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星期日

孙中山与民国宪政转型的经验教训

 艾地声Edysen  X
@KA594594 · Apr 25, 2026


孙中山是中国近代宪政转型中最具象征意义却也最富内在张力的建制者。他亲手奠定《临时约法》与五权宪法的共和框架,设计军政—训政—宪政三阶段路线图,本意以革命扫除障碍、渐进训练民智,最终实现“民有、民治、民享”。

然而,其思想与实践之间、理想设计与历史演进之间,始终存在深刻悖论:革命激情易催生权力垄断,制度蓝图却常在执行中固化为新威权。唯有彻底剥离“国父”叙事的神圣化外衣,将其置于历史脉络中进行无情辨析,并与其他宪政学者之见对比,方能真正汲取教训——民国宪政的未来,不在个人崇拜,而在制度理性与社会正义的统一。

一、民国高于个人:政治秩序合法性高于任何符号

民国的合法性必须高于任何个人象征。孙中山是共和奠基者,其《临时约法》首次确立主权在民原则,五权宪法更融合中西,力图构建“万能政府”与人民四权(选举、罢免、创制、复决)的平衡。但若公权力将某一领袖神化,便必然扭曲制度根基,使宪政共识沦为个人神话的附庸。

历史反复证明:政治秩序的存续,依赖普遍共和理念,而非单一符号维系。过度个人崇拜,不仅扭曲历史叙事,更易滋生领袖意志凌驾法治的逻辑,最终侵蚀民国国体本身。引入多元历史叙事——承认更多建国者与转型贡献者的角色,而非单一“国父”垄断——是稀释此种毒性的唯一途径。唯有如此,民国才能真正回归公共领域,成为全体国民的共同财产,而非任何党派或个人的私有物。

这不是否定孙中山的奠基之功,而是还原其作为历史人物的复杂性:他是革命者,更是宪政转型的镜鉴,提醒后人——任何以“国父”之名行个人崇拜之实者,皆背离共和初心。

二、革命理想与训政风险的内在悖论

孙中山的军政—训政—宪政三阶段设计,本意是应对中国民智低下、国情复杂的现实:军政扫除障碍,训政训练人民行使四权,最终还政于民,实现宪政。然而,这一路径蕴含致命悖论——革命者的宏大理想往往抽象遥远,现实支配力却落在激进执行者手中,后者极易以“训政”之名,行党务专断之实,最终使宪政目标无限推迟,甚至异化为新专制。训政理论的核心缺陷在于其“过渡”性质的内在模糊性与自我永续风险。《建国大纲》明确区分“权”(政权归民)与“能”(治权归能者),寄望国民党代行训政,如“保姆”教导“婴儿”般培养自治能力,直至人民“成年”后还权。但孙中山未充分设计刚性约束机制:训政本应有限期、工具性,却因缺乏宪法同步制约党权,极易被掌权者延长为权力垄断工具。

人民需训练,执政党与政府难道不需要?这一设计忽略了“保姆”自身也可能拒绝“还权”的现实,导致训政从手段蜕变为目的本身。历史实践已给出铁证:1928年后国民党训政时期,表面推进地方自治与民生建设,实则固化为“以党治国”的党国体制,民初共和迅速退化为军阀混战与党派集权,宪政梦想一再延宕。

与其他宪政学者相比,孙中山训政悖论的缺陷尤为凸显。胡适直指其根本错误:“中山先生误认宪法不能与训政同时并立”。他在1929年《我们什么时候才可有宪法》一文中质问:无宪法的训政只是专制,“只有实行宪政的政府才配训政”。胡适强调,人民与政府、党部皆需“入塾读书”——宪法不仅是训练人民的工具,更是约束执政者的刚性框架。人民参政能力的“幼稚”并非借口,真正的训练在于“宪法之下的公民生活”:学游泳必须下水,学宪政必须先有宪法。

孙中山晚年“行易知难”说更被胡适批判为助长盲从,削弱独立思考,间接为党权至上铺路。胡适的批判尖锐而务实:训政若无宪法先行,便是“绝少数人把持政治权利”,永不可能训练出成熟民治。

张君劢等制度实践者则更侧重刚性宪法框架与多党协商,直接规避漫长训政的固化风险。他参与1946-1947年制宪,力主修正《五五宪草》,削弱总统集权、强化行政院对立法院负责、融入专家政治与间接民主向直接民主过渡,避免孙中山阶段论中党治中介的垄断倾向。张君劢主张:中国需渐进,但绝不能让“过渡”成为党权永续的挡箭牌;宪政必须通过多党协商与制度制衡,从一开始就嵌入法治轨道,而非依赖单一政党“训导”。孙中山的设计承认国情阶段性,却低估了权力自利本性;张君劢的路径则更强调制度先行,以宪法同时训练人民与执政者,防止革命理想在执行中变质。

孙中山训政悖论的教训至为深刻:它不是简单“渐进 vs. 激进”的选择,而是制度设计中“信任党权”与“约束党权”的根本冲突。历史已证明,无宪法制约的训政,必然滑向党国逻辑复活。唯有将训政严格限定为宪法框架内的临时工具,同时以法治训练执政者,方能避免革命激情异化为新专制。这是民国宪政转型留给后世的血的教训。

三、民生为宪政之基:底层生存权是制度稳定的根本

孙中山将民生主义置于三民主义之首,视土地问题为核心,主张“平均地权”“人人有恒业”,以国家干预实现社会正义。他深刻洞察:底层生存权若悬空,再美好的宪法也只能悬浮于社会断裂之上——“民生问题不解决,任何宪法都不会稳定”。这一判断至今锐利。当代土地财政与强制拆迁的实践,恰恰背离“恒业”初衷,导致民生与民权严重脱节,社会不公直接侵蚀宪政合法性。

宪政绝非抽象制度移植,而是必须扎根社会正义的现实基础。孙中山的民生主义融合古典自由与国家社会主义维度,为宪政提供底层锚点:唯有人民获得基本生存保障,方能真正行使民权;忽略民生,精英宪政或形式民主只会流于空谈,重蹈民初共和徒有其表的覆辙。民生不是宪政的附属,而是其前提与归宿——这是孙中山留下的最现实主义警示。

四、新辛亥:从精英宪政到底层驱动的社会转型

孙中山思想遗产中最具活力的部分,是对“新革命”的潜在召唤。当代宪政转型不应再重复知识精英主导的抽象自由主义路径,而必须转向以底层生存权为主导的社会变革。只有当民生问题成为根本驱动力,宪政才能获得坚实的社会土壤。这意味着,真正的共和成熟,是自下而上的共识构建,而非自上而下的恩赐。

借孙中山之镜,我们看到:革命的最终目标不是权力更迭,而是将激情转化为持久的制度理性与广泛社会公平。

孙中山留给后世的,不是完美蓝图,而是充满张力的历史镜鉴:他是建制者,亦是警示者。其训政风险告诫我们警惕党国逻辑的任何复活;其民生主义则提醒我们,宪政的根基永远在底层。与胡适的法治优先、张君劢的制度制衡相比,孙中山更强调国情渐进,却也因此凸显了权力约束的绝对必要性。唯有以批判性继承的态度,彻底剥离个人光环,还原其作为争议人物的复杂性,我们才能真正继承民国宪政遗产。

民国不应被任何个人或党派垄断,宪政转型的未来,取决于我们能否将革命理想转化为稳定的制度理性、广泛的社会正义与坚实的底层共识。中国近现代宪政探索的百年循环,方能由此真正打破,迈向共和的成熟与国家的长治久安。


逃离中国的前新疆警察:“他失去了祖国,却找回了灵魂”

作者:德正 / 德国之声 2026-4-25


在实施大规模非法关押的“再教育营”遭到国际舆论谴责之后,新疆维吾尔和其他少数族裔人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一位逃离中国的前新疆警察在德国向记者讲述其亲历真相。


前新疆警察张亚博,2015年3月20日于新疆于田监狱门口。这是他当上警察后第一次押送囚犯入狱。图片由受访者提供。图像来源: Zhang Yabo


(德国之声中文网)2020年的一天,中国新疆阿克苏沙雅监狱,大约60多名来自和田县的囚犯刑满获释。

他们都是维吾尔人,大多度过了五到十年的牢狱生涯。入狱的原因,可能因为做了一次祈祷,唱了一首歌,戴了一次头巾,看了一次视频,甚至只是打了一次篮球——锻炼身体也有潜在的“暴恐分子”嫌疑——就被重点监控,然后经历审讯和酷刑,屈打成招,获刑入狱。

一辆大巴前来接他们出狱回乡。车上并不是他们的亲人和朋友,而是当地的民警,其中包括和田县基层民警张亚博。

在河南出生长大的张亚博,已经在新疆生活了十多年。从2014年11月到2023年9月,他先后担任和田地区于田县看守所民警、和田县玉如什开村村警、和田地区康复医院民警、阿克苏沙雅县季节性劳务输出民警、和田县罕艾日克镇吾其坤麦丹村警务室民警、和田县看守所民警、和田地区看守所民警等职务。在此期间,他曾往返于新疆各地近50座监狱押送囚犯或者接回刑满释放人员。

他还先后前往广东、贵州、安徽等地执行劝返/遣返任务,将在这些地方打工或者经商的维吾尔人押送回新疆接受审讯。

那一天,张亚博和其他警察一起,把载着刑满释放人员的大巴开到和田县国保大队门口。国保警察满脸兴奋,立即对这些“重获自由”的维吾尔人重新审讯,称之为“深挖线索”。

“这时候的审讯,本质上是一场带有诱导性质的‘填空题’”,张亚博对德国之声记者说,“只要能审出点什么‘新问题’,哪怕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就能进行‘二次判刑’。”

这是2026年4月,张亚博已逃离中国,在德国生活了八个月时间。他回忆说,那些国保警察见到维吾尔刑满释放人员,“简直比见到亲人还要亲”。因为新疆的每一个警察都患有“KPI(关键业绩指标)焦虑症”。他们的KPI,不是破获了多少案件,而是将多少维吾尔和其他少数族裔人送进监狱,或者重新送进监狱。

装疯住进精神病院的维吾尔村民

2014年,在中国掌权不久的习近平对新疆官员们发表了一系列内部讲话。随后,新疆启动了“严打暴恐”专项行动及“反恐人民战争”,并出现强制关押维吾尔人的“职业技能培训中心”,又被国际媒体称作“再教育营”或“新疆集中营”。

2016年底,陈全国被任命为新疆党委书记之后,再教育营规模急剧扩大。相关调查显示,到2018年,至少有181座,估计上百万维吾尔族和其他穆斯林少数族裔人,未经审判就被长期关押,在恶劣的环境中遭受镣铐、殴打、禁闭等酷刑,并被驱赶从事摘棉花等强迫劳动。

从2017年11月到2018年8月,张亚博在和田地区康复医院担任管教民警。这座精神病医院实质上被改造成了“集中营”,医生、警察和“患者”人数都远超寻常。

据张亚博介绍,新疆“集中营”按照监管的严厉程度分为高中低三等。他所在的精神病院属于最低等级。由于押送“患者”和“学员”的需要,他往返于不同等级的关押场所,看见各种形式的酷刑。

记者就媒体报道中关于“学员”经历的吊打、禁闭和强奸等遭遇向他求证,张亚博说,酷刑和虐待“在集中营里是家常便饭”。他经常听见“学员”受刑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这些喊叫声也给他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创伤,成为他至今难以摆脱的噩梦。

但是,张亚博认为,这种精神创伤是他作为正常人对这种荒诞环境的自然反应。他还要把真相告诉自己尚未成年的儿子。记者问:“你不担心这样会对孩子造成伤害吗?”他大声说:“有伤害才是对的!”

