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3日星期二

林兆彬:預言者在獄中,荒謬在人間

文/ 林兆彬
追光者【Pulse 快評】2026-11-2




宏福苑大火11個月後,「獨立委員會」發表調查報告,政府隨後召開記者會宣布多項所謂「全面改革措施」,包括成立「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修訂《建築物條例》大幅提高違規罰則等。翻開9年前、即2017年的立法會會議紀錄,便會赫然發現,林卓廷等民主派議員早已在議事堂提出過類似建議。

2017年6月8日,立法會就林卓廷動議的「打擊圍標,捍衞業主權益」議案進行辯論。當時林在發言中提及,自己在廉署工作的最後兩年,主要任務正是參與打擊樓宇維修圍標的調查。他曾帶隊拘捕黑社會背景的圍標集團首腦,亦曾因揭發圍標而屢被恐嚇,外出時要背著背囊以防範背後揮刀襲擊。

在那場辯論中,林卓廷提出了五大針對性建議:堵塞《建築物管理條例》漏洞、加強執法、加強宣傳教育、提供專業支援,以及成立法定的「樓宇維修工程監管局」,統一監管業界操守與維修質素。

當時的發展局局長馬紹祥如何回應?官員在議事廳內大放厥詞,聲稱成立監管局是「救不了近火的遠水」,執法部門與市建局的「招標妥」機制已經足夠,另設機構只會增加小業主負擔。

林卓廷當時在議會內痛陳:「最初這火是如何點起的?是政府迫令小業主進行維修,卻不加以監管所致,原本只是小火,卻越燒越大,燒至遍地火頭!你說是遠火,政府卻把它變成近火,卻不撲救!」

九年過去了,林卓廷今日身陷囹圄,而當年被官府視為「遠水」、拒絕考慮的「樓宇維修監管局」建議,卻被李家超等官員冠以「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的新招牌粉墨登場。宏福苑耗資3.36億港元的維修工程,正正是2017年立法會辯論中所揭露的所有圍標黑幕、工程造假與監管失效的總集合。

調查報告揭示,大火由一根未熄滅的煙蒂點燃平台紙質雜物起火,但之所以演變成慘絕人寰的火災,全因總承建商宏業與顧問公司鴻毅為了削減成本,違規採用價格僅為阻燃網一半的非阻燃安全網與塑膠帆布。這些非阻燃物料在高樓外牆形成長達31層樓的垂直燭芯,引發火勢蔓延。

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在兩年間接獲46宗居民有關發泡膠板、易燃網及施工安全的投訴,竟然全數輕信承建商片面之詞而不作實質調查;甚至每次巡查前均預先通知承建商,讓不法商人得以作假蒙混。獨立審查組連一張日期標示為2024年的偽造阻燃證書都未能辨別真偽。這應驗了林卓廷在九年前警告的「不法業者一條龍包辦,小業主求助無門,官府監管形同虛設」。

|被處分的良知

人禍過後,民間的良知並未泯滅。中大政政系學生關靖豐去年發起「四大訴求」聯署,但警方國安處以涉嫌「煽動」罪名將他拘捕。之後,中大紀律委員會在他未被法庭定罪的情況下,以在聆訊中「態度不禮貌」、電郵「字眼具侮辱性」及「洩密」等名目累計記過三次,將他開除學籍。

把今日政府的改革藍圖,與一年前的「四大訴求」放在一起對比,兩者是否同出一轍?要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政府便設立了陸啟康法官主持的獨立委員會; 要求「重新審視工程監管制度」,政府便宣布修訂《建築物條例》、重組屋宇署與成立新管制組; 要求「追究監管疏忽」與「官員問責」,獨立委員會報告便批評獨立審查組、屋宇署與消防處等部門缺乏危機意識、規管疏漏,房屋局局長何永賢也請辭下台,公務員敍用委員會正調查部門首長等有否失職。

關靖豐當初提出的建議,全部都是正確的。那麼,差別究竟在哪裡?差別只在於身分。平民提出這些建議,就是「煽動」、「以災亂港」、破壞社會安寧;而高官將同一套建議寫成政策文件發表,就變成了「大有為政府」、「積極回應社會關切」。

在文明社會,政策的對錯應取決於其是否符合公眾利益與客觀事實。但在今日香港,權力不容許民間擁有解釋災難的權利,更不容許民間搶先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案。當關靖豐在街頭派發傳單時,他觸犯的是官府的尊嚴。政府不能承認學生的眼光比文官更銳利,於是體制必須動用警察逮捕他,將其踢出校園,藉此維持「只有政府才是唯一救世主」的虛幻權威。

戰國末期,屈原屢次向楚懷王進諫,指出朝政腐敗、聯齊抗秦的必要。結果他被陷害,流放江南。屈原在流放中目睹楚國衰敗,投汨羅江而死。後人為他包粽子,紀念的正是那份「民間良知」。想不到,在二千多年後的今日,香港竟然也要紀念「民間良知」。

#宏福苑 #特區政府 #獨立報告 

何曉清 | 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寫於流亡兩周年

文 / Rowena He 何曉清
Substack  11月 02, 2025

兩年前的今天,午夜時分,我在德州暫居的一個狹小的房間裏,收到了香港入境處電郵通知,工作簽證正式被拒;一天多后,中大歷史系副教授的職位也被即時終止。從2022年夏天申請簽證續期到2023年被正式流放,在不停地搬家不斷的等待后,終於塵埃落定。 作爲書寫《天安門流亡者》的研究者,我最後也因為記錄這個歷史的傷口而成為一名流亡知識人。

以上這開篇文字,是在上個周末開始下筆的。那天我坐在剛剛搬進到的斯坦福大學宿舍的地板上,用紙和筆為兩周年留一個儀式的記錄。過去兩年時時在腦海裏與大家對話分享,這個“大家”,包括許許多多素未平生卻在遠方默默支持祝福我的朋友們。例如去聽了黃耀明演唱會,回家後很多天都在心裏哼着《邊走邊唱》。一位朋友講《邊走邊唱》會讓人想到白樺的《苦戀》,我覺得更讓我想到崔健的《一無所有》。我在 少女時期聽達明一派沒有太特別的感覺,畢竟八十年代的香港歌壇太陽光燦爛。那天聽到黃耀明在台上的演繹,不能自已。「是我對你不起 /沒法與你一起/ 但叫我遠走的偏是你/從你眼裡出發/ 從你兩臂出發/矛盾永遠只得你明白/是我對你不起 /是我愛你不起/ 但放棄我的始終都是你/其實我太留戀這禁地/ 而必需出走都只因為你」

”崔健的“你”與林夕的“你”,如此遙遠又如此接近,以至於我這個講廣東話的内地人一生中在1989年與2019年兩次經歷了這個“你“。好想寫一本書,就叫《一起走過的日子:我的香港故事》。我要把這本書送給我的好朋友也斯。多年來,也斯一直鼓勵我回到香港。過去不明白為什麼上天要那麼早就帶走秉鈞。後來想大概是不忍讓他見到自己心愛的香港要經此一劫。

2019年離開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到香港中文大學任教,從當年為逃離納粹德國的愛恩斯坦提供避難所的研究院到了錢穆先生等新亞先賢避秦而來創立的中大校園。余英時先生在為劉再復先生《西尋故鄉》作的序中寫到漂流「是古今中外無數知識人的命運」。余先生提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范仲淹第三次被貶逐時,不但「親賓故人」都為他餞別,外郡的詩人也道義聲援。因此,「放逐是中國知識人的光榮」。 先生也用范的故事來說明:「可見專制皇權的威力并不能壓倒士大夫的公論。」

只是從今以後不能回到自己深愛的中大校園,與同學們山上山下同行,與大家圍爐,與香港人一同守住維園不滅的燭光。過去兩年的路漫長艱辛,恍如隔世,疲於奔命,為生計,更為少年時許下的諾言,為1989年那些為自由付出生命的年輕人。過去兩年做了數十場講座,在機場與機場之間穿梭,見到許許多多沒有放棄的普通人。有一次在大學做講座,一位香港媽媽帶着三個女兒來聽;又有一次一位中大畢業的同學,工工整整地寫了一段話,在一張香港女孩子很喜歡用的那種漂亮的信紙上,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害羞地上來送給我,謝謝我的堅持,希望我不要放棄。還有我的同學們,上過課的,sit過堂的,香港同學内地同學美國同學,用各種方式傳遞問候,大家都知道我不定時吃飯不按時睡覺的壞習慣,孩子們就像母親那樣叮囑我要好好照顧自己。有兩位朋友聽過到我的一次講座後,兩年來風雨不改的機場接送. 這樣的故事太多太多,讓我一路走來,活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萬苦千辛。情義無價。

對於一個從來不用社交媒體,沒有Facebook沒有Twitter的人來說,用Substack用Patreon,是大躍進。若不是同學幫忙,趕鴨子上架幫我創建並開啓了賬戶,我一定就又不了了之。我甚至不知道應該用美國常用的Substack還是香港朋友慣用的Patreon,更糾結於到底是用英文寫作還是中文寫作; 用廣東話還是國語。寫作的表達本身就是看心情的:想家的時候是用廣東話,英文表達又是另一種思維。在一些特定語境裏,言語是蒼白無力的。另外也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總是想等自己有一張書桌有一張凳子再開始,但又想想其實人生從來都沒有準備好的時候,歷史往往就在我們沒有準備的時候發生,讓我們措手不及。

