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2日星期五

杰里米·沃尔德伦丨在阿伦特与伯林之间,真的能一碗水端平吗?



编者按:“两位思想家的作品都极其丰富和复杂,充满了可以用多种方式阐述的观念。”我希望蛭田的论述将鼓励人们去处理这些困难和具有挑战性的著作。但就伯林的仇恨而言,这种一碗水端平的做法是否真的对阿伦特小姐公平,或许是另一回事。本文原发表Springer旗下期刊Society 59, 295–299 (2022).译者孟凡礼,最新译作《汉娜·阿伦特与以赛亚·伯林》。


蛭田圭(Kei Hiruta)丨汉娜·阿伦特与以赛亚·伯林


以赛亚·伯林讨厌汉娜·阿伦特。伯林对阿伦特有着强烈的厌恶,蛭田圭(Kei Hiruta)称之为“终生的仇恨”(第2页)。【1】他们只见过三四次面——都是在美国——但这些会面足以让伯林说“我对阿伦特小姐绝对过敏,她在房间里一出现就让我起鸡皮疙瘩”(第161页)。他们仅仅共同出席过一次会议——1967年哈佛大学俄国革命50周年纪念——但这足以让伯林后来说,“想不出任何问题能让我和汉娜·阿伦特小姐站在同一个讲台上”(第159页)。他们是主题相似的写作者,但伯林讨厌和阿伦特出现在同一个页面上:蛭田引用了伯林在1991年写给一位美国哲学家的信,信中说他(伯林)对一位作者在极权主义的讨论中“把我的名字和阿伦特小姐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深感不快。蛭田还提到了1983年的一件更早的事,伯林拒绝为一本关于自由概念的文集供稿,理由是他“讨厌”其中一位思想家——汉娜·阿伦特——其他一些供稿人也讨论过她(第46页)。【2】这些事都发生在阿伦特1975年去世多年后。

他们相遇时,阿伦特认为伯林轻浮;伯林则认为阿伦特自大,太过严肃。伯林称阿伦特为他的“眼中钉”(“bête noire”),并说他“对她的作品和人格都深感厌恶”(第9页)。这种敌意大多出自他的信件;伯林几乎总是避免在出版物中提及阿伦特。这种厌恶大部分是针对人身的。但伯林对阿伦特的著作也有抗拒:“我认为她没有提出任何论点,没有严肃的哲学思想或历史思想的证据。都是一些形而上学的自由联想。她从一个句子移到另一个句子,没有逻辑联系,它们之间没有理性或想象的联系。”【3】他认为阿伦特的作品《人的条件》(The Human Condition, 1958)尤其是这样。但是,尽管伯林对阿伦特其他一些书和文章的看法不那么不利,但最终他倾向于坚持他对所有这些书和文章的责难。1977年1月,伯林和许多名人受《泰晤士报文学增刊》邀请评出二十世纪最被高估的书(第17页)。他列举了《人的条件》,但他说他的判断适用于阿伦特“几乎所有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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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作者蛭田圭是牛津大学沃尔夫森学院从前的研究员,伯林是该学院的创始院长。这本书封面上的作者简介显示,他现在是丹麦奥胡斯大学奥胡斯高等研究院的助理教授。他发表了很多关于伯林的文章,也发表了几篇关于阿伦特的文章。【4】蛭田这本书的目的是理解这两位思想家的冲突——从职业、人格、政治几个角度理解——并阐述他们各自的政治理论方法存在的一些差异。书的调子是周密而平静的;书写之清晰令人佩服;蛭田无疑提供了一个公正而详细的年表,梳理了阿伦特—伯林的相遇以及伯林的各种敌意表现。书的整体基调是否过于不偏不倚了,这个问题我将留在这篇评论的最后再谈。在现阶段,我仅提一下这种担忧的前提。蛭田将这本书设定为相互厌恶的编年史:他想追溯两位思想家“不幸关系的发展”(第3页)。但他很快承认,阿伦特对伯林并不像伯林对她那样怀有强烈的仇恨(第3页)。在阿伦特的文章或信件中,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伯林经常表达的愤怒和蔑视同日而语。伯林的愤怒必须归因于其自我维持的性格。阿伦特对他没有任何敌意来维持他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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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停留在相互指责的领域,我们可能会基于一个事实寻找解释,即阿伦特和伯林是在完全不同的理论传统中工作。我想到的是有时被称为“分析派—大陆派”的分歧(第32页)。伯林高度评价英语哲学的分析/经验转向。阿伦特则不喜欢处理困难问题的分析派风格,她视之为平白肤浅和虚假清晰。正如我们所见,伯林对阿伦特所实践的晦涩哲学风格是持严厉批评的。他谈到了弥漫在阿伦特书和文章中的“不相干和自由联想的日耳曼乌云”(第41页)。分析学派对于像阿伦特这样作品的形而上学式自命不凡很不待见,这种不耐烦在伯林活动的圈子里很广泛,尽管伯林可能比他的分析派同事更特别有兴趣略读和指斥她的作品。

蛭田注意到阿伦特仍然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他是对的。我对阿伦特研究不多,但我做了一点儿,我发现在政治和法律哲学家中仍然存在对她著作的相当大的敌意,而在政治理论家中则不那么明显。【5】(这是一个微妙的区别,但政治哲学家比政治理论家更有兴趣找出政治问题的正确答案,而不是理解这些问题是如何产生的。)敌意大多以困惑的形式出现:“你为什么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蛭田认为,与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相比,今天的政治哲学对探索存在主义主题的容忍度甚至更低。罗尔斯式的公共理性主题已经导致有意识地远离深刻的形而上学问题(第5页)。【6】但在蛭田看来,就阿伦特和伯林而言,这很可能等于“祸及两家”(第5页)。在政治理论和思想史两者间搭桥可能也是如此。两位思想家都试图将两者结合起来,阿伦特的作品或许比伯林的作品更多地调用了名著经典之外的历史主题。当然,他们都不满足于纯粹的概念分析。就这一点而言,他们有许多共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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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法论的解释只能走到这里。另一种解释——一种更人身化的解释——与犹太性、犹太复国主义和大屠杀有关。我们的两位思想家都是欧洲犹太人,他们因各种事件而逃离家园——伯林因拉脱维亚(和彼得堡)的俄国革命的影响而流离,阿伦特则因纳粹在德国夺取政权而去国。两人都对20世纪40年代、50年代和60年代的以色列政治非常感兴趣。20世纪40年代,在他们两次在纽约会面的第一次,她把自己表现成一个强烈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她在解释犹太复国主义政治时高人一等的态度惹恼了伯林。然后,当他们在1949年再次见面时,伯林抱怨说,她“急剧和不负责任地”改变了对犹太复国主义的看法,现在转而在许多方面谴责以色列的行动。不过,后来伯林否认这是让他恼火的地方。当他在拉明·贾汉贝格鲁(Ramin Jahanbegloo)的系列采访中被问道:“你不喜欢她是因为她不是犹太复国主义者吗?”伯林回答道:

不。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一个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1941年在纽约。……那时她在为但以色列政治和大屠杀政治确实加剧了他们之间的火气。1962年,当阿伦特为《纽约客》撰写关于阿道夫·艾希曼审判的文章时,她的观察——先是关于艾希曼角色中所代表的“平庸的恶”,再是关于犹太人领袖在大屠杀期间的行动和责任——引发了轩然大波,伯林也积极参与其中。蛭田在这本书最好的章节之一中全面而公正地阐述了这一切。伯林并没有一味地谴责,尽管他说了很多这种调子的话。他坚持认为阿伦特在整个事件中的行为是错误和反常的。另一方面,伯林实际上认为《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是“[阿伦特]更清晰、更有说服力、更敏锐的作品之一”(第41页),尽管他仍然谴责她傲慢和“可怕的缺乏心肝”(第42页)。他鼓励《文汇》杂志发表阿伦特和格肖姆·肖勒姆(Gerschom Scholem)的对谈,因为他知道这将进一步激起公众对她《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的批评(第41页)。他说“[对阿伦特]自我仇恨的指控在我看来是有效的”(152)。蛭田指出,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术语(译按:指“自我仇恨”),但他对其适用性进行了明智和周密的考察(第159页)。

最重要的是,伯林指责阿伦特“最可怕的傲慢”(第155页)。在后来与史蒂文·卢克斯的访谈中,他说“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受害者的任何行为都不应该(与阿伦特小姐的意见不同)受到谴责”。他说,阿伦特没有资格、没有权力对此事做出评判(第131-2页)。对于她或任何不在那里的人来说,想象一下那些在犹太人聚居区和集中营承担领导责任的人的可怕处境是不可能的——或者至少不可能以任何道德上值得尊重的方式这样做。因此,伯林说阿伦特残忍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傲慢”,因为她在《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中教犹太受害者他们本应该如何行事(第9页)。

也许伯林自己在这方面的动机有一部分是个人的,尽管不一定是不可信的。大卫·考特提出了以下看法:

许多年后,在不来梅接受汉娜·阿伦特奖时,迈克尔·伊格纳季耶夫对伯林的态度做出了解释:他(伯林)的叔叔曾是纳粹占领下的里加犹太委员会的成员,伯林认为没有人能够评判其他人在恐怖和恐惧的情况下的行为。他觉得阿伦特缺乏同情心,她假定的责任标准因傲慢和残忍而有缺陷。【8】

蛭田并没有严格引用伯林回应的这一方面,尽管他在尾注(第264页n180)中以稍微不同的方式提到了伯林的叔叔利奥。更一般地说,蛭田推测,伯林很可能对他自己战争期间相对舒适的状态感到某种程度的羞愧——为了英国在美国觥筹交错和扯扯闲篇 (第139页)。蛭田暗示(第140-1页),伯林对他在大屠杀问题上的不作为感到有点羞愧,并且相应地对他同阿伦特在战争年代的立场反差感到不安。因为当人们责备阿伦特说,如果一个人不在那里就不应该妄加评判,她能够回答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在那里——在巴黎被纳粹连续审问了几天,并被拘留在法国南部居尔的一个拘留营,然后通过西班牙逃到美国。诚然,她不在灭绝营,但就纳粹对犹太人的行为而言,她有权说,“我在那里,我有话要说”(第138页)。也许伯林对他相当舒适的职位和阿伦特在战争年代充满危险和贫困的处境之间的对比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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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提到过,阿伦特似乎并不厌恶伯林。伯林的强烈厌恶——蛭田君谓之“终生仇恨”(第2页)——没有得到回应。我并不是说阿伦特喜欢或钦佩伯林。并没有。但她对伯林基本上无动于衷,包括对他的敌意。她并不认为伯林是一个特别重要或有原创性的思想家。她把他的一些文章分发给她的学生。但蛭田说,在阿伦特自己发表的作品中,只有一处提到了伯林(第3页)。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说也许蛭田的书太过一碗水端平了。阿伦特这边没有仇恨的病理需要解释。【9】也许蛭田应该花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是什么可能促使一个处于以赛亚·伯林位置的人,攻击并继续以这种方式攻击一个同行长达40年?关于阿伦特在这件事上的行为和态度,真的没有这样的问题可问或可答。我想,她的冷漠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策略,而且是一种尖锐的策略。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种意图。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性别问题上,蛭田在这个问题上花了相当大的篇幅(第141页及其后),承认在解释这种单方面的反感时需要解决这个问题。【10】蛭田说,性别肯定在关于《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的争议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第142页)。针对阿伦特对犹太人领袖和以色列当局(其中大多数是男性)的批评,人们问道,“她有什么资格评判?”

毕竟,女性传统上或“通常”没有资格站在判断的位置上,包括伯林在内的那些认为阿伦特没有资格做出评判的人,有意或无意地重申了传统的性别角色。(第142页)。

这是关于艾希曼争议的大体情况。至于伯林自己的参与,蛭田说,“虽然性别只是伯林对阿伦特《艾希曼》一书激烈反对的一个因素,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因素助长了他的怒火,直至形成对阿伦特的敌意。”(第142页)。大卫·考特认为,人们讨厌阿伦特相当男性化的自我表现——一套“阳刚的价值观——坚定、自信、自豪的反抗”。【11】伯林有时称她为“女才子”,几乎总是生硬地称她为“阿伦特小姐”。我怀疑他们冲突的根源可以追溯到1941年的第一次见面,在那次会面中,阿伦特等于对伯林做了一次关于犹太复国主义的“男式说教”——对伯林来说,他打小就是一个犹太复国主义者。“[她]兜售犹太复国主义,好像我需要它”(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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蛭田的书有关于人身的一面,也有非关这些的一面。不可能不关注这本书的人身方面:谁憎恨谁,为什么?有很多很好的细节;蛭田非常详尽地记录了伯林和阿伦特的冲突,而这也是人们会购买这本书的主要原因。我这样说的部分原因是,我们的图书馆并不缺少对阿伦特或伯林政治理论的严肃讨论。不过,蛭田的书在非关人身的部分也做了值得称道的工作,阐述了阿伦特和伯林在各自的著作中所涉及的一些政治理论背景。他对他们各自著作中的主要问题进行了比较研究。这本书写得很好——尽管有时行文可能显得有点过于讲究了,譬如,“阿伦特厌恶布尔乔亚的志得意满;伯林则憎恶极端主义。阿伦特认为革命可以使人恢复活力;伯林认为这可能是破坏性的。阿伦特视勇气为首要的政治美德;伯林则珍惜宽容”(第200页),诸如此类。

《极权主义的起源》在本书中得到了详细讨论。显然,伯林认为这是阿伦特书中最不糟糕的一部(第87页)。蛭田谈到了他们各自对极权主义的定义:阿伦特的概念醒目、新颖、有影响力,伯林的解释则有些松散和肤浅。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伯林与阿伦特各自理解方式的对比,如伯林对伦理观念的理解(例如,他对价值一元论的反对),阿伦特对历史以及在大屠杀和古拉格的大灾难中走到一起的线索的理解(第122页)。蛭田暗示伯林是向前看的(如果我们这样想会发生什么?),而阿伦特是回过头向后看的(这怎么可能发生?)。这些都是有趣的对比。

奇怪的是,在蛭田的书中关于《人的条件》的内容要少得多,这本书可是伯林对阿伦特作品及其哲学风格的批判的核心啊。蛭田对《人的条件》的讨论分散在几个段落中,而不是给它专门一章。我认为,对她1963年的著作《论革命》——我个人最喜欢的——的讨论,并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如果有人打算以这种方式组织自己的考察的话)。而伯林似乎是把《论革命》归入与《人的条件》一样形而上学的自命不凡类别了,【12】这很奇怪,因为它比《人的条件》更容易被读者理解。在阿伦特的著作中,《论革命》比任何其他著作都更能给我们提供她的政治理论,而从《论革命》的有利角度,我们可以看到伯林自己的作品在政治理论方面有多大的不足。伯林在很大程度上对制度、法律和宪政不感兴趣,而在《论革命》中,阿伦特对这些问题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诚然不是作为规范理论,而是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哀叹,阐明我们在偏离一种结构合理的参与式政治时已经失去或正在失去什么。【13】蛭田暗示了这些问题。【14】他正确地指出,这与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的对比几乎没有关系(第69页)——他还对这种对比进行了有价值的讨论,这个对比可能是伯林对政治哲学最著名的贡献。但是,我希望蛭田更多谈谈政治参与意义上的自由,因为这不仅是两个思想家有差异的另一个领域,恐怕也是他们互有反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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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林讨厌阿伦特。他试图伤害她吗?他的个人反感有时确实会产生后果,蛭田的书并不是第一本关于伯林的个人和同行敌意的书:还有大卫·考特的书《艾萨克和以赛亚:对一个冷战异端的秘密惩罚》,2013年出版,我曾多次提到过。马克思主义理论家艾萨克·多伊彻(Isaac Deutscher)是伯林的另一个讨厌的人,他对多伊彻的指责与他对汉娜·阿伦特的指责非常相似——例如,伯林坚称,他无法容忍多伊切与他出现在同一个学术团体中。“我不会与多伊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第161页)。伯林当时还写道:“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据我所知,简直没有[其他]人会让我如此强烈反对。”【15】鉴于阿伦特在他爱憎中也有着非常相似的地位,这就有点奇怪了。【16】

蛭田提到了伯林对多伊彻的敌意(第161页)——其中很大一部分源于多伊彻的马克思主义和伯林对多伊彻所写的一篇有关他的著作的评论的反应——但他没有讨论伯林在1963年3月努力阻止多伊彻从苏塞克斯大学获取一份工作。大卫·考特披露了伯林在给苏塞克斯大学教授和管理人员的信中“致命的人身攻击的言论”。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他对苏塞克斯大学的人说了什么,伯林说了谎,而且——像许多撒谎者一样——他威胁要起诉那些敦促他说出真相的人。(他说的话现在已经记录在案。)不幸的是,这表明不能相信伯林会汉娜·阿伦特有没有受到类似的伤害?伯林最接近伤害她的职业生涯的一次事件是,关于阿伦特的《人的条件》一书可能在英国的出版。费伯出版社请他写一份报告:这本书已经在美国出版了;是否应该在英国出版?伯林发回的是一份“无情的负面报告”(第22页)。他错误地预测,《人的条件》不会好卖。更为实质性的是,他批评了该书的主题、术语和论点(如果他认为有任何可识别的论点的话)。他后来说,他读了两章后就没再读了,因为这本书“完全不可读”(第24页)。他认为这本书不值得仔细或完整地阅读,他也是这样说的。他对任何有关“那位女士”的事情都有强烈的个人反感,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惮于提供这样一份报告。【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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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谈论的这本书讲述了一个“性情冲突”的故事(第199页)。最后谁赢了?在这件事上谁表现最好?蛭田对这种意义上的结果表示没有任何兴趣。他坚持认为《汉娜·阿伦特与以赛亚·伯林》是一本不偏不倚的书(第7页)。其目的不是要做出评判,而是要在对方的作品(和人格)所提供的部分背景下,更好地“鉴赏”两位主人公中每一个人的作品(第7页)。这是蛭田以对双方令人钦佩的仁慈所取得的成就。“两位思想家的作品,”他说,“都极其丰富和复杂,充满了可以用多种方式阐述的观念。”(第204页)我希望蛭田的论述将鼓励人们去处理这些困难和具有挑战性的著作。但就伯林的仇恨而言,这种一碗水端平的做法是否真的对阿伦特小姐公平,或许是另一回事。

作者介紹:

杰里米·沃尔德伦(JeremyWaldron):纽约大学法学教授,曾任牛津大学社会与政治理论奇切利讲座教授。他著有Political Political Theory: Essays on Institutions (2016) 和 One Another’s Equals: The Basis of Human Equality (2017)。

本文原载Springer旗下期刊Society 59, 295–299 (2022).