张亚博说,他没有亲眼见到“学员”被当场打死的场景,但是知道若干受刑之后几天死亡的案例。他说,“集中营”里几乎每周都有人死亡。

因此,一方面,大量维吾尔和其他少数族裔人被随意鉴定为精神病患者,遭到强制关押和“治疗”。另一方面,很多人为了逃避更严厉的酷刑,“装疯卖傻”,或者买通医生,扮演精神病患者,自愿被关押进张亚博任职的“康复医院”。

他的维吾尔民警同事告诉他哪些人伪装精神病,他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们不闹事就行。他知道,伪装的代价是每天都要服用治疗药物,“没病也能吃出病来”。

冒充普通村民的维吾尔干部

据中国政府的公开招标文件显示,从2017年开始,新疆当地政府采购了大量镇暴武器和酷刑器具。新疆和田地区公安部门曾为当地的再教育营采购“2768根警棍、550支电击棒、1367副手铐”,还有2792罐胡椒喷雾。

与此同时,中国当局也在新疆启用了严密的大规模监控系统,建立了结合监控摄像头、检查站、人脸识别、手机监控软件与人工智能等多种技术的“天网”系统。

这些针对维吾尔人的大规模监控技术和制度,随后被实施于全国各地,尤其是新冠疫情期间,成为所有普通公民的电子镣铐。2022年11月,中国各地爆发了反抗封控的白纸运动。

在疫情期间,身为警察的张亚博,也因为“清零政策”而短暂失去出行自由。这让他对维吾尔和其他少数族裔人的遭遇更加感同身受,难以继续从事这份工作,第一次明确地产生了辞职、逃离新疆并说出真相的念头。

他在新疆生活了18年。他说,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害怕,害怕遭到当局报复。但是,“正因为我对新疆有深厚的感情,我才不能选择沉默。”

新疆设置的现代“集中营”震惊了国际社会。身处海外的维吾尔人在世界各地及网络举行抗议活动,总部位于德国慕尼黑的非政府组织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简称世维会)也发出呼吁,要求各国惩罚中共的暴行。

世维会柏林办公室主任海玉儿·库尔班(Haiyuer Kuerban)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表示,该组织多次为逃离集中营来到海外的维吾尔人提供帮助。

世维会被中共当局定义为从事国家分裂活动的恐怖组织。有一次,张亚博在接受拘押一位维吾尔村民的任务时,被告知其罪名包括“和世维会联系”。他记住了这个“海外反动组织”,开始想象也许有一天可以找它说出自己所处荒诞世界的真相。

库尔班说,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接待过来自新疆集中营内部的警察。

独家专访关恒:在中国没有免于恐惧的自由

作为基层民警,张亚博多次见证,大凡有外国记者和国际机构来访,当地立即进行紧急部署,将接待村庄的村民或者受访家庭成员全部置换为维吾尔地方干部,让他们否认集中营的酷刑和虐待,展示维吾尔民族“幸福快乐的生活”。

镇压维吾尔人的策略调整

纸终究包不住火。2018年8月,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公布了其结论性观察报告,报告批评"在中国法律中对恐怖主义的广泛定义,对极端主义的模糊引用和对分离主义的不明确定义",呼吁北京终止在没有合法指控、审判和定罪的情况下进行拘留,立即释放再教育营被关押者。

2019年12月,美国国会众议院通过《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与此同时,欧洲议会通过决议强烈谴责中国大规模关押维吾尔人和其他穆斯林少数族裔,呼吁中国政府立即停止这种任意拘押的做法,无条件释放包括萨哈罗夫思想自由奖得主伊力哈木在内的被拘禁者。

同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主席雪克来提·扎克尔在中国国务院记者会上宣布,新疆教培中心的学员已全部结业。中国时任外交部长王毅随后也声明,教培中心的学员“都在政府帮助下找到了稳定的工作,过上了安宁生活”。

国际社会观察者普遍认为,中共对维吾尔人的镇压并没有因此结束,在某些方面还变本加厉。

德国新疆问题专家郑国恩(Adrian Zenz)与张亚博进行了深入的接触,查阅了他带出来的多种内部材料,并进行了相关研究。他在最近发表在美国《外交政策》的文章中指出,在揭露“再教育营”大规模关押活动的新闻报道和人权调查之后,国际社会了解新疆真相变得愈加困难。

郑国恩认为,北京对镇压维吾尔人的策略进行了调整,从大规模关押运动演变为渗透到日常生活的全面管控。尤其是2021年12月马兴瑞接陈全国出任新疆党委书记以后,强化了日常监控和短期拘押,经过法庭审判刑入狱的案例也大量增加。

张亚博粗略估计,其所在村约40%的成年人口曾被关押于再教育营。再教育营大规模关押结束之后,被释放回村的人中,又有将近一半的人被以各种理由投入监狱。刑满释放人员中,所有人都会被短期拘留,将近十分之一的人被二次判刑。他所经历的每个村庄,都有维吾尔人从监狱到看守所再到监狱。

2021年,美国国务院、加拿大议会与荷兰国会先后通过动议,明确指控中国对待维吾尔少数民族的手段是“种族灭绝”。同年,美国、欧盟、英国、加拿大以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政府发表声明,就新疆维吾尔人权问题对中国进行制裁或谴责。

2022年,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发布新疆人权报告,指出中国当局针对维吾尔族和“其他主要以穆斯林为主的社区”存在“严重侵犯人权行为”,涉嫌“危害人类罪”。

从中国媒体的愤怒驳斥中,张亚博得知了联合国人权高专指控中国当局的这一罪名。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每周提交“涉嫌恐怖活动”线索

张亚博对德国之声介绍说,新疆的基层民警有任务每周向上级部门提供线索,这些线索要足以导致更多维吾尔人被拘押或者判刑才算有效。

他和当地村民都很熟悉。他从来不认为那些温和的维吾尔人是暴力恐怖分子。“我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些‘恐怖分子’,我的恐惧来自上级的检查。”他说,完不成任务就会受到领导劈头盖脸的辱骂,扣罚奖金,失去晋升机会,而且不能休假。他和在同一地区工作的妻子,往往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基层警察的“KPI”压力都很大,但并不是所有警察都如此业绩不佳。那些对刑满释放人员“深挖线索的”国保民警,大都开着豪车,用着最新款手机,住着县城里最豪华的房子。

他们奢华生活的背后,是一些刚刚走出监狱大门的刑满释放人员,立即进入这样的时空循环:再次经历审讯和酷刑,屈打成招,获刑入狱。

等到他们第二次刑满释放,是否还会再次进入这样的循环?张亚博说,他没有见到第三次获刑入狱的人,因为他离开新疆的时候,他们还在第二次服刑之中,或者已经死在狱中。

那些没有被立即重新送回监狱的刑满释放人员,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张亚博介绍说,经过国保大队审讯之后,他们被送回辖区,出席回乡“见面会”,然后排队接受短期拘留。

拘留后,他们在辖区接受管控,离开辖区必须请假。管控具体措施被总结为:日见面,周谈话,月评估,季考核,年总结。

这些管控措施,不但适用于刑满释放人员,也适用于辖区其他重点管控人员。

这些都是基层民警的日常工作。每个重点监控人员都有一份档案,列为涉密档案,存放于警务室的保密室内。档案内所记录的,是这些战战兢兢活着的村民的日常起居,以及部分民警或“线人”为了完成任务编造的“涉嫌恐怖活动”线索,比如“打了一次篮球”。

“困在20点”的爱情和生活

张亚博对他参加的刑满释放人员“见面会”难以释怀,称之为“人类最可怕的洗脑成果展示”。

固定流程:刑满释放人员必须用汉语自我介绍,报告未来接受监管的日程,反反复复感谢党和政府,表示用余生报答党的隆恩,并高唱一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然后去排队接受短期拘留。

他谈到一位年近七旬的刑满释放老人,像机器人一样条件反射地鞠躬,见到村干部和村警,立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她俨然遭受过某种不为人知的酷刑”。

在参加了四次这样的“见面会”之后,张亚博开始以各种理由躲避这样的场景。

但是他无法躲避自己的份内工作:对“情报员”的看管。

有一位村民,机动车修理工,受人诱惑观看了一次“暴恐视频”,被拘押几个月之后,愿意为国保大队充当“情报员”,以此换取免于被判刑入狱。

作为“情报员”,他必须每天到警务室报道,和看管他的民警张亚博见面。

这位机修工隐瞒了自己的处境,在和田市谈了一个女朋友。他必须在每天晚上八点之前回到村里,每次都编造各种理由在七点之前离开恋人,驱车一个小时返回。

走在德国城市的街头,这位“情报员”困在20点”的爱情和生活仍然在张亚博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对记者说:“他这样的生活从2020年持续至今,仍然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他说,在每个村庄,都有几个类似这样的“情报员”。这是基层管控最坚固的基石。

2025年7月,陈小江取代马兴瑞成为新疆党委书记。2026年4月,新华社公布,马兴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调查。但是,新疆的“情报员”监控基石没有改变。

“他失去了祖国,却找回了灵魂”

2023年9月,张亚博以照顾病重的家人为由递交了辞职信,签署了“涉密人员离职离岗保密承诺书”。他的妻子,仍然留在新疆体制内工作。

2025年8月,他带着中学生儿子赴欧洲旅游。临行前,他提醒儿子“跟妈妈合个影”。他的父母、妻子和儿子都不知道,他心里有另外的计划。

天气酷热,父子俩跟着来自广州的旅游团,从法国到意大利再到德国。在游客众多的新天鹅堡,张亚博躲过了导游和团员的视线,拉着儿子朝着一条小路飞奔。

出行之前,所有团员的中国护照都被导游收走,集中保管。但是他知道,他再也不需要它了。

在发给德国之声记者的个人笔记中,张亚博写道:“他失去了祖国,却找回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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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5日星期六

李承鹏:全面没收护照与“思想身份证”