就這樣,在地上,我開始了這篇文字的寫作。過去兩年,一有機會到胡佛研究所,就去檔案館看林昭。我們生死相隔,卻猶如忘年之交。她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獄裏,用自己的鮮血書寫。在一篇題為“破碎山河破碎家”的獄中文字裏,林昭提到如今她與媽媽,還有在她被捕一年後自殺身亡的父親天各一方。她對親人的思念,我感同身受。經歷了那麼多,女兒有淚不輕彈。好幾次在閲覽室忍不住落淚。我時常為有機會在中大課堂講授林昭而感恩。2019年在同學們即將面對他們一代人的“星火”前,我們就已經瞭解當年蘭州大學有那樣一群大學生, 以及後來的厄運,為他們準備了即將到來的風雨飄搖。

過去一個多星期都在生死時速中活著,白天各種研討會,工作到深夜錯過了校巴,在黑暗中拼命地奔跑到火車站卻發現看錯了時間表又或者看反了方向。這些時候總是想起19年剛到中大時總是迷路,晚上又拼命地追趕最後一班校巴下山,同學們總是用Whatsapp陪伴,讓我不覺得在“孤身走我路。” 這一周每天早上睜開眼睛就想着:現在是香港的晚上了,快點起來把文章寫完發出去,卻又開始一天的工作忙碌。梳洗過後又去趕火車。 就這樣日復一日過了一個禮拜。今天充滿期待滿心歡喜,因為訂的電腦臺凳終於要到了,結果又沒有送到。大失所望,幸好如今有了床,不用坐在地上了。

有很多年,我在深夜寫作的時候,總會想到我大學時期背誦下來的一段文字,出自北大校慶合輯《精神的魅力》,作者是北大校友。這段話是這樣的:“許多感覺都麻木了,憑着一種生命的本能我摯愛着也仇恨着。在深夜的孤燈下我思考並且開始寫作,在最需要良心和聲音的時候我拍案而起。”這位決意「在最需要良心和聲音的時候」「拍案而起」的作者叫李書磊,現任中宣部長。2019年我就和同學們講,多年後他們會發現,人真的是會背叛自己的青春以及青春所承載的理想的。

每晚我在黑夜裏背著電腦狂奔到車站卻懊惱地發現又錯過火車后,坐在路軌旁等待下一趟車的來臨時總有一種天蒼蒼野茫茫的感覺。黑暗里看著路軌難免會想到89年3月臥軌山海關的海子。提前結束生命的他在天國一定慶幸自己逃過了碾碎理想主義的濃墨的歷史篇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一代人的密碼,讓自己記住當年那些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目光,以及如今生生不息的民主渴望,在監獄裏,在花果飄零中。

兩星期前,我把書本從德州的書架上一本一本取下,再一本一本地放到箱子裏,然後把它們搬到郵局去,又到了斯坦福,他們就這樣跟著我流浪。從美國到香港,又從香港運囘了美國。因爲書太多,放不下,只能選最常用的上架。那天我一本一本書的跟它們講話,抱歉自己不能給它們一個安定的架/家。但人在旅途的我們又回到了校園,重生。感謝主。

過去一周,雖然Substack和Patreon是空白的,但每天都在内心和大家對話;或許這就是流亡生涯的日常。千言萬語卻只能留白。或許這也是我們面對的處境,千愁萬緒只能留白。但我知道大家都在那裏。兩年前,在我最艱難無助的時候,大家成千上萬的留言,讓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無權者的權力就如此在日常的細微中彰顯。特別感謝在沒有見到片言隻字就登記了我的賬戶的朋友對我的信任和支持。盡在不言中。

魯迅說過,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如今,雖然我們看不到光,但是因為大家的同行,我們守住了内心的光,一如香港人在89年后守住了維園的燭光,我們也最終會守住了屬於這個時代的榮光。

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香港人,加油!


附:



顏純鈎:圖窮匕現整黨整一把手,習近平意在削藩防割據

 作者臉書  2026-11-2


五中全會結束,果然在政治路線與高層人事上都無大事發生,但全會公報中卻透露一個新政治動向,便是這一次整黨志不在反貪,而是整治「一把手」。
全會強調黨的民主集中制,要求黨委一把手不搞一言堂,不得層層要求維護一把手的個人權威,要完善同級監督制度機制,領導班子相互監督,健全重大決策終身負責制。
為什麼中共突然針對一把手?顯然,在內外困局之下,習近平察覺到黨內存在一種危險的分離傾向。因為中央財困,中央轉移支付的能力嚴重不足,中央對地方的控制明顯削弱了,地方政府要自己張羅財源,要隨時面對本地的危急狀況,很多施政難題得不到中央及時的指示和幫助,只能因地制宜,由一把手相機處理。
但長此以往,一把手的權力將變相膨脹,同級官員很難在決策上與一把手相抗衡,客觀上造成一把手權力集中,這樣等於為一把手建立獨立王國創造了條件。
地方一把手權力長期高度集中,政策由他拍板,人事由他主導,其他同級官員只成了他一家一姓的「家丁」,這樣很有可能助長地方一把手的政治野心,在中央大權旁落的情況下,形成一種地方割據的局面。
幾乎所有個人獨裁者都有權力流散的焦慮,老毛當年因大饑荒讓出部份權力,結果黨內形成不同利益集團,老毛深感被邊緣化的危機,因此發動文革。文革一起,老毛斥中宣部是「閻王殿」,罵北京巿委「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先撤了中宣部長陸定一和北京巿委書記彭真。
中國歷代封建王朝,在崩潰之前,都經歷一個時期的藩鎮之亂,地方諸候趁中央弱勢而崛起,培植私人武裝力量,與中央分庭抗禮,以至最終兵戎相見,導致改朝換代。這種終極的恐懼,是末代帝王的通病,習近平也不能免。
習近平整治一把手,即是鼓勵地方同級官員協助中央監督一把手,既然要行民主集中制,同級官員便可質疑一把手的決策,懷疑其必要性與可行性,又可監督一把手在施政中的不當循私行為,又可抵制一把手安插自己親信、無視黨的幹部任免準則、建立個人獨裁的可能性。
一把手的權力膨脹,是分薄中央的權力基礎,地方對中央的政策指令,可以陽奉陰違,大打折扣,消極躺平,等於政令不出中南海,等於習近平的個人獨裁權力被攤薄架空,那正是對習近平政治地位的嚴重威脅。
為此,中央給地方同級官員一把上方寶劍,便是民主集中制,便是「領導班子互相監督」,同級官員有權反對與不執行一把手的決策,隨時可以將一把手的不當言行向上舉報。結果是,一把手的權力被分薄了,一把手搞獨立王國的可能性被削弱,而中央對權力邊緣化的焦慮也可以得到緩解。
習近平的權力焦慮是他當前最大的心病。因為個人能力有限,思想內涵欠缺,對局勢的研判每每出錯,喊空話當食生菜,做實事只為擺樣子,政策左右搖擺,項目爛尾成常態,因此可以想像,習近平在黨內中高層風評很差,地方因此對中央政策,都缺乏積極回應的主觀能動性,導致習近平覺得黨的機器運轉不靈。
整治一把手當然有助「削藩」,避免地方形成獨立王國,抵制中央的內政外交政策,但因為鼓勵同級官員與一把手分權對立,在政策執行上,效率與效果都將大打折扣。自此之後,一項重大政策的推行,都會在齟齬與爭吵中被延誤,搞到不死不活,而那些迫切的經濟民生難題,都會因為得不到及時解決而產生更嚴重的社會惡果。
中共官僚體制,是金字塔形一級級往下散開,省巿一級一把手有難,縣區一級以至鄉鎮一級也難免,因此形成整個中共官僚體制的身心麻痺,各級黨政一把手都「官不聊生」,其餘的同級官員也不會因此多得什麼好處,內鬥甚於外鬥,黨的戰鬥力自殘,政府的運作與威信都將嚴重受損。
這一類負面因素,習近平不會不知道,但地方諸候的威脅,比起地方政府的失能,對習近平的影響更大,前者是個人的,後者是黨的,相較之下,前者的損害更切身。
自習近平上台後,個人崇拜死灰復燃,習近平恬不知恥自吹自擂,又在組織上重用黨羽,排斥異己,形成自毛澤東以來空前的個人獨裁。這種個人凌駕於黨之上的現象,即使在鄧小平時代也未出現過,老鄧當年還有陳雲和「八老」,彼此平起平坐,老鄧也不能一言九鼎。
除了在黨刊上沒完沒了地吹噓自己之外,習近平還破天荒地建立一套政治局委員向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書面述職」的制度。在2017年十九大後,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加強和維護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的若干規定》,首次明確規定,中央政治局全體成員,每年必須向黨中央和總書記述職一次。
整黨是老毛的發明,延安時代就整過,腥風血雨橫掃幹部隊伍,但即使在文革最瘋狂的年代,也沒有中央政治局委員要向老毛「述職」的制度,老鄧時代也沒有,胡趙、江朱、胡溫都沒有。中共現任政治局委員,每年一次,要將個人一年工作得失、個人立場和態度,畢恭畢敬、誠惶誠恐,向習近平誠懇交代,然後聽習近平耳提面命逐一評述,那情形就像一群小學生在聽班主任訓話。
習近平渴望個人獨裁的地位,基於他對自己黨內聲望與治理能力的心虛,自他執政後,黨媒無休止的吹捧,將他拔高到繼老毛之後無人可以企及的地步。因為他參政大半輩子,不論在什麼崗位上,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毫無政績可供標榜,因此除了概念化的拔高之外,他並沒有在黨內建立起足夠的聲望。
即使如此,習仍大言不慚搞個人崇拜,在中央政治局搞一言堂,同時卻不準地方一把手有足夠的權威去推行政策,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行徑,必然引起黨內中高層的反感。整治一把手,雖然可以避免藩鎮作反,但也會導致黨的機器進一步癱瘓,香港話說:不作不死,他是嫌中共崩潰來得太慢嗎?
當此內外交煎之際,越發顯得習近平支應得很辛苦,經濟民生都無望,外交又仇敵環伺,黨內又弊端百出,補了東墻又壞了西墻,前無去路又後有追兵,做這樣的獨裁者,日夜都坐在火山口,正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陶傑:當文明的末班車已經開走