见https://doi.org/10.1007/s12115-022-00730-y

本文注释

【1】Kei Hiruta, Hannah Arendt and Isaiah Berlin: Freedom, Politics and Humanit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21). 文中括号中的数字是指该书的页码。

【2】该书是John Gray and Zbigniew Pelczynski, Conceptions of Liberty in Political Philosophy (Athlone Press, 1984)。

【3】伯林在1991年对Ramin Jahanbegloo的采访中这样说,引自David Caute, Isaac and Isaiah: The Covert Punishment of a Cold War Heretic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3), p. 262。在这篇评论的最后,我会更详细地讨论Caute的书。

【4】《汉娜·阿伦特与以赛亚·伯林》基于蛭田在过去十年中发表的一些文章,包括:“A democratic consensus? Isaiah Berlin, Hannah Arendt, and the Anti-Totalitarian Family Quarrel,” published in Think in February 2018; “An Anti-Utopian Age?—Isaiah Berlin’s England, Hannah Arendt’s America, and Utopian Thinking in Dark Times,” published in November 2016 in Journal of Political Ideologies; and “The Meaning and Value of Freedom: Berlin contra Arendt,” in European Legacy: Towards New Paradigms, published in November 2014.

【5】See Jeremy Waldron, “Arendt’s Constitutional Politics,” in Dana Villa (ed.)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Hannah Arend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What Would Hannah Say?”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March 15, 2007; and “Arendt on the Foundations of Equality,” in Seyla Benhabib (ed.) Politics in Dark Times: Encounters with Hannah Arend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6】蛭田引用了David Miller和Richard Dagger主编的《剑桥二十世纪政治思想史》中的“功利主义及其他:当代分析政治理论”(“Utilitarianism and Beyond: Contemporary Analytical Political Theory,” in Terence Ball and Richard Bellamy (eds),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Twentieth-Century Political Thought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446–47)。

【7】转引自 David Caute,第 262 页。但考特也注意到这一点:1963 年,伯林曾写信给《党派评论》的编辑威廉·菲利普斯,贬低阿伦特,称她曾经是一个“狂热的”犹太民族主义者,但现在是一个同样狂热的反犹太复国主义者(Caute p. 270)。

【8】Caute, p. 268.

【9】蛭田试图营造出一种对称的表象,他问道:“伯林是如何对阿伦特产生敌意,而阿伦特又是如何对伯林报以冷漠和怀疑的?”(p. 4)

【10】他引用了Jennifer Ring在这方面的几篇重要作品,包括“Hannah Arendt and the Eichmann Controversy: Cultural Taboos against Female Anger,” Women in Politics 18:4 (1998), pp.57–79。

【11】Caute, p. 268.

【12】蛭田(41页)引用了伯林写给玛丽·麦卡锡的一封信,他在信中说:“这本论革命的书直接把我们扔回到了德国形而上学的沟里,我无法接受。”

【13】作为对比,可参见Jeremy Waldron, “Berlin’s Neglect of Enlightenment Constitutionalism,” in Laurence Brockliss and Ritchie Robertson (eds.) Isaiah Berlin and the Enlightenmen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7), 该文亦收入Jeremy Waldron, Political Political Theory: Essays on Institution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14】蛭田(260n105)很好地回应了我关于伯林对宪法结构不感兴趣的批评。

【15】Caute, p. 286.

【16】但他在 1969 年 8 月写给Jean Floud的信中一口气提到了他们两人,他说他的思想风格意味着“我可以严厉地反对(比如说)多伊彻和他的另一极阿伦特小姐”(Henry Hardy and Mark Pottle (eds.) Isaiah Berlin: Building—Letters 1960–1975 (Chatto and Windus, 2013), p. 396)。

【17】Ramin Jahanbegloo, Conversations with Isaiah Berlin, Second edition 2007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91), p. 82: “我承认,我并不十分尊重这位女士的观点。许多杰出人士都曾钦佩她的作品。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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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保華:看香港》教育領域加強獨裁 香港培養愛國機器人

作者:林保華
「統一」後香港失去高度自治,在各個方面,包括教育體系,都必須認同中國。Adobe Stock


繼2023年香港中文大學大幅修例更改校董會組成,中大今年1月成立的「修訂香港中文大學條例專責小組」(專責小組成員由校董會主席查逸超、副主席陳德霖、校董彭韻僖、校長盧煜明及常務副校長潘偉賢組成)日前去信全校,再次提出修訂《中大條例》,是次修例焦點包括放寬解僱高層門檻、加強大學對書院的管治權,在原有「好的因由」外,新增「行為不檢、不稱職、效率欠佳」作為罷免校長及副校長的具體理由。修例並計畫廢除現有的校友評議會。另外,中大擬將副校長的任命條件,由現時「簡單多數」提升門檻至「不少於大學校董會合資格投票成員三分之二,且不低於大學校董會當其時全體成員的一半」。

《中大修例》加強對書院控制

《中大修例》文件強調,書院作為大學的「重要組成部分」,須說明「各書院並非獨立於大學整體管治架構之外」,擬在新例說明各書院須透過其書院校董會或院監會向大學校董會負責,並增設委員會加強書院與大學校董會的溝通。

中大成立於1963年,當初由崇基學院、新亞書院及聯合書院合併而成,奉行書院制至今,現在共有9個書院。《中大修例》文件稱,新例下各書院校董會、院監會的章程下賦予的權利及責任均會受「尊重及保護」。中大校董會計畫設立新委員會,由大學校董會主席擔任主席,成員包括各書院校董會或院監會主席,盼建立書院與大學校董會之間「有系統的溝通渠道」。其實質目的就是加強對書院的控制。

上述的修例,其中心思想就是對正副校長難任命、易罷免。權力集中在金字塔上最上端,完全符合中共的獨裁體制。

在這以前,「中大學生會」已經被封殺了。主要源於校方政策改變。中大校方過去要求學生會必須向香港政府獨立註冊以承擔法律責任,否則不予承認。在此壓力下,擁有逾半世紀歷史的「中大學生會」已於2021年宣告解散。

自2025年底起,多間成員書院的學生會(如新亞書院、聯合書院及崇基學院等)因未獲校方承認且未能完成獨立法律註冊,相繼宣布停運或解散。截至目前,中大合共9間書院中,僅剩少數(如善衡書院和晨興書院)的學生會維持運作。其餘大多數書院均沒有獲校方官方認可的中央學生會代表。這波變動象徵著傳統學生自治組織的瓦解,多數學生組織僅能以獨立社團或系會形式運作。在強大的壓力下,許多學生根本不敢出來承擔學生會工作。其他大學也遇上類似情況,但是中文大學有其代表性。因為中大學生思想最為活躍,不如守規矩的公僕大多出自香港大學。

如此擴大校董會的權力而扼殺基層學生組織,顯然是總結了「歷史教訓」。那就是前校長段崇智捲入反送中運動,在中大保衛戰中和警察交涉時還被擊中催淚彈。在中大受到圍困時,李嘉誠的百佳超市集團還送貨進來。百佳高層的生意經是哪裡缺貨就送貨到哪裡,哪裡料到這一送,鼓舞了保衛中大的人心,以致被懷疑校內學生與校外敵對勢力有勾結。如今百佳正在商討出售給怡和集團惠康的事宜,應該還是與反送中運動的餘波有關。

此後想踢校長出校門時也因為條例的阻礙延至2025年才實現。

對中小學生洗腦 培養政治機器人

中小學情況呢?香港教育局2026年4月還公布《價值觀教育課程架構》定稿,比對2021年試行版《架構》稱要培育學生「正面價值觀」,定稿字眼全部改為「正確價值觀」。這除了表明原來香港與中國習慣用法不同,現在要遵循中國習慣之外,也不無「政治正確」的味道。