李承鹏(大眼哥)
@dayangelcp ·19h


全面封杀VPN,全面没收护照,出国得凭“出国票”,由“出国审查部”批准。

建立电子思想身份证,按时打卡答题,由网格员和网监部门查实。出行、住宿、办银行卡等需要出示身份证件之事务,亦必须出示思想身份证。

上大学、找工作必须签结婚生子协议,否则不予录取。录取系统直连“催生办”。同时按月打催情针,此系统直连保险公司、医院。否则上不了保险看不了病。

夫妻互相监督,如查出反动思想,配偶可直接离婚,并获得全部财产。子女应及时揭发父母,如成功抓获父母之反动言行,可获得国营单位优先录取资格。

为了节约土地,出生时必须与殡葬管理部门签约:同意火化后,放弃拥有墓地,骨灰交由化肥厂处理,撒在农田。这叫魂归大地,无愧于碳基生命。

以上条款不包括部省级干部及家庭,妥否,欢迎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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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鹏(大眼哥)X
@dayangelcp ·18h

推友“老外宣二号机”极具才华的补充:取现金须提供用途说明,需提交思想稳定证明,否则自动触发账户冻结。

所有网络发言需绑定“思想身份证”,经AI与人工双重审核,被判定为“情绪异常”者,自动进入心理干预名单。

公共交通实行“分级乘坐制度”,根据思想评分决定可乘坐等级。评分过低者禁止跨城流动。

租房需提交“社会关系说明书”,若租客出现违规思想行为,房东需承担连带责任。

医疗系统接入思想评级,思想不稳定者不提供基础医疗服务。

子女教育实行“家庭连坐评分”,父母思想评分过低,子女自动降档。

刘军宁:圣经进入中国是最重大的信仰事件

 刘军宁  X 
@liujunning · Apr 25, 2026


圣经进入中国是最重大的信仰事件

《圣经》来到中国:规模令人震撼:在大多数中国人的心中,《圣经》还是个神话故事。它与现实的相关性,基本上从来没提到过。我们今天讨论《圣经》,听起来好像是在讨论一个遥远的异域神话吗?不是的,我们今天要探讨的正是一个重塑中国命运的关键事实,要与你们一同见证,中国数千年历史上最震撼的事件就是:《圣经》大规模进入中国!

《圣经》进入中国,在《圣经》本身里面就有呼应。《使徒行传》第1章8节:“但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

今天,这“地极”已包括中国。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本书的到来,而是永生上帝亲自光临中国!请睁开眼睛,让我们一同见证这场改变国运的信仰革命!

大家猜一猜中国发行量最大的非官方书籍是什么?居然是《圣经》。中国有世界上最大的中文《圣经》印刷厂——南京爱德印刷厂,它累积的印刷数量已经超过2.6亿册,每年大约有350万册的中文《圣经》从这里流传到中国与世界各地的华人手中。每年大约有一半印刷量的《圣经》在国内流传,信徒对《圣经》的需求如饥似渴,但是供给却被严格配额,流传受到了严格限制。

我本来想查一查中国到底有多少基督徒,但是没有一个很官方的权威数据。不过我们从《圣经》的印刷量可以看到,如果单单这个工厂已经印出2亿多册的话,而且有一半在中国的,这个数量大体是可以确定的。

我还查到另外一个给人印象深刻的信息,中国每个月大概新增100万的基督徒,这个数量大概是1949年时候的中国基督徒的(全部)数量,虽然我不确定我说的是否准确。虽然纸质《圣经》受到限制,但是数字版《圣经》如今却如星火燎原。

2024年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数字版《圣经》的阅读市场,所以这个不再是宗教传入,更不是西方的文化入侵,而是一场正在席卷神州的信仰风暴!

《圣经》是中国问题的唯一正确答案

为什么说《圣经》进入中国,是中国数千年以来最大的信仰事件?因为《圣经》并不只是异域的书卷,《圣经》是关于全人类的书卷,它既不只是以色列的,也不只是西方的,而是全人类的。

《圣经》的到来代表着上帝对中国最深情的呼唤终于降临。它带着一种根本性的信仰矫正,因为《圣经》是人间事物唯一正确的答案。

所谓信仰,所谓信,如《希伯来书》11章1节所说:“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虽然我们没有看到全部的证据,但是我们选择了相信,我们相信它是唯一正确答案。

自从《圣经》大规模来到中国以后,中国及其国人不再与《圣经》隔绝,并终将信靠上帝。可以说,《圣经》来到中国不仅是最重要的信仰事件,甚至可以说是中国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事件。

《中国是一个圣经现象》这个题目我曾经讲过一次,我这里简短地重复一下,《圣经》来到中国,说明中国是一个“圣经现象”。

《圣经》大规模地来到中国,中国已经不再处于一个完全与《圣经》隔绝的状态,《圣经》已经对全球的华人产生了普遍且深刻的影响。

我所定义的“圣经现象”是什么?只有通过《圣经》才能得到对中国及其历史最恰当的说明和理解。就是说,在《圣经》之外,我们没有办法对中国的历史作出很好的说明,也没有办法正确地理解中国的历史。就像以色列的历史一样,如果离开了《圣经》,以色列的历史就得不到说明,更得不到理解。而且只有在《圣经》里面,中国的一切问题才能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其他的答案要么是错的,要么是与《圣经》重合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在《圣经》之外所寻找的中国问题的答案都是错误的,因而也是无效的,这意味着唯有《圣经》才能解释中国,才能拯救中国。

《圣经》与信仰的关系

《圣经》与信仰有什么关系?《圣经》与信仰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它们两个是互相支撑的。《圣经》是犹太教与基督教信仰的最权威的文本,《圣经》是信仰的来源。如果没有《圣经》,对神的信仰就没有依据、没有基础,所以没有《圣经》我们就不能系统地知道神对我们的意图是什么。

《圣经》定义并塑造信仰。《圣经》本身提供了信仰的经典定义。信仰不是静态的知识,而是对《圣经》的回应,是动态的信仰。信仰激活《圣经》里的真理,并使其在信众的生命中生效。

所以,谈《圣经》就是在谈信仰,谈信上帝、信耶稣,谈神的启示、真理与话语。

对一个国家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人说对一个国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财富、是科技、是制度、是权力,或者其他。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没有《圣经》,我们几乎得不到上面的一切,只能得到万恶的权力。因此,正确的信仰是最重要的。

我以为:正确的信仰,才是一个国家的灵魂。

信仰是所有价值的逻辑前提。信仰对了,这个国家就对了;信仰错了,整个国家都将迷失方向,并陷于无尽的灾难之中。没有正确的信仰,中国人得到法老,却失去一切。

《圣经》所带来的,正是这唯一正确的永恒不朽的信仰。

上帝拣选了中国,重塑中国:出埃及进入迦南

《圣经》为什么来到中国?因为上帝拣选了中国。

从上帝拣选中国的角度看,不是中国人选择了上帝,而是上帝选择了中国。《约翰福音》15章16节:“不是你们拣选了我,是我拣选了你们。”

上帝通过《圣经》大规模来到中国这种方式来拣选中国,拥抱《圣经》的中国,不是偶然遇见福音,而是被上帝亲手拣选。这样,亿万中国人才得以经历灵魂的救赎。这不是人的成功,当然这也不仅仅是传教士和每个信徒的成功。正确的观念:是上帝的拣选,是上帝的主权在东方荣耀地展开!

从天国(神的国)的角度看,《圣经》将重塑中国的历史命运。

中国几千年血与泪交织的历史,重复不断的苦难,终于有了超越性的神圣解释。《圣经》引入了线性的目的论,即上帝对历史拥有绝对的主权。人类历史的进程不是没有目的的,也不是循环的,而是由上帝决定的。所以,在中国流行的王朝循环的轮回终将会被打破:这种线性的目的论,是对法老秩序最深层的一种挑战。祂将中国从原地踏步中解放出来,赋予国人一种“走向历史终局的任务感”。

如果历史没有终点,那么中国人是没有任务的。因为没有方向,就不知道朝哪迈步。出埃及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脱离“为奴之地”,更是为了在旷野上与上帝立约,成为圣洁的国民。

《圣经》来到中国,中国的历史从此有了明确的方向,是从创世向着新天新地单向迈进,而不是循环往复。

“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要将国赐与谁,就赐与谁。”(《但以理书》4:17)。

如果中国的国度是上帝的国度、终将成为天国的话,那么在中国做主的、掌握中国历史进程的,是上帝而不是法老。这就让中国人有机会永远摆脱法老,向着上帝的国度,线性奔跑。要让中国人经历的每一次苦难,都在救赎的大剧中成为序曲!

从出埃及到迦南,从法老秩序到神定秩序。从《出埃及记》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看到《圣经》的主旋律,《圣经》可以分成三大部分:创世→出埃及→进迦南。此后直到今天,都是在迦南以后发生的。我所理解的《圣经》是由这三个大的部分组成的,或者《圣经》给人类历史规定的线程是由这三个大的部分组成的。

《圣经》发出了最强烈的否定,即法老秩序必须终结。耶和华对受苦以色列百姓说:“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实在看见了……我下来是要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出埃及记》3:7—8)

《圣经》来到中国意味着在中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地,如今要矗立着一个更高的宝座——永生上帝的宝座!从此世俗的权力将不再被神圣化,而是被限制、被审判!统治者将不再被膜拜,而将被驯化!

《圣经》为中国及其国人注入了自由的血液,我们不再是法老的奴隶,我们要出埃及,要进入应许之地!

从旧约先知的角度看,《圣经》把超越一切的绝对道德真理与道德律带到了中国。而道德真理与道德律集中体现在十诫当中,然后在律法书当中。十诫不仅是良知的尺度,更是上帝慈爱的诫命与圣言;在《圣经》之外,尤其在十诫之外,公义与不义,是与非,善与恶得不到正确的界定。

我们知道,在上帝来到中国之前,在中国人接受上帝之前,中国的公义标准与善恶标准完全是由法老来界定的。他说谁是好人,谁就是好人;他说谁是叛徒、内奸、公贼,说谁是煽颠者,谁就是煽颠者。因此一切的公义、善恶的标准出自任性的法老。但是《圣经》来到中国之后,公义、善恶的标准在上帝手里,而不在法老手里,所以先知的声音开始在中华大地回响:“公义使邦国高举,罪恶是人民的羞辱。”(《箴言》14:34)

先知们最重要的贡献,是将国家的兴衰与道德状况直接挂钩,公义带来繁荣,罪恶招致审判。这种批判性的道德标准,为我们制约世俗权力提供了超越性的力量。从此,中国拥有了一股永不沉默的道德良知与先知性的批判力。

《圣经》终将彻底改变中国的国运,终止历史的轮回,摆脱法老秩序。《圣经》将终结权力的神圣化,任何政权都是上帝的临时受托人,他们不是永久的执政者,所以任何终身掌权的人都违背了神的这种临时的信托。正如《但以理书》4章17节所说:“至高者在人的国中掌权”,而不是世袭的法老,不是终身的国王。

《圣经》将瓦解轮回的宿命:中国的历史从此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永恒的目标!

