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0日星期一

馮睎乾:物我無盡——《煙雲過眼》序

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6年4月18日

這是上月我為張燦輝兄新作所寫的序,適值張兄大作問世,張貼於此,聊助引喤。

蘇軾說「煙雲過眼」,本是勸自己莫以書畫為念——得之固喜,失之亦無謂執着,都是過眼而已。但東坡一輩子都愛書畫,他的不執着,只是執着得比大家更瀟灑而已。張燦輝兄借此四字為書名,心境當然迥異:蘇軾所過眼的,只是身外的翰墨丹青;燦輝兄所過眼的,卻是他實實在在活過的人生和念念不忘的家鄉。若能做到「煙雲過眼」,那就比東坡更灑脫了。

書中收錄的十三篇文章,是2019年前燦輝兄在香港演講的雪泥鴻爪。那些演講場所,儘管仍若無其事存在,但對他來說,都已成了隨風消散的雲煙。這十三講,光看題目似乎是一鍋大雜燴:由「我是誰」講到「中西大學傳統」,「烏托邦與民主」繼以「談色論性」和「裸體藝術」,佛洛姆《愛的藝術》則緊挨着托爾斯泰《伊凡.伊里奇之死》。若以為作者漫無章法,信手拈來,那就錯了。貫穿全書的,始終是同一道「大哉問」:「人應當如何面對自己的存在?」哲學無數問題,說到底,不過是這一問題的變奏。

燦輝兄的十三講,涵蓋自我、死亡、愛情、幸福、苦難、政治、身體、藝術、教育等主題,在回應「人應當如何面對自己的存在」時,作者提出三個方向。第一是認識自我,從「我是誰」的青年困惑、托爾斯泰筆下伊凡臨死的覺悟,到老年對身分認同的重新審視,這幾講分別闡述了人生不同階段的自我體悟。

第二個方向,是探討跟他人的關係。這裏包括一兩個乍看跟哲學格格不入的題目:愛情承諾、談色論性及裸體藝術。但邏輯其實一貫:人是孤獨的存在,愛是人試圖突破孤獨,跟他人建立聯繫的方式;「愛你一生一世」那一講追問情感許諾是否可能,關乎倫理;身體、性與裸體藝術,則是人以肉身方式存在於世的哲學面向。把這幾講抽走,整本書對「人」的理解便殘缺不全了。

第三個方向,是論述人跟世界和制度的關係:哲學是追問根本問題的方式;「幸福論」探索快樂人生的根源;「苦難論」說明痛苦是存在的常態而非例外;批判「烏托邦」是為了提醒大家,任何宣稱完美的政治藍圖終將害人。壓卷的「大學傳統」一講,更帶有作者身世之痛:那正是他親身見證過的文化傳承制度,可如今已棟折榱崩,回不去了。

讀罷此書,我最想談談第一講「我是誰」和第五講有關哲學式「驚異」的問題。燦輝兄論及哲學的起源,多次引述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指出哲學始於「驚異(thaumazein)」——不是泛泛的好奇,而是對習以為常的事,蹶然驚訝它竟然存在的剎那靈光。星辰何以運行,萬物何以是這樣而不是那樣,此類追問都是「驚異」的表達。然而最深刻的驚異,莫過於驚訝自己的存在:我何以在此?

我自小已不斷思考這個問題。書中援引帕斯卡(Pascal) 《思想錄 ( Pensées )》一段話,每次讀到都令我驚心動魄:「我感到恐懼,驚異於自己在此而非在彼;因為並沒有理由說明為何是此而非彼,為何是現在而非當時。是誰把我放在這裏的?是憑着誰的命令和安排,這個地點和這個時間被分配給了我?這些無限空間的永恆沉默使我恐懼。」

帕斯卡這番話,我認為在中國古書裏也有一個比較鮮為人知的和應,就是《關尹子》所說的:「汝見蛇首人身者、牛臂魚鱗者、鬼形禽翼者,汝勿怪。此怪不及夢,夢怪不及覺,有耳有目有手有臂,怪尤矣。大言不能言,大智不能思。」蛇首人身、鬼形禽翼,這些固然是怪,但怪不及夢中境,夢中境又怪不過醒着的日常:我有耳有目有手有足,竟然如此存在,這才是最不可思議的怪事!《關尹子》這本書雖是後人偽託的,但書中閃耀的哲思往往令人驚艷,又如這一則:

「有人問於我曰:『爾何族何氏、何名何字、何食何衣、何友何僕、何琴何書、何古何今?』我時默然,不對一字,或人扣之不已,我不得已而應之曰:『尚自不見我,將何為我所?』」

《關尹子》這裏表達的,正是關於「我是誰」的困惑。「尚自不見我,將何為我所」,我懷疑脫胎自《維摩詰所說經.入不二法門品第九》一句話:「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無有我,則無我所。」所謂「我所」是佛教用語,指被妄認為我所擁有的一切事物,包括身體、財物等,都是緣於「我執」而生起的貪着煩惱。這種對存在的驚異、「我是誰」的困惑,在中國傳統思想中並非全無痕跡,只是燦輝兄論及哲學起源時,目光主要落在希臘一邊,此處或可稍作補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書中引用的帕斯卡中譯,省略了原文中夾雜的一句拉丁文。儘管完全不影響文意,但這兒也不妨談談。那句拉丁文,原插在「這個地點和這個時間被分配給了我」和「這些無限空間的永恆沉默使我恐懼」兩句之間,原文是:「Memoria hospitis unius diei prætereuntis」,直譯是「路過一天的旅客的記憶」,意指一個旅客借宿一天便匆匆離去,只給他人留下模糊的記憶。

這句拉丁文出自《聖經武加大譯本(Biblia Vulgata)》的〈智慧篇(Liber Sapientiae)〉第五章第十五節,原文其實是警告惡人的:「惡人的希望,猶如風逐的絨毛、暴風雨中碎散的細沫、隨風消逝的輕煙,又如寄宿一日便遠去的旅客所留下的記憶(spes impii tamquam lanugo est quae a vento tollitur, et tamquam spuma gracilis quae a procella dispergitur, et tamquam fumus qui a vento diffusus est, et tamquam memoria hospitis unius diei praetereuntis)。」帕斯卡信手拈來,以之形容自己在無限宇宙中的渺小與偶然,可謂善用典故。但值得注意的是,〈智慧篇〉隨後的第十六節話鋒一轉:「義人卻將永遠活着(iusti autem in perpetuum vivent)」——煙雲儘管轉眼即逝,但世間依然有不會過去的東西。

不禁想起莊子〈至樂〉的一個寓言。話說列子路見一具骷髏,跟它說:「唯予與汝知而未嘗死,未嘗生也。」然後莊子就展開那段讓歷代注家頭痛的怪論,大意說萬物演化,糞土中的葉化為蝴蝶,蝴蝶化蟲,蟲化為鳥,輾轉相生,馬生人,人復返入於天地之機,「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循環往復,所以我們「未嘗死,未嘗生」。

根據現代物理學所論,人類跟萬物一樣,溯其源頭,同出於宇宙奇點的大爆炸。我們對存在的驚訝,也許只是誤以自己為一個孤立偶然的事例,殊不知「我」原是那無限演化鏈上的一環,始終在變,卻從未真正消失。然則「我」對存在的自我意識,會不會在天地之初,已經作為「宇宙意識」而涌現,只因有肉身的阻隔,我才誤以為「我」跟此時此地是分不開呢?如此說來,我或許可以既在此亦在彼,既在此刻亦在當初,帕斯卡對永恆時空的恐懼,無非一念無明而已。

蘇軾在《前赤壁賦》有一句話,或能借來回答「我是誰」的問題,甚至回應這本書的名字。東坡說:「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從「變」的角度看,燦輝兄能在香港暢所欲言的場所固已消失;但從「不變」的角度看,他曾經在講堂上播下的思想種子,每個曾被他的演講觸動過思緒的學生,這本書的每一頁文字,薪火相傳,卻不見得是過眼即逝的。煙雲散去,但煙雲所過之處,天光將一直照亮那些願意仰望的臉。

从那个曾步入穷途末路的超级大国,读懂当今世界

 来源:尚曦读史 2026-4-19

本文作者小杰克·F. 马特洛克(Jack F. Matlock, Jr.)为美国前驻苏联大使,历史学家,语言学家,在美国外交部门供职长达35年,是里根政府制定对苏政策的重要顾问。1991年退休后,他先后在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担任教授。

▲本文作者:小杰克·F. 马特洛克


▌苏联解体让人们处境变得更好了吗

当苏联最终解体时,我没有为它的灭亡感到哀痛,但当时令我惊讶的是,我也没有特别想庆祝一下。

束缚在一个帝国中的15个国家终于解放了,所有自由的朋友难道不应为此而欢欣鼓舞吗?我认为应该如此,但头脑中的另一个声音又说:

“不,等一等。民族独立和个人自由一样,都不是绝对的,两者不能画等号。我们怎能知道人们现在的处境是否更好了呢?”