 作者臉書 2026-11-3


中港同颷「季候風」,有如電影「北菲諜影」的咖啡舘,聽到一首激昂的樂曲,人人站起來的著名場景。

聽見一首歌、看見一面昇起的旗幟,當這個城市正在訓練小學生集體學習人工製造的「感動」,正巧Weeknd演唱會現場,萬千人聞彼曲而流淚。其歌聲高吭中有七分淒厲,有如在荒野飛幡的招魂;有三份血氣,有一種在囚車法場路上拒絕認命的不屈。

國泰航機降落的舊啟德,霓虹燈閃爍的灣仔旺角,歌者挾一陣旋捲的法拉利紅,不但跨越了維港,微訊瘋魔,抖音迸裂,還衝破更遠的邊界。


原來還叫Hong Kong,不是Xianggang 呀?對,聽好:而王菲的英文名叫Faye Wong,不是漢語拼音的Wang Fei。於是大陸的網絡捲起一陣狂歡。

曾經隔得那麽近,像在金門島的望遠鏡裏看見大陸,在勒馬洲的草樹間看見深圳,卻原來一曲將盡處,是在奈河橋的煙霧中看見前世和今生。

當文明的末班車已經開走,越來越遠,流在臉頰的都是孤星淚吧。此時方知道原來那條隧道裏有無數的你、我、她,繁星如夢,落紅如訴,季候風吹醒了一園舊時種下、今夜怒開得如此血紅放肆的杜鵑花。

附1:



附2:
舊時香港 臉書

【季候風】潘源良、王靖雯重塑台灣曲 再吹進Hong Kong
一首三十三年前的廣東歌,近日隨着The Weeknd的新曲Hong Kong,再次吹進樂迷耳朵。他在香港演唱會首次公開這首新作,裡面加插了王靖雯(後用回真名王菲)《季候風》的原聲副歌,讓九十年代的香港歌聲,與今日的R&B相遇。
《季候風》的源頭其實在台灣。原作是張瓊瑤於九十年代初唱出的《有一天我會》,由陳小霞作曲、楊立德填詞。國語版寫的是對改變與未來的盼望。到了一九九三年才改編為廣東歌,由「浪子詞人」潘源良重新填上粵語歌詞,收錄於當時仍以「王靖雯」藝名出碟的王菲專輯《執迷不悔》,變成一段明知應該放手,卻又無法抗拒的感情。旋律相同,故事已是另一個。
這首歌當年大熱,鑄成一代人的回憶。它登上商台903專業推介及無綫勁歌金榜冠軍,也獲選為一九九三年《勁歌金曲》第一季季選金曲。王菲清亮而帶着疏離感的聲線,把潘源良筆下來去無常的愛情,唱成不少香港人的青春記憶。
旋律背後的陳小霞,也是陳奕迅《明年今日(國語版:十年)》、莫文蔚《他不愛我》等名曲的作曲人。她沒有停筆,二零二五年仍推出個人創作專輯《老翅膀》,以七十歲的人生體會繼續寫歌。原詞作者楊立德則兼擅攝影與廣告創作,《奉獻》、《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也是他的詞作,但他已於二零二四年十二月辭世,享壽七十三歲。
至於把這段旋律寫成香港故事的潘源良,人稱「浪子詞人」,留下《最愛是誰》、《誰明浪子心》、《憑著愛》等作品。近年他定居台灣,二零二六年成立「應該出版」,把創作延伸至出版事業。
三十三年前,當聽著「你似季候風,抵擋計劃全也無用,然後是場空,加上不死的心痛......」之時,你的光陰如何渡過?
註:《有一天我會》最初資料列陳小霞作曲、楊立德填詞,但環球唱片提供的《季候風》官方數碼音源,把陳楊兩人均列為Composer,填詞維持註為楊立德。




李承鹏:颤抖吧,“铁帽子王”,不要以为你手里有“丹书铁券”

李承鹏(大眼哥) X 
@dayangelcp · Nov 2, 2026


颤抖吧,“铁帽子王”,不要以为你手里有“丹书铁券”。

在《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里有一句重要的话:保持惩治腐败高压态势,决不允许有“铁帽子王”、“丹书铁券”……

查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把“铁帽子王”“丹书铁券”写进中央全会这么高级别的会议正式决定里,过去只是出现在党媒评论和纪委文件里。而这第一次把“决不允许有铁帽子王、丹书铁券”写进中央全会的决定,肯定不会是随便写写,真有大动作吗?

谁是铁帽子王,我不太懂,是要上演什么大戏吗。高手们说说。

—————————————————

李承鹏(大眼哥)
@dayangelcp


@grok 在这个语境里啥是铁帽子王, 丹书铁卷? 有没有对应的案例人物?

Grok说:在这语境里,这两个词是反腐比喻,源自历史。

丹书铁券:古代皇帝赐功臣的铁质免罪凭证(俗称免死金牌),可豁免一定死罪(谋反除外),象征特权保护。

铁帽子王:清朝可世袭罔替、永不降爵的12家王爵,帽子(爵位)像铁一样稳固,永不摘除。

中共官方(习近平2015年起多次引用)用它们强调:反腐无禁区、无上限,任何人无永久豁免权、无“刑不上大夫”特权。

对应案例:周永康(首破“刑不上常委”)、薄熙来、徐才厚、郭伯雄等落马“老虎”,官方反复以此警示。海外有人猜更高层,但无官方点名。



2026年11月2日星期一

刘瑜:时代巨轮调头的时刻

作者:刘瑜
原载《南方周末》旗下“弎聲” 20220722

当秦晖先生试图给“文化的冲突”指出“制度的出路”时,对其难度,当然不可能没有认识。但是,“怀绝望之心,行希望之事”,是其知识分子深沉的天真。


秦晖先生很像是一个思想的管道工。哪里出现了认识和观念的严重堵塞,他就常常“赶赴现场”,进行疏通清理。虽然专业背景是中国古代史,但他传奇般的知识面、记忆力和思辨力使其“管道疏通”工作远远超出了中国古代史领域。从中国土地史到南非的城市化,从前苏东地区的私有化到中国当代的转型机制,秦晖先生总是能三下五除二,一方面拨乱反正,另一方面又警惕矫枉过正,将一堆杂乱无序的论争梳理得一清二楚。

他的作品是其将知识梳理能力运用到清末民初史的一次尝试。表面而言,是一个大杂烩式的文集,综合了秦先生对清末到1949年这一历史时期的分析与评价。仔细阅读,会发现“大杂烩”背后,有清晰的逻辑与层层递进的追问。

成功还是失败

追问的第一层,是辛亥革命到底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更确切地说,作为辛亥革命的成果——中华民国——在大陆时期的表现,到底有没有、有多少“成就”可言?

以往的看法是,由于资产阶级的软弱性,革命没有能发动群众,尤其是农民,导致革命成果被军阀们攫取,造成连年的军阀混战。这个逻辑是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今天中国人看到“军阀混战”四个字,不用交代时间地点,往往会本能地联想到“北洋时期”。

对此,秦晖老师花了大量篇幅进行追问,并从经济、外交甚至政治几个角度做出分析。就经济而言,秦晖先生通过横向的国际比较以及纵向的历史比较,试图说明大陆时期的民国其实取得了相当的经济成就。一个突出的表现,就是中国人口史上罕见的“乱世增长”——在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的乱世往往伴随着人口剧减,幅度常常高达人口规模的一半左右,但是民国时期,除了抗战阶段,人口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乱世增长”。

更详细的论证,是在外交领域。尽管民国时期的中国始终被外敌——尤其是日、俄两国——虎视眈眈,尽管辛亥革命时期的中国背负着各种沉重的“不平等条约”,但是,民国的各种军事和外交努力使得中国从义和团时期列强眼中的排外“怪兽”变成了二战结束后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一。两次世界大战中的“正确站队”,华盛顿会议开启的“废约修约”行动,收回关税自主权,废除领事裁判权等等,使得中国作为一个所谓“半殖民地社会”部分“站起来了”。如果说还有没“站起来”的地方,应该说是苏俄通过雅尔塔体系给中国主权投下的长长阴影,从东北到蒙古,再到新疆,这道阴影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时期才慢慢消退——其中一些则成了永久的伤疤。

即使是政治上,似乎也不能一概而论辛亥革命和民国时期失败了。清末民初的各种乱象,在秦晖先生看来,是中国历史上“治乱循环”中的一个周期。民初的军阀割据与混战,某种意义上来看,和东汉末年、晚唐、北朝后期军阀混战的机制类似,与其说都是“军阀”的罪过,不如说是积重难返的王朝巨轮转身时掀起的风浪。事实上,相比历史上人口动辄减半的周期性灾难,民初的这一次转身的“水花”已经压得很低了。

1945年6月,在旧金山召开了联合国国际组织会议,中华民国派出了以国民政府行政院代理院长宋子文为首的代表团,参加了这次会议,并签署了《联合国宪章》。图为代表团成员、驻英大使顾维钧在会议上发言。

启蒙为何失败

这就引出了的第二层追问:清末民初的启蒙为什么失败?