《圣经》将重塑国人的地位:中国人从卑微的臣民变成上帝尊贵的圣约之民!

《圣经》将开启全球的救赎使命:中国不再是《圣经》之外封闭的孤岛,而是上帝关于万国万民救赎棋局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棋子!

《圣经》的光芒正在日益照亮神州!

这,正是上帝在中国动工的铁证!

未来的中国属于有《圣经》、有信仰的人!

没有《圣经》的中国会怎样?

如果《圣经》从未进入中国,我们将只有“没有教堂的经济活动”,这样的经济活动充满了坑蒙拐骗。 “有教堂的市场经济”是赵晓老师的一个创见,我觉得说得非常好。

所以,如果《圣经》没有进入中国,我们只能接受不允许向上帝祷告的法老统治——而法老视上帝为仇敌。《圣经》不来到中国,我们每个人都是没有归宿的、漂泊的个体。中国人将继续匍匐在法老的脚下,任凭权力肆意蹂躏,得不到真正的自由与尊严!但今天,感谢上帝——《圣经》已经来到了中国,而且是大规模的来到了中国。

从信仰到思想:保守主义的登场

我们刚才从《圣经》说到信仰,现在我们再从信仰说到思想——保守主义的登场。

《圣经》是保守主义的灵魂,而保守主义提供《圣经》在一个国家的具体的“操作路径”。《圣经》和保守主义各自并不孤单,它们已经携手大规模地来到了中国,这两者联手将涤荡法老秩序的遗产,推动中国迈向自由与信仰,迈向神定秩序。

当《圣经》与保守主义思想在中国合流时,终究,它将彻底改写中国的国运:终结权力无边界、历史无目的、人命无价值的旧命运 。

如果有一天中国人对雅威的顺服超过了临界点,那么这片土地对我们来说,既是亟待摆脱的为奴之地“埃及”,也是流着奶与蜜的未来“迦南”。

为什么这样说?我们看看保守主义与《圣经》的结合给人类带来了什么?历史早已给出最有力的证据!

我们都知道《圣经》和保守主义的源头都在以色列。以色列经过了无数次的复兴与毁灭,现在他们正在经历最后一次复兴,他们成了一个繁荣的强大的国家。在以色列之外,英国和美国先后成为人类现代自由的文明的灯塔。在战后的日本,麦克阿瑟、吉田茂,两位火热的基督徒保守派携手,把《圣经》和保守主义植入日本,造就了日本今天的繁荣的奇迹和政治的稳定,幸福、自由、安宁。这些国家如《诗篇》所说:“以耶和华为神的,那国是有福的!”(《诗篇》33:12)就如以法老的话语为真理的,那国是有祸的。

所以,《圣经》加保守主义等于神之国度的永恒通行证!

正确的思想与信仰必将造就一个国家美好的未来,这个对中国也毫不例外。

中国的命运由什么决定?

很多人说,你要看看报纸,会有唯物主义无神论的“新质生产力”来决定唯物主义给中国带来什么,大家有目共睹。现在,《圣经》已经进入中国,上帝已经光临中国!教徒与教会正在中国兴起!现在,保守主义已经光临中国,被越来越多的国人所拥抱。

决定中国未来命运的是信仰与思想!这个思想就是《圣经》的保守主义思想,这个信仰就是基于《圣经》的基督教信仰,让思想和信仰携起手来,用生命的光芒撕裂黑暗,用保守主义的智慧重建秩序,带领中国出“埃及”进“迦南”。

我们相信,中国必将被拯救,上帝在中国必得荣耀,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加入这个国运改变的伟大征程!愿上帝大大地祝福你们,祝福中国!

(根据演讲稿整理)

呉嘉隆:美國對台灣可能的全套戰略思考

 作者臉書 2025-4-26


美國對伊朗的戰爭,表面上是針對伊朗的核子武器,這個沒錯,伊朗確實不能擁有核子武器,因為現在伊朗還沒有核子武器,都已經懂得用荷姆茲海峽的封鎖來威脅別人,也早就透過恐怖組織來攻擊別的國家,將來如果真的擁有核子武器,那實在難以設想國際秩序要怎麼辦?

這個戰爭進一步也表現成美國在爭取石油的定價權與話語權,直接表現在削弱歐佩克OPEC的影響力,也間接表現在削減中國的海外能源來源,讓中共的能源安全受到威脅。

以上這兩件事都沒錯,說白了,美國其實是透過打擊伊朗,來打擊中共!

既然美國是在對付中共,那麼對台灣來說,會有好的效果,就是解放軍對台灣的威脅,其實是被美國有效控管起來。

同時,中國經濟的長期下行趨勢與通貨緊縮狀態已經確立,將來很可能出現「失落的20年」,或「失落的30年」。

如果想要對外發動軍事行動,那麼不但財政成本是越來越高,而且還可能會動搖政權,有亡黨亡國的風險,已經不值得習近平去冒險。

在這樣的背景下,檢視一下美國對台灣的策略,有三個層次。

第一個,最近美國官方提到的「台灣地位未定論」,目的就是要把台灣的主權,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切割開來,不能接受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台灣的主權要求。

在台灣這邊,這就是要推動「互不隸屬論」,就是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

這一來,台灣海峽兩岸就是「一邊一國」了。目前的狀態,技術上來說,就是「兩個中國」,只不過,一邊一國還有另一個可能性,那就是「一中一台」。

第二個,重新界定「一個中國政策」,就是說,美國所謂的一個中國政策,與中共所謂的一個中國原則,其實不是同一件事。美國這邊的一個中國,是指在中國大陸那邊確實只有一個中國,只不過台灣不在這個中國裡面。

也就是說,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實質上操作起來,是「一個中國,一個台灣」,也就是「一中一台」的意思。

第三個,走過這樣子的政治過程之後,接下來,當然就是正式與台灣建交。

同時,既然認為台灣的主權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就是說,中華人民共和國不能代表台灣人民,那麼台灣在聯合國裡面就沒有人來代表,於是台灣加入聯合國就會成為一個新的議題。

只不過,現在的聯合國已經大不如前,已經不值得台灣去加入。

以上三個步驟或階段,是一種政治前景,可以期待,但是未必有現實上的緊迫性

在現實上,美國的對台策略,也一直在做的,就是軍事協防台灣,確保台灣的安全。等將來時機成熟,再來展開與兌現上面說到的政治前景。

這個時機,容我大膽猜測一下,應該是中國那邊有狀況,例如出現中共政權的解體,或是地方割據。將來,也許西藏,新疆,蒙古,滿州/東北,這四個邊疆地區先獨立出去,中原地區也可能分拆成「珠江共和國」,「長江共和國」,「黃河共和國」。到那時候,美國才讓台灣正式獨立,成本會比較低,風險會比較較小。

所以,美國一直在努力的,就是先削弱中國,抵銷中國的地緣政治影響力,會一直進行到中共的解體。到那時候,解體的中國反而有求於台灣,希望台灣來幫忙,到那時,美國將台灣的實質獨立明朗化,正常化,也就順水推舟了。

我估計美國可能有這樣的盤算,軍事協防台灣只是防守,而與中國對抗,處處削弱中國,讓中國失去侵略別人的能力,才是進攻。

當美國在進攻,中共就落得疲於奔命,不會再有力氣來挑釁台灣。你也可以這麼說,美國用這個辦法(新世紀的「圍魏救趙」),間接實現對台灣的保護。

時間站在美國這邊,因為中共的制度與文化真的不是美國的對手。估計長期消耗下來,中共肯定會先倒。

於是,隨著中國不斷走下行趨勢,總有一天,他只能對台灣放手!

到時候,美國就可以放手來徹底解決台灣這個議題。猜想這才是美國對台灣的全套戰略方針:

與其被動防守台灣,不如主動進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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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現在是更直接了,我再講一遍:

與其被動防守台灣,不如主動進攻中國!
(這裡講的防守與進攻,是政治上的,是冷戰的語言)

意思是說,美國已經在幫台灣,光是對付藍白已經不夠,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你對付了藍白,中共的實力還在,那台灣還是不會安寧!

所以根本的辦法,是直接對中共下手,讓中共疲於奔命,讓中共搖搖欲墜,讓中共想到也沒能力來對台灣動手。這叫做釜底抽薪,叫做根本解決!