我之所以犹豫不决,不是因为我喜欢熟悉的东西多过不熟悉的新东西。苏联制度中有很多我们熟悉的事物都在大声疾呼改革,到1991年9月,它们被改变了。

问题是怎样更好地创建一个新的政治经济制度,用戈尔巴乔夫的话来说,就是“将俄罗斯历史颠倒过来”,创立一个新的社会,那里的决定是自下而上做出的,而不是自上而下。

任何国家的领导都不可能直接做这样的事。政治领导人不必再假装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他们应该自愿站到一边,允许人民在他们自己的社区建立文明社会,确立市场经济的行为规范。

如果政治家能够设法鼓励这种变革,事态就会变好。但是,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不让那些曾管理过旧的、强制性国家机器的人阻碍新事物。

然而,各共和国多数政治领导人是旧国家机器的代表,不能指望他们自愿把权力交给其他人。事实上,他们之所以支持独立,恰恰是因为那能够使他们更牢固地控制权力。

▲1991年独立以来,纳扎尔巴耶夫始终都是哈萨克斯坦的最高领导人;实际上除波罗的海三国以外的多数前苏联成员国,独立后都落入了类似的强人政治模式

▌真正的经济改革:一个难以实现的梦

除了俄罗斯、亚美尼亚和波罗的海沿岸国家——后者已经取得独立——没有一个苏联共和国在任的政治领导人想实行真正的经济改革。

即便在俄罗斯和波罗的海国家,也面临着可怕的障碍,尽管经过几年的讨论,却根本未采取任何措施去建立一个社会保障体系,以便在从国有经济转变为私营经济的过渡时期保护平民百姓。

如果在1991年能够真正实现过渡时期的安排——例如让联盟条约使政治经济改革得以持续进行,使得新机构有时间适应民主政治和市场经济的需要——那么它将比实际已发生的苏联的突然解体更为可取。

然而,到1991年底,渐进的变革在长期推迟之后,已不可能再进行下去。只有激进的改革是可行的,但这肯定会导致普遍的贫穷和政治骚乱。除非那时管理俄罗斯的“民主派”极为灵活和幸运,否则,大多数人将对民主政治丧失热情,并对旧帝国产生新的感情,记忆的选择性就像哈哈镜,它会在人们头脑中美化旧帝国的形象。

▲“梅普二人转”的局面,让俄罗斯民主仅仅流于表面,其内核始终是传统的强人政治模式

尽管突然的独立意味着不适应改革需要的中央机构被多数苏联共和国继承下来,但无论如何,到1991年底,渐进的变革已不再可行。与作为一个整体的苏联相比,这些机构在个别共和国中所能发挥的作用肯定要小得多,因为没有一个共和国的政府或经济是为独自运转而建构的。

以后的发展如何,我将拭目以待。

▌关键抉择:俄罗斯的历史性转身

由苏联帝国的分裂而形成的国家今后要为自己的命运负责。

但是,俄罗斯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所有这些国家都是极为重要的。如果俄罗斯逐渐演变为一个民主国家,满足于在其现有边界内的生活,集中精力开发它丰富的人力资源和自然资源,那将有助于所有继承了苏联遗产的国家的发展。

反之,如果俄罗斯沦为独裁统治或恢复为帝国,对其他继承了苏联遗产的国家来说,发展可操作的民主政治和建立健康的经济将是极为困难的。

像其他曾经的苏联共和国一样,俄罗斯也面临非殖民化的痛苦。然而对俄罗斯来说,这一过程比其他国家更为复杂,因为它要为自己重新定位。苏联帝国是否等同于俄罗斯帝国?如果是,俄罗斯便失去了一半人口及大片领土。俄罗斯曾是帝国的殖民地吗?如果是,它现在便避免了一位帝国统治者,获得了自身的解放。

实际上,俄罗斯在某种程度上两者都是,既是宗主国,又是殖民地。

在1991年12月,叶利钦的行为以俄罗斯是个殖民地为前提,他坚决放弃了迫使其他共和国加入一个新帝国的努力,他和俄罗斯政府承认了其他所有苏联共和国的独立和它们的边界。


▲只有八根手指的叶利钦抛弃了帝国传统,缔造了新俄罗斯

为了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们不仅要考虑俄罗斯的传统,也要考虑如果俄罗斯的领导人在1991年坚持这一传统,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扩张,扩张,扩张:俄罗斯的帝国传统

俄罗斯国家的历史记载是一部帝国强权的记录。 从14世纪初,当古代的编年史作者第一次开始记载还很小的莫斯科公国的活动时,国家统治者似乎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扩张热情。

首先,莫斯科吞并了其他大多数俄罗斯人的公国,接着又占有了位于其东西南北的非俄罗斯人居住的疆土。它在19世纪的最大疆域,西到瑞典、普鲁士和奥匈帝国的边界,东达太平洋。它在西半球也曾占有土地,拥有位于阿拉斯加和加利福尼亚的定居点。


▲俄罗斯极盛时期版图,深绿色为实有领土,浅绿色为军事占领区

俄罗斯的历史学家几乎毫无例外地赞扬帝国的扩张。有些人曾对专制行为加以批评,但却赞扬领土扩张,赞成加强国家权力。甚至像伊凡雷帝那样残酷的暴君,也因增强了俄国的实力而赢得很高的荣誉,受到普遍的赞扬。在大多数俄罗斯人看来,民族的尊严、荣誉、安全、甚至幸福都需要一个强大的帝国。

苏联宣称它不是俄罗斯帝国,但其领导人聪明地利用了这种帝国情结,它成了俄罗斯政治精神的有机组成部分。在布尔什维克革命推翻沙皇后没有几年,苏联领导人就把帝国的传统据为己有。历代沙皇获得的领土成为苏联历史中的光荣篇章。

这就是被叶利钦及其政治伙伴在1990年和1991年12月抛弃的传统。1990年,他们正忙于宣布俄罗斯的主权;1991年12月,他们强迫俄罗斯尊重其他新的独立国家的边界。

▌苏联和平解体的关键:俄罗斯含义的重新定位

假如俄罗斯领导人采取不同的方针,会对事态发展有什么影响呢?为了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只须看看南斯拉夫的情况。

设想一下,如果所有前南斯拉夫共和国在1990年或1991年都决定解散联邦、走各自独立的政治道路,情况将会怎样。如果塞尔维亚愿意承认现有边界,克罗地亚和其他共和国也愿意承认,那么结果很可能是发生某种经济混乱,但不会发生任何战争;将会出现政治斗争,但不是流血冲突。


▲经过长期的流血冲突后,南斯拉夫最终分解为7个国家

包括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内的许多人都担心,如果各共和国独立,苏联将会陷入内战的地狱。但这并没有发生。独立后进行的民族斗争,在苏联存在时就已经开始了,但它发生在边远地区,而不是中心地带。


为什么苏联的解体比较和平?因为俄罗斯领导人没有仿效塞尔维亚的做法,没有企图重新划定边界,或把所有俄罗斯人都集中在大俄罗斯,并把非俄罗斯人都从该国赶走。如果他们那样做,苏联很可能变为另一个南斯拉夫,一个非常大的南斯拉夫,因为与南斯拉夫不同,苏联拥有数万枚核弹头,它们很可能脱离有效的控制。

叶利钦对俄罗斯含义的重新定位是历史性的决定,与戈尔巴乔夫拒绝使用武力维持统治同样重要。如果它能够保持下去,如果大多数俄罗斯人能够在理智上和感情上逐渐接受它,它将是俄罗斯历史的真正转折点,它会像结束冷战一样,对未来的世界和平和正义具有重要意义。

▲苏联和平解体的两位关键人物: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

▌未来的俄罗斯,仍需进行重新定位

然而,在1991年12月,人们还不清楚俄罗斯民族将如何确定其新的特性。比较聪明的俄罗斯领导人知道,帝国将不再是荣誉和权力的源泉,而是沉重的负担。这种看法不是很普遍,多数俄罗斯人已经习惯于相信帝国的意义。

在即将到来的困难时期,有多少人会把经济上的贫穷和失去帝国一事联系起来呢?肯定有很多顽固守旧分子和政治投机分子会怂恿和利用这种失落和被出卖的情绪,正像20世纪早些时候,德国法西斯以指责其敌手在德国的背上捅刀子而赢得了权力。

从感情和精神上来看,民主政治要想获得一个机会,俄罗斯仍须进行重新定位。只有当俄罗斯民族满足于居住在其现有边界之内,建立同其邻国的平等关系,才能够获得发展和繁荣。如果它试图重新恢复旧的俄罗斯帝国,将不可避免地导致俄罗斯自身的独裁,这对每一个邻国都是悲惨的。

▲今日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验证了马特洛克的预言

由于认识到前面仍有如此严酷的斗争,我在1991年圣诞节并没有去庆祝苏联的终结。

一个曾与美国争霸半个世纪的超级大国,如何因内忧外患而步入穷途末路?为什么苏联在那个时期以那种方式崩塌?美国的目的是终结冷战,还是终结苏联?美国驻苏联大使小杰克·F. 马特洛克亲历大国崩溃,在他的著作《苏联解体亲历记》中为世人讲述不一样的苏联往事,还原大国解体的漫长历程,描摹帝国黄昏的全景图像。

◎独一无二的分析报告

作者以“外交官+学者”的双重身份,以“局内人+学术研究”两种视角,以档案和史料无法还原的一手观察,回顾了苏联解体并成为历史的全过程,最终以一份独一无二的报告概括他的研究结果。《华盛顿邮报》盛赞:本书首次全面讲述了从1987年到1991年的惊人事件,并且仍然是同类书中最好的一本。

◎重现美国的谋划与布局

有人认为“苏联解体是美国的胜利”,这个结论站的住脚吗?苏联解体,对美国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吗?作者以其特殊身份亲历历史,并采访当事人,独家揭秘苏联解体的台前幕后,重现美国的谋划与布局。他曾深入苏联腹地,对苏联上层与地方的纠葛与撕扯,有着极深的认识。《外交事务》评价道:他在书中展现了苏联关键人物回忆录中也没有的洞见。

◎读懂苏联解体,理解当下世界

后苏联时代,美苏冷战的阴影真的消失了吗?苏联解体后,欧亚地缘政治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苏联的解体对世界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在30年后的今天仍然不断回响:美苏冷战残留的阴影、克里米亚争端、阿富汗乱局……重温剧变,正是为了理解当下。

为此,先知书店鼎力推荐马特洛克《苏联解体亲历记》,这是一部独一无二的记录与剖析世纪剧变的兴亡启示录。识别下图二维码,即可一键收藏。

来源 | 本文选编自马特洛克《苏联解体亲历记》。

2026年4月19日星期日

国际社会坚决不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美国其实是在“替天行道”

 来源:壹家言  2026-4-20

对于目前仍处于胶着状态的美以伊战事的起因,网上有诸多说法,但大多数都认为,最核心因素是伊朗核武问题。当然,也有伊朗支持者对此提出反问,为什么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

回答是明确而坚定的,国际社会对伊朗拥核是坚决否定的,其法理在于《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的全球核秩序底线,和由联合国安理会一系列涉伊核决议提供的强制约束与法律依据。这也是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对此高度一致。

一、安理会决议体系:从“强制暂停”到“协议背书”的演进

安理会对伊朗核问题的决议,以2015年第2231号决议为界,分为“全面制裁约束”和“协议履约监督”两个阶段,均以“禁止伊朗发展核武器”为核心目标 。

(一)前期6项决议:构建“全覆盖”制裁体系(2006—2010)