在分析“什么原因”之前,秦晖先生花费了相当笔墨分析“不是什么原因”。一种常见的观点,也是保守主义者常常持有的观点,就是“革命过于激进论”。根据这种观点,如果清末民初中国人选择了“改良”而不是“革命”,采取了君主立宪而非共和革命,也许后面的悲剧能够得以避免。对这种观点,秦晖先生表达了不同意见。历史上的“君主立宪”大多发生在“封建主义”的历史传统中(比如西北欧各国),而官僚集权型专制(比如俄罗斯、奥斯曼、中国)往往只有依靠革命才能挣脱其深厚的专制体制。也就是说,不是“革命过于激进”导致了转型失败,而是转型僵局导致了“激进革命”。更何况,如果以变革是否暴力来区分激进与否,那么革命未必激进,而改良未必温和——辛亥革命本身流血并不多,而确立“君主立宪”的日本明治维新则伴随着相当规模的暴力战争。

另一种常见的看法,是李泽厚先生提出的“救亡压倒启蒙”。这是对启蒙失败的民族主义解释。根据这个观点,由于帝国主义的威胁,尤其是日本的入侵,导致民族主义情绪高涨,从而压倒了新文化时期的启蒙精神。秦晖先生同样质疑了这种看法。在他看来,不是“救亡”压倒了“启蒙”,而是“一种启蒙”压倒了“另一种启蒙”,确切地说,“日式启蒙”(国家主义)压倒了“西式启蒙”(民主主义)。时间上来说,也不是抗日时期的民族主义压倒了新文化时期的启蒙,而是新文化时期的“日式启蒙”压倒了清末的“西式启蒙”。也就是说,民族主义的高涨与其说是自由主义衰败的原因,不如说是其后果。

什么叫“日式启蒙”,什么叫“西式启蒙”?用秦晖先生的语言体系来说,“日式启蒙”就是个人打破小共同体(家庭、社区、社团、亲缘关系等等)的束缚,但是投入到“国家主义”的大共同体怀抱当中——这种“六亲不认”的个人主义表面上是一种个性解放,实际上成为国家主义甚至军国主义的共谋。而“西式启蒙”,则是一种以大共同体(国家、政府、皇帝)为主要抗争对象的个人主义——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生长出真正的宪制精神以及宪制主义赖以生存的民间组织资源。秦晖说,清末民初,由于大量知识分子留学日本,他们深受“日式个人主义”的影响,追求个性解放、冲破“礼教束缚”,积极反对小共同体意识强烈的“儒家”,却在“富国强兵”的旗帜下投奔了国家主义。也就是说,知识分子从清末的“反法”到民初的“反儒”,构成了历史的倒退。

以小共同体精神的萎缩、大共同体精神的张扬来解释中国启蒙的失败,秦晖先生这方面的分析力透纸背,可以说道出了启蒙凋零的核心机制。不过,这种危险倾向的来源是日本还是“本地土特产”,则可以争议。毕竟,中国自身这种“扬大共同体、抑小共同体”的传统“源远流长”,从商鞅、韩非时代就已经登峰造极,恐怕无需“引进外资”。儒家思想(秦晖笔下的“古儒”)被法家狙击或吸纳,也不是从新文化时期开始,而是中国历史的一条若隐若现的主线。因此,民国初年此类思潮的兴起,与其说是吸收了错误的外来思想资源,不如说是没能克服自己的历史遗产。说到底,知识群体对外来思潮的选择性吸收,国家主义启蒙压倒了民主启蒙,并非偶然发生,恰恰因为外来的“国家主义”与传统中“欲为其国,必伐其聚”的“国家主义”一拍即合,才能够实现成功对接。

逃离历史的“诅咒”

在这个问题上,或许可以这样总结秦晖先生的观点:从文化回到制度。面对“数千年未有之变局”,清末民初这100年左右,知识分子们把太多精力花费在“中西文化之辩”上了,对此,秦晖先生曾经精辟地总结:文化无高下,制度有优劣。你爱打篮球我爱打乒乓球,游戏本身并无高下之分,不能说乒乓球还是篮球更“优越”,但是游戏规则却有优劣——如果一个游戏规则只让一方有发球权、让裁判同时担任运动员、让一方六个人上场另一方三个人上场,不管用在篮球还是乒乓球上,显然这是一个劣等的游戏规则。

作品中,有很大一部分在辨析太平天国和义和团的历史。显然,太平天国引入“中国特色的基督教”,而义和团狂热地排外反基督教,两者似乎构成文化的两极。然而,看似两极化的文化选择,其实共生在“秦制”的制度框架中。太平天国在基督教的外衣下,藏着法家“焚书坑儒”的灵魂,而义和团似乎披着捍卫本土文化的外衣,却难逃“跪着造反”的跪姿。也就是说,任何文化,如果不能摆脱传统的专制框架,都不大可能有自由生长、各美其美的空间。即使是所谓“古儒” “真儒”,也只有摆脱了“法儒”“伪儒”,才可能恢复其被抑制的优雅与舒展。

因此,转型之难不在于如何在“中西文化”之间做出一个选择,而在于如何构建一个尊重“底线自由”的制度来呵护多元文化的生长。不过,当秦晖先生小心翼翼地将“文化”与“制度”剥离时,似乎策略性地忽视了这一事实:对很多人来说,文化的核心就是关于制度的理念。也就是说,对相当一部分人,文化的要旨并不是爱吃饺子还是三明治,爱穿旗袍还是西装,爱打篮球还是爱打乒乓球,而是到底要建构一个以“秦制”还是“周制”、“西式个人主义”还是“日式个人主义” 为基础的制度。显然,如果文化包括关于公共生活如何组织的政治理念,而不仅仅是关于个人偏好的生活理念,那么,“制度有高下”必然推导出“文化有高下” ——那种尊重“底线自由”的政治文化观念“高于”那种蔑视这一“底线自由”的文化观念,那种认为裁判不能同时是运动员的文化观念“高于”那种认为裁判可以同时是运动员的文化观念。指出这一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知识分子追求“共同的底线”固然很重要,但是从政治上而言,“秦制”爱好者和“周制”爱好者之间并不存在共同的底线。对此保持清醒认识,有助于我们认识政治冲突中理性的边界,更重要的是,认识到所谓“制度底线”的前提是一定的“文化共识”(至少是“政治文化共识”)。

建设这种“政治文化的共识”,或许正是知识分子所能着力之处。一方面,清醒地意识到理性的边界——不是所有的政治问题都能“政治地”解决,另一方面,仍然倾尽全力去构筑公共理性。当秦晖先生试图给“文化的冲突”指出“制度的出路”时,对其难度,当然不可能没有认识。但是,“怀绝望之心,行希望之事”,是其知识分子深沉的天真。韦伯曾说:政治是对硬木强劲而缓慢的击打……所有的历史经验都证实一点,除非一个人试图抵达“不可能的世界”,他将无法实现“可能的世界”。秦晖先生所坚守的,或许正是这种在“不可能”面前不断开拓“可能”的勇气。

林保華:萬安守舊戰法,勢被洋流沖刷

作者:林保華
2026.11.02

2026年的九合一選舉到了最後一個月,勢必進入高潮。台北市長參選人的辯論會也在10月31日登場,這也可能是台北唯一一場辯論會,所以評價如何值得關注。

代表民進黨出選的沈伯洋是超越藍綠的破圈打法,辯論市政能力,沒有採取攻擊性和扣帽子的手段,避免增加仇恨值而以「情緒」來投票。這使台灣長期對立的藍綠對決得以部分化解,提升了台灣的選舉文化,也是民主政治的文化。身為國民黨權貴的萬安,我們希望他也能夠如此,兩派即合,台灣就可向前邁大步。然而從萬安的表現,不禁令人感到失望。

面對開場沈伯洋對萬安健康的關切,萬安毫不在乎,莫非那是假病而真備戰?那他的誠信就有問題了。萬安對來自對方的關切,完全可以先表達感謝再進入正題。但是他的備戰中沒有「隨機應變」和「禮儀」這兩條,而是教條執行「鬥爭」,因此立即直攻沈伯洋「講得口沫橫飛,但做起來面目全非」。這句話很押韻,應該是幕僚起草的,如果作為作文比賽可以得分,但是在這個現場,完全不講禮儀就未免失分了。

然後萬安向沈伯洋提出一連串的問題要他答覆。每次對答發言的機會只有一兩分鐘,答覆清楚一個問題都很困難,何況一連串?萬安的目的很簡單,你無法答覆,就是你輸了。這是先聲奪人的手法,卻失去辯論市政的主題。顯然萬安只想贏而忘記這場辯論會的內容。

而萬安在攻擊或防禦需要問A答B時,他的法寶是對沈伯洋說:「你不懂市政。」這樣,沈伯洋被剝奪了發言權。不懂市政,怎麼可以參加辯論會?請問萬安,你在4年前選台北市長時,你和陳時中,哪一個更懂市政?為何那時你不說這句話,卻煽動對陳時中的仇恨,憑藉的就是你們製造的謠言,等到謠言澄清時,選舉已經結束了,你已經坐上寶座。這次你們再度製造沈伯洋拿軍購回扣的謠言來製造仇恨,立即被沈伯洋提告檢調調查,作案者也立即刪除app.逃之夭夭。萬安或他的團隊不知道這個協力者是誰嗎?