結果是,藍白在台灣越囂張,美國對中共就越是下重手,在全球範圍內不斷修理中共,我把它形容/比喻為打主人給狗看。

我們現在看問題,不要只看台灣自己,眼光要走出去,要從全球一盤棋來看美國,於是看清楚台灣的戰略格局,真正能看到台灣的機會與風險。

顏純鈎:反客為主回到台灣本位,藍白不附共國台辦失業

 作者臉書 2026-4-25


因為中共打壓台灣,破壞賴清德總統外訪行程,引致台灣藍白兩黨相繼出聲讉責。中共圍堵台灣外交自以為得計,其結果卻正在遭台灣朝野唾棄。
藍白兩黨在兩岸問題上調整立場,在早前的國防預算案爭論中已露端倪,國民黨主流政客韓國瑜、朱立倫、盧秀燕、蔣萬安等,先後表達比較接近民進黨政府提案的意見,不像先前那樣倒行逆施,這顯示國民黨開始反思附從中共統戰的政治取向。
其中重要原因,當然與台灣主流民意的走向有關。中共越是打壓台灣,台灣人越是反感,越是對兩岸關係採取冷淡態度,藍白兩黨若逆民意而行,只會為自己挖坑,在未來的縣巿長選舉、立法會選舉和總統大選中吃虧。
筆者在上篇文章中,曾提醒藍白兩黨,在兩岸關係上不論如何因應,都應該堅持台灣本位立場。也就是說,不管什麼議題,先把位置擺正,台灣的政黨,應該以台灣利益優先,而不是以兩岸關係優先,更不是以中共利益優先。
回到台灣本位,凡事以台灣為念,凡事衡量台灣人的得失,在此前提下,才考慮兩岸關係和解,才考慮對中共長期打壓採取什麼態度。反之,若不考慮台灣本位利益,只考慮中共對台統戰的需要,那就是本末倒置,只會淪為中共的御用工具。
今次藍白兩黨罕見譴責中共破壞賴清德外訪,便是對中共打壓台灣的直接頂撞,這顯示兩個在野黨正在調整兩岸關係上的被動角色,他們不再無原則地充當中共的傳聲筒,也不再任意踩踏執政民進黨的政府行為。
國民黨與國民黨締造的民國政府,歷史比中共悠久得多,中華民國政府歷百餘年,至今仍保留民主自由的傳統,在政治制度上更加成熟。中華民國的國家體制,與世界民主潮流接軌,早已成為亞洲民主的燈塔,這些都是專制獨裁、與民為敵的中共望塵莫及的,台灣人和台灣政黨,對此應該有足夠的自信。
此外,兩岸關係雖然以和為貴,但破壞兩岸和平的不是台灣一方,而是中共一方,台灣大可不必為遷就中共的胃口,而去俯從中共的統戰,台灣可以堂而皇之站在本位立場,去與中共針對兩岸關係互相博弈。台灣應該有本位意識,不必降格為中共附庸,這才是生存之道。
再者,中共對台政策,除了武力威脅,就只剩統戰一條路。中共統戰以何為依據,說穿了,只有以台灣在野的藍白兩黨為依據。中共的意旨,通過藍白兩黨在台灣擴散,中共借藍白兩黨的勢力,在台灣破壞民進黨的執政,若失去藍白兩黨的馴服與配合,中共在台灣基本上無所作為。因此,究竟是中共更需要藍白兩黨,還是藍白兩黨更需要中共,這是值得藍白兩黨深入思考的問題。
離開藍白兩黨,中共國台辦有何事可做?中共還能對台灣事務指手劃腳嗎?還能搞什麼文攻武嚇嗎?還能主導台灣的輿論,左右台灣的民意嗎?可以說,若不是藍白兩黨的積極配合,中共國台辦基本上無事可做。
明白了這一點,藍白兩黨更應該清醒地認識到,只有在兩岸關係上回到台灣本位,才能在政治上爭取主動權,才能保持自己的獨立性,才有底氣與中共過招。否則,藍白兩黨只是中共的附庸,甘作中共的政治工具,被中共予取予攜,耳提面命,自取其辱。
藍白兩黨今次拍案而起,中共意外的反應克制,國台辦只從正面陳述立場,並沒有針鋒相對,破口大罵,原因是,中共本身也不想激化藍白兩黨的對立情緒,也要擔心在野黨一旦與中共分道揚鑣,中共將失去統戰的底盤,文統武統都沒有著落,國台辦宋濤就「唔使撈」了。
藍白兩黨的立場轉換,與近期美國在中南美洲和中東地區的主動出擊有關。美軍驍勇善戰,武器精良,作戰指揮經驗豐富,造就不少戰場奇跡,使台灣民間的疑美論略為消停;而習近平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前,顯現出來的笨拙無能,也令台灣人看破手腳。
藍白兩黨向來以兩岸和平為最高訴求,但和平永遠不是最高價值,最高價值是人民享有的自由和民主權利。離開普世價值的和平是沒有意義的,專制統治下的和平,正如今日的大陸和港澳,人民在黑暗中生活——永久的黑暗固然有永久的和平,但黑暗就是黑暗。
當藍白同聲譴責中共時,只有鄭麗文反其道而行,反而指責民進黨政府的外交政策,證明此人權迷心竅,自甘墮落。當日在北京,中共在約定鄭與習見面時間後,故意把鄭麗文「晾」在小巴車上一個鐘頭,大開車門讓記者旁觀她百無聊賴、枯坐苦笑的窘態。
顯然,這是中共為羞辱和駕馭鄭麗文而耍的一點小手段。這是在給鄭麗文下馬威,讓她吃一點苦頭,知道自己的份量,明白主客之分。不管鄭麗文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都只是一個小角色,她只有更乖巧更聽話,才有她的存在價值——這是鄭麗文自取其辱,與人無尤。
藍白兩黨醒悟了自己的主體性,回到台灣的本位立場,在與中共打交道時,才能擺脫長時間以來的屈辱和被動,才能在維護台灣本土利益的前提下,爭取有意義的兩岸和平。藍白硬起來,中共軟下去,事情在轉化中,且看藍白拍枱後,中共還能怎麼樣。

從六四至軟禁 趙紫陽 的悲劇命運

Eric Chau 臉書 2026-4-25


1919年10月17日,河南滑縣桑村鄉趙莊村,一個地主家庭迎來了長孫。趙修業——後來改名趙紫陽——出生在中原大地,那裡戰亂頻仍,鄉民們靠田地維生。他的父親趙廷賓雖有薄田,卻樂善好施,常被村民稱道。幼年的趙紫陽聰穎好學,1927年入讀桑村小學,1932年僅13歲便在校長引薦下加入共青團,投身抗日救亡。1935年「一二九運動」中,他參與開封學生臥軌請願,喊出「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口號。戰火逼近,他中斷武昌高中學業,1937年返回家鄉組織抗日團體。1938年2月與中共地下黨接上頭,5月正式入黨,從此走上革命道路。


抗日戰爭時期,趙紫陽迅速嶄露頭角。1938年9月赴冀魯豫省委黨校學習後,任滑縣工委書記,發展黨組織,策動國民黨縣長陳曙輝起義。1939年春任县委書記,1940年升任地委書記,年僅21歲便掌一地軍政。1944年與宣傳幹部梁伯琪結婚,兩人共育五子一女,梁氏後來成為他一生最堅定的伴侶。抗戰勝利後,他參與土地改革,推行「減租減息」,鄧小平曾讚其滑縣經驗為「土地問題專家」。1949年南下,任南陽地委書記,建國初期調華南分局,協助陶鑄主持廣東土改。1950年代,他強調保護生產力,反對過激,1955年潮安縣成為全國首個水稻千斤縣。1956年農業合作化中,他主張循序漸進,1957年反右時盡力保護知識分子。

大躍進與文革,是趙紫陽人生第一次大挫折。1958年至1960年,他雖推動水利與技術革新,卻在「反瞞產私分」運動中執行嚴苛政策,導致部分地區饑荒加劇。1960年後,他痛定思痛,提出「按勞取酬」「三自一包」,在清遠縣試行「聯產責任制」,迅速恢復農村生機。1962年逃港潮中,他堅持「安排群眾生活、不動武」,允許寶安水庫向香港供水,緩解民生危機。1965年任廣東省委第一書記,提出「社會主義新農村」構想,引進國外技術,卻在1966年文革中被打倒。1967年,他被批鬥、遊街,戴高帽遊行,罪名包括「推行修正主義」。1970年下放湖南涟源機械廠勞動,1971年調內蒙古,1972年重返廣東,1975年調四川,任省委第一書記兼成都軍區政委。

四川是趙紫陽改革生涯的起點。面對文革後的凋敝,他大膽放寬農村政策,支持「包產到戶」,擴大企業自主權,免徵新廠所得稅。短短三年,四川工業增長81%,農業增25%,民間傳出「要吃糧,找紫陽」的順口溜。1977年,他升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1979年正式委員。1980年2月進入政治局常委,9月出任國務院總理,接替華國鋒,成為鄧小平改革路線的核心執行者。1987年1月代理中共中央總書記,11月正式當選,兼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


作為總理與總書記,趙紫陽推動中國經濟轉型。他主導財政包幹、農村土地下放、鄉鎮企業自主權,創立經濟特區,吸引外資。企業改革從減稅讓利到利改稅、承包制,再到1988年股份制試點,上海首家股份公司於1985年發行股票。他提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主張價格雙軌制與「價格闖關」,雖引發1988年通脹,卻奠定市場經濟基礎。政治改革方面,他成立政治體制改革研討小組,提出黨政分開、下放權力、官員任用改革、建立廉政機制。1987年十三大報告中,他強調「社會主義民主」與「協商對話」,被視為中共最開明的改革藍圖。他還推動863計劃,引進高科技,會見傅利曼等西方經濟學家,主張加入關貿總協定。外交上,他1984年訪美簽署香港聯合聲明,推動中蘇關係正常化,提出對非洲經濟合作原則。

然而,改革伴隨陣痛。1980年代末,通貨膨脹、官倒腐敗引發民怨。1989年4月胡耀邦逝世,學生悼念演變為要求反腐、民主的抗議浪潮。趙紫陽主張「疏導對話、依法處理」,反對武力鎮壓。他訪朝期間,李鵬等保守派主導《人民日報》4·26社論定性「動亂」。5月17日常委會上,趙獨自反對戒嚴,5月19日清晨,他拖著疲憊身軀來到天安門廣場,對絕食學生說:「同學們,我們來晚了……你們說我們、批評我們,都是應該的……最重要的是結束絕食。」這段廣播全國的講話,成為他最後的公開露面,也註定了他悲劇命運。

6月23-24日,中共十三屆四中全會以「支持動亂、分裂黨」為由,撤銷趙紫陽一切職務,保留黨籍。他被軟禁在北京富強胡同6號四合院,生活受嚴格限制:外出需報批、不能接見外國記者、不能打高爾夫。1997年十五大前,他兩次上書要求平反六四,軟禁更嚴。晚年他透過錄音回憶,批評黨內保守,主張新聞自由、司法獨立、多黨監督,這些內容後來整理為《改革歷程》與英文版《Prisoner of the State》。他患呼吸與心血管疾病,多次住院,2005年1月17日凌晨在北京病逝,享年85歲。官方訃告僅59字,提及「嚴重錯誤」,葬禮低調,僅2000人獲准參加,無悼詞。2005年火化後,骨灰先存家中,2019年遷至天壽園。

趙紫陽的一生,是中國改革開放的縮影。他從地主之子到中共高層,親歷戰爭、土改、文革,卻始終堅持「以民為本」。經濟上,他打破計劃僵局,讓億萬農民與企業獲得活力;政治上,他勇於探索民主路徑,卻在關鍵時刻為避免流血付出代價。鄧小平曾評價他「七分功、三分過」,但歷史更看重他的良知。軟禁16年,他拒絕妥協,留下「我從未提出支持動亂」的申辯。今日回望,趙紫陽象徵著那個時代的理想與遺憾:改革開放的奠基者,卻因堅持人道而被邊緣化。他的故事提醒後人,權力與良知的衝突,從未停歇。

歷史的弔詭與記憶的錯位:國民黨為何走向「親共」的歧途?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近來,台北的初夏總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新聞畫面裡,國民黨高層再度率團越過海峽,步入北京人民大會堂的紅地毯。鏡頭前,兩岸高層握手言歡,笑語晏晏,彷彿那條隔絕了半個多世紀的台灣海峽,只不過是一道輕淺的溪流。然而,當我們凝視著這幀和平交融的現代定格,腦海中卻不免浮現出那些泛黃的歷史檔案——那些在徐蚌會戰中焦土遍野的屍骨、那些在長春圍城裡餓殍遍地的哀嚎,以及無數跟隨蔣介石渡海來台,終其一生望斷天涯而不可得的失意將魂。

這是一幅極度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政治超現實主義畫作。一個曾與中國共產黨有著近百年血海深仇、彼此互稱「匪偽」、在戰火中廝殺得你死我活的政黨,為何在歷史的沙漏流轉至今日的台灣政壇,竟搖身一變,成為了最積極奔走於兩岸、甚至被社會大眾貼上最「親共」標籤的政治勢力?