因伊朗铀浓缩活动不透明、IAEA无法确认其核计划和平属性,安理会通过6项决议,逐步升级约束,核心指向“禁止拥核相关活动”。

1696号(2006):首次以决议要求伊朗暂停所有铀浓缩、后处理及相关研发活动,由IAEA核查;未遵守则将采取进一步措施,为后续制裁铺路。

第1737号(2006):明确禁止向伊朗出口核物项、导弹相关技术,冻结涉核实体与个人资产,设立制裁委员会,开启定向约束。

第1747号(2007):扩大武器禁运,禁止伊朗进口常规武器;强化金融制裁,呼吁各国停止向伊朗提供新贷款,切断核计划资金链。

第1803号(2008):禁止伊朗获取铀矿开采、重水生产等核能领域股权;要求各国严查涉扩散货物运输,扩大人员入境限制。

第1835号(2008):重申前序决议要求,强化对涉核实体与个人的监督,未新增措施但巩固执行力度。

第1929号(2010):制裁强度峰值——全面禁止伊朗弹道导弹相关活动,严禁重型常规武器进出口;扩大金融制裁范围,允许公海检查涉嫌违规船只,彻底封堵核计划外部支撑。

(二)核心转折:第2231号决议(2015)——协议背书与“有限约束”

2015年,伊朗与P5+1达成《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安理会全票通过第2231号决议背书该协议,实现治理逻辑从“制裁施压”到“协议履约”的转变。

法律定位:明确JCPOA是长期解决方案,终止前6项决议的制裁条款,但保留“快速恢复制裁”兜底机制。

核心约束:要求伊朗限制铀浓缩丰度(不超3.67%)、拆除重水反应堆设施,IAEA持续核查;分阶段解禁(武器禁运5年到期、导弹制裁8年到期),2025年10月18日决议正式到期。

监督机制:要求IAEA全程核查并定期向安理会报告;联合委员会负责核物项审批,安理会监督执行。

(三)决议回弹与终止:2025年的动荡节点

2018年美国单边退出JCPOA,2025年英法德以伊朗“严重不履约”为由启动“快速恢复制裁”,安理会表决延长制裁豁免未通过,前6项决议制裁条款于2025年9月28日重新生效 。同年10月18日,第2231号决议正式到期,联合国层面涉伊核限制全面终止,但国际社会对“伊朗不得拥核”的共识未动摇。

二、国际社会坚决反对伊朗拥核的核心动因

安理会决议的强制约束,源于三大现实风险,也是国际社会的共同共识。


(一)核不扩散体系的底线要求:违反NPT核心义务

伊朗是NPT缔约国,承诺和平利用核能、不发展核武器,但长期推进高丰度铀浓缩(接近武器级90%),且不配合IAEA全面核查,被认定违反条约义务。安理会所有决议均以“维护NPT权威性”为前提,强调“无核国不得研发核武器”是全球核秩序的不可突破底线 。若伊朗拥核,将直接瓦解NPT体系,引发其他国家效仿,导致全球核扩散失控。

(二)中东地缘风险:拥核将触发“核军备竞赛”与“误判战争”

中东是全球地缘冲突核心区,宗教、领土、阵营对抗交织,伊朗拥核将带来两大不可控风险。

核军备竞赛:沙特、土耳其、埃及等国绝不会容忍伊朗成为地区核霸主,必然全力推进核计划,中东将沦为“核武密集区”,全球核安全面临灭顶之灾。

误判与冲突升级:伊朗与以色列、美国长期敌对,伊朗拥核将被以色列视为“生存红线”(以色列已多次空袭伊朗核设施),可能引发先发制人打击;美国也将维持对伊高压,导致中东局势持续动荡,甚至爆发核冲突。安理会决议禁止伊朗拥核,本质是维护中东地区的基本稳定。

(三)伊朗政权特性:不可控的风险敞口

伊朗是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支持真主党、哈马斯等武装组织,在地区事务中具有较强的对抗性。国际社会普遍认为,伊朗的核计划意图不透明,且与极端势力关联紧密,一旦拥有核武器,核材料管控、使用决策均存在不可控风险,可能向非国家主体扩散,威胁全球安全。安理会决议的核心诉求之一,就是通过强制约束,消除这种不可控风险。

(四)本质:平衡“核权利”与“防扩散责任”

国际社会并非否定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而是强调权利与责任对等。安理会所有决议均重申“伊朗有权和平利用核能”,但前提是接受严格核查、不研发核武器。国际社会坚决反对伊朗拥核,是为了维护全球核不扩散体系的公平性与有效性,避免“双重标准”,同时保障中东及全球的和平稳定。

而伊朗最大的问题,就是打着和平利用核能的幌子,暗地里偷偷研制开发核武器,直接突破了国际社会的红线。

既然不听招呼,只好动用武力手段,这就是美以多次打击伊朗核设施的理由,这次也是如此。只不过,这次川普和内塔尼亚胡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拔掉伊朗核设施这个钉子。整不好,还会把伊朗现政权顺手铲除。

从这个角度看,美国其实是在执行安理会相关决议和国际社会的共同意愿,用句老话就是“替天行道”,只不过有些人闭着眼睛,不愿意承认罢了。

奥巴马留下的火药桶:中东乱局与美国分裂的真正源头

 来源:斌闻天下  2026-4-20


就在伊朗危机即将以川普领导的美国大获全胜、伊朗毛拉政权彻底投降之际,有一个问题挥之不去,那就是中东乱局之源究竟怎么解释?连我们这样的自媒体人都能看出川普的政策从一开始就是对的,而为什么所谓的主流媒体、左派政客要制造一系列的"川普失败"的舆论抹黑?

实际上,奥巴马不仅是当今中东危机的首要责任人,更是美国国内日益严重分裂的幕后推手。他及其背后的全球主义势力,通过一系列看似道德高尚、前景美好的政策,系统性地制造混乱、削弱主权国家,并最终服务于一个旨在瓦解传统美国、推动全球治理议程的宏大计划。无论是向伊朗输送巨额资金、纵容“阿拉伯之春”酿成地区灾难、在本土刻意煽动身份政治与文化撕裂,还是上台伊始就大力鼓吹“清洁能源”转型,都不是孤立的失误,而是同一张棋局上的相互呼应的棋子。奥巴马本人曾公开宣称要“从根本上改造美国”,而事实证明,这一“改造”正是以分裂为手段、以削弱为目的。

向伊朗输血:中东代理人战争的资金源头

2015年,奥巴马主导签署《伊朗核协议》,并单方面取消对伊朗的大部分制裁,释放数百亿美元被冻结资产。2016年初,美国甚至秘密空运4亿美元现金,加上后续13亿美元利息,总计约17亿美元直接流入伊朗政权手中。这些资金本应服务于伊朗民生,却被伊朗政权用于加速核计划、弹道导弹研发、无人机制造,以及大规模武装其地区代理人——哈马斯、真主党与胡塞武装。

当时,还是参议员的现任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参议院发表了一场极具预见性的长篇演讲,他明确警告并预言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我想让我的话被记录在历史上,因为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伊朗将利用因制裁放松而获得的金钱,开始发展其军事力量。他们将建造能够摧毁我们舰艇和飞机的导弹,与恐怖组织合作攻击我们,直到将我们赶出那个地区,他们将拥有能够到达美国的导弹,然后他们将追求核武器以求以求让自己变得不可侵犯。伊朗有一个宗教领袖,他对未来的看法是世界末日式的,一个疯子。我希望另一位领导人能逆转这一决定,我们不能把这样的世界留给我们的孩子。”

不幸的是,卢比奥的警告被完全无视。后来的事实完全印证了他的预言:哈马斯获得先进火箭与隧道技术,在加沙构建军事堡垒;真主党在黎巴嫩囤积精确制导导弹,直指以色列;胡塞武装则控制红海航道,袭击商船,威胁全球能源安全。伊朗“抵抗轴心”从德黑兰延伸至贝鲁特、大马士革、巴格达和萨那,形成对以色列和逊尼派阿拉伯国家的战略包围。奥巴马的“接触政策”非但未能换来伊朗克制,反而为其扩张野心提供了经济后盾,让中东从相对可控的格局滑向多线代理人战争的深渊。

川普上台后,立即退出《伊朗核协议》,实施“最大压力”制裁,切断伊朗资金来源,并通过精准打击,如2020年击毙苏莱曼尼,重创其代理人网络。这一务实策略显著削弱了伊朗的扩张势头,为后续地区稳定奠定基础,充分展现出“实力才能带来和平”的正确性,也验证了卢比奥当年警告的先见之明。

“阿拉伯之春”:制造失败国家与权力真空

2011年,奥巴马热情拥抱“阿拉伯之春”,视其为民主浪潮。他公开敦促埃及穆巴拉克“立即下台”,在利比亚推动北约军事干预,以“保护平民”为名,并在叙利亚设定“化学武器红线”却最终退缩。这些干预看似高尚,实则摧毁了原本相对稳定的威权框架:

  • 利比亚:卡扎菲倒台后,这个国家迅速分裂为部落武装割据,武器外流助长萨赫勒地区恐怖主义。奥巴马后来亲口承认,这是其任内“最糟糕的错误”,却未见任何补救。
  • 埃及:穆斯林兄弟会短暂上台后就被一连串政变和政治危机搞得天下大乱,社会撕裂至今。
  • 叙利亚:内战导致数十万人死亡、数百万难民涌入欧洲,加剧西方社会分裂;“伊斯兰国”趁乱崛起,成为全球恐怖威胁。
  • 也门:胡塞武装借机扩张,进一步强化伊朗影响力。

“阿拉伯之春”从希望走向灾难的根源,正是奥巴马政府缺乏现实主义考量,高估了快速民主化的可行性,却低估了极端势力填补真空的能力。这一系列政策直接制造了中东今日的乱局:哈马斯2023年10月7日袭击、以色列多线作战、红海航运危机……所有这一切,都可追溯到奥巴马时代的“善意”干预。

