章;《红旗》杂志和《人民日报》也相继刊登有关批判文章。

之后,桑伟川便被“隔离”,失去人身自由,遭到一次又一次批斗。桑伟川辩护说:“观点不同是客观存在”,“我写的这篇文章,我认为观点是对的。各种意见可以争议嘛,要摆事实,讲道理”。但他还是遭到拳打脚踢。桑伟川在批斗会上大声疾呼:“我写了一篇文章就拿我当敌人看待,对吗?要好好区别两类矛盾。我是人民的一员,我的观点应允许保留”。在“隔离室”中,他提出:一.批判会应采取和风细雨的方法,使人口服心服;二.不要人身攻击,不要将对方推到对立的立场上去;三.暂时不能口服心服,应允许我保留观点,不要乱上纲;四.对我的批判,只要不动手,我还是愿意听的。1970年1月24日,《人民日报》发表丁学雷的又一篇文章:《阶级斗争在继续——再评毒草小说〈上海的早晨〉,并驳为其翻案的毒草文章》,这篇文章是姚文元修改定稿的。桑伟川看后表示:“我要再写一篇批判丁学雷的文章。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有些东西,现在看是庞然大物,但终究是要完蛋的。我要再写文章批判丁学雷,这次直截了当地就是批判。”

桑伟川争取的是言论自由,是发表与主流政治不同看法的自由。但这样的要求显然是与虎谋皮。在接下来的16个月里,这个仅仅因对一本小说的评价与主流政治有不同看法者,被游斗290余次,参加的人数70万,最多的一天游斗7次,其中规模最大的“批桑”拉线广播大会, 60万人被组织参加。桑伟川被整得病倒在床,一些人便将桑伟川抬到会场继续批斗。桑伟川就这样被逼疯。但1975年,他还是被以“反革命”的罪名,判刑七年,押送外地劳改农场。桑伟川工作的煤气公司以及管线所,因为同情和支持桑伟川的观点,四十多人受到株连。

对于“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运动,几十年后,学术界有不同的评价。桑伟川和丁学雷辩论的意义,不在于对周而复这篇小说的评价,也不在于对这场运动的评价。这场辩论的核心,是民间思维对主流政治文化霸权主义的挑战。“丁学雷”当时是上海文学评论的权威,代表着主流话语,几乎是真理的解释者。桑伟川代表着民间思维。主流话语对任何不符合自己意识形态观点,从来就是批判打压,不允许存在。桑伟川却敢于公开自己的不同意见,即使遭到高压批判,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将每次的批判会变成辩论会。看起来是对“丁学雷”文艺评论话语垄断权的挑战,但实际上已经是对执政党话语垄断权的挑战。这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都是少见的。桑伟川明知会遭镇压,却仍坚持表达自己的思想。这样的勇气,在万马齐喑的时代,让许多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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