要解答這個問題,我們或許不能僅僅停留在當下政黨惡鬥的政治口水裡。我們必須拂去歲月的塵埃,走進歷史的幽微深處,在學術的考據與世代的集體記憶之間,去探尋那份隱藏在政治光譜、統治恐懼與生存本能下的底層密碼。

同源的紅色幽靈:歷史檔案裡的左翼基因與蘇聯血脈

在當代台灣的政治常識裡,人們習慣以簡單的二分法來理解政黨:民進黨是進步的、本土的,而國民黨則是保守的、右派的。然而,歷史的真相往往比教科書上的刻板印象來得更為複雜且充滿戲劇性。如果我們回到二十世紀初的歷史現場,翻開國民黨的建黨文獻,便會發現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初期的國民黨,本質上是一個充滿著「左翼民族主義」色彩的政黨。

孫中山先生所擘畫的「三民主義」,其核心的「民生主義」,在經濟綱領上主張「平均地權、節制資本」,並強調國家應當介入土地分配、限制大資本的膨脹,將鐵路、礦產等基礎命脈收歸國有。這樣的理念,放在今日任何一個西方政治學的光譜中,都是標準的左派、大政府主張。孫中山本人甚至曾不諱言地表示:「民生主義就是社會主義,又名共產主義」。

更為關鍵的歷史轉折發生在1924年。在「聯俄容共」的政策下,蘇聯共產國際的代表鮑羅廷(Михаил Маркович Бородин)來到了廣州,成為了國民黨的政治顧問。在蘇聯的資金、武器與人員的強力挹注下,國民黨進行了徹底的改組。他們捨棄了早期鬆散的同盟會色彩,完全照搬了列寧式政黨的組織架構:強調絕對的紀律、由上而下的集中領導,以及後來在黃埔軍校中建立的「黨指揮槍」的政委制度。

換言之,國民黨與共產黨,這兩個在二十世紀中國大地上相互撕咬的百年宿敵,其實是孕育自同一個蘇聯政治子宮的「同門師兄弟」。他們之間長達數十年的血腥鬥爭,與其說是左右意識形態的截然對立,不如說是兩個皆主張「大政府、強中央」的列寧式政黨,為了爭奪中國正統建國路線而展開的零和博弈。

當我們理解了國民黨骨子裡那份幽微的「紅色基因」,便不難明白,為何在百年後的今天,國共兩黨的高層在會議桌上總能找到某種奇妙的共鳴。他們對於權力的理解、對於大一統民族主義的執念,甚至在政治動員的底層邏輯上,都有著難以言喻的親近感。那種親近,是源自於歷史血脈深處的相互辨認。

恐懼的變造與盲區:白色恐怖下的「狼來了」與台灣人的中共想像

然而,歷史的基因並不能完全解釋國民黨在台灣本土社會所面臨的困境。一個原本應該走群眾路線的左翼政黨,為何在台灣卻淪為無法接地氣的「權貴菁英黨」?這必須從台灣社會對「恐懼」的感知錯位說起。

1949年,國民黨敗退台灣。面對中共地下黨在全島的深度滲透(如蔡孝乾領導的台灣省工委會,曾一度掌握近千名地下黨員,甚至滲透至國防部高層),驚魂未定的蔣介石政權開啟了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與白色恐怖。為了維繫脆弱的統治,國民黨政權動用了國家機器的極致暴力。在馬場町的槍聲中、在綠島的黑牢裡,無數台灣本土的知識分子、熱血青年,甚至只是無辜的市井小民,都在「防諜」的大旗下家破人亡。

這段殘酷的統治歷史,在台灣人的集體記憶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卻也意外地造就了一種極為特殊的心理錯位,以及對「真實中共」的巨大認知盲區。

對於絕大多數的台灣人而言,中共是一個抽象的、遠在天邊的「紅色幽靈」。因為中共從未真正統治過台灣,台灣人沒有親身經歷過「打土豪分田地」的血腥批鬥,沒有體會過「大躍進」下易子而食的三年大饑荒,更未曾遭受「文化大革命」中骨肉相殘、文明崩毀的浩劫。那些在神州大地上真實發生過的幾千萬生靈塗炭,對台灣人來說,不過是歷史課本上冷冰冰的幾行鉛字。

相較之下,國民黨卻是那個真實存在於眼前、半夜會來敲門的魔鬼。

在這種「近處的暴政」掩蓋了「遠處的浩劫」的心理狀態下,台灣社會產生了一種「狼來了」的疲乏效應。當國民黨無休止地將反對貪腐、爭取民主的本土人士抹紅成「匪諜」時,台灣人對「共產黨很邪惡」的警語便逐漸產生了免疫與反感。甚至,基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樸素補償心理,許多台灣本土知識分子與藝文創作者,在回顧那段歷史時,不自覺地對當年的中共地下黨員投射了浪漫化的想像。如同侯孝賢電影《好男好女》中那位慷慨赴死的鍾浩東校長,他們被塑造成了反抗威權、充滿理想主義的悲劇英雄。

這種感性上的錯位與認知上的盲區,使得台灣社會對中共的真實殘酷本質缺乏切膚之痛。當台灣人對中共的恐懼被國民黨的歷史罪業所稀釋,國民黨在今天轉身走向「親共」路線時,雖然會遭遇本土派的政治撻伐,但卻不會在社會底層引發那種類似東歐國家對共產極權絕對不妥協的生死恐懼。因為對許多台灣人來說,真正的加害者,其實是那個曾經揮舞著反共大旗的國民黨。

夾縫中的政治殘喘:以「和平掮客」為名的輓歌

時至今日,隨著民主化的浪潮與本土意識的全面覺醒,國民黨在台灣的政治生態位已被壓縮至極限。那群跟隨蔣介石渡海來台的外省第一代已逐漸凋零,而在台灣土生土長的二代、三代,乃至更年輕的世代,對那份「反攻大陸」的執念與「大中華正統」的鄉愁,早已稀釋成了模糊的文化記憶。

打不了「本土牌」,又失去了「正統大中國」的光環,今日的國民黨必須為自己的存續找到一個新的、不可替代的政治生態位。而他們環顧四周,悲哀地發現,自己僅存的政治資產,竟然只剩下那條能夠與北京通上話的「溝通管道」。

這是一場極其冷酷且精算的政治存亡遊戲。在台灣社會中,有相當一部分的民眾處於矛盾的心理狀態:他們熱愛民主自由,不願被中共統治,但同時他們身上背負著房貸、車貸,懷抱著對平靜生活的渴望,對戰爭有著深深的恐懼。面對對岸日益增長的武力威脅與文攻武嚇,這些民眾需要一顆政治上的安慰劑。

而國民黨,正是看準了這份恐懼與需求。他們向選民兜售一種名為「和平」的幻象,其潛台詞是:「只要讓我們執政,兩岸就有溝通的管道,戰爭就不會發生。」這也就是為何國民黨的高層會絡繹不絕地踏上訪中之路,因為每一次的握手與寒暄,都是在向台灣內部展示他們作為「和平掮客」的獨家價值。

與此同時,遠在北京的中南海,也極為精明地配合著這場戲碼。深諳《孫子兵法》「圍師必闕」之道的中共,深知如果要瓦解台灣社會的抵抗意志,就必須在武力圍堵的同時,留下一個「和平談判」的出口。中共透過對國民黨的禮遇,在台灣島內營造出一種「只要承認九二共識,和平依舊可能」的氛圍。這不僅分化了台灣內部的政治共識,更在無形中消解了台灣人破釜沉舟的防衛決心。

於是,我們看到了一個歷史的巨大諷刺:那個曾經高喊「漢賊不兩立」、在血泊中與中共死戰的百年大黨,如今卻只能仰賴昔日宿敵的施捨與配合,在兩岸的夾縫中勉強維持著自己的政治身價。

這並非是因為國民黨真的多麼熱愛共產體制,而是出於一種近乎窒息的政治求生本能。他們在恐懼的懸崖邊上走鋼索,既不能讓兩岸真的爆發戰爭(那將證明他們的溝通無效),也不能讓兩岸徹底太平(那將失去他們存在的價值)。他們只能不斷地操弄著台灣社會對戰爭的恐懼,以及對真實中共的認知盲區,在虛幻的和平中苟延殘喘。

然而,歷史的巨輪總是無情。當國民黨將自身的命運綁定在那個隨時可能被北京切斷的「溝通線」上時,他們或許忘了,決定羊群生死的,從來都不是那個自稱能與狼對話的牧羊犬,而是狼本身的飢餓與野心。在這首綿延百年的國共輓歌中,國民黨的「親共」轉身,終究只是一場充滿悲涼色彩的歷史迷夢,而台灣的未來,注定無法託付於這場虛幻的政治海市蜃樓之中。

作者為作家

这个宣称“文化自信“的国家,文化已经死了

Fear_Nation_世界苦茶
@Ansel_Flipradio · Apr 24, 2026


文化已死:当绝大多数人听的音乐,读的书都来自10年前...

为准备新的节目,我梳理中国的图书畅销榜,不管是当当网,还是微信读书的“新书榜“(不是总榜),发现在2026年,榜单上的书依然是老书,微信上兴许还有大家不太知道的书《省委班子》(2010年出版),《基层风云》(2012年出版),《沧浪之水》(2001年出版),当当网除了童书外,便是《被讨厌的勇气》、《三体》、《活着》。


带着这样的好奇我打开QQ音乐的热歌榜(每日更新的站内播放量前300首),前10首歌里有6首都是历史超过10年以上的歌曲,剩下4首里2首也是老歌的翻唱。



同样的情况,不管是书还是音乐,在日本美国台湾都不是如此,热榜上大多是近三年的作品。

继续搜索,这不只是我的“印象”。中华书局总编辑尹涛 2024 年末接受行业媒体访谈时说:十年前书局新书销售码洋还占 20%,现在已经破 10%,重印书占到 90% 以上。接力出版社总编辑白冰给出同样的数据:2022 年重印书 86%,2023 年 84.8%,2024 年接近 90%。白冰的另一句话值得关注:“7:3 是健康码洋结构,新书品种过低,将来想孵化出重印率高的书,可能性不大。”新品枯竭是这种指向未来的透支的结局。

所以这是一种需要命名的新现象。把 2016 到 2025 年中国音乐、出版、甚至电影三个领域同步出现的这种奇怪怀旧, 我想称为“文化存量化”。三个行业的运行逻辑互相独立: 算法对在线音乐兴许影响最大,但图书市场不受其影响,影院又是更大的投资和回报的资本游戏。它们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偏移,只有一种解释。压在上面的不是三个行业各自的周期,而是一个共同的力量。

那这力量从哪里来。有几种最省事的说法——东亚文化保守、经济下行、政府审核导致没作品。但问题比这个复杂。

1 日本和台湾的明显反例

经济下行论的最大反例就是日本。

日本“失落三十年”的经济数据足够糟糕。1991 到 2003 年,日本实际 GDP 年均增长 1.14%;对比 1980 年代年均 4%,这是腰斩。1995 年日本名义 GDP 约 5.55 万亿美元,到 2025 年跌到 4.27 万亿——不是增速放缓,是绝对值下降。1995 年日本人均名义 GDP 44,210 美元,全球第三;2025 年 34,713 美元,全球第三十六。这是一段明显的经济衰退。