川普则以完全不同的务实路径回应中东乱局。他推动《亚伯拉罕协议》,促成以色列与阿联酋、巴林、摩洛哥、苏丹等阿拉伯国家实现历史性关系正常化,绕过失败的“土地换和平”模式,直接以经济合作、安全联盟和共同对抗伊朗威胁为基础,打造了真正的地区和平框架。这一突破性外交成就,不仅稳定了中东格局,还为后续政府处理冲突提供了务实模板,证明了“交易艺术”远胜于意识形态输出。

美国本土:刻意制造分裂的“根本转型”与“清洁能源”骗局

奥巴马对中东的破坏性政策,与其在美国国内的所作所为高度一致——同样是系统性、分裂性的“根本转型”。他上台伊始便宣称“五天后我们将从根本上改造美国”,此后一系列政策精准指向制造对立、瓦解社会凝聚力:

  • 种族与身份政治的武器化:奥巴马政府将每一起局部事件升级为全国叙事。2012年特雷沃恩·马丁案后,他公开表示“如果我有个儿子,会长得像特雷沃恩”,为黑命贵运动提供道德背书。2014年弗格森事件中,司法部在霍尔德领导下推动“系统性种族主义”叙事,直接催生全国性骚乱与“去警察化”浪潮。结果是:美国种族关系从奥巴马上台时的相对缓和,急剧恶化为街头暴力与文化内战。
  • 文化与传统价值的系统攻击:通过行政令强推LGBTQ+议程、“政治正确”审查校园言论、针对宗教团体的有针对性的税务审计,以及“你们没建造那个”的反企业言论,奥巴马将美国传统中产阶级与保守价值观塑造成“过时”与“压迫”的象征。
  • 经济与社会结构的撕裂:奥巴马医改以牺牲中产保险为代价制造对立;金融危机后的纾困被批评为“精英救精英”,进一步放大贫富差距。

更加不要忘记的是,奥巴马大力鼓吹的“清洁能源”转型,本质上是另一场针对美国能源主权与经济实力的系统攻击。他通过巨额补贴和监管重压,强推风能、太阳能等间歇性能源,承诺“绿色革命”将带来繁荣与就业。实际结果却是纳税人血本无归:Solyndra公司破产、Ivanpah太阳能电站效率低下等标志性失败项目,数以百亿计资金被浪费,却仅换来高昂电价与真实就业岗位流失,尤其是煤炭等传统能源行业。这场“绿色新政”前身不仅未能兑现承诺,反而加剧了中产阶级经济压力和社会分裂。

川普则以“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旗帜,旗帜鲜明地反对这种分裂与骗局。他强调“一个美国”的团结理念,重振传统能源生产,实现能源独立,石油、天然气出口激增;解除扼杀就业的监管,如废除《清洁电力计划》;严格边境管控,并通过减税与去监管政策让中产阶级重新受益。这些务实举措有效缓解了身份政治与虚假绿色议程带来的撕裂,恢复了美国社会的凝聚力、能源安全与经济自信,与奥巴马的“根本转型”和“清洁能源”骗局形成了鲜明而成功的对比。

同一张棋盘:全球与本土的协同破坏

奥巴马及其背后的势力并非单纯“犯错”,而是精心设计了一套“混乱制造学”。中东的失败国家与代理人战争制造难民潮与恐怖威胁,反过来加剧欧洲与美国国内的文化撕裂;国内的身份政治、社会分裂与“清洁能源”骗局,则让美国能源成本上升、经济内耗加剧,无力或不愿以强硬姿态纠正中东政策,形成恶性循环。最终受益者是那些主张“去主权化”、推动全球治理的跨国精英——他们需要一个虚弱、分裂、自我怀疑且能源受限的美国,来为自己的议程扫清障碍。

川普的领导则彻底打破了这一循环:通过“美国优先”外交重塑中东平衡,通过国内复兴政策(包括能源主导)恢复国家实力,证明了务实主义才是破解全球主义陷阱的正确道路。他的政策遗产清晰地昭示——只有立足本国利益、拒绝空洞理想、敢于使用实力并优先可靠能源,才能真正带来和平、繁荣与独立。

历史已证明:奥巴马时代留下的遗产,是中东持续动荡、美国前所未有的两极分化,以及一场被现实戳穿的“清洁能源”骗局。而川普的务实路径,则为纠正这些偏差提供了成功范例。要真正走出这一泥潭,必须认清本质——这不是偶然失误,而是奥巴马及其背后势力长期谋划的“根本转型”的一部分。只有正视这一现实,摒弃虚假的“理想主义”与绿色骗局,回归川普式的务实、安全、团结与能源主导政策,中东与美国才有重回稳定的可能。否则,类似的危机只会反复循环,吞噬更多无辜生命与国家前途。

从杰克逊、里根到特朗普——美国霸权的光与影

文:Jonathan Livingston

Jonathan.S⚡️ X
@wenjie8964 · Mar 20, 2026


小引:这篇随笔,是一次基于过往读书心得与近期地缘政治剧烈震荡的信马由缰的尝试。其核心在于剥离长期笼罩在霸权叙事之上的自由主义面纱,直视其权力运作中冷酷、实证且具非协调性的现实主义骨骼。

所谓的“光”,是霸权许诺的秩序与繁荣;所谓的“影”,是维持这种秩序必需的暴力、欺诈与精算。罗伯特·卡根式的过于绅士的思考试图消除阴影,结果却有可能连光源一并熄灭;而当前局势的的局部失控则提醒我们,如果任由阴影肆虐而迷失了光的目标指引,霸权有可能进入自毁进程。

导言:河内的火海与现实政治的门票

1972年12月18日,代号为“后卫二号”的军事行动拉开帷幕。在随后的十一天里,美国空军出动了超过两百架B-52战略轰炸机,对河内与海防进行了地毯式的饱和轰炸。那是冷战史上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时刻之一:被称为“圣诞轰炸”的这次行动,在当时的西方知识界引发了排山倒海的道德谴责。

从巴黎的沙龙到常春藤盟校的讲坛,尼克松被描绘成一个失去了理智、试图用废墟来掩盖失败的暴君。在那些由愤怒、失望交织而成的感性的叙事中,美国的霸权正处于其阴影最浓重的时刻,似乎整个人类文明的逻辑已经让位于野蛮的杀戮。

然而,历史的真实路径往往隐藏在硝烟与咒骂之后。这场看似史诗级的大轰炸背后,是一笔经过极其精密且冷酷计算的战略对价。

尼克松与基辛格深知,要在1973年初实现与北京的战略接近并签署《上海公报》,美国必须在谈判桌的一侧先行展示其不受道德教条束缚的行动意志与军事底线。

如果美国在越南的撤退表现得像是一场溃逃,那么它在东亚的战略重组将失去所有谈判的筹码。河内的硝烟与烈焰,是尼克松送给北京的一份实力背书:它证明了即便在霸权的收缩期,美国依然拥有随时掀翻棋盘、定义代价的能力。

这种现实政治的逻辑,构成了美国霸权运作中不可或缺的“影”。

半个世纪后,当罗伯特·卡根在其著作《叛乱》中以近乎宗教审判的口吻抨击特朗普对自由主义秩序的破坏时,他实际上犯了与五十年前那些反对尼克松的知识精英相同的错误。他们无视“治理的礼仪”与“生存的逻辑”之间的界限,试图用书斋里的温情幻象去裁剪丛林状态的权力现实。

第一章:卡根的“梦境”与历史的残酷回归

要理解当下的政治撕裂,必须追溯罗伯特·卡根思想的演变轨迹。在其2008年的重要著作《历史的回归与梦想的终结》(The Return of History and the End of Dreams)中,卡根曾敏锐地察觉到,冷战后关于“自由主义全球大同”的幻想正在破灭。他当时指出,大国竞争从未消失,民族国家的利益冲动依然是地缘政治的主轴。

在那部作品里,卡根表现出了现实主义的清醒,他提醒西方:自由主义秩序并非自然演进的结果,而是由美国实力强行维持的一场“人造奇迹”。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当这种“历史的回归”真正以一种更剧烈、更不修边幅的形式——即特朗普主义——降临时,卡根却表现出了极度的道德不适。

在《叛乱》以及他近年来一系列针对特朗普的抨击中,卡根将特朗普定性为“反自由主义”的怪胎,认为他正在从内部瓦解美国制度。这种从“现实预言者”向“秩序悼念者”的转变,折射出建制派精英深层的认知困境:他们能够接受大国竞争的“光”,却无法接受为了维持这种竞争所必须付出的“影”。

卡根所珍视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本质上是一个高度依赖美国财政溢出与军事义务的昂贵契约。当卡根哀悼“梦想的终结”时,他实际上是在哀悼那个可以优雅地、不计成本地推行价值观的时代。而特朗普所代表的杰克逊主义,则是对这一契约的粗暴审计和精算。

在特朗普看来,如果一个秩序需要以消耗美国本土的生命力为代价来维持,那么这个秩序本身就是霸权的负担。

这种非协调性在当前的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卡根式的观点认为,美国的“史诗怒火”和对伊朗的极限施压破坏了航行自由的规则。但在现实政治的视角下,如果规则的受用者(如欧洲盟友)不愿为规则支付对价,那么规则就沦为了寄生的温床。

我们应该认识到,特朗普在波斯湾制造的僵局,以及他在拉美对马杜罗和古巴的强硬切除,本质上是在进行一场霸权资产的“去杠杆化”。

正如尼克松在前往北京前必须在河内展示雷霆手段,特朗普在进行他预定的重大外交行动(如访华)之前,必须在西半球和中东搜集足够的压制性筹码。政治素人们惊呼 “制度的退化”,却无法理解这正是美国制度特有的“反脆弱性”:

它总能在精英阶层陷入温情梦境时,通过引入某种带有破坏性的原始能量,强行将国家拉回到冷酷的现实坐标之上。

第二章:咒骂的轮回——从杰克逊的“暴政”到里根的“愚钝”

罗伯特·卡根在《叛乱》中将特朗普描绘成一个对美国民主制度进行“法西斯式”攻击的异类。然而,这种将现任总统定性为“文明终结者”的辞藻,在美利坚霸权的每一个关键转折点都曾如约而至。