「你不懂市政。」暴露出國民黨權貴的傲慢心態。國民黨在台灣長期執政,民進黨不懂市政,就永遠只能在野?如今GDP成長兩位數,股市飆到4萬多點,是誰施政?萬安也承認高雄市政成績,難道陳其邁一生出來就是市長?民進黨執政十幾年,面對國民黨的競爭壓力,從來不會說「你不懂市政」,而是擔心國民黨被共產黨欺騙,甚至出賣台灣。如果沒有太陽花運動,馬英九通過了服貿協議,台灣會亂成什麼樣子?還有台積電嗎?還有全民健保嗎?還有每人普發一萬現金嗎?萬安的傲慢,還沒有從這次洋流的出現吸取教訓。年紀輕輕就這樣傲慢,不怕翻跟斗嗎?而沈伯洋面對挑釁攻擊,一直保持冷靜理性,沒有隨之起舞,讓辯論會平和結束。

辯論完了,國民黨某些人一片叫好,因為符合他們的思維模式。然而TVBS做的民調結果卻相反。沈伯洋表現較好: 47%,蔣萬安表現較好: 40%,不知道/沒有意見: 13%。

TVBS已經有機構效應了,尚且如此,萬安要繼續走權貴傲慢的舊路子嗎?還是要痛改前非,去掉「蔣」字,和民眾打成一片?


https://lingfengcomment.pixnet.net/blog/posts/957810657288952424

纪思道:在天安门屠杀现场,我目睹了中国人民非凡的勇气

紐約時報中文网 2026年11月2日
文 / 紀思道(Nicholas Kristof),曾任《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1988-1993),現為評論版專欄作家。

Peter Turnley/Getty Images. Illustration by Matt Dorfman


本文是《纽约时报》为纪念创刊175周年来坚守现场报道而推出的系列报道之一。

当我骑着自行车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向天安门广场赶去时,一路躲避着迎面逃散的人群,心里不停地想:这真是个疯狂的职业。
1989年春天的那几周,全世界都在关注一个问题:由学生领导、使中国陷入瘫痪的天安门示威究竟会以一场民主革命告终,还是以大屠杀收场?6月3日那天夜里,我和妻子、同为《纽约时报》记者的伍洁芳(Sheryl WuDunn)在北京的公寓里,电话开始响个不停。我们得到了答案:数万名军人正强行向北京市中心推进,向试图阻挡他们的手无寸铁的抗议者和旁观者开枪射击。
于是我跳上自行车,双腿拼命蹬着,绕过学生们设置的坦克障碍,赶去报道一支现代化军队如何向本国人民开战。

1989年5月4日,天安门广场上的抗议者。 Peter Turnley/Getty Images

这也许是我记者生涯中报道过的最重要的新闻,而我至少犯了一个重大错误——这一点我稍后会谈到。不过,我确实赶在军队抵达之前进入了天安门广场。我把自行车停在那幅著名的毛主席画像附近,开始采访聚集在广场上的学生和工人。
虽然天已经黑了,广场仍被高处的灯光和两辆被抗议者点燃的装甲运兵车发出的火光照亮。起初,乘坐一辆辆卡车抵达的军人朝我们头顶上方开枪。随后,他们压低枪口,直接向我们射击。
枪声时断时续,每隔几分钟便是一阵刺耳的密集枪声。有人倒下,我们后撤,枪声沉寂下来,我们也停下后撤的脚步。

我四处奔走,用中文采访,同时尽量借助人群掩护自己,躲避子弹。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比周围几乎所有人都高,这意味着,我仍有要命的一小截身体暴露在枪口之下。于是,我开始弯着腰与人交谈。

“大罢工!大罢工!”人群高喊着。有人朝军队投掷石块或燃烧瓶,但打不到他们。紧接着又是一轮枪响,更多人应声倒下。
有几群抗议者强占了两辆公共汽车,希望借此冲到军队跟前。每辆车上约有十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铁棍或其他武器,打算攻击士兵。人群高声为他们鼓劲,但这份勇气用错了地方。当抗议者驾着公交车驶向军队时,士兵开火了。两辆车停了下来,其中一辆起了火,转眼之间,这些年轻人就从英雄变成了尸体。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场屠杀之中。每一轮枪声响起,都迫使我们沿着血迹斑斑的长安街向后退。我的自行车此时已离军队太近,无法取回,于是我跑到附近一家医院清点尸体,随后又赶回家中。我忘了那天是星期六晚上,而对报社来说,这意味着截稿时间要提前。
我迟迟没有回来,已经发出自己那篇屠杀报道的伍洁芳越来越担心我中了枪。“担心也没用,”国际新闻编辑约瑟夫·莱利维尔德在电话里不断对她说,可他声音里的焦虑反而让她更加担忧。他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请她联系所有医院,统计死亡人数,这个要求丝毫没有缓解她的不安。The New York Times
后来我终于冲进家门,拥抱伍洁芳,给纽约打电话,向编辑们报平安,然后用电传发出了我的稿子,写一段,发一段。看到我和伍洁芳的名字并列署在头版通栏大标题下,我从未像那一刻那样悲伤。
那天夜里,愧疚一直折磨着我。这就涉及我报道这场危机时犯下的第一个重大错误。在流血事件发生前的几个星期里,在报道示威活动时,我不时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写道,参加抗议的工人和农民虽然谈论民主,却说不清民主究竟是什么。我曾暗示,他们参加抗议是出于对通货膨胀和腐败的不满,却未必相信藏人也应享有民主权利,也未必完全认同他们热情赞颂的那种自由、多元的社会。
1989年6月4日,人们骑着三轮车运送天安门广场枪击事件中的受伤者。 Liu Heung Shing/Associated Press
这种看法并非毫无道理。但6月的那个夜晚,我亲眼目睹了工人和农民非凡的勇气。那天晚上我害怕极了,笔记本被我因恐惧而流出的汗水浸得湿透,几乎在上面写不了字。而所有人中最勇敢的是那些来自农村、受教育程度不高、靠蹬三轮车谋生的劳动者。每当枪声稍歇,他们便蹬着三轮车冲进交火地带,把中弹身亡或受伤的学生抬上车,再掉头飞奔医院。他们或许说不清民主的定义,却愿意为民主献出生命。
报道天安门事件时,我还学到了另一个沉痛的教训:受害者也会说谎。或者更宽容地说,他们也会记错事实。怀疑压迫者、相信受害者,这是人之常情,但在屠杀发生后,有许多“目击者”声称,有数千甚至数万名学生在天安门广场遭到屠杀,其中大量学生被广场上架设的机枪射杀,还有许多学生在坦克碾过他们栖身的帐篷时丧生。这些说法都不属实。
此后,在我的记者生涯中,我多次看到暴行的实施者为了掩盖罪行而撒谎,受害者则以自己的夸大之词作出回应。这让我明白,我们核实受害者证词时,必须像质询压迫者一样保持警惕。虽然有许多估计认为天安门事件造成数千人死亡,但我相当确信,这些数字是错误的。我和伍洁芳曾竭尽全力在医院和停尸房发展信源,以确定死亡人数。我们最合理的估计是,死亡人数在400至800人之间,另有数千人受伤。
进入医院并不容易。士兵在入口处阻拦我们,医生如果与记者交谈也会受到威胁。尽管如此,仍有中国公民愿意配合,甚至一些官员也是如此,因为他们希望真相能够公之于众。一家医院里,有几名心灰意冷的员工悄悄带我们从邻近建筑的地下通道进入医院。我们发现,就连走廊里也躺满了枪伤患者。
1989年4月下旬,纪思道在一场学生抗议游行中。 Kristof Family Collection
一位年轻妻子在昏迷不醒的丈夫身旁哭泣。她的丈夫是一名发明家,名下拥有七项专利。枪击开始后,尽管妻子曾劝阻,他还是出门声援学生。她爱他,也钦佩他的勇气。但她抽泣着补充说,她恨他可能就这样丢下自己和他们四岁的女儿。
记者总喜欢表现得坚强,但我当时已经彻底崩溃,身心俱疲。我们连续几天几乎没有合眼。有一次,我们好不容易小睡片刻,军队却用自动武器向我们居住的公寓区开火。我和伍洁芳在北京四处采访时,一直担心自己会中枪。但更令人痛苦的是,看着我们一直报道的那个充满希望、生机勃勃的中国正在变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独裁国家。我记得有一天,我瘫倒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中国政府改写了历史,将抗议者称为参与“暴乱”的“暴徒”。官方媒体专门点名谴责我,说我散布谎言,“写的不是新闻报道,而是小说”。第二天,我在一家空荡荡的川菜馆点了午饭,服务员们聚在角落里,指着我窃窃私语。我担心他们认出了我,不禁怀疑他们会不会在饭菜里下毒。随后,几名女服务员走到我的餐桌前。“你就是昨天晚上电视里说的那个人吗?”其中一人问,“那个撒谎的记者?”
1989年6月6日,天安门广场大屠杀发生两天后,北京街头的军用坦克。 Vincent Yu/Associated Press
“是的,”我回答,正要解释,她却打断了我。“没关系,”她笑容满面地说,“不用付账了,我们请客。我们这里都是‘暴徒’。”
政府开始大规模逮捕,而我们的一名消息来源——一位中国学生——因我们的无心之失而陷入了麻烦。他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字叫“Shawn”(肖恩),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曾帮助我们报道抗议活动。如今,他正因为与我们的关系而受到审问。尽管如此,他仍敢冒险与伍洁芳秘密见面,向她通报当局在大学校园里的镇压行动——伍洁芳是华裔美国人,能够像普通中国人一样融入人群,而我做不到。肖恩的勇气令人惊叹。当他突然失踪时,我们非常担心他的安危。
这件事让我想起另一个至今仍在脑海中反复思量的时刻。失踪一年多后,肖恩重新出现在北京,秘密与我见面,讲述了他的遭遇:他曾被监禁,但后来越狱逃了出来,如今正在逃亡。他请求我帮助他逃离中国。
作为外派记者,有一条基本准则就是遵守所在国法律。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帮助一名越狱的重罪犯逃离该国。然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正是因为帮助我们报道这件事才遭受牢狱之灾。如果我们不帮他,他几乎肯定会再次被捕。
该怎么办?我想征询纽约编辑的意见,但这不可能,因为我的电话受到监听。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哪个编辑建议帮助一名越狱囚犯。
我还有另一个顾虑:我始终对肖恩的说法存有一丝疑虑。他说自己是在监狱农场干农活时逃出来的,但我们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从中国的监狱越狱。我不禁怀疑: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当时的中国总理李鹏不喜欢我的报道,他的办公室正在寻找借口将我驱逐出境。中国国家安全机关是不是想诱我上钩,好让当局逮捕并监禁我,同时关闭《纽约时报》北京分社?
我犹豫不决,但伍洁芳的判断更加坚定。她不相信肖恩会同意设局陷害我,而且她坚持认为,鉴于他曾冒过那么大的风险,我们有义务帮助他。于是,我们确实出手相助,包括出钱资助他逃亡。
1990年圣诞节那天,肖恩成功潜入香港。他认为那天边境一带的英国警察可能会少一些。当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电话。第二天,我飞往香港,在人权观察组织的协助下,通过交涉为他争取到了美国签证。如今,肖恩已成为美国公民。
等我离开中国、能在电话里自由交谈时,我就向报社高层编辑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非但没有责备我,反而向我表示祝贺。已经退休的执行总编辑A·M·罗森塔尔私下告诉我,30年前,他曾帮助一名身在共产主义波兰的人秘密逃往西方。《纽约时报》记者悉尼·尚伯格也曾竭尽全力,试图为柬埔寨同事迪斯·普兰伪造护照,帮助他逃过红色高棉的屠杀,虽然最终没有成功。迪斯·普兰后来凭自己的努力逃了出来,在《纽约时报》的新闻编辑部成为了一位深受爱戴的同事。这时刻提醒着我们:除了职业责任,我们还肩负着复杂的人道义务。
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没有哪件事比帮助肖恩更不符合职业规范。但也很少有哪件事能让我如此自豪。