當局稱《架構》貫徹以中華文化為主軸,新增如初小生應「初步認識基本國情,為自己是中國人感到自豪」、「知道中華民族是一個統一的大家庭」;高小生應「認識國家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取得的重大成就和最新發展」。中學方面,初中生應「認識國家的政治體制」,高中生則要「為建設香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積極貢獻力量」等。

看來香港要培養的是少年老成的政治機器人。不知道要有誰來提供客製化的晶片給香港中小學校鑲進腦子裡。所以香港中小學生大量流失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實。

不過政府不怕學生流失,因為大量中國學生會來頂上空缺。本來香港的大學外來碩士生已經超過一半,本土生在本科不得少於一半,如今也準備放寬給外來學生,他們之中,中國學生超過70%。香港大學已經處理了幾十個假冒學歷的中國學生,有些已被判刑;其他學校對數字保密,避免影響身為中國人的自豪感。

官二代中國學生成詐騙對象 

中國學生來多了以後,學生被詐騙的數字也增加。據去年1月的報導,繼日前有18歲香港大學內地女生受騙損失逾900萬港元(逾3,600萬台幣),該校社會科學院1月16日向學生傳電郵,轉發港大學生發展及資源中心的信息,表示近月有逾60名港大學生成為詐騙受害者,損失共逾6,000萬港元(逾5億4,000萬台幣),並要求學生填寫由警方提供的防騙問卷,否則或限制出入圖書館等。

據了解,被騙60名港大生絕大部分是中國學生,受騙時間集中於前年9月至10月新學年開學之初,各人來自多個學院,主要是一年級生,且大部分是本科生。這僅是一間香港大學。這些學生的家長肯定是官二代或富二代,不乏貪官汙吏與奸商,他們子女是來讀書,還是來轉移國內資產?也難怪被騙子看上。不過政府對他們是另一種態度,認為他們幫助香港地產業復甦,功莫大焉。

伴隨而來的,還有行賄給中學校長方便入學,租房或買房為了欺騙津貼或偷稅漏稅行賄房產中介,或開辦沒有登記的學校欺騙中國學生入學等等,也都出現了。這就是「統一」後香港失去高度自治而必須在各個方面認同中國的結果。

我们为什么要纪念大饥荒、文革和六四?

 2026-6-5  老贫农的博客


我们先看看“纪念”二字的含义。在许多人的印象中,“纪念”二字通常是指纪念胜利,如“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其实“纪念”二字也可以用来纪念灾难,比如“纪念南京大屠杀88周年”。“AI概览”是这样解释的:“纪念灾难的深层意义:一、铭记历史与告慰逝者: 这是对生命的尊重与哀悼,让无辜逝去的生命被国家和民族永远铭记。二、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纪念苦难是为了让人们直面历史的创伤与真相,防止惨剧重演。”

    最近(5月和6月)在海外的中文网站上有很多纪念大饥荒、文革和六四的文章,得到广泛的响应。但是也有少数人对此表示不理解,有网友说:“很奇怪最近很多人讨论为什么发动文革?为什么打倒刘少奇、林彪?那些屁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人生嘛,就应该一路向前,向着光明走,不论以前是好是坏,没什么好留恋的,现在才重要,未来更重要。”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对于个人而言,忘掉或放下几十年前的私人恩怨,过好现在,筹划好未来,这是正确的态度。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民族和人民来说,忘掉过去的苦难和制造苦难的罪犯,则是不正确的态度,因为这种态度不仅对不起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而且还可能使国家将来重蹈覆辙,人民再次受难。

    大饥荒、文革和六四,是近代史上中华民族遭受巨大创伤的三个重大事件。几十年过去了,制造这些灾难的罪人不但没有认罪,没有遭到清算,而且这些灾难的真相还被歪曲和掩盖了。大饥荒被说成是“三年自然灾害”;文革被说成是“艰难探索”;对“六四”不仅不许提,而且每年都禁止人们悼念。

在八十年代初期和中期的思想解放运动中,由于冲破了毛泽东思想的束缚,打破了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出现了许多反映毛时代苦难的文艺作品(伤痕文学)和记录大饥荒真相的史料著作(以丁抒、杨继绳、杨显惠为代表),把毛泽东拉下了神坛。那时候大家可以公开批评毛泽东,而没有人敢站出来为毛辩护。大部分机关、学校和工厂的毛泽东塑像都被推倒了。可是从八九六四以后,官方不再允许调查研究大饥荒和文革,不再允许批评毛泽东,而且还制作了大量歌颂毛泽东的电影,于是毛泽东又悄悄地走回了神坛。如今在国内的微信群和朋友圈,没有人再敢公开批评毛泽东。毕福剑在饭局上调侃了一下老毛,竟遭熟人告发而丢了饭碗。

毛泽东为什么又走回了神坛?因为在权力的干涉下,人们忘记了大饥荒和文革的惨痛历史,忘记了大暴君犯下的屡屡罪行,于是毛时代个人崇拜的说辞又重新回到了很多人的头脑中。所以,忘记历史,错误就会重犯,悲剧就会重演。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每年都应该纪念大饥荒、文革和六四的根本原因。有人说文革已经重演,现在是文革2.0。我不赞成说现在是文革重演,如果说现在又回到文革前的毛泽东时代,似乎更准确一些。

我们不仅要回顾历史,还要正确解读被歪曲的历史。比如毛泽东为什么要发动文革?至今大部分中国人都稀里糊涂。有些人虽然也否定文革,但是仍然相信毛泽东发动文革的目的是反修防修,防止刘少奇在中国复辟资本主义。也就是认为毛的动机是好的,是为国为民着想的,是好心办了坏事。要想正确评价文革,必须跳出毛泽东的话语体系和逻辑陷阱,站在高一点、远一点的地方看问题摆脱他的气场,才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糊。原来他就是一个凡夫俗子,一个自私、多疑而又诡计多端的暴君。他发动文革的真实目的就是防止在他死后刘少奇一伙清算他制造大饥荒的罪行。从王光美文革后的表现(83年去韶山朝拜)来看,毛是冤枉刘少奇了。如果刘死在毛的后面,他也不会否定和清算毛,只会修正毛的政策而已。

毛泽东的思想,他的歪理邪说,至今还深深地藏在很多中国人的头脑中,也藏在很多当权派的头脑中,阻碍着中国的现代化与民主化进程。不彻底清算毛泽东和他的思想,中国就不能走出封建专制的沼泽地,就没有光明的未来。

在如今的中国,50岁以下的中青年人,由于官方的长期掩盖和歪曲,对大饥荒和“六四”基本上是毫无所知,大部分人从未听说过;对文革略知一点,但是认知是错误的,是官方灌输的那一套(“艰难探索”之类)。如果我们经历过这些事件的老一辈不把真相告诉他们,那么整个民族就会对这些重大的灾难失去记忆。失忆的后果是,我们的子孙后代有可能再次遭受类似的苦难。所以我们应该年年讲。过去不是讲多了,而是讲少了。

2026.6.5



你越努力,地球越危险?一个日本学者从尘封手稿里挖出的真相

 2026-6-11  来源: 尚曦读史


2026年6月,全世界在烤。

印度拉贾斯坦邦,气温飙到49.5℃。新德里街头,沥青路面开始融化。世界气象组织发出最新预警:2026年到2030年,全球出现史上最热年份的概率高达86%。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世界环境日的视频致辞里说:"过去11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11年。"

同一时间,硅谷裁员的消息滚着浪打过来。截至今年5月,全球科技行业裁员已突破10万人。LinkedIn裁了3000人,Cloudflare裁了1800人,Coinbase也没扛住。原因指向同一个:AI。AI颠覆、AI替代、AI让你的岗位可以用1/3的人完成。

这些现象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增长。 GDP必须上升,企业必须扩张,个人必须跳得更高、赚得更多、活得更满。这和马克思早年间的判断"生产力的无限发展将带来人类解放"一脉相承。

但晚年的马克思,推翻了自己的论断。他提出"去增长的共产主义",这也是解决当下“热烤”问题的出路。只是这个转变,几乎没有人知道。

01 被冷落了上百年的笔记

马克思生前留下了大量未完成的笔记和手稿,其中大部分在20世纪才陆续整理出版,即学界所称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MEGA)。其中第四部分收录的,是马克思晚年大量关于自然科学的私人笔记,包含地质学、植物学、土壤化学、农业科学……

然而长期以来,读者更感兴趣的是《资本论》里的阶级斗争,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历史逻辑。马克思在研究土壤养分的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人问过。

直到斋藤幸平出现。

这个日本青年在柏林自由大学和洪堡大学读书,专门研究这批手稿。五年后,他拿到了博士学位,并在此基础上出版了英文专著《马克思生态社会主义》,这本书在2018年获得多伊彻纪念奖,这是马克思主义研究界公认的最高荣誉之一。他是该奖项历史上最年轻的得主,也是第一位获奖的日本学者。

2020年,他出版了面向大众的《人类世的资本论》,在日本一口气卖了50万册,获得亚洲图书奖。日本当时正处于新冠疫情的冲击之下,经济停滞、贫富分化加剧、年轻人对未来越来越悲观。一本谈马克思、谈气候危机的学术读物,偏偏成了年度畅销书。

之后,他写了这本《人类世的马克思》

这是他的第三部专著,也是他思想体系的集大成之作。如果说前两本书是发现,这本书是证明,马克思晚年,其实已经是一个"去增长主义者"了。

02 “人类世”是什么意思?