当我们剥离道德化的修饰,会发现那些被卡根视为“制度护栏”的精英阶层,在历史上面对真正的权力重构时,表现出的往往不是理性,而是极度的惊恐与刻薄。

1828年,当安德鲁·杰克逊从田纳西的荒野带着“杰克逊主义”的飓风席卷华盛顿,当时的东海岸精英阶层——那些自诩为共和国监护人的士绅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当时的报纸和政论家们对杰克逊的攻击,其恶毒程度在今日看来依然令人咋舌。他被斥为“没有受过教育的乡巴佬”、“亵渎者”甚至是“谋杀者”。

他的政敌约翰·昆西·亚当斯(美国国父约翰·亚当斯的长子,第六任美国总统,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外交家之一,“门罗主义”真正的灵魂写手)及其追随者,不仅攻击他的政策,更以最卑劣的手段攻击他的家庭,称他的母亲为“妓女”,称他的妻子为“通奸者”。

总之,在精英们的叙事中,杰克逊不是在竞选总统,而是在带领一群“暴民”入侵文明的圣殿。

当杰克逊通过“分赃制度”清洗那些盘踞多年的官僚,并以前所未有的坚决动用否决权摧毁“合众国第二银行”时,辉格党人直接将其定性为“安德鲁一世国王”。他们控诉他正在“践踏宪法”,将行政权演变为个人独裁。在当时的政治漫画中,杰克逊被画成身穿龙袍、手持权杖的暴君,脚下还踩着破碎的美国宪法。

然后,当我们重温这段历史会发现,正是这位被精英咒骂为“文明破坏者”的人,通过这种“破坏”,将政治权力从少数金融和地产门阀手中夺回,交给了正在向西扩张的普通美国公民。杰克逊投下的阴影,换来了美国民主制度第一次真正的扩容与重生。

一百五十年后,同样的剧本在罗纳德·里根身上重演。

1980年代初,当里根带着“供给侧经济学”和“以实力求和平”的信条进入白宫,自由主义精英阶层对其展示了极大的智力优越感和道德鄙夷。在当时的主流媒体和常春藤盟校的论述中,里根被定性为一个“危险的、智力低下的二流演员”。

当他提出“战略防御倡议”(SDI,即“星球大战计划”)时,当时的科学界和战略界精英几乎集体陷入了嘲讽的狂热。他们将其斥为“科幻小说”、“昂贵的骗局”以及“对核平衡的自杀式破坏”。参议员泰德·肯尼迪的幕僚将其轻蔑地称为“星球大战科幻”,苏联领导人则公开指责里根“疯了”且“极度不负责任”。

在外交政策上,里根将苏联定性为“邪恶帝国”的做法,被卡根的前辈们——那一代的自由主义建制派——视为引发核战争的自杀行径。他们预言里根的粗鲁和意识形态化将终结人类文明。

然而,历史再一次羞辱了预言者。里根那种被视为“愚钝”的简化逻辑,以及被视为“危险”的军备竞赛,最终在没有任何核交换的情况下,让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彻底分崩离析。

回到今日,卡根对特朗普的每一句咒骂——无论是“法西斯主义的回归”还是“反自由主义的叛乱”——实际上都是对杰克逊和里根式“破坏性力量”的当代复读。

卡根在《历史的回归与梦想的终结》中尚且能理解实力的残酷性,但在《叛乱》中,他却因为无法忍受特朗普在海峡局势、对马杜罗的通缉以及对盟友的“勒索”中所表现出的那种“不体面”,而宣布美国制度已死。这种焦虑本质上是精英阶层在面对“行政活力的暴力回归”时的生理性排异。

他们看不见,或者不愿看见,正如尼克松在河内投下的炸弹是换取大国谅解的门票,特朗普在西半球对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定点清除,以及在霍尔木兹海峡点燃的“史诗怒火”,其实是他在前往北京那张决定21世纪命运的谈判桌之前,为美国霸权搜集的最后、也是最硬的筹码。

这正是霸权运作的真相:为了保住那个象征“光”的文明秩序,必须有一个“影子里的巨人”去完成那些最脏、最硬、最不体面的工作。

精英们享受着霸权的红利,却在咒骂着维持霸权的大棒。这种伪饰,也许会成为卡根这类知识精英职业生涯中最大的瑕疵。

第三章:大棋局的逻辑——从乌克兰命题到民族国家本位的回归

当罗伯特·卡根在《历史的回归与梦想的终结》中哀悼自由主义秩序的崩塌时,他实际上是在哀悼一个“无国界、无冲突、规则至上”的温情幻象。

然而,在布热津斯基这位冷战战略建筑师的视野里,这种幻象从来不曾存在。对于布热津斯基而言,世界从来不是由抽象的规则构成的,而是由一个个具有强烈生存本能、以地理位置为筹码的“战略支点”构成的。

布热津斯基在《大棋局》(The Grand Chessboard)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乌克兰命题”:“失去了乌克兰,俄罗斯就不再是一个欧亚帝国。” 这个论断并非出于对民主价值的偏好,而是纯粹的地理力学分析。

他认为,乌克兰的归属直接决定了俄罗斯是否能维持其作为跨洲强权的地位。如果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只能退缩为一个主要偏向亚洲的、且在地缘上极度脆弱的二流强权。

今日乌克兰的危机,本质上是布热津斯基预言的惨烈实现。当卡根将其解读为“威权主义对民主世界的进攻”时,米尔斯海默这类硬核现实主义者则会冷峻地指出:这正是布热津斯基式“挤压战略”的必然反弹。

对于地缘政治素人来说,他们被社交媒体上的惨状和卡根式的道德叙事所感染,却看不见这背后冰冷的 “空间逻辑”。美国在乌克兰的介入,从来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民主模范生”,而是为了锁死俄罗斯重返心脏地带的唯一出口。

在这种冷酷的背景下,特朗普对乌克兰问题的处理方式——那种被精英阶层斥为“背叛同盟”的交易心态——实际上展现了比卡根更深刻的地缘直觉。

如果乌克兰只是一个消耗美国霸权资产的“无底洞”,而不能转化为对中俄伊“三方同盟”的有效制约,那么这个支点就失去了它的战略溢价。

而他在霍尔木兹海峡制造的“史诗怒火”,以及抓捕马杜罗、打压古巴的行为,正是布热津斯基式“支点博弈”的现代变体。

抓捕马杜罗不是为了委内瑞拉的民主,而是为了清除中国和俄罗斯在美洲大陆最坚实的两个地缘锚点。

霍尔木兹海峡的对峙,是在向所有欧亚大国展示:谁掌握了水道的开关,谁就掌握了全球能源定价的生死权。

米尔斯海默对此的评价比布热津斯基更彻底。他认为卡根所谓的“自由主义秩序”是一种极其危险的 “自由主义大战略”,这种战略由于过度迷信制度的输出,反而导致了大国之间毁灭性的摩擦。

在米尔斯海默看来,特朗普目前所遭遇的咒骂,与其说是他破坏了“秩序”,不如说是他戳穿了“秩序”的皇帝新衣。当特朗普在访华前夕通过制造海峡危机和南美动荡来搜集筹码时,他是在回归凯南式的“现实主义边界”:美国不再承担拯救全世界的道德义务,而是要作为一个最强大的民族国家,在每一寸地理空间上进行精准的利益计算。

对于那些迷失在“光”之下的焦虑旁观者而言,布热津斯基和米尔斯海默的逻辑是一剂强效清醒剂:如果承载国际秩序的主体只可能是一个个拥有主权的民族国家,那么“全球自由主义秩序”就是一个逻辑上的伪命题。

国际秩序从来不是由共识维持的,而是由那个最强的民族国家,通过一系列“影子里的脏活”和“交易台上的威慑”所强行定义的。

第四章:凯南的冷峻——对“普世虚荣”的战略清算

如果说布热津斯基教给美国的是如何进攻,那么乔治·凯南留给霸权最珍贵的遗产则是如何“止损”。作为冷战遏制战略的鼻祖,凯南一生都在与美国外交政策中的一种顽疾作斗争——他将其称之为“法律-道德主义”。

在凯南看来,美国人总是倾向于将复杂的权力博弈转化为一场关于是非曲直的法庭辩论。罗伯特·卡根在《叛乱》中所表现出的那种道德激愤,正是这种顽疾在当代最典型的发作。卡根无法接受特朗普对“规则”的践踏,是因为他已经将规则本身当成了目的,而忘记了规则仅仅是实力在特定历史时期的投影。

凯南的思想底色是深沉的怀疑主义。他认为,美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其资源与意志都是有限的,试图在全球范围内输出民主、维持一个无死角的自由主义秩序,不仅是虚荣的,更是自杀性的。

当卡根在《历史的回归与梦想的终结》中呼吁建立一个全球民主国家联盟来对抗威权时,凯南的幽灵或许会在普林斯顿的墓碑下发出冷笑。

凯南那封1946年2月22日发出的8000字“长电报”中隐含了一个前提:美国只需守住那些真正关乎生存的工业心脏地带和地缘战略要冲,至于其他地区的“民主化”与否,在冷酷的生存逻辑面前是不具备优先权的。

在这一逻辑下,特朗普那种被理想主义观察者斥为“孤立主义”或“勒索盟友”的行为,实际上展现出了一种凯南式的清醒。

当特朗普要求盟友分担安全成本、威胁退出那些消耗大于收益的多边协议时,他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霸权的“去杠杆化”。如果美国为了维持一个名存实亡的“自由主义秩序”而耗尽了自身的本土活力,那么这个秩序最终将成为埋葬霸权的豪华公墓。

凯南晚年曾极力反对北约东扩,认为那是在没有战略必要的情况下制造一个永久的敌人。今日乌克兰的僵局,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凯南的先见之明:即过度扩张的“理想”最终必然撞上地缘政治的南墙。

更为深刻的是,凯南认为霸权最坚实的防线不在于海外的干预,而在于国内社会的健康与自洽。他曾忧虑地指出,如果一个国家无法解决自身的阶层对立、文化解体与边界失控,那么它在海外投射的任何影响力都是虚弱的幻象。

卡根将特朗普定性为“内部的叛乱者”,但在凯南的视野里,那些执着于在万里之外重塑他国政体、却对自己国家日益溃烂的社会契约视而不见的建制派精英,才是真正的“秩序颠覆者”。