韩联潮:我是一个死不改悔的保守派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Nov 1, 2026



我是一个死不改悔的保守派


上周日,我和朋友聊天,他问我是怎样成为美国保守派的,我的回答是这样的:

90年代初,我进入美国参议院工作不久,读了历史学家杜兰特(Will Durant)写的《世界文明史》(The Story of Civilization)。之后,我又读了他夫妇总结这11卷巨著的《历史的教训》(The Lessons of History)一书。这本书基于他们对人类文明史的长期研究,阐释了为什么社会需要稳固的保守主义基础,以平衡激进的变革。这套书是我成为保守派主要原因。

杜兰特关于为什么应当采取保守而非激进的态度,主要有以下几个核心观点:

首先,纵观历史,激进新观念的成功率很低。在提出的每一百个新观念中,往往有九十九个甚至更多,不如它们试图取代的传统做法。

其次,传统和习俗是无数世代在“历史的实验室”中,经过数百年反复试验所积累下来的经验结晶与智慧。一个人无论多么聪明或博学,都不可能在短短一生中积累足够的智慧,去全面评判、否定乃至废除社会中那些长期行之有效的传统、习俗和制度。

再次,突然割裂传统,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动荡。正如个人的心理健康依赖于记忆的连续性,一个群体的健康同样依赖于传统的延续。骤然打破这种联系,容易引发破坏性的社会反应。

此外,抵制变革的保守派与推动变革的激进派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更有价值,因为他们代表着社会的根基。让新观念经受反对、阻力和批判的检验,可以确保只有真正适用的创新才能最终被社会采纳。同时,传统观念与激进的新思想之间形成的制衡,也会产生创造性的张力。正是这种相互抗衡的力量,使社会既能保持内部的统一与稳定,又能获得持续发展的动力。

结合我在中共党国亲眼目睹的共产瞎折腾,尤其是毛泽东大破大立、摧毁中国传统文化所带来的灾难,我很容易就接受了保守主义的立场。

我当时的老板是一位温和的共和党人。他虽然推荐我读安·兰德的书,还送给我一本《阿特拉斯耸耸肩》(Atlas Shrugged)作为礼物,但从未要求我接受任何特定的主义、宗教。同事们的思想也相当多元,其中还有几位特别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因此,我没有任何来自同侪的压力,接受美国保守主义完全是自己理性思考后的决定。

我一直提醒自己,要努力做一个前后一致、但思想开放的美国保守主义者。在今天这个嘈杂的社交媒体时代,我开始重读《世界文明史》。30余年后再读《希腊的生活》,感受更为深刻。杜兰特对文明盛衰规律的深刻警示,至今仍然振聋发聩:

一个伟大的国家或文明,不会被外部力量征服,除非它已经从内部毁灭了自己。(No great nation is ever conquered until it has destroyed itself from within.)

有个MAGA大佬曾对我说,“你比我还激进!”其实,我只是比他更保守而已。

不错,我是一个死不改悔的保守派,并深以此为荣。

《紅曦照耀中國: 共產主義征服中國的歷史》簡介、目録、前言

 聯經出版


紅曦照耀中國: 共產主義征服中國的歷史

Red Dawn Over China: How Communism Conquered a Quarter of Humanity

出版日期:
2026/10/28


内容簡介

★ 《金融時報》和《外交政策》雜誌2026年最受期待書籍
★ 邦諾書店2026年2月最佳圖書
★ 當代中國史學家馮客全新力作——「人民三部曲」前傳,揭露中國共產黨如何翻轉新中國

紅曦照亮的,是希望,還是災難的序幕?
一場改變四分之一人類命運的革命,究竟如何征服了中國?

1937年,愛德加.史諾以《紅星照耀中國》向世界描繪了一個充滿理想與希望的革命神話。近一個世紀後,歷史學家馮客以《紅曦照耀中國》重新追問:當紅曦升起,它究竟為中國帶來了什麼?