然而同一段时间,日本的新文化新IP产出是爆发性的。1988 年《阿基拉》;1995 年《新世纪福音战士》《攻壳机动队》;1996 年《宝可梦》;1998 年《星际牛仔》;1999 年《海贼王》。2001 年宫崎骏的《千与千寻》,日本国内票房 304 亿日元、观影人次 2350 万——打破《泰坦尼克号》此前保持的日本影史纪录,此后连续 19 年独占冠军。2002 年这部片拿下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是动画片历史上第一次;2003 年拿下奥斯卡最佳长篇动画。2002 年日本动漫加角色商品销售总额约 9 兆日元,是十年前的 10 倍。

“经济下行自动导致文化守旧”的说法,在日本面前不成立。如果成立,日本应该是最早发生“文化存量化”的社会。相反,它在人均 GDP 从全球第三跌到第三十六的过程里,产出了战后最有国际识别度的一代文化 IP。

文化保守说在台湾不成立。台湾和中国说同一种语言、有相似的文化背景;如果“华人文化天生偏好经典”这句话成立,两岸的榜单结构应该大致相似。它们不相似。看诚品线上书籍销量的月榜,前十里有七本是2025年后出版的新书,最老的一本也不过是2018年出版的书籍。

两个对照合在一起,能消去的解释相当多。“经济下行论”在日本面前不成立;“东亚文化天生保守”在日本和台湾面前都不成立;那剩下的解释空间一定是中国独有的。文化存量化这件事的力量源头,不在华人的 DNA 里,也不在经济周期里。它应该在一个只有中国具有、台湾和日本都不具有的变量上。那就是制度。

2 中介丧失作为制度解释

但这个制度是不是能被“审查制度”完整解释?尤其是“审查制度”是不是音乐领域的充分解释?考虑到中国是算法式平台最发达的国家,算法式平台不应该带来新作品短期的大爆发吗?(例如《哪吒2》这部烂片的票房奇迹)。这个土壤直觉来说不应该是很适合新作品出头的吗?

中国的审查让作品减少,但并未让作品消亡,每年依然有新书新音乐新电影电视剧出现,喜欢文化消费的人也总能说出几部最近的新作,我也不会认为中国社会的创作力已经枯竭或被审查制度彻底扼杀。也许问题不只出在作品供给端,而在这些东西如何被发现,兴许“算法“就不是答案。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上次在豆瓣看新书、新音乐、新电影榜单是什么时候了?作为曾经在豆瓣工作过的我,其实2018年后就已经几乎不用这个网站了,豆瓣从2013年的最高峰,十多年后已经成为边缘平台,但其编辑主导的榜单现在却没有替代产品。当然豆瓣只是一个例子,万圣书园网站下架,再也看不到万圣的新书榜单(这是我以前最重要发现新书的渠道),独立书店在中国几乎绝迹,独立书评人账号被限流;独立唱片公司在版权战之后失去分发能力。

这个逻辑比单纯的内容审查精致得多。党国扼杀的不仅仅是创作端;还有一个中介层,书还在出、电影还在拍、歌还在录, 但有质量的中介渠道要么消失,留下的只剩几个官方或准官方的节点。这里的问题是——一个健康的中介体系应该长什么样?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一个正面的参照样本。日本文学赏生态可以作为那个样本。

这不是因为日本奖多——奖的数量中国不少——而是因为日本的中介层结构本身就是一个多中心、多源头、相互纠错的系统。

先把文化中介到底在做什么说清楚。它承担的不是“算法”和“传播”,而是五件具体的事。

第一是发掘, 从每年几十万件新作里把有潜力的挑出来,对作品质量做专业(而非流行)判断;

第二是授勋, 利用奖项的声誉(这是算法缺乏的社会信任),把它推到社会认可的台面上,赋予它文化资本;

第三是教育, 让受众理解作品的价值和语境;

第四是协调共同语言, 让整个社会有同一套谈论作品的话语。

这四个功能,看上去都无法用算法替代,算法能回答的只是“流行”。这四件事本质上与分众推荐的逻辑相反。算法把每个人推向自己的 niche,中介把整个社会拉回到共同的参照物上。

日本的中介层可以从三个层次观察。最早的一层是 1935 年由文艺春秋社创始人菊池宽创设的芥川赏和直木赏,主办方是日本文学振兴会。芥川赏面向纯文学新人,九位选考委员全部是一线作家,每年两次合议决定。这一层的功能是定向发掘文学新人,把他们送入文坛的主流视野。芥川赏至今仍然是日本新生代作家最重要的入场券。

第二层是 2004 年诞生的本屋大赏,由 NPO 法人本屋大赏实行委员会运营,发起人是本の雑志社的杉江由次等一群书店员。只有新刊书店的书店员可以投票——连锁店、独立店、甚至兼职打工的都可以。2026 年第 23 届,一次投票来自全国 490 家书店的 698 位书店员,二次投票从这些书店里读完十本入围作品的人中选出 345 家书店的 470 位给出最终排序。

本屋大赏的自发缘起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2003 年前后,日本出版业已经陷入长期不景气,书店数量持续减少,但出版点数反而在增加——每年涌现的新书越来越多,能把它们送到读者手上的终端却越来越少。传统的芥川赏、直木赏虽然权威,但书店员发现“评委选出来的书,书店里卖不动“。既然从上往下的权威路径不再那么有效, 那就从下往上自己建一个——由离读者最近的人来选“这本我最想卖“。这是一次中介层的自发演化, 不是政府推动的, 也不是出版商组织的, 就是一群书店员把自己对图书市场的具体感觉组织成了一个奖项,当然带有他们自己的品味。

第三层是 2023 年丸善 Junkudo 连锁书店创设的“书店员选非虚构大赏”。起因是原来 Yahoo主办的“非虚构本大赏”当年运营中止,非虚构领域突然失去了年度性的专业筛选机制。作为日本最大的连锁书店之一,丸善 Junkudo 敏锐地填补了这个位置。这种“缺口一出现就有人补位“的机制,不是某一个人设计的,是整个生态的自我修复能力。

三层赏并存、评委互不兼职、标准各不相同。芥川赏是作家评作家,本屋大赏是书店员评新书,丸善 Junkudo 是连锁书店内部专业筛选;一个看文学性,一个看销售潜力和阅读乐趣,一个看非虚构的思想厚度。任何一层被短期利益俘获或被权威固化, 另外层级可以独立发声。这是工程可靠性意义的冗余设计。

那中国呢。说中国“没有文化奖“是不准确的。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奖,都存在,都每隔几年颁发一次,都有自己的权威性。问题在奖背后的组织。鲁奖、茅奖、冰心奖,主办方都是中国作家协会——而中国作协, 这就是政权的一部分。

民间方向, 单向街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等由民营书店或媒体主办的奖项在 2010 年代一度活跃,但 2018 年之后持续萎缩。单向街奖从 2009 年设立时的影响力峰值,到 2024 年已经很少出现在主流讨论中;季风书园奖随季风飘散、豆瓣年度书单如我上面所讲随豆瓣失去影响力。宝珀理想国文学奖在梁文道减少参与后也影响力不再。民间自主的中介组织, 在与党国各式各样的摩擦中, 一层一层被抽走。

合起来看,中国的中介层几乎只剩官方。官方奖项之外没有有意义的独立替代 ,这的空缺不言自明。那么除了中介层在中国的丧失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3 算法构成“双重压缩”

我们可以来审视一下“算法乌托邦”。“社交媒体让新东西触达更多人,自动带来多元繁荣”——这是一个流传了十几年的修辞。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 niche,每个作品都能找到自己的受众,传统中介的守门人角色被取代,文化生态从此扁平、开放、丰富。十几年过去,这个修辞在学术实证面前基本没有剩下什么了。

算法是带来了多元,让每个用户徜徉于自己的“信息茧房”,还是其实削减了多元,塑造了能打破所有“信息茧房”的公约数内容,其实早有答案,关键的实证是 2024 年 Anwar、Schoenebeck 和 Dhillon 在 ACM 年会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他们测量基于移动互联网的两个方面:用户间多样性——不同用户之间的平均消费差异;用户内多样性——同一个用户自己消费内容的跨度。然后用代理建模去跑算法对这两个指标各自的影响。结论很明显:传统推荐算法主要通过降低用户间多样性来减少用户区隔——让不同用户的消费越来越像;但不怎么扩展用户内多样性,个人自己消费的跨度没变。翻译成直白一点的话——算法把所有人推向同一批头部爆款,每个人自己消费的东西并不真正多样,大家消费的东西开始高度重叠。换算成文化话题,这不是文化繁荣,是文化集中度的结构性上升。

这一点和“算法民主化”的修辞相反。算法不是把中介层瓦解掉、把每个人都放到同一张网里自由相连,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集中——以前是少数编辑、评委、书店员在集中文化资本,现在是头部爆款在集中。

我们上面说的中介机构当然因此也受到了冲击。2021 年的研究著作《平台与文化生产》(Platforms and Cultural Production)中就有关于这个的观点。以前的中介——编辑、策展人、书店员、乐评人、影评人——是 Bourdieu 意义上的“自主守门人”,他们的筛选基于专业判断,他们的权威来自自主的文化场域。今天的中介——MCN(多频道网络)、KOL(网红)、带货主播、平台运营——第一职责不是自主权威,而是是“平台适配器”。MCN 不决定什么内容好、什么内容不好,它教创作者如何让内容符合平台算法偏好。自主的中介逐步被替换, YouTuber根据算法变更调整视频长度、发布频率、标题形式、话题。不是算法的偏好被中介调节,是中介变成了算法偏好的传递员。这就是“中介降格”:从权威转为算法适配。

两种压缩合起来,中国文化存量化的结构更可以被解释。西方国家面对的是单一方向的压缩——中介层从自主权威降格为平台附属品, 算法和平台逻辑把文化生态重组。中国面对的是“双重压缩”——中介层先被党国的社会控制歼灭, 再被平台算法降格(抖音、快手、腾讯音乐的算法逻辑和全球平台没有本质差别)。独立中介在两个方向同时被挤压,留给它们的生存空间比西方小得多。这也可以解释一个奇怪的事实——为什么同一家公司(字节跳动)、同一套核心技术、在国内抖音和海外 TikTok 两端,内容结构差异如此明显。不是算法不同,是监管层不同。

4 《哪吒2》和《黑神话》不是反例

《哪吒之魔童闹海》全球票房约 150 亿元、进入全球影史前五;《黑神话:悟空》2024 年全平台销量 2,800 万份、销售额 90 亿元、Steam 首日同时在线 222 万。我想这两个“反例“是很多人阅读这篇文章时脑海里会浮现出的。但这两个案例非常不是文化存量化命题的例外,还是这一命题最精确的证据。