特朗普对“深层政府”的冲击,以及他那种回归民族国家本位的杰克逊式破坏,本质上是在尝试修复凯南所最珍视的国家机体。

当我们将凯南的冷峻引入霍尔木兹海峡的僵局与西半球的筹码收割时,答案会便变得更加清晰:特朗普在海峡点燃的“史诗怒火”,不是卡根笔下的“乱政”,而是凯南所推崇的“精准威慑”。

他不寻求在伊朗建立一个民主政体,他只寻求一个明确的战略对价;他不追求全球主义者的喝彩,他只追求美国利益的边际最大化。这种对“非协调性”的忍受,正是霸权走向成熟的标志。

对于那些尚未完成政治成年礼的理想主义观察者来说,凯南的逻辑是残酷的,因为它剥离了所有温情的辞藻。

但正如尼克松在前往北京前必须在河内展示雷霆手段,霸权的延续从来不取决于它开出了多少道德支票,而取决于它是否拥有凯南式的冷峻——敢于在纷繁的咒骂声中,划清那条关乎生死的主权边界。

卡根教授在哀悼一个精美的幻梦,而特朗普则是在这个“历史回归”的冷酷清晨,强行唤醒了那个沉溺于虚荣的美国。

第五章:霸权的光影辩证——作为“外科医生”的特朗普

当罗伯特·卡根在《叛乱》中将特朗普描绘成美国制度的“破坏者”时,他正在用一套过时的、静态的“程序美学”来审判一场动态的“制度进化”。在卡根的叙事中,美国霸权应该像一座精心修缮的自由主义神庙,柱石分明、礼仪严整。然而,正如我们从杰克逊和里根的历史中所见,霸权的生命力从来不来自于这种温室里的精致,而来自于它能够周期性地容纳那些满身尘土、手持大棒的“破坏者”。

目前的霍尔木兹海峡僵局、针对马杜罗的法律突袭以及对古巴的定点清场,构成了特朗普式地缘政治的“外科手术”。对于那些尚未洞察权力底层的理想主义观察者来说,这些行动显得突兀且缺乏协调性,甚至带有某种富于蛮荒色彩的暴戾。

但如果将其置于“访华前夕”的战略大背景下,这些动作的逻辑便会如同尼克松当年的河内大轰炸一样清晰:这是在为一场决定未来半个世纪走向的“大交易”堆积筹码、施加威慑。

特朗普在西半球的“清场”行动,本质上是在纠正卡根式精英长期以来的战略失职。当建制派沉溺于全球化和多边主义的辞藻时,对手的战略支点早已深入美国的“后院”。

马杜罗和古巴政权不仅是意识形态的异类,更是欧亚竞争对手在美洲大陆的金融节点与情报前哨。特朗普这种被斥为“不体面”的强力清除,是对凯南边界意识的强力回归——即在应对远方主要对手之前,必须首先确保家园容器的绝对封闭与安全。

而在霍尔木兹海峡所点燃的“史诗怒火”,则是对布热津斯基“支点理论”的极致运用。所谓的“航行自由”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基于实力的定价权。

通过制造这种极限僵局,他正在向所有依赖能源命脉的欧亚强权展示:他随时可以物理性地中止这个“大棋局”的能源供给。

这场怒火不是为了引发战争,而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建立一个“卖方市场”。他所搜集的每一份筹码,包括马杜罗的命运和海峡的阀门,都将在即将到来的北京之行中,转化为美国霸权重组所需的议价空间。

卡根教授认为这是“反自由主义”的灾难,但从米尔斯海默的现实主义视角来看,这恰恰是霸权在“去杠杆化”过程中的阵痛。如果美国继续维持卡根所倡导的那种无边界、无差别的全球责任,那么美国最终将死于这种“普世虚荣”。

特朗普的这种“乱政”,本质上是制度在感知到系统性风险后发出的免疫反应。它通过某种看似非理性的破坏,强行拆除了那些已经腐朽、却仍在消耗国力的虚假同盟与陈旧规则。

在这场霸权的光影辩证中,特朗普扮演了那个必须在黑影中挥舞大棒的角色。他所激发的咒骂声,正如当年杰克逊拆解国家银行、里根部署“星球大战”时所听到的声音一样,是旧秩序在消亡时的哀鸣,也是新秩序在阵痛中的初啼。

美国制度的反脆弱性,正在于它能忍受这种极度的非协调性,并从中萃取出通往下一个霸权周期的原始动力。

当那场预定的重大外交行动最终开启,当所有的“筹码”在谈判桌上依次排开,历史终将发现:那些被卡根斥为“叛乱”的怒火,将点燃为新秩序剪彩的礼炮。

而对于那些真正理解美国霸权基因的人来说,光芒从未消失,它只是正在通过阴影的洗礼,重新寻找它在二十一世纪的真实重心。

第六章:极限挤压下的秩序重组—— “怒火”的真实溢价

对于那些仍迷失在自由主义规范叙事中的观察者而言,2026年3月的波斯湾局势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景象。

访华日程的推迟、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的激进扩张,以及伊朗及其代理人展现出的非对称韧性,似乎都在印证约翰·米尔斯海默最近敲响的警钟:美国正在丧失战略自主权,其霸权筹码正被局部泥潭高位套现。

然而,现实政治最诡谲的辩证法在于,当“影”的浓重足以威胁到文明的生存基座时,它反而会强行逼出那些在“光”的温情照耀下永远无法达成的政治契约。

这种纷繁的乱局,本质上是一场霸权对全球盟友体系的极限压力测试。罗伯特·卡根在《叛乱》中咒骂特朗普破坏了盟友间的道义信任,却完全忽视了地缘政治中一种最古老且最有效的粘合剂——恐惧。

日本首相近日在华盛顿的访问,为这一逻辑提供了最鲜活的实证。尽管东京在派遣舰队进入霍尔木兹海峡护航的问题上依然保持着东方式的审慎,但在经济底座的让步上,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那份涵盖大额对美投资与长期能源购买协议的合同,实质上是一份霸权压力下的“生存税”保单。

当波斯湾的硝烟让全球能源供应链命悬一线时,日本与欧洲五国发现,除了那个正在阴影中挥舞大棒、制造混乱却也掌控着混乱开关的美国,全球并没有第二个能够提供基本安全框架的替代者。

这种动态有效地对冲了米尔斯海默的“失控论”。米氏认为失控会导致盟友的离心与厌恶,但现实却触发了某种剧烈的 “战略挤入效应”。

欧洲五国与日本关于“尽一切努力恢复航运”的声明,并非出自对卡根式“自由秩序”的温情怀旧,而是出自对彻底失去安全覆盖的极端惊恐。特朗普通过在波斯湾制造最高等级的不确定性,实际上完成了一场针对全球核心工业国的“战略资产强制赎回”。

他在告诉盟友:如果你不为这个日益脆弱的秩序支付更高的对价,那么你就必须学会在没有光的黑暗中独自面对丛林。这种“不体面”的合同签署,远比在布鲁塞尔沙龙里进行的虚辞外交更具生命力。

由此观之,原定访华日程的推迟,便不再仅仅是战略失守的信号,更像是一场极其冷酷的“战略盘整期”。尼克松当年在河内轰炸与签署《上海公报》之间,同样经历了一段外交上的“绝对静默”。

目前的波斯湾战局,正扮演着某种全球利益过滤器的角色:它正在将那些游离在霸权体系边缘的摇摆力量,强行锻造成铁锈色的利益共同体。

这正是我们要向那些尚未完成政治成年礼的理想主义者揭示的真相:失控往往是秩序进行高压重组时的假象。

卡根在《历史的回归与梦想的终结》中预见了冲突,却在《叛乱》中拒绝了冲突带来的红利。他指责一个满身油污的船长在暴风雨中操作粗鲁,却看不见盟友们正因为恐惧风浪而争先恐后地跳上这艘船并补齐票款。

霸权的“影”或许在局部显得狰狞且难以捉摸,但其在重构全球利润分配与安全分担机制上的真实汇率,正在这一片混乱的火光中,重新定义着二十一世纪的生存法则。

第七章:凯南逻辑的回归与霸权的反脆弱性

对于那些尚未完成政治成年礼的理想主义观察者而言,霸权的生命力似乎取决于它在波斯湾或加勒比海展现了多少史诗级的怒火。但在地缘政治的深层结构中,衡量一个制度是否伟大的标准,不仅在于它能释放多少破坏性动能,更在于它在感知到系统性过载时,是否拥有果断勒马深渊的自净能力。

罗伯特·卡根在《叛乱》中诅咒这种动能会毁灭制度,而我们则要指出:正是这种在极端失控边缘寻找新平衡的过程,构成了美国霸权独有的反脆弱性。

当米尔斯海默在警告波斯湾战局失控时,他触及了一个冷酷的真理:霸权最危险的时刻,并非遭到挑战的时刻,而是被代理人的局部野心彻底绑架的时刻。

我们在前几章论证了“影”作为筹码的必要性,在本章则要确立“影”作为边界的艺术。特朗普在收割完日本首相访美的巨额投资协议与欧洲五国的能源质押后,真正的考验并非继续在中东扩大战火,而是如何像当年的尼克松从越南抽身一样,完成一次 “高位获利平仓”。

这种止损逻辑,本质上是乔治·凯南边界意识的常识性回归。凯南曾深刻指出,美国的力量是有限的,真正的安全来自于对核心工业地带的绝对控制,而非在全球每一个起火点进行盲目的灭火。

访华日程的推迟,固然是局部失控的产物,但从宏观视角看,它更像是一个霸权容器在进行压力释放。

它强迫华盛顿的决策层在内塔尼亚胡的“大以色列计划”与美国的“大战略重心”之间做出最终切割。这种切割过程必然是血淋淋且不体面的,但它却是霸权避免因“战略肥大症”而猝死的唯一药方。

卡根教授认为特朗普带来的非协调性是制度的“癌变”,但从尼克松到里根的历史轨迹证明,这种波动恰恰是美国制度在面临僵化时的一种强力免疫。

一个能够容纳杰克逊式野性、里根式硬核、并最终被迫回归凯南式克制的制度,其生命力远超卡根所想象的那种温室里的、礼仪严整的自由主义盆景。

我们目前看到的所谓“失控”,实际上是霸权在去杠杆化过程中的阵痛。当日欧的资金与订单流入美国,当全球能源分配机制在恐惧中完成了重新锚定,美国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一次对全球秩序的“强制格式化”。