书名里有一个词,值得停下来解释一下:人类世(Anthropocene)。

这是一个地质学概念,最早由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保罗·克鲁岑在2000年正式提出。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质时代,应该被称为"人类世",因为人类的活动已经大到足以从根本上改变整个地球系统——气候、土壤、海洋、大气……全都被人类的工业行为重塑了。

这个词,在地球科学家那里是一个中性的描述。但斋藤幸平认为,"人类世"不只是一个科学概念,它是一个政治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是"人类"改变了地球,还是一种特定的人类社会制度改变了地球?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

如果是人类造成了生态危机,那逻辑就是:每个人都有责任,每个人都要改变生活方式,少坐飞机,少吃肉,多用帆布袋。生态危机,是所有人的集体罪行。

但如果是资本主义造成的,是这种必须不断扩张、必须追求利润最大化、必须不断增长的系统造成的,那问题就完全不同了。个人的努力,顶多是在一个漏风的房子里拼命堵缝,而没有人去追问:这栋房子的设计本身是不是有问题?

书中提到,美国BP公司(英国石油)在2004年推出了"碳足迹计算器",第一次把"碳足迹"这个概念推向公众,让每个人都能算出自己的碳排放量。这项公关活动极为成功,它把气候责任从企业转移给了个人,让几十年来的高碳排放从"产业问题"变成了"个人道德问题"。

03 代谢断裂与增长谎言

马克思晚年花了大量时间研究土壤肥力的耗竭。

英国工业革命以后,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土地上种出的粮食被运到城市,城市里的人消费了这些粮食,然后……废弃物排入泰晤士河,冲进大海,再也回不到土地。土壤中的氮、磷、钾被不断抽走,却没有得到补充,土地就这样慢慢变得贫瘠。

马克思把这称为"代谢断裂"(metabolic rift)。这个词指的是:人类社会与自然之间原本应该是一个循环的物质交换系统,但资本主义把这个循环打断了。城市与乡村、生产与消费、人类社会与自然界之间,出现了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缝。

这道裂缝,在工业化初期表现为土壤枯竭和粮食短缺。

到了今天,它表现为全球变暖、物种灭绝、氮循环破坏、塑料污染、海洋酸化……

马克思认为,这道裂缝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是无法修复的。

因为资本主义的核心逻辑是无限积累。资本不增长就死,企业不扩张就被淘汰,国家不发展就落后。在这个系统里,自然只是原材料的仓库和废弃物的垃圾场。当自然被耗尽,资本不会停下来等待自然恢复,它会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找到新的资源继续开采。

这就是书中反复讨论的三重"转移"机制:技术转移(用技术暂时掩盖生态危机)、空间转移(把污染和资源枯竭转嫁给发展中国家和边缘地区)、时间转移(借贷未来,让后代承担当代生产的生态债务)。

每一次"转移",都只是把问题推后,推远,而不是解决。

04 什么是"去增长的共产主义"?

"去增长"(Degrowth)在字面上听起来像是倒退,像是要我们回到石器时代,像是一种悲观主义的末日论。

但斋藤幸平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论点,需要拆成几层来看。

第一,从利润导向转向使用价值导向。资本主义生产的目标是利润,使用价值只是实现利润的工具。所以有利可图的商品会被大量生产,哪怕它对环境有害(高油耗汽车、快时尚服装、工业化肉类);而真正对社会有用但利润薄的东西——教育、医疗、照护、公共交通——长期供给不足。转向使用价值导向,意味着按社会真实需要而非市场利润来安排生产,这天然会减缓经济增长,但会大幅提升生活质量。

第二,缩短工作日。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里说得很清楚:"工作日的缩短是根本条件。"但20世纪以来,生产力大幅提升,劳动时间却并未相应缩短。原因是:技术进步省下的时间,被资本家转化成了利润而不是工人的休闲。去增长的逻辑是:不必等待全面自动化,只要消除那些纯粹为维持利润积累而存在的无意义工作,每周工作15-25小时的"后工作社会"在技术上完全可行。

第三,改造劳动本身。 不只是缩减劳动时间,而是改变劳动的性质。废除过度分工,让劳动者重新掌握完整的生产技能和决策权;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截然对立打破。这会降低一些经济指标上的"效率",但会让劳动重新成为"个人自我实现的活动",而不是让人麻木的重复操作。

第四,废除以利润为导向的市场竞争。当社会生产不再被利润竞争驱动,就不必为了市场优势而无止境地扩大产能、压缩成本、转移污染。这会自然降低经济增长速度,但同时也会减少大量无意义的过剩生产,以及大卫·格雷伯所说的"毫无意义的工作"——广告、投机、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的咨询和法律服务。

第五,扩充公共领域。 用扩大公共服务和公共产品的方式,让人们无须靠加班和升职就能获得基本生活保障。人们不再需要为了应付商品化的医疗和教育而拼命积累个人财富,自然就会改变消费模式,减少对GDP增长的依赖。

这五个方向是一种文明的质的转变。从以增长速度为唯一标尺的文明,转向以人的全面发展和地球可持续为核心的文明。

05 这些,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马克思曾说,革命是世界历史发展的火车头。但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或许革命就在于乘客(也就是全人类)为这辆奔驰的火车踩紧急刹车。

这是1940年,本雅明在纳粹军队即将包围的情形下,在逃亡的途中写下的话。他后来在西班牙边境自杀了。

2026年6月,世界环境日的主题是"为气候争分夺秒"。外面是50℃的夏天,车厢里是AI替代的焦虑,车头的仪表盘上只有GDP增长率。没有人知道这列车开向哪里。大多数人连发问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他们正忙着追赶这列车的速度。

140年前,一个住在伦敦、身体被病痛拖垮、一贫如洗的德国流亡者,拿着一堆博物学家和人类学家的报告,在租来的房间里翻来覆去地做笔记。他在尝试找到一个答案:人类到底有没有可能,在不毁掉地球的前提下,过上一种真正自由平等的生活?

他找到了某种接近答案的东西。但他没有时间写完,也没有机会让它进入历史的正统叙事。恩格斯在整理遗稿时,把这部分留在了档案里。苏联把它遗忘了。20世纪的社会主义运动选择了另一条路——工业化、电气化、GDP。

于是,那个"去增长"版本的马克思,在历史的档案柜里躺了整整一个世纪。

直到有一个日本年轻人,在柏林的档案室里,一张一张地翻那些褪色的手稿。

这本书,就是他带回来的东西。

编辑推荐

1.现在为什么还要读马克思?——青年马克思研究者的新发现

对马克思晚年思想,尤其是生态理论的深度挖掘。

回应因无限增长导致的后资本主义社会环境危机的理论困境。证明“新陈代谢”理论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重要组成部分。

2.现代社会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对资本主义危机的剖析

“大加速” 时代下,过剩生产和过度消费主导的秩序引发了多重危机。资本主义通过技术转移、空间转移和时间转移三种方式转移代谢断裂的负面影响,形成全球范围内的生态不平等。

3.未来社会往哪里去?——对后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态愿景的探索。

“去增长的共产主义”主张以非生产主义、非欧洲中心主义的视角重构社会,通过联合生产者调节人与自然的关系,实现以最小消耗、契合人类本性的方式开展物质变换,超越资本主义的束缚。

内容简介:

马克思对生态的关注和思考在20世纪经历了长期边缘化,这除了与国际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发展有关,也与世界政治格局的变幻相关联。今天,现代社会的发展面临新的危机与失序,资本主义在有限地球进行无限积累,过剩的生产和过度的消费终将带来全球生态的长期危机,使这种现代的生活方式难以为继。如同马克思论及的,资本主义技术的发展并不必然为后资本主义的实现奠定物质基础,那么我们对人工智能和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希冀是否只是乌托邦的梦想?我们是否能在未来找到超越资本主义、应对生态危机的非消费主义生活方式?