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經過戰亂,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本書以大量近年解密的中外檔案、回憶錄與第一手史料為基礎,細緻重建中國共產黨奪取政權的歷史過程。所謂共產黨人在山區為自由而戰,透過奪取富人土地、分給窮人而逐步贏得民眾支持的故事,是否就是真實歷史?馮客挑戰長久以來關於中共崛起的英雄敘事,揭示政治宣傳、群眾動員、軍事鬥爭與權力運作如何交織成一場改變世界的革命。

這部中國革命史,也是一部關於權力如何取得勝利、意識形態如何塑造現代世界的全球史。當共產主義成功征服擁有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國,其影響遠遠超越國界,深刻改變了二十世紀乃至今日的世界秩序。

繼「人民三部曲」《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文化大革命》之後,馮客帶來全新作品,再次以犀利而嚴謹的筆法,帶領讀者回到原點,重新審視共產中國誕生的關鍵時刻。


 目録

前言
第一章.萌芽(一九二一—一九二六)
第二章.鼓動革命(一九二六—一九二七)
第三章.紅色恐怖(一九二七—一九三一)
第四章.蘇維埃(一九三一—一九三四)
第五章.求生(一九三四—一九三六)
第六章.再次合作(一九三六—一九四一)
第七章.等待時機(一九四一—一九四五)
第八章.內戰(一九四五—一九四九)

致謝
精選參考文獻


作者簡介

作者:馮客(Frank Dikötter)

1961年出生於荷蘭,現居美國加州帕羅奧多,為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米利亞斯資深研究員,並任香港大學人文學院講座教授。其著作頗豐,改變了歷史學家理解中國的方式,代表作包括《近代中國之種族觀念》(The Discourse of Race in Modern China),記錄毛澤東時代普通人民生活的「人民三部曲」——《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文化大革命》,以及《獨裁者養成之路》、《毛澤東之後的中國:一個強國崛起的真相》等。作品曾榮獲2011年塞繆爾.約翰遜獎,並入圍2014年歐威爾獎。

www.frankdikotter.com

歷史學博士,長期從事中國近現代史的教學與研究工作,發表及出版相關中英文論文、書評與譯著若干。譯有《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毛澤東之後的中國》等書。


前言

在時間的碾壓下,無論是記憶、人物或者物品,亦或設計為千年不倒的建築,最終都會化作塵土。從古至今,絕大多數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在這世上幾乎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即便在今天這個數位時代,如果我們到網路上搜尋幾年前剛剛去世的親朋好友的資訊,得到的結果往往也少得可憐。我們無法把逝者召回,向他們詢問我們如此關切的問題,也無法回到過去,親身感受時代的脈動。不過,有一件事可以做到,那就是把自己沉浸在歷史的紀錄中,閱讀一份份口述訪談,以及保存在國家檔案館海量資料裡的私人信件和明信片。這項工作需要投入大量時間,而且無法窮盡所有資料,其研究方法也存在明顯的缺陷,但對於無法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我們,這是瞭解歷史的最佳途徑。

中國的情況則更為複雜:一九四九年共產黨執政後,這個國家經歷了數十年的封閉。直到今天,研究者想要通過規範管道獲取第一手資料依然困難重重,更不要說查閱共產黨的內部檔案了。歷史—不僅是中共的歷史,還包括它過去敵人的歷史—全被黨牢牢地控制著。

儘管困難重重,中共一項規模浩大的黨史工程卻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窺探歷史的窗口。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九年間,隸屬於中共中央的中央檔案館與全國各地的省級檔案館合作,出版了三百多冊中共原始文件資料集,時間從一九二三年橫跨到一九四九年。這套資料集印量不多,僅限黨內流通,因此無法在書店買到,公共圖書館也無法查閱。然而,它們還是通過某種途徑流入了香港。

這套書每冊大約四百至六百頁,對於想深入瞭解中共歷史的人來說,是必讀的基本資料。然而,這批重要資料的利用率卻不高。究其原因,或許源於另一個悖論:這些資料充分證明,從一九二一年建黨到一九四五年二戰結束,中共在中國的歷史上其實處於邊緣地帶。以無錫為例,這座位於上海以北的工業城市,一九二九年已擁有十幾萬工人,可中共黨員僅有二十五人。也許有人會說,這是國民黨對中共血腥鎮壓的後果,但即便在一九二七年四月共產黨被迫轉入地下之前,在擁有兩千萬人口的浙江省,中共的黨員人數也不足兩千六百人,僅占全省人口約七千七百分之一。不僅如此,來自全國其他地區的報告顯示,許多中共黨員幾乎從來不繳黨費,對黨的意識形態毫無興趣,經常缺席黨的會議,還亂花經費,這些人顯然不是嚴守紀律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還有些黨支部僅僅存在於紙面上,其成員通過誇大人數從中央騙取更多經費。從人數來看,當時幾乎所有歐洲國家(納粹德國除外),共產黨員占總人口的比例都高於中國的任何一個省分。即便在葡萄牙,共產黨遭到總理安東尼奧.德.奧利維拉.薩拉查(António de Oliveira Salazar)的嚴厲鎮壓,可一九三四年其黨員人數仍達到兩萬五千人,占全國總人口約二百八十分之一。反觀一九四○年以前的中國,中共黨員人數最多時不過占全國人口約一千七百分之一—這個數字還極可能被共產國際誇大了(共產國際於一九一九年在莫斯科成立,其宗旨是為了推動全球共產革命運動)。這個比例相當於美國共產黨員在全美人口中的占比,而美國共產黨的影響力實在有限得很。再比如芬蘭,雖然共產黨在這個國家是非法政黨,但一九三五年時其成員仍達到約五千人,占全國人口約七百分之一。回到中國的甘肅,根據馬克思主義理論,這個深處內陸的貧窮農業省分本應具備共產革命的理想條件,可事實上,一九三九年時全省六百七十萬人口中,中共黨員僅有二百六十四人,占全省總人口的約兩萬五千分之一。那一年年底,經過一次黨內清洗,剔除不忠誠的黨員後,甘肅的中共黨員人數掉到一百四十三人。事實上,直到一九四五年後,中共的規模才真正開始擴張。

當時身在中國的外國人也觀察到這一事實。一九三四年二月,一位負責評估中國各地軍事實力的美國駐華武官指出:「從實際情況來看,共產主義在中國並不構成威脅」,因為除了蒙古、滿洲和西藏外,全中國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地區被共產黨控制,其中最惡名在外就是江西蘇區,中共在那裡發行獨立的郵票和貨幣,上面印著毛澤東的頭像。不過,江西蘇區地處貧瘠山區,經濟落後,沒人願意投奔那裡。這名美國駐華武官總結道:「如今,全中國沒有任何一座大城市、任何一個港口或經濟發達的地區被共產黨所控制。」

共產黨在中國的邊緣化還可以從當時的報紙上得到印證。在整個民國時期(即從一九一一年帝制終結,到一九四九年共產黨建立全國政權這段時期),即便是中共的重大戰略行動也很難登上報章的頭條。例如,一九三四年十月,經過中央政府的幾次圍剿,江西蘇區最終瓦解,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倉皇逃離—也就是後來所謂的「長征」。然而,就連這樣重大的軍事行動,也沒有哪家報紙用頭條予以報導。也許有人會質疑,這可能是國民黨的報紙審查制度所致,可事實上,國民黨政府很樂意宣揚占領江西蘇區的軍事勝利,只不過這一消息被各大報紙放在了第三版。

從當時駐中國各地的外國領事館所提交的大量報告中,我們也可以確認共產主義運動在中國影響有限。實際上,在農村地區,比共產黨影響更大的往往是祕密會社、地方幫派和土匪等組織,他們掠奪村民,也會從農民中招募成員,與共產黨形成有力競爭。有些組織的勢力甚至強大到可以發揮政府的職能,在滿足其要求的前提下,為當地居民提供保護,以免受其他土匪的侵害。對於這些地方組織,中國的歷代政府時不時就會發起剿滅行動,但最終付出代價的往往是當地居民。至一九二○年代初,各省的土匪人數不盡相同,例如湖南省有大約不到兩千人,而一向比周邊省分貧窮的河南則超過五萬人。一九二○年,英國駐上海總領事報告稱,中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諸如暴動、軍隊譁變和土匪劫掠這類事件。直到一九三○年,這個面積幾乎與整個歐洲相當、人口多達五億的龐大國家仍然缺乏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為了爭權奪利,隸屬於地方、省和中央的不同軍隊之間時而合作,時而對立,有時甚至爆發武裝衝突。不僅如此,中國還面臨與周邊國家的戰爭,如一九二九年,中國與蘇聯交戰,雙方投入的兵力多達數十萬人。一九三一年,日軍侵占滿洲,此後中日衝突不斷,直至一九三七年爆發全面戰爭。

然而,在中國出版的有關近現代史的書裡,卻很少提到上述這些情況。無論是學術著作還是通俗讀物,其敘述論調都被中共所主導,而這種論調有時聽起來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帝國主義列強」和「反動派」結成邪惡聯盟,中國飽受摧殘,共產黨則把富人的土地奪過來分給窮人,從而獲得「農民」的支持,他還一步步團結起全國人民,戰勝日本侵略者,最終打倒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法西斯。當然,不同作者的敘述差異很大,在某些具體問題上甚至存在爭論,但他們論述的核心不變,都遵循了中共那套話語體系。

其實,中共篡改事實、操控歷史敘述的作法,早在一九四九年獲得內戰勝利前就開始了。例如,在歷時一年多的「長征」中,中共軍隊輾轉於南方各省,尋找建立新根據地的地點。一九三五年,僅剩的約六千人(其中只有少數女性)終於抵達陝西北部,與當地一支人數相當的武裝合併,重新組建了紅軍。不久,毛經過嚴格挑選,決定邀請一位年輕的美國記者—來自密蘇里州的理想主義者愛德加.史諾(Edgar Snow,或譯埃德加.斯諾)—對自己進行採訪。「安全、保密、熱情和紅地毯」,接待史諾的每個細節都經過精心安排。史諾在共產黨的根據地待了幾個月,聽毛講述了他本人及共產黨的故事。這些故事充滿傳奇色彩,史諾完全被其吸引。幾個月後,史諾回到上海,在《密勒氏評論報》(China Weekly Review)發表文章,把這位神祕的中共領導人介紹給全世界。在史諾的描述下,一群身處內陸、組織散漫的紅軍士兵,竟比一百七十萬中央政府的軍隊更具活力,而毛則被描繪成蓄勢待發的領袖,完全有能力領導全中國抵抗日本的侵略。當然,這一切都是誇大其詞。次年,史諾出版了關於毛澤東和中共的《紅星照耀中國》。這本書迅速成為暢銷書,並被翻譯成多種語言,毛澤東的名字從此變得家喻戶曉,而書中對中共歷史的敘述也成為日後相關論述的基礎,甚至間接影響到對中國現代史的整體闡述。從本質上說,史諾提供的版本編織了一個浪漫故事,他把共產黨人描繪成為自由而戰的綠林好漢,頗像手持甩石機弦挑戰歌利亞的大衛,熟悉這個故事的西方讀者都會對年輕的大衛抱以同情。