接下来的任务,不再是继续在霍尔木兹海峡挥舞大棒,而是通过一种“难看的妥协”达成地区平衡,从而将腾出的战略带宽投射向那个真正的、决定未来半个世纪走向的博弈中心。

结语:光影交错的成人礼

让我们回到本文的起点:美国霸权的光与影。

光是理想,影是手段;光是繁荣的承诺,影是生存的成本。卡根的错误在于他有一种政治上的洁癖,他想要光芒却拒绝阴影,结果只能在幻象中走向虚弱。而米尔斯海默的警钟则是一剂清醒剂,提醒我们在运用阴影时不要被黑洞吞噬。

真正的爱国主义与对制度的忠诚,不在于维护那层薄薄的礼仪面纱,而在于拥有直视霸权阴影的勇气。对于那些守望文明的观察者来说,当下的动荡并非秩序的终结,而是一次痛苦的除垢。

唯有当美国能够从代理人的“奸计”中抽身,重新划定凯南式的战略边界,那束穿越了杰克逊、里根到现在的、依然顽强的主权之光,才不至于熄灭。

写下这篇万字长文,并非要为特朗普背书,而是要为一种冷酷且顽强的地缘政治生命哲学作证。

历史终将证明,那些被斥为“叛乱”的怒火,如果能最终被约束在理性的边界内,必将点燃为新秩序剪彩的礼炮。

韩联潮:潘恩的英雄气短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Apr 19, 2026


托马斯·潘恩因撰写《常识》小册子,极大鼓舞了美国人心,被公认为美国独立战争的英雄。

然而,战后潘恩的表现却令人感叹他的“英雄气短”——他开始居功伸手,不断向国家索要金钱补偿。

1784年,纽约州将没收自一名保皇党的300英亩(约合1800亩)农场赠予他,并额外支付了约2500美元现金。宾州也奖励了他500英镑。但潘恩认为这些并不足以补偿他的功劳,转而向国会继续索要。国会批准了3,000美元,他依然嫌少,甚至觉得被自己亲手建立的国家抛弃了。

到了1808年,贫病交加的潘恩再次写信给参议院要钱。他在信中语带讽刺地问道:委员会的成员们是不是太年轻了,以至于忘记了他撰写《常识》时那个“考验人类灵魂的时代”?最终,国会拨款支付了他的债务和医疗费用。

独立战争时期,许多志士仁人的家园被焚毁殆尽、财产被洗劫一空,很多人因长期投身革命导致农场荒芜、陷入财务困境,但其中拒绝向国家索要补偿的大有人在,华盛顿便是典型的一位。对比之下,更显出潘恩在金钱上的局促与执念,这便是我感叹他英雄气短的起因。

当然,这并非潘恩晚年名声一落千丈的唯一原因。他激进地支持法国大革命,并以营救不力为借口长期攻击华盛顿,这损害了他的公众形象。更致命的是,他在《理性时代》中对有组织宗教的严厉抨击,激怒了几乎所有教会,使他彻底陷入孤立。

潘恩的故事给我的教益有两条:一是要管理好自己的财务,二是要安贫乐道。财务管理得当,不至于衣食无着、陷入困顿;安贫乐道,则能让人不生贪心,克制物欲,不至于入不敷出。我不禁在想,如果我有那样一个300英亩的农场,那该能养活多少口人啊。


王丹:中共為何害怕「粉底液將軍」

作者:王丹
對話中國智庫 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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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裝劇《逐玉》爆紅,演員張凌赫飾演的武將謝征,因白皙精緻的妝造被網民戲稱「粉底液將軍」。(圖|微博)

最近,中國古裝劇《逐玉》爆紅,演員張凌赫飾演的武將謝征,因白皙精緻的妝造被網民戲稱「粉底液將軍」,成為中國網路上熱搜話題。本來,這只是一個典型的娛樂話題,有人喜歡,有人吐槽,都不足為奇。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共官方迅速介入,使得事情很快就變味了。先是浙江省委宣傳部的公眾號「浙江宣傳」發文,隨即驚動中央,《解放軍報》的公眾號「鈞正平」也加入圍剿。 前者指責此類創作「錯誤解構傳統文化形象」,將對青少年審美觀、文化觀及海外觀眾產生不良影響。後者批判「塗脂抹粉的將軍承載不起塑造陽剛之氣的社會責任」,呼籲多拍「飽含陽剛之氣的作品」。中共宣傳部門下場,不僅觀點荒謬,而且赤裸裸地展現了文化專制主義的強化,以及中共試圖深入掌控社會乃至人心的企圖。

我們知道,真正的陽剛從來不是外在符號,而是內在力量與人格完整。它可以是張凌赫那張白玉般的精緻面孔,也可以是滿臉污泥,粗獷不羈的戰場形象, 關鍵永遠在於角色是否立體豐滿,故事是否真誠動人,情感是否深刻真實。中共官方卻把陽剛變成一套僵硬的審查標準,將男性氣質徹底政治化,符號化,臉譜化。這不僅是對廣大觀眾智商的公然侮辱。這種對外在符號的病態崇拜,本質上就是極權思維的展現:當局極度害怕真實多元的男性氣質會動搖其單一僵化的統治敘事,因此必須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所有男性形象都壓進同一個狹窄的模具裡,任何一點柔美,精緻或個性,都被視為對「國家形象」的叛逆與威脅。

經過幾十年的對外開放,當代中國社會早已具備高度多元的特點:有偏好硬漢形象的觀眾,也有迷戀俊美男角的粉絲群體。現在,官媒卻強行樹立「陽剛」為唯一合法,唯一正確的標竿,這在實質上就是公然否認社會多元存在的合法性與合理性。這不僅是對文化多元,審美多元的壓制,從根本上來講,更是國家要規訓社會的企圖,是對個體自我表達權利的踐踏。中國人是否喜歡一部劇,是否喜歡一個角色,現在已經不再是個人的選擇,而是需要國家來「糾正」的事情了。

另外,在任何正常和文明的社會裡,根本無需動用國家宣傳機器,軍方媒體來充當審美警察,強行糾正公眾審美。中國官媒此次的粗暴介入,其實暴露的是一種深深的「文化不自信」。真正的文化自信,從來不需要靠批判一個演員的粉底液來證明,更不需要靠壓制一切「不夠硬」的形象來維持。事實上,中共官方深知,一旦允許審美真正多元,允許藝術自由生長,其單一意識形態的統治基礎就會出現裂痕,因此必須用最強硬的手段把一切可能偏離軌道的聲音與形象扼殺在萌芽狀態。官方害怕的,是任何不受控制的多樣性。這種靠政治打壓來樹立自信的做法,恰恰證明中共當局只能用政治暴力來彌補藝術與文化的貧乏。表面上看,這是一場關於「男性形象」的爭論,但本質上,這是一場關於「誰有權定義美」的爭論。

從早年批判「小鮮肉」現象,到如今圍剿「粉底液將軍」,中共官方一而再, 再而三地把審美問題窄化為國家意識形態的嚴格工具,背後展現的治理心態, 就是要把藝術徹底工具化為宣傳機器,把個人審美變成必須通過的政治忠誠測試,把整個社會一步步推向思想極端一元化。「粉底液將軍」這件事,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審美本身,而是「中國是否還允許審美有不同的可能」的問題。 這個問題,既是文化的,也是政治的。

黄澎孝:紀念馬關條約131週年——日本軍艦回來台海「跳曼波」⋯⋯⁉️

作者臉書 2026-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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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7日凌晨4时02分,一艘6千噸級的日本海上自卫队“雷”号驱逐舰(JS Ikazuchi,DD-107)进入了台湾海峽。
這艘日本驅逐艦艦穿越370公里台灣海峽,居然耗費了14個小時,一直到17时50分才驶离。平均時速才26.42公里(14.27節)簡直比內湖上下班時間的堵車速度還慢!

一般外國驅逐艦以經濟航速通過台灣海峽,通常只要9到10小时左右。而以“雷”號的平常巡航速度,穿越台灣海峽最多更只需6到8小時。那為什麼這次航行台灣海峽會行駛得這麼慢呢?若非引擎故障那就是故意的了。
中國軍方氣噗噗地指出:日本「雷」號驅逐艦在穿越台灣海峽時,全程未開啟船舶自動識別系統(AIS),但卻全程開啟艦上配備的OPS-28型平面搜索與導航雷達。

而且「全程航速明顯低於正常標準,還採取蛇形機動、大角度轉向等危險動作,頻繁擠壓我方航道,意圖通過“海上別車”製造碰撞風險,就是故意來挑釁的。」
但是,中國再怎麼不爽又何奈?雖然,長期以來,中國一再以所謂的「一個中國」原則論述台灣海峽的「水域」,分別為中國的「內水」、「領海」、「毗連區」和「專屬經濟區」,根本否定「國際水域」這一說 。
為了讓台灣海峽「內水化」,中共還特別拉了中國國民黨來為其「兩岸一中」的主張背書。從而幫中國鞏固:對台灣海峽享有主權、主權權利和管轄權的主張。並宣稱這是長期歷史形成的,符合國際法 。
事實上,中國國民黨的所謂國際關係學者黃介正曾附和中國台海內海化的主張,但是,不論國共再怎麼合作勾串,有一道中日歷史上「馬關條約」的「坎」,以及「舊金山和約」中「台灣地位未定論」的「錨」,徹頭徹尾否定了中國對於台灣主權的片面主張。
換言之,不論中國接不接受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的事實,但是,國共「兩岸一中」的說法,只是自拉自唱而已,根本阻擋不了日本、美國甚至越南的軍艦自由航行通過台灣海峽‼️
然而,最令中國從「氣噗噗」到「捶心肝」的是:事隔三天後,中國才發現日本軍艦來台灣海峽「跳曼波」的4月17日,竟是1895年4月17日,李鸿章在日本马关的春帆楼签下割讓台灣的《马关条约》的131週年的紀念日⋯⋯。
渡盡劫波日本猶在!中國能不擔心第二次「甲午戰爭」歷史重演的可能性嗎?中國「下餃子」般速成的天下第一艦隊,會步上北洋艦隊的後塵嗎?看來4月17日日本海上自衛隊已經給了中國雷霆一擊‼️

2026年4月18日星期六

"美国完了"被说过三次,这次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政经老法师  X
@PolEcoGuru  · Apr 18, 2026


"美国完了"被说过三次,这次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最近这一个月你刷到多少条"美国衰落"的视频?