通过对马克思原始资料的研究,斋藤幸平根据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中新发现的原始文本,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观点,发掘了生态马克思主义在全球生态危机时代的理论活力,使一种新的未来成为可能,斋藤幸平将其具体描述为“去增长的共产主义”。此外,斋藤幸平还理清了马克思的生态学思想被边缘化的原因,这不仅为国际马克思主义研究关于社会与自然关系的辩论提供了新视角,也使人们能够在超越资本主义的情况下设想一个崭新的未来社会。

目录:

导言// III
第一部分
马克思的资本主义生态学批判及其失落
第一章全球生态危机时代的马克思新陈代谢理论// 003
第二章生态学视角下重访马克思与恩格斯的思想关系// 045
第三章卢卡奇的新陈代谢理论:为生态社会主义的
现实主义建基// 088
第二部分
全球生态危机时代下的生产力批判
第四章自然的一元论及其非同一性// 129
第五章乌托邦社会主义的复兴与资本的生产力// 179
第三部分
走向去增长的共产主义
第六章作为去增长共产主义者的马克思// 227
第七章去增长共产主义视角下社会财富的极大丰富// 295
结语// 341

哈利波特与英国保守主义(附……社会是谁与谁的契约)

 原创  小西cicero 海边的西塞罗  2026年6月3日


浸润在小说中的英式思维底蕴

起了这么一个致敬JK罗琳的标题,因为昨天发了一篇旧文,用了哈利波特的一张图,有朋友想起来:“小西,你挖的哈利波特的坑还没埋呢。”

行,那今天正好有空,我们就把这个系列再写一篇,今天脑洞开的大一点:我想解读一下,《哈利·波特》这个系列,与英国作为传统,并赖以成功的自由保守主义之间的关系。

有人会说——你又胡扯,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明明是个自由主义者么,还是女权主义者呢。

而且整个小说中大魔王伏地魔不是个强调纯血主义的人吗?强调种族、纯血,那在我们的印象中应当对应的是极右翼势力,哈利波特他们反对他,那哈利波特应该是左派啊!怎么可能和被认为是右翼的保守主义扯上关系呢?

但是,这其实是一种被彻底搞乱了误认。

实际上,你看这几年罗琳阿姨和饰演赫敏的艾玛·沃特森在戏外的决裂,就能看出来了,J.K.罗琳在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激进的白左左翼,她是一个典型的英国“老派工党”或“英国自由保守主义”的文化拥趸。 她的女权主义是基于女性生物特质与历史经验的传统女权,而新白左那种追求解构一切、打倒一切的极左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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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温和、渐进的改良主义思维,其实是贯彻在哈利波特这本小说中的,今天我们就以此为视角,看看罗琳阿姨在《哈利波特》中藏了多少英国式保守主义的暗示,以至于你即便读不懂这些暗示,只要在随着罗琳的笔在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过车,你就多少浸润了一点英国保守主义的味道。

“笨蛋!懦夫!残渣!拧种!”什么意思

凡是读过《哈利·波特》的人,对这句小说开篇时稀奇古怪的话,恐怕是印象深刻的,它是校长邓布利多在分院帽为哈利们完成分院之后开饭之前的唯一致辞——“Nitwit! Blubber! Oddment! Tw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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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致辞,哈利他们当时都不明白什么意思,读者当然更不明白,可能我们这些中国读者,当时也更对为什么进了霍格沃茨,要分成四个学院觉得很新奇,并且有疑问——毕竟我们从小进了学校,老师都要求我们团结友爱、整齐划一,你学校一上来就分四个学院,这不是人为制造对立吗?

而随着小说的推进,如果你能理解邓布利多这句话的暗喻之后,反而可能会加深这个疑问。

因为“笨蛋!哭鼻子!残渣!拧!”这四个词,其实代表的是霍格沃茨四个学院对学校里其他学院的学生的偏见:

笨蛋——拉文克劳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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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文克劳(鹰院)是将“聪慧、博学、理智”奉为最高美德。他们强调追求纯粹的知识与卓越的智商,其学院公共休息室甚至需要回答出深奥的哲学谜题才能进入。

所以在拉文克劳的理性审视下,其他学院的学生往往显得缺乏深度。他们陷入知识分子的精英主义傲慢,将不热衷于学术、不够聪明伶俐的其他巫师,一概视为缺乏开化、不长脑子的“笨蛋”。

懦夫——格兰芬多的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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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狮院)的核心教条是“勇气、侠义、无畏”,他们崇尚直面危险的铁血精神,鼓励在规则与强权面前展现出永不退缩的刚毅。

但由于这种对力量与勇气的崇拜,格兰芬多们极易陷入盲目的道德优越感中。在他们眼中,拉文克劳的深思熟虑是“临阵脱逃”,赫奇帕奇的温吞是“软弱无能”,斯莱特林的权衡利弊更是“卑劣懦怯”。他们看不起任何流露出恐惧或退缩的行为,将其轻蔑地讥讽为缺乏骨气的“哭鼻子”。

残渣——斯莱特林的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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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蛇院)尊崇的则是“血统、野心、精明与阶层荣誉”。他们极度重视传统的延续、家族的纽带以及在权力阶梯上的攀爬,有着强烈的共同体边界感。

所以斯莱特林是精英主义的最极端体现。由于他们对纯血传统与阶级秩序的执着,任何打破这种传统的存在——比如出身麻瓜家庭的巫师、不求上进的异类、或是像韦斯莱家族那样“背叛纯血阶级”的成员,在他们眼里都是破坏魔法界神圣纯洁性的“社会残渣”和Oddment。

拧种——赫奇帕奇的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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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这本小说被翻译成中文也有二十多年了,所以当时翻译“Tweak”这个词,中文版用了“拧种”这个词,但我想,如果放到现在,可能有一个虽不贴切,但更传神的词可以翻译Tweak,那就是我们常说的“卷王”。

你加班熬夜,写了一份本来已经很好的PPT了,交到老板那里,老板吭哧半天,挑不出毛病,但还是要求你把PPT再“tweak(润色、精修)”一下。这是什么?这不就我们说常说的卷吗?

而这个偏见,是属于赫奇帕奇的。

赫奇帕奇是四大学院中最具包容性的存在,强调“正直、忠诚、勤奋与平等待人”。创始人赫奇帕奇曾说:“我要教导所有人,并且一视同仁。”他们不设智商、血统或勇气的门槛,只崇尚脚踏实地的劳动。

但是,虽然赫奇帕奇看似没有攻击性,但他们对其他三个学院那种由于自命不凡而引发的内耗、傲慢与明争暗斗深感厌恶。他们认为那些自诩天才、英雄或贵族的家伙都偏离了正常做人的轨道。人活一世,吃好睡好,做个好人,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因此,赫奇帕奇的这种偏见是一种无声的反叛——他们冷眼旁观,并试图用任何宏大叙事,去“拧”(Tweak)自己的人生。

所以邓布利多说的这四个单词,其实就是四大学院对其他人的四大偏见,那么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我多年前看到的一篇解读,说这是校长在委婉的告诫四个学院的学生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要多包容他人,少带一点偏见……

我觉得这个分析就又落入了中式思维当中,因为我想起了保守主义大师埃德蒙·伯克的那个惊世骇俗的观点:“偏见(Prejudice)和习惯是有价值的”——保留并珍视四大学院,甚至保留并珍视四大学院对他人的偏见,这恐怕才是邓布利多的本意。

偏见是有价值的

“偏见和习惯是有价值的”——这句话出自埃德蒙·伯克的《法国革命论》,《法国革命论》其实通篇只解答并预言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在纯粹理性下看上去很美、很好(自由平等博爱)的法国大革命,在实践当中或堕落为一场人头乱滚的大灾难。

伯克说,这就是因为法国人抛弃了他们的“偏见(Prejudice)”与“习惯”。

当然,伯克这里说的偏见不是(或者至少不仅仅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对他人的那种偏见,而更接近一种“预先的判断(pre-judice)”,这种预先的判断“是基于那些未经当代人重新论证,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被千百代祖先的经验证明有效,从而固化下来的直觉、习俗、本能和偏好。”

这样说太抽象了,《哈利波特》中四大学院的分院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现实例子,当分院帽把学生分到四个学院的时候,学生们继承了四个学院自创始人以来不同的直觉、习俗、本能和偏好,当然也就同时继承了这四个学院在看待外部时的偏见。传统(习惯)与偏见,两者互为表里,不可分割的,就像刀和刃一样,刃离开了刀就无所依托,而刀失去了刃也就没了存在价值。

小说中的邓布利多作为校长,也许在整个系列山雨欲来之前思考过是不是消弭各学院之间的偏见,但长考后他依然选择了用幽默的方式承认了这种偏见的存在,因为没有偏见,也就无法保留各学院各自的传统与习惯。

而这种思想恰恰是与埃德蒙·伯克暗合的,伯克说过一句非常深刻的话:“许多我们的思想家,不准备打破普遍的偏见,而是运用他们的科学去发现其中蕴含的隐藏智慧……偏见让一个人的美德成为习惯,而不是成为一系列孤立的行为。通过公正的偏见,他的责任成为了他天性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还是以小说中后续的发展举例,整本小说中起最决定情节推动作用的,无疑是哈利·波特等葛莱芬多们,他们遇事勇敢、甚至有时莽撞,这种勇敢就是与他们的偏见互为表里的——正因为他们把那些不勇敢的人(或者不勇敢的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为懦夫,他们才能勇敢的去做出“不懦夫”的那些行为。勇敢才成为了葛莱芬多们的天性。

同样的道理,整本小说中,从一开始就最给人以“偏见感”的,恐怕就是斯内普教授,他对哈利、罗恩、赫敏、马尔福等人彻骨的偏见(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成为了小说情节推进的一大辅助动力。但是这种“偏见”最终也成为了小说完成神反转的一大动力——结局你看到,斯内普之所以能担任最关键的长期卧底,恰恰是因为他对哈利母亲莉莉彻骨的爱——

而爱恰恰是最非理性最Prejudice,为什么我爱你而不是爱她,为什么我们更爱自己的家人、朋友,而不是普通的路人?