两部作品建立在几百年的存量 IP 上。哪吒来自《封神演义》,悟空来自《西游记》(哪吒也在《西游记》里),中国文化产业就是一部巨大的《西游记》不断发掘的过程。日本“失落三十年“拿到国际识别度的那批作品里,《EVA》《攻壳》《千与千寻》全是原创;新海诚的《你的名字》《铃芽之旅》是原创;《鬼灭之刃》是原创。一个健康的文化生态,核心标尺是能否持续产出未来几十年会被当作经典的新故事、新角色、新世界观。哪吒 2 和黑神话都没有在这条轴上往前推一步。它们是把存量 IP 做到顶,和中华书局重印率 90%、QQ 音乐老歌霸榜、《王者荣耀》2015 年的游戏 2026 年依然是顶级手游,是同一逻辑在不同产品层的显影——动用尘封资源,而不是产出新资源。

两部作品都是巨量投资的点状奇观,不是生态繁荣。饺子从 2019 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到 2025 年的《哪吒之魔童闹海》,6 年之间没有其他长片作品;游戏科学从 2014 年成立到 2024 年《黑神话:悟空》发售,10 年只做出这一款游戏。这种节奏在日本动漫和好莱坞是不可想象的。新海诚 2016 年《你的名字》、2019 年《天气之子》、2022 年《铃芽之旅》——6 年 3 部长片;好莱坞一年产出几百部长片,A24、Neon、Blumhouse 这类中等制作公司各自持续产出特色作品,没有任何一家靠 all-in 单点活命。真正的硬数据是这个——2024 年中国国产买断制游戏的总收入里,《黑神话:悟空》一款就贡献了接近 90%。这不是生态繁荣,是倒三角结构。极少数单点巅峰加上大量空白,是中介生态崩解后的典型产业畸形。

其实两部作品都接近“国家工程“(包括《流浪地球》)它们是军备竞赛式资源集中。《哪吒 2》片尾挂名 138 家中国动画公司,共同托举单一项目。《黑神话:悟空》整个开发周期调动的人员超过 1,400 人,越往后,政府的痕迹越重, 这接近国家工程、产业政策的思路。健康的文化生态不依赖单点巨型投入,依赖并行产出能力。好莱坞没有任何一家公司靠一部 4,000 人的电影活命;日本动画没有任何一家工作室用 10 年做一款游戏。这种资源集中不是能力的体现,是生态崩解后的被迫选择——没有横向的产业链分工可用,只能把所有可用资源挤压到一个点上。

当然,这两部作品都是民族主义情绪的透支。中国不可能每一部作品都消费“创造记录打败欧美“的情怀,也不可能每款游戏都能收割一代人的集体憋屈。

这就是为什么哪吒 2 和黑神话的数字越大,反而越证明“文化存量化“论题。一个生态里,如果分散的中等规模创作者可以持续产出,就不会出现“10 年 1 款 + 占国产买断制 90% 收入“这种结构;如果中介层健康,就不会出现“一部作品占走一代人的文化情感投射“这种现象。点状奇观的巨大体量,说明的不是多样化的活力,而是生态系统的空旷——它们是仅剩几个还能运转的节点,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调过去了。

5 文化已经死了

这一切在对于中国人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文化存量化”不是一种新的稳态,是一个消耗的过程。如同前文接力出版社总编辑白冰的评价——“新书品种过低,将来想孵化出重印率高的书,可能性不大“。这句话是统计学意义上的判断。今天能卖的重印书,是五年十年前种下的种子;今天不让新书冒头,五年十年后就没有新种子可以变成重印书。

再往上一层看, 文化繁荣从来不是规模。党国体制可以动员资源产生规模——中国每年出版新书 20 万种,9 亿抖音月活用户,16.2 亿短视频账号,日均产出 1.3 亿条内容。这些都是规模,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做不到。过去曾有人推论高质量文化产品是规模的涌现,规模到了,好作品自然涌现,但现实呢?

我想文化繁荣的底层不是规模涌现(工业也不是)。党国可以动员资源产生内容,但动员不出中介自主性。因为自主性本身就是党国体制要压制的对象。那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这一切在生活层面意味着什么。

在一个 GDP 全球第二大、新能源车和 AI 模型参与全球竞争、互联网用户近 11 亿、短视频日均使用时长 156 分钟的国家里,大多数人每天接收的文化养料是这些东西——十五年前的情歌副歌,五百年前的封神西游记故事,同一款十年前的手游的第十年版本,抖音推送的老剧截屏,余华、莫言、刘慈欣20年前的小说和10年前的心灵鸡汤。而我想文化,如同经济下行期的日本,恰恰是社会人支撑心灵的养料。当然还有读诗的人,还有听现场的人,还有看独立电影的人,还有认真阅读的人。但他们越来越像稀有物种,他们的存在环境越来越需要自己用身体去支撑,成为细小的孤岛,他们越来越需要把重心迁到国境之外或互联网的国境之外,或者缩到自己家里。在一个 16 亿账号日产 1.3 亿条内容的国家,公共领域的文化消费,好像永远停止在了2010-2016年。

在这个宣称“文化自信“的国家,文化已经死了。

梁天琦的故事:「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Eric Chau 臉書  2026-4-24



梁天琦的故事:

1991年6月2日,在中國湖北省武漢市江岸區咸安坊的一棟老宅中,一名男嬰呱呱墜地。他原名梁漢璋,父親是香港人,母親是武漢本地人,家族曾有民國時期的富裕背景。沒有人預料到,這個在1歲時隨母親移居香港的小男孩,日後會成為香港本土派運動的標誌性人物,喊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口號,影響一代年輕人,同時也經歷了從校園運動者到政治犯的波瀾人生。

梁天琦的早年生活融合了兩岸三地的元素。母親家族在民國時期經營棉麻生意,外祖父曾是中國國民黨黨員,1949年後家族遭遇政治變遷,祖屋被充公,外祖父被派往新疆工作。1979年撥亂反正後祖屋歸還,2004年售出。父親是中學教師,教授中國歷史、漢語與佛學,對晚清、民國歷史尤有研究,常與兒子分享香港歷史與世界歷史。母親移居香港後擔任家庭主婦及補習教師。梁天琦曾在自辯中提及,父母對中共政權持有保留態度,這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的價值觀形成。他從小在香港接受教育,逐漸培養出對香港的深厚認同感。

中學時期,梁天琦已開始關注時事。2003年七一遊行時,父母帶他參與,讓他初次感受到公民參與的力量。2008年,他參加六四集會和七一遊行,深受感動。大學入讀香港大學,主修哲學,副修政治及公共行政。校園生活中的他熱衷運動,參與田徑、足球、棍網球等,多次為宿舍贏得錦旗,卻也因此延誤畢業。他曾住劏房,面對就業壓力,甚至出現輕度憂鬱症狀。2014年雨傘運動爆發,「831決定」與白皮書讓他對「一國兩制」下的民主前景徹底失望,從而走上更激進的本土派道路。


2015年,本土民主前線(本民前)成立,梁天琦加入並擔任發言人。當時23歲的他,與黃台仰等人主張「以武制暴」、民族自決,認為和平佔領未能帶來改變,需以更強硬方式爭取香港權益。他提出「香港共同體」概念,強調無論出生地,只要認同香港價值觀與文化,皆為香港人。此論點雖引發排外爭議,但他堅持這是包容而非排斥。

2016年成為梁天琦人生轉折之年。年初二凌晨的旺角衝突(魚蛋革命)中,他被指參與其中,事後被控暴動、襲警等多項罪名。衝突後,他仍代表本民前參選立法會新界東補選,提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口號。這句後來在2019年反修例運動中廣泛流傳的口號,當時已成為其競選標誌。補選中,他雖非主流預期勝者,卻在年輕選民支持下獲得逾6.6萬票,高票落敗卻聲名大噪,被視為本土派新星。


同年9月,他再次參選立法會正式選舉,但因主張香港自決與獨立,被選舉主任取消資格(DQ)。這一決定激起更大反彈,也讓他的政治影響力超越單一選舉。梁天琦的崛起,反映了雨傘運動後香港年輕一代對傳統泛民的不滿,以及對本土身份認同的渴求。他被部分支持者視為精神領袖,卻也面臨建制派與部分泛民的批評。

旺角衝突案的審訊漫長而艱辛。2017年,梁天琦一度離開香港,前往英國及美國哈佛大學進修,參與相關討論。這段期間,他被部分人士質疑「時代革命去哪了」,但他後來選擇回港面對審判。2018年6月,他被裁定暴動罪及襲警罪成立,判處6年有期徒刑,當時年僅27歲。判刑當日,法庭上他以口形向父親說「爸爸」,展現人性一面。入獄後,他寫下公開信,感謝支持者,強調在追尋民主自由的路上難免跌撞,但需保持警覺與思考。


服刑期間,梁天琦行為良好,扣減刑期,2022年1月19日凌晨提前出獄。出獄安排低調,由警方及懲教署特別安排凌晨離開石壁監獄。他在社交媒體發文,表示已平安返回家人身邊,按法定要求遵守監管令,將離開鎂光燈、停用社交媒體、謝絕傳媒訪問,珍惜與家人重聚的時間。此後,他選擇低調生活,淡出公眾視野。

梁天琦的故事,是香港2010年代政治變遷的縮影。他從哲學系學生,轉變為本土派發言人,再到政治犯,其經歷折射出雨傘運動後的世代斷裂、身份認同危機,以及中港矛盾的深化。「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句口號,不僅陪伴他走過競選與審判,更在2019年成為百萬人街頭的共同吶喊,雖後來在《國安法》下被視為敏感,但已深植香港集體記憶。

作為天主教徒,梁天琦的思想受盧梭《社會契約論》、陳雲《香港城邦論》等影響,強調香港作為獨特共同體的自主性。他主張的「香港民族」概念,曾引發熱烈討論,也讓他成為爭議人物:支持者視其為勇氣象徵,反對者則批評其激進路線加劇社會撕裂。無論如何,他以年輕之軀承擔政治後果,成為那個時代的標誌。

出獄後的梁天琦,選擇回歸平凡。香港已歷經巨大變化,《國安法》實施後政治環境轉變,他曾說過「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但黎明終會來臨」。如今34歲的他,或許正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思考香港的未來。從武漢祖屋到香港劏房,從大學球場到立法會選戰,再到監獄高牆,他的故事不只是個人傳奇,更是香港這座城市在時代巨變中的縮影——充滿理想、衝突、犧牲與反思。

梁天琦用短短數年的活躍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他提醒世人,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無論成敗,都需面對現實的重量。他的離場,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在香港歷史的長河中,這位曾被推上浪尖的年輕人,以其堅定與韌性,成為一代人難忘的記憶。


(本文基於公開歷史資料撰寫,旨在客觀呈現其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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