债务超过36万亿美元(来源:美国财政部2025年数据),政客们在国会互骂,枪击案比节气还规律,盟友们开始用欧元结算能源。媒体每天在告诉你:美利坚帝国,正在沉没。

然后黄仁勋走上台,皮夹克,台词精准,身后屏幕闪烁的是新一代GPU的算力数字——那些数字,中国所有芯片公司加在一起还追不上。

同一周发生的事。

两件事同时是真的。

历史上美国这样被说完了还有两次。

1975年,美国步履蹒跚地撤出越南。

那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输掉一场战争。电视画面里,最后一架直升机从西贡美国大使馆楼顶腾空而起,身下是乱成一团的人群。那一年,美国通货膨胀率超过9%,失业率突破8%,整个国家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溃败气息。

同一年,苏联红旗插遍全球——非洲、东南亚、拉丁美洲。苏联的GDP按可比价格估算,已接近美国的60%。核弹头数量与美国持平,常规军队规模碾压北约。赫鲁晓夫1961年的预言——"我们将埋葬你们"——在当时很多人听来,已经不像是疯话。

全世界都在说:美国的时代结束了。

1989年12月29日,东京日经指数触及38957点。

那是日本经济泡沫最后的巅峰,也是那个时代最荒诞的一个数字。

那一年,东京皇居1.15平方公里的土地,估价等于整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全部房地产价值。日本全国土地总价值是美国的四倍——而日本的国土面积只有美国的4%。

三菱地所花了8.46亿美元买下纽约洛克菲勒中心51%的股权。索尼买下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日本人在夏威夷扫楼,在曼哈顿扫楼,在高尔夫俱乐部一张会员卡要价300万美元。

哈佛教授傅高义(Ezra Vogel)1979年就出版了《日本第一》,直接用书名羞辱美国。到了1988年,日本GDP已达美国的60%,人均GDP更是反超美国(来源:多所研究机构,含Korea Herald、Taipei Times综合报道)。1995年汇率升值高峰,这个数字一度冲到美国的75%。

全世界都在说:日本要取代美国了,制造业的王冠正在易主。

然后呢?

苏联在1991年12月25日宣布解体,不是被美国打败的,是被自己的计划经济和政治僵化活活拖垮的。解体前,克里姆林宫账面外汇储备只剩几十亿美元——不够还一个月的外债。

日本经济在1990年开始崩塌。1991年到2002年,土地价格平均跌去80%以上,股市腰斩。日本人把那段历史叫做"失去的二十年"——但实际上,那个低谷延续到了今天。1995年日本GDP是美国的75%;今天,这个数字跌回了15.4%。 曾经嘲笑美国老矣的那个国家,自己先进了ICU。

与此同时,美国在1990年代完成了互联网革命。谷歌1998年创立,亚马逊1994年创立,那正是日本人最趾高气扬、苏联人刚刚倒塌的年代。美国用一轮技术浪潮,把所有的"衰落叙事"淹没在代码里。

你以为的"追上了",是在哪条跑道上追

过去二十年,中国科技进步令世界侧目。DeepSeek用更少的钱训练出接近GPT-4的大模型,华为麒麟重回5G芯片,比亚迪把特斯拉打得在中国市场溃不成军。

这些都是真的,不需要谦虚。

但一个问题,很少被直接问出来:

你是在哪条跑道上追的?

互联网时代,BAT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谷歌、亚马逊、Facebook的中国版——在本土流量红利和监管保护下跑完的。

移动支付的爆发,骑的是苹果和安卓打开的智能手机浪潮的便车。

AI大模型最核心的技术底座——Transformer架构和注意力机制——来自谷歌2017年的那篇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截至2024年被引用超过17万次DeepSeek的突破,是在这块地基上做的工程创新,不是推翻地基重建。

华为麒麟2019年跑到7纳米,依赖的是台积电代工、ARM架构授权、ASML光刻机——在2020年美国切断供应链之前。

这不是否定中国工程师的智慧和勤奋,他们真的很强。

这是在做一个更冷静的判断:当美国决定不再"开源"这条路,不再允许你用它的底层积木——你的追赶速度,会发生什么?

2020年之后的华为,正在给出答案。答案很艰难。

美国真正难复制的,是这台机器

很多人评估美国实力,看的是军费、航母、核弹头。这些当然重要,但都是结果,不是原因。

美国最难被复制的,是一套持续量产"黄仁勋"和"马斯克"的操作系统。这台机器由四个咬合的齿轮组成。

齿轮一:大学是创新的发动机,不是培训机构

斯坦福校友创办的企业,累计年收入超过2.7万亿美元,创造540万个就业岗位——单独成国,相当于全球第十大经济体(来源:斯坦福大学官方研究报告)。谷歌从斯坦福宿舍长出来。英伟达的黄仁勋拿的是斯坦福电气工程硕士。

这不是巧合。斯坦福、MIT、加州理工不只是在教知识,是在培养一种思维方式:不问"这能做吗",只问"这怎么做"。

在中国高校里,这种问题方式是异类;在硅谷,这种问题方式是货币。

齿轮二:风险资本是失败的保险,不是成功的奖励

2024年,全球风险投资总规模3683亿美元,美国一国吃下2090亿美元,占全球57%

更重要的不是金额,是文化逻辑。硅谷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创业失败不是简历污点,是阅历勋章。 一个创始人第一家公司黄了,第二轮融资反而更容易——因为投资人认为他"试过错了",知道哪些坑不能踩。

红杉、a16z每年投几百个项目,预设大多数都会死,但那少数活下来的,会跑出Airbnb、Stripe、OpenAI。这套机制把试错成本社会化、把成功收益高度集中,天然筛选出最激进的创新者。

中国的创投生态同样活跃,但有一个根本差异:中国的资本更擅长押注"确定性赛道",美国的资本更擅长押注"颠覆性疯子"。 前者高效,后者创造范式。

齿轮三:移民是全球智力的进口机器

马斯克,南非人,黄仁勋,台湾移民。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俄罗斯移民。eBay创始人皮埃尔·奥米迪亚尔,伊朗裔移民。雅虎联合创始人杨致远,台湾移民。

这不是个例,是制度性结果。

根据美国移民委员会2025年最新报告,2025年财富500强企业中,46.2%由移民或其子女创立——231家公司,2024财年总营收8.6万亿美元,雇员超1540万人。

斯坦福AI指数2026年报告显示,美国吸引了全球42%的AI人才,顶尖层级更高达60%。每年从中国、印度、以色列、韩国流入美国的理工科博士,带去的不只是个人才华,是不同文明的思维方式在同一个房间里碰撞。

这种碰撞,才是创新真正的燃料。

齿轮四:文化允许离经叛道者存活

马斯克在直播里抽大麻,特斯拉股价跌了,第二天他照样上班。扎克伯格连续多年被国会质询,公司照样估值超万亿。贝佐斯把零售业搅得天翻地覆,华尔街奖励他。

在大多数国家,挑战主流秩序的代价极高,你要么沉默,要么付出巨大代价。

美国的文化有一条奇怪的豁免权:颠覆者被崇拜,不被惩罚。 最疯的想法不会在这里被扼杀——会被投资,会被孵化,会被允许长大。

这四个齿轮咬合,形成了一个任何其他国家都没有完整复刻过的体系。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美国完了?

因为帝国的政治溃败和创新引擎的运转,可以同时发生。

这在历史上不是新鲜事。罗马在政治开始腐烂前一百年,仍是世界上工程技术最先进的文明。大英帝国失去全球霸权之后,剑桥和牛津依然是世界学术圣殿。

美国今天的困境是真实的——政治极化、债务危机、基础设施老化——但这是帝国政治层面的溃败,不是创新操作系统的关机。

最关键的一点:美国的科技创新机器,不依赖华盛顿正常运转。

它靠私人风险资本活着,不靠政府拨款。2025年全年,美国吸纳了全球57%的风险投资,AI更占美国所有风险投资的近一半。特朗普可以在推特上打贸易战,但他叫停不了OpenAI的下一轮融资,叫停不了英伟达下一代芯片的流片,叫停不了全球最聪明的年轻人排队申请斯坦福。

这是跟政治系统并联运行的独立电路,断路器不在白宫。

但警报已经在响

有一个数字不得不说,因为它正在改变。

斯坦福2026年AI指数报告指出,美国吸引新AI人才的速度已降至十年来最低点,过去一年下降了80%。

特朗普政府对移民的收紧政策,正在动摇那台机器最关键的进料口。历史上每一次美国关紧移民阀门,创新热度都会延迟几年出现降温。上一次系统性收紧,发生在2001年之后,2008年的创新断层是那次收紧的回声。

这台机器,第一次有人在试图切断它的燃料供应——不是来自外部的对手,而是来自内部的决策者。这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风险。

但是美国政体特殊结构的强大的自我纠错能力保证了每次看似大厦将倾却又能慢慢扶正。就像硫磺岛的旗帜,在付出了近万人生命的代价下,依然伫立不倒。而对手却消失在决战之后,成了历史名词。

写在最后

如果你是在中国市场做投资决策的普通人,我希望你明白:

那些"美国要完了"的内容,很可能是流量生意,不是战略分析。在你看完第101条"美国衰落"视频之后,问问自己:我有没有低估那台机器实际上还在多快速地运转?

中美科技脱钩,对中国意味着什么?不是赢得了时间,而是失去了一个免费参考答案。过去二十年,很多追赶是在"美国已经证明可行"的路上走的。从现在开始,每一道题都要自己从头证明——这个代价,会体现在时间、成本,最终体现在你手里科技股的估值里。

这不是悲观,是校准。

把预期校准好,才能在对的时间找到对的出口。

风险提示: 本文相关信息源于网络,个人分析内容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入市须谨慎。

我下一篇,聊聊在这个背景下,哪些A股公司正在悄悄做真正的"从0开始"——不是跟着美国走,是在美国封死这条路之后,自己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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