爱是我们人生中最大、最永久、最根深蒂固的一种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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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大革命鼓吹博爱,博爱的本意其实就是要求人们彻底的抛弃这种偏见,去追求最终的融入这个社会,也就是我们常听到的“一大二公”,但这其实是做不到的。

像斯内普这样的一个人,在左派激进主义叙事的眼中绝对是最可恶的存在,因为他整个的人生就被各种偏见所充斥、写满——对莉莉的偏见(好的),对詹姆波特的偏见,对哈利的偏见,对伏地魔、对邓布利多的偏见,以及最关键的——他对自己的偏见。

是的,你再仔细分析斯内普这个人,会发现他被分到斯莱特林其实是正确的,因为斯莱特林最强调的是野心,渴望成功、看不起失败者,这是斯莱特林最大的偏见,而出身混血的斯内普,其实自认为自己不够贵族、纯血、成功(所以自称“混血王子”),他恰恰是凭着这种偏见为动力,才成为了整个哈利宇宙中战力最一流的魔法师、

所以偏见造成了故事中的冲突,但偏见也挽救了冲突,因为失去了偏见人就失去了个性,也就失去了美德。

所以真正良好的教育,不是像左派们所鼓吹的那样要求人去抛弃偏见,消灭个性,融入“集体”,而是要引导和利用人的偏见与个性,去完成社会的渐进与良善。从这个角度讲,你就能理解为什么邓布利多看到了哈利和斯内普的偏见却并不要求消灭它,而是引导它——因为他确实是一位合格的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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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真实的历史上,完全舍弃“偏见”、乃至消弭个性造成的灾难往往是巨大的。还是以法国大革命举例,最为激进的雅各宾党当政时代,法国不仅贵族被砍头,连天主教系统也消失了——

雅各宾派为了实现所谓“理性与平等”的终极乌托邦,发明了荒谬的“理性教”(Cult of Reason)和“至高崇拜”,强迫所有人崇拜一个抽象的、由政治权力定义的新神。——当然,这也是卢梭最初的设想之一。他认为国家公民就应该崇拜国家神。

但这种为了消除阶级、消除宗教差异、消弭人类个体个性而进行的激进社会实验,最终演变成了整个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暴政之一——“恐怖统治”。它向世人证明了一个冷酷的真理:当一个社会试图用强权抹平所有人头脑中的“偏见”与“独特性”时,它所迎来的绝不是大同盛世,而是人性的彻底泯灭与国家暴力的无限扩张。因为国家的强权可以随意定义什么是“偏见”,进而用取消独特性,让你回归普遍性、回归“大众”“人民”的方式,强迫你进行深刻思想思想反思和自我改造。把你揉捏成他想让你成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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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说中,我们不妨试想一下,邓布利多看到了四大学院各自的偏见,假如他(有权力)以校长之姿“纠正”这些“偏见”,尤其是反派的斯莱特林的偏见,那会发生什么?不仅学生们的个性消失了,等到他人亡政息,黑魔王掌权,学校同样可以定义和取缔偏见的办法,把学校整个变成魔王的洗脑机器。

幸而,在《哈利波特》这本小说中,连伏地魔都不敢做这件事。这并不是因为伏地魔不想,而是延续千年的Prejudice,已经在霍格沃茨成为了一种传统,而良性的传统(法治、规则),就是约束暴政的最好的牢笼——用罗琳所编制的魔法的语言,就是霍格沃茨的传统是有最强大的魔力的,正如母亲对哈利的爱有魔力一样,这个魔力让那个名字都不能说的人(伏地魔)也无可奈何。

可是,一旦消灭了偏见,消弭了那些不完美的个性,人类就退化成了干瘪的机器,而权力则会进化成无所不能的怪兽利维坦。正如埃德蒙·伯克在目睹法国大革命的惨状后所哀叹的那样——当那些由历史习惯和偏见织就的“生活之温柔外衣”被粗暴地撕碎后,社会就只剩下冰冷的、赤裸裸的权力倾轧。

埃德蒙·伯克其实只看到了这出戏的开头,他没有见到人类以理性之名消弭偏见和传统之后历史发生了什么样的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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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伯克的另一个反驳卢梭的推论:社会是一份“所有生者、死者与未生者之间的契约”。而这一点,在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中也有非常巧妙的呈现……

附:

哈利波特与保守主义:社会是谁与谁的契约

从洛克、卢梭到伯克的争论。

各位好,昨天《哈利波特与英国保守主义》一文,感谢所有支持我写作的朋友,我写的这个《哈利波特》解读系列在读者中仍不算大众,喜欢的朋友可能很喜欢,对该作品无感的朋友可能就放弃阅读了,请后一部分朋友原谅我的任性,一场思考开始之后,我就想把它继续下去,直到我写累了为止。

所以今天我们继续。

昨天的文章我提到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哈利波特》这本小说的文化底色,是浸润在英国根深蒂固的自由保守主义文化当中的。

罗琳这个人,和她笔下的哈利一样,表面上是自由派,但她和他与当今英美社会篡夺了“自由派”这个意思的白左们有非常本质的不同,这一点你从小说中作者对赫敏激进自由主义的态度就能窥见端倪。只不过在小说成书的时候,两种自由派尚且互相可以容忍,而如今到了要闹掰了再次决战的边缘。

这个保守主义底色,决定了那个我们小时候读哈利波特时一直没搞懂的问题:斯莱特林学院那么坏,为什么邓布利多当校长的时候没有取消它?葛莱芬多那么勇敢,为什么伏地魔权势熏天的第七部里居然没有被取缔?还有第七部里魔法大战明明已经开始,为什么罗琳让大部分学生还能在霍格沃茨里上学?伏地魔都闹得这么凶了,霍格沃茨明明应当停课闹革命了才对么。

其实这其中的答案都是——在她这样的英国人看来,对传统(比如霍格沃茨四大学院)等传统的尊重和延续,是理所当然的。邓布利多或者伏地魔这样强大的魔法师(掌权者),也没有办法撼动这种底层的传统,这种传统就成为了约束魔法的笼子,而在真实历史上,这样的传统一步步固化为成文法或者习惯法,成为了约束权力的笼子。

同样的道理,英国人也深知埃德蒙·伯克所谓的“偏见与习惯是有价值的”,所以承认并尊重不同人的偏见(成见),不轻易去触动各方的习惯,是他们社会维持的基调。英国文化的保守主义底色,让罗琳即便写一个魔法世界,也不能够编出那种大魔法师(权威)用自己的魔法去强力改正这些习惯规则行为——虽然在另一些文化看来,有能者不改变规则和习惯,才是不合乎情理的情节。所以你看《三体》里,动不动说的都是外星人靠改变光速、改变维度、改变1+1=2的规则武器去碾压人类。这就是文化思维的不同。

而我们今天再接续前篇,深入聊一个在小说中藏得更深的话题,那就是罗琳笔下的这个魔法社会,究竟是谁与谁签订的契约……

我小时候在看《哈利波特》,觉得有个情节特别有意思——而那些死去了几百年的幽灵,每天晚上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霍格沃茨的餐桌前,不仅能插手学生的日常管理,还能深度参与学校的重大决策。

差点没头的尼克会为了格兰芬多的面子跟其他学院争论,血人巴罗能用一记冰冷的眼神吓退捣蛋的皮皮鬼,历届校长的画像甚至在邓布利多死后,依然在校长办公室的墙壁上履行着传递情报、出谋划策的世俗职责,更不用说那个在魔法史课上,肉体早已死去、却因为“忘了带走身体”而继续讲了几百年课的宾斯教授了。

所以,霍格沃茨严格说来其实是个“闹鬼的城堡”,但是这些灵魂却并不可怕,他们只是存在在那里,并被尊重,去不去死后的世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如果对比一下东方文化中的鬼,你就会觉得很有趣——东方故事中的鬼往往是要通过作祟强力干预现实生活的,无论是中国的请道士做法还是日本的请和尚镇魂,反正最终要把鬼弄走,活人才能安生生活。

但这可太有趣了,为什么罗琳要刻意描写这样一个鬼与人“和平共处”的世界呢?