通過控制過去,中共得以把失敗的紀錄和對其不利的內容從歷史書裡抹去。例如,共產主義青年團曾經比中共更受年輕人的歡迎,儘管中共檔案館裡存有許多相關資料,但官方出版物對這個組織的介紹卻少之又少。民國時期,除了共產主義,還有各式各樣的政治主張,特別是豐富的民主思想和實踐,這些在一九四九年後通通都從官方的歷史敘述中消失了。就像大衛與歌利亞的故事一樣,最終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毛站到最後,憑藉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念,打倒蔣介石領導的腐敗殘暴的獨裁政府。在這種大刀闊斧的刪改下,大量史實被人遺忘,其影響甚至不局限於中國的官方史書。例如,一九二九年的中蘇戰爭,本是中國和歐洲國家在中國領土上爆發過規模最大的軍事衝突,可在英文的二手文獻中,幾乎無法找到對這一事件的詳細論述,直到二○一七年才由邁克爾.沃克(Michael Walker)出版關於這場戰爭的專著。正如沃克所說,研究中國現代史的學者中,很多人從未提到這場戰爭,其中不乏知名學者。本書的讀者會發現,類似的情況其實還很多。馬奎德(Robert Marquand)曾指出,時至今日,世界各國的歷史記述大多經歷了批判、質疑、解構和重建的過程,可中共編造的「勝利者的歷史」竟然可以做到「巋然不動」,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未遭到實質性的挑戰。

其實,我們可以找到豐富的第一手資料來澄清那段混亂的歷史。上面提到,中共出版過大量內部流通的書籍,研究者還可以前往臺北郊區的國史館(編按:指新店館區)查閱國民黨保存的檔案,此外還可以參閱蔣介石日記等個人資料。當然,研究中國的共產主義運動還必須查閱「西方列強」保存的檔案,尤其是英國、法國和美國。例如,曾經在上海赫赫有名的法租界政治部(Sûreté)即擁有兩千多名雇員,其中有許多特務和譯員,他們的工作包括監視共產國際派駐上海的代表—這些代表中既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俄國的資料當然不可或缺,共產國際保存了大量與中國有關的檔案,一九九四年至二○○七年莫斯科出版了五卷相關的資料集。

通過實證研究,我們有什麼發現呢?最關鍵的一個發現,是中國的共產革命充斥暴力,一遇到問題就訴諸暴力。事實上,共產主義思想在中國的影響力跟它在芬蘭或美國差不多,根本得不到民眾的廣泛認可,它最終是通過「槍管子」強加給全體國民的。中國共產黨是一九二一年在共產國際的幫助下成立,而共產國際則是一九一九年成立於莫斯科的組織,其目標是「使用包括武力在內的一切手段,推翻全世界的資產階級」。

共產國際不僅在中國成立了共產黨,同時也對國民黨興趣深厚。國民黨成立於一九一二年,起初並不叫這個名字。那一年,清政府被一群暫時聯合的軍事將領推翻,但這個聯盟很快解體,軍閥們各霸一方,令中國陷入內戰。莫斯科決定為國民黨提供人力、資金和武器,幫助其建立軍隊,條件是必須允許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一九二六年,國民黨發動旨在統一中國的北伐戰爭。一路上,國民黨內的共產黨員鼓動暴徒洗劫富商和地主,還把外國人當作帝國主義者來攻擊,為北伐製造了巨大阻力。最終,蔣介石不得不把共產黨員從國民黨內徹底清除,終止了史達林強加的國共合作。

在此後許多年裡,共產黨依靠四處劫掠和綁架勒索生存,所到之處皆造成巨大破壞。他們圍攻城鎮,燒毀政府建築,殺害所謂的「階級敵人」,搶奪其財產充作軍資。等到沒有東西可搶,政府軍前來救援時,他們就轉移陣地,再去禍害別的地方。

一九三○年後,中共轉變策略,企圖占領一塊領土,建立正規軍。但他們始終面臨一個難題:一方面以「共產」之名廢除稅收,重新分配土地,另一方面又要從當地民眾身上攫取足夠的資源供養軍隊。長期下來,共產黨並未從這種相互矛盾的作法中獲得多大收益。搶奪一部分人的土地分給更多的人,結果造成所有人都貧困,即使家產微薄的農戶也難逃一劫,民眾嚇得紛紛藏匿財產,也不願多種糧食,只夠自己吃就行。此外,無論是反對強制徵收,還是有通敵嫌疑,各類真實或假想的敵人都會受到中共嚴懲。如此一來,農民們連基本生活都難以保障,何談支持中共的「革命事業」?

至一九三六年,中共軍隊苦苦掙扎一年多後,陷入四面楚歌,所謂「革命事業」希望渺然。此時,史達林再次出手,拯救了瀕臨絕境的中共。一九三七年七月日本對中國全面開戰後,莫斯科為國民黨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後勤支援,同時逼迫國民黨與共產黨再次合作。此後幾年,日軍幫中共達成了無法實現的願望:日軍進攻和消滅國民黨軍隊,並迫使其撤出沿海地區的各大城市。與此同時,共產黨盤踞在陝西的黃土高原上,把總部設在偏遠的延安,那裡雖然貧瘠荒涼,交通不便,卻很安全。

對於革命來說,暴力並非偶然事件。正如西蒙.沙馬(Simon Schama)在評價法國大革命時所說,暴力從一開始就為革命提供了動力,因為革命者的目標是為了摧毀舊秩序。然而,革命的產生還源於對美好未來的設想。中共曾反覆許諾,將來一定會消滅地主,趕走外國人,並懲罰資本家。一九四○年,毛澤東出版了《新民主主義論》,聲稱共產黨致力於團結所有「革命階級」,以建立廣泛的統一戰線。他承諾革命成功後將實施多黨制,保護民主自由和私人財產。這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吸引了無數信眾,此後數年裡,成千上萬的學生、教師、藝術家、作家和記者紛紛投奔延安。結果,這些人到達延安後不久,便被迫檢討自己過往的經歷,並互相揭發,數千人遭到關押、調查、拷打和清洗,甚至有個別被處決,與此同時,中共仍對外宣稱所有人都應享有公正和平等。

至一九四五年,毛澤東已經建立起強大的宣傳機器、控制嚴密的政黨和規模龐大的紅軍,但實際控制的地域仍然有限。此時,史達林再次出手相助,從西伯利亞派遣近百萬兵力進軍朝鮮,沿途占領了戰略和工業重地—滿洲。蘇聯紅軍在滿洲一直待到一九四六年五月,他們拒絕蔣介石的中央政府接管這一地區,卻偷偷地讓共產黨占領農村,並幫助中共提升游擊隊的戰鬥力,使其成為一支強大的軍隊。

消耗戰逐漸成為國共戰場上的主要戰略。與蔣介石的中央軍相比,中共軍隊在運用火攻、製造饑荒和正面格鬥等戰術時,更加冷酷無情。一九四八年五月,共軍採用圍城戰術,試圖通過製造饑荒迫使守軍投降。長春城被困六個月,造成十六萬平民餓死,最終於十月淪陷。與此同時,共軍還採用「人海戰術」,強征大量農民,把他們源源不斷地投入戰場—幾年後,中共在朝鮮戰爭中再次使用同樣戰術,給聯合國軍造成巨大壓力。內戰從一九四五年持續到一九四九年,數以百萬的難民湧入中央政府控制的地區,令本已不堪重負的政府體系幾近崩潰—頗為諷刺的是,卻沒有人逃往共產黨控制的地區。因為有長春之鑑,其他城市的國民黨守軍不想重蹈覆轍,因此紛紛選擇投降,一座座城市相繼淪陷。蔣介石及其政府被迫逃往臺灣(西方人稱之為「福爾摩沙」)。至一九四九年底,經過數年浴血奮戰,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共產黨終於征服了中國—或者用他自己的話說,叫「解放」。

在詮釋「解放」的涵義時,好幾代的歷史學家都認為,共產黨的成功在於動員並駕馭了龐大的社會力量,並提出更符合現代精神的進步的社會政治主張。事實卻是:中共(尤其毛本人)在戰場上比對手更無情、更無底線,因此在角逐政權時更據優勢。他們對《孫子兵法》等古代戰術活學活用,諸如欺瞞哄騙、神出鬼沒等手段,運用起來得心應手,毫無道德顧慮。總之,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最終伺機反撲,通過殘酷的消耗戰壓垮敵人。在此過程中,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對勝利始終充滿信心。






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