我莫名的想到了了现代保守主义之父埃德蒙·伯克关于人类社会一个最核心的定义:

“社会确实是一份契约,但它绝不仅仅是眼前短暂利益的合伙关系。它是所有科学、艺术和美德的长远合伙关系。由于这种关系的成果无法经过许多代人达成,因此它不仅成了活着的人之间的契约,而且成了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以及尚未出生的人之间的钢铁契约。”

埃德蒙·伯克这话,写在他的那本《法国革命论》当中,很显然,他是本着踢馆卢梭去的:

法国大革命的第一个火种,是由思想家卢梭点燃的,卢梭在他的生前写了非常著名的《社会契约论》,我在自己的文章中也一再谈到。

但其实很多学者一直持一种观点,觉得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是剽窃英国学者洛克的思想,并扭曲了他的原意。

的确,“社会契约论”这个理念的最早提出者,应当是洛克,洛克在他的《政府论》一书中曾经推演过社会的形成过程:


在洛克看来,在人类还没有组建政府的“自然状态”下,大家并不是像霍布斯说的那样天天互相砍杀,而是过着一种相对理性、和平的生活。

在这层状态下,每个人通过自己的劳动(比如你耕种了一块地,打下了一头鹿),就天然拥有了生命、自由和财产的权利。洛克把这些称为“自然权利”(Natural Rights),其中最核心、最具体的落脚点就是私有财产。洛克认为,这些权利是老天爷给的,在政府诞生之前就存在了,因此它们神圣不可剥夺。

既然自然状态这么好,大家为什么还要费劲签契约组建政府呢?

洛克说,因为自然状态有三个致命缺陷:缺乏确定统一的法律、缺乏公正的裁判者、缺乏执行判决的强力。说白了,就是当邻居抢了我的羊,我只能自己提刀去抢回来,这很容易造成混乱。

于是,大家一商量,决定签订一份社会契约。但请注意,洛克强调,公民在签约时只让渡了一项权利——那就是“私人执法权和裁判权”。

回到《哈利·波特》的小说中,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在小说中,有三个只有反派食死徒才会用的“不可饶恕咒”——阿瓦达索命、钻心剜骨和摄神取念。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这三个呢?

因为这三个咒语分别对应现实中的死刑、酷刑折磨与剥夺言论和思想自由。

为什么这三个咒语魔法师不能对他人使用呢?因为洛克原版的社会契约论的核心在于:为了防止丛林社会中无休止的私刑报复,公民必须把“私人执法权与裁判权”交出来,委托给政府这个“物业公司”集中管理——你不能处死他人,你不能私行折磨他人,你不能控制和洗脑他人,如果你这

特别有意思的,在系列小说的补充设定中,第一和第二次巫师大战的极度危机时期,魔法部曾两次通过立法,宣布将傲罗(魔法警察)使用“不可饶恕咒”的行为合法化。

傲罗被允许直接用阿瓦达索命去击杀食死徒,允许用钻心剜骨去审讯战犯、用摄神取念去控制敌人。

这其实就精准地践行了洛克的政治逻辑:政府作为受托人,在面临共同体生死存亡的紧急状态时,有权在法律授权的范围内,合法地行使公民让渡出来的、垄断性的公共暴力裁判权。罗琳通过“不可饶恕咒”的设定,把洛克关于“公共暴力合法性”的论述,比喻得无比清晰。

所以英国的社会契约论传统,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公民让渡自己的“剩余权利”给政府,以换取自己的私权获得保障。

相比之下,卢梭也谈“社会契约论”,而且谈的更加出名,但是这个“论”到了自由主义左派的卢梭那里,却变了味道。


洛克认为,人签约时只交出了“私人执法权”,生命、自由和私产一概保留。

但卢梭则认为,这种“留一手”的签约恰恰是社会混乱的根源,因为只要个人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特权和绝对私产,人就会自私自利,就会试图去压迫别人,社会就永远无法达成真正的平等。

那怎么办呢?卢梭提出了一个极其震撼的“签约”条件:每个结合者及其自身的一切权利,都必须无条件地、毫无保留地全部转让给整个集体。

我们常说的“把自己奉献给国家”,其实就是从卢梭这里来的。

洛克的政府只需要听取大多数业主票决出来的意见(即利益的妥协)即可。这就是英式协议民主制的本质。

但卢梭认为,那种为了各自的钱包、私利而互相妥协达成的结果,只能叫“众意”(Will of All),它不过是私人利益的杂乱相加,充满了市侩的恶臭。卢梭提出,社会契约凝聚成的政治共同体,必须拥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灵魂,他称之为“公意”(General Will)。

但这里必须要替卢梭说一句,卢梭概念中的公意,是公正的,永远以公共福祉为依归,并不能被权威反复修改、定义和代表的。

所以你看,虽然还用的是“社会契约”这个词汇,但是卢梭已经把洛克的目的给改了:

洛克签约的目的是消极的,政府的目的是也只是为了防止黑暗森林的诞生,它并不承担也无权 承担其他的职能,只是让人在社会里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守着钱包的“自私理性人”。

而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是积极,这种契约论形成的政府不仅是社会秩序的“守夜人”,更是公民们的“大家长”,要把自私的个体改造成具有崇高公共美德的“公民”。

今天我们回头再评价这两个人主张,我相信很多人都会赞成洛克是对的,但在18世纪末,被革命激情鼓舞的法国人,显然更愿意卢梭的签约方法。

那有人不同意怎么办呢?简单,你不愿意当公民,不愿意遵从公意,那我肉体消灭你不就解了么?反正法兰西那么大,少你一个,我们也一样签约。

在法国大革命从卢梭的那个伟大理想触发,这样越闹越不像话的时候,埃德蒙·伯克来了。


这位英国人从另一个角度,指出了卢梭的契约论更要命的一个问题——你这份所谓的“社会契约”,根本就是一纸无根的狂人卖身契。

因为从一开始,卢梭就彻底剥夺了“死者”和“未生者”的签字权。

社会是什么?社会不仅仅是正在活着的所有人的总和,也是所有曾经活在这世上过的人、以及还为出生的人们的总和。

试想一下,假如你在这个世界上勤恳的生活、积累过财富,你希望自己有一天在死亡之后,人格尊严立刻消失,自己的劳动成果立刻被瓜分化为乌有吗?

可是如果仅让所有正在活着的人订立社会契约,他们所建立的政府一定是不尊重已死者的遗产权的,因为这个社会永远有大部分人是平民百姓,把死了的有钱人的钱拿来一分,绝大多数人都乐意。甚至你如果还活着,那可以让你死一死么。对有产阶层的财产掠夺乃至肉体消灭,其实就在这个逻辑延长线的不远端。

同样的,社会契约按照卢梭设想的那么订立也没有考虑未生者的权益。活人永远是自私且短视的。当一个社会只由此时此刻活着的人投票签订契约时,他们所建立的政府必然倾向于最大化当下的享乐,而将成本、债务和灾难性后果毫无心理负担地转嫁给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激进者为了当下的“公意”,可以一夜之间把千年来摸索出的法律制衡、社会习惯砸个稀烂。他们以为自己建立了一个纯洁的乌托邦,但这种缺乏历史缓冲的激进制度极其短命。当这个空中楼阁崩塌时,真正要躺在体制废墟里承受血雨腥风的,恰恰是那些未出生的后代。最终让更多的人抱定决心“我是最后一代”。

所以伯克基于自己的理论,提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社会契约”缔约方式,他主张,社会应当在签约时考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上、和未来这个世界的人们的利益和意愿。

为此,伯克主张,社会不能依靠激进的、一刀切的革命去强行重组——即便所有在世的活人都同意这么干,也不能来的太快。相反,最具合法性的契约缔结方式,应当是传统(Tradition)、习惯(Habit)与建制(Institution)在漫长历史中的自然演化与累积,是在对三者的充分考量和尊重之上建立的。

所以你看,自由主义的社会契约学说从洛克那里开始,但在卢梭和伯克这里发生了分流。他们都承认社会契约,但对于契约怎么签的问题,成为了保守自由主义与进步自由主义的最大分野。

而让我们回到《哈利·波特》中,你会发现对于死者的意志的尊重与回响,几乎蔓延在这个小说的每一处:小说的开头,伏地魔被击败是因为已经死去的莉莉给哈利留下的名为爱的保护魔咒。而全小说的结尾,伏地魔又再次被击败在已经死去的邓布利多的遗策之下。而贯穿全小说的那些关键线索——葛莱芬多的宝剑、斯莱特林的密室、三兄弟的隐形衣、老魔杖、能够呈现死者意志的复活石。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是一个比现实中的英国更加保守的世界,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在这个世界里,死者的意志通过灵魂、遗物真正的“在场”,让伏地魔那样的魔王也不能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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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自由,但无往而不在枷锁当中。”——这是卢梭的名言,所以卢梭主张激进的签订新约,砸碎一切枷锁,让人拥抱彻底的自由。但相比之下,他的批评者伯克却是冷峻的,因为他意识到,枷锁不仅仅钳制住了个人的自由,也约束住了暴力的强权。社会需要的是渐进的改良,而不是猛烈的、动辄主张推翻一切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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