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7日星期五

潘石屹:我的反思

 作者:潘石屹


这几天和朋友们聚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房地产出的大事,造成的损失以万亿来计算,整个行业几近崩塌。这件事给无数家庭和整个社会带来的伤痛,可能要几年、十几年才能慢慢平复。

看到媒体报道,相关的当事人已经认罪悔罪了。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很多场景都还在眼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这些做房地产的人,都该好好想一想,从中到底学到了什么。三十多年走过的路,我们得正视,这个“学费”太贵了。

我看了一些专家的评论和反思,各有道理。但问题的根源到底是什么?我说的未必对,只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经历的、看到的,坦诚地说出来。

从福利分房到商品房

回到三十年前,中国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房地产市场。那时候住房靠的是单位分配。商品房最早只出现在经济特区,后来又有了一种叫“外销房” 的商品房,要有外销许可证,主要卖给港澳台同胞和外国人。1998 年是个分水岭——国家决定不再搞福利分房了,改成商品房。

但头几年,市场怎么也搞不起来。很多城市都冷冷清清,政府着急,企业也着急,大家都在摸索,谁心里都没底。那时候,我们几位房地产商经常被政府请去一起商量对策。说实话,我们自己也不懂,说的都是些一知半解的话。

当时每次去香港,我们就拼命学习:收集每个楼盘的售楼书,拍样板间、拍模型,学他们的销售方式,学他们的行话。“按揭”“楼盘”“开盘” 这些词,就是那时候从香港人那里学来的。

回头看,学习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后来我们把高杠杆、高周转的那套做法也学了过来,而且在国内很快就变了味、走了样。

按揭与失控的杠杆

为了刺激购房,银行开始给购房人提供贷款,也就是“按揭”。我当时也是支持这个方向的,理由是:给购房人贷款比给开发商贷款好,因为购房人是真正要买房的人,风险相对可控。

刚开始是五成首付,也就是一倍杠杆。但市场表现离政府和银行的预期差距很大,于是首付比例就一降再降,四成、三成、两成,杠杆越来越高。接下来,荒唐的事情开始发生:有些房地产商和银行联手搞5%的首付,也就是说,借的钱是自己掏的钱的19倍。更荒唐的是,有人提出了 “零首付”。

当时中央电视台有一档节目叫《对话》,开播不久做了一期关于零首付的节目,我被请去做嘉宾。我明确反对,我的观点是:零首付的杠杆是无穷大,一分钱不掏就能买房,全是拿别人的钱在赌,风险没了底。但节目播出时,我说的那些话全被剪掉了。

这件事让我感触很深。地方需要增长,银行需要放贷,企业需要卖房,大家实在太着急了,杠杆就这样被一层一层加了上去。

“土地银行”

与此同时,房地产商也在拼命想办法、造概念、出策划报告。当时还有协会专门颁发 “房地产策划师” 的证书,这种做法已经很普遍了。其中一个影响很大的概念,是从国外搬来的 “土地银行”,意思是:谁手里的土地储备多,谁的 “土地银行” 规模就大,就更容易上市,也可以发股、发债。投行分析师也纷纷写报告,推波助澜。

开发商大量储备土地的做法,也正好符合地方政府搞土地财政的需要——土地出让收入迅速成了很多地方财政的重要来源。几方力量都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很快就有一家房地产商的土地储备超过了一亿平方米。落后的开发商也拼命追赶,生怕掉队。

没几年时间,行业竞争不再只是比谁能把房子盖好、卖好,而是比谁拿地更多、融资更快、扩张更猛。行业不仅自己快速膨胀起来,还带动出一整套围绕它运转的生态:房地产媒体成了一个行业,中介代理成了一个行业,各种金融产品、策划咨询都跟着繁荣起来。在那样的氛围里,只能说好话,不能指出问题。谁要是提出质疑,就成了另类,成了“乌鸦嘴”。房地产行业就这样失控了。

庞氏骗局

后来,专家和政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焦点都放在 “房价上涨过快” 上。社会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房价收入比、租售比的争论上。

房价高低当然是个问题,但它不是最核心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出在房地产背后的运转模式上。运转模式回归正常了,房价自然会回到合理的水平。

这个模式是什么呢?开发商靠预售回款活着,用今天卖房的钱填昨天的窟窿;企业靠不断借新钱还旧债周转;地方政府靠卖地过日子,主观上就倾向于推高地价;购房者相信房价会一直涨,买房不是为了住,是为了转手赚钱。

这四样东西绑在一起,哪一样断了,其他的都会跟着垮掉。行业表面看起来繁荣,实际上越来越脆弱,越来越依赖后来的人掏钱、后续的融资跟上、价格预期不断往上走,才能覆盖前面的承诺和窟窿。

当然,房子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人总是要住房子的,不能把所有的房地产买卖都混为一谈。但必须承认,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一部分房企的做法,已经跟“庞氏骗局”没什么两样了:支撑它运转的,不再是稳健的经营和真实的现金流,而是下一笔融资、下一个买家、下一轮涨价。一旦这些同时断了,链条就会崩掉。

用大白话说,这叫击鼓传花。用专业术语说,就是庞氏骗局。

能离场的永远只是少数

2004、2005 年前后,房地产正热。有一次房地产论坛上,我在发言中提到一家公司的商业模式可能有问题。论坛结束后,这家公司的老板把我从饭桌上叫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语气很严厉地警告我:“你今后不要谈我们公司的商业模式!”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又说:“你刚才谈了小产权房,谈得很好。你今后就谈小产权房吧。” 我继续沉默,一个字都没有说。

从那以后,我尽量避开他,免得彼此尴尬。后来他又托人带过几次话,意思还是一样:不要谈他们的土地银行和商业模式。

再后来,我渐渐成了这些房地产商不欢迎的人,一些城市的政府也不太欢迎我了。说白了,因为我成了那个砸人家饭碗的人。媒体上客气的说法叫 “另类房地产商”,私下说法就是乌鸦嘴。

那些年房地产热闹的时候,成立了各种各样的组织,协会、商会、联盟,名目繁多。他们不欢迎我参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我们公司规模不够。有一次去上海开会,是个什么联盟的年会,名字我记不清了。会议背景板上没有我们公司的名字,后来临时打印了一个,贴了上去。

还有一次经历印象更深。那家公司租了我们在北京银河 SOHO 的房子,用来销售他们的楼盘,门外排着很长的队。我戴上帽子,把帽檐压得很低 —— 说实话,我有点担心被他们认出来,赶我出去。我带了两位同事,挤进了售楼处。看到的情形很简单:每人先交五万元,拿一个房号,然后这个房号本身就开始被炒了。

看到这个场面,我心里就明白了:很多排队的人,并不是为了买房住,而是默认它会涨,总有人出更高的价格接过去。安全出门后,同事问我什么感受。我说了四个字:庞氏骗局。

当年那些排长队的人,不能说都是投机者,很多人只是被卷进了一个看上去永远会涨的链条里。在那个链条里,人人都觉得自己能在鼓声停之前离场。但最后真正能离场的,永远只是少数。

启示:诚信是底线

三十年过去了,发生了太多事情。今天中国房地产走到这个局面,不只是某些房地产商的错。具体的罪状,司法机关已经认定了。但从行业的角度看,这些企业最终走到的那条路,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庞氏骗局。当然,走到这一步,也不只是企业的问题,它是制度、金融、地方财政、企业扩张和社会预期共同作用的结果。

我们当初的确什么都不懂,从零开始,向别人学习,向香港人学习,边干边摸索。这个过程中犯错、走弯路,本来就是难以避免的。企业经营失败也不可怕 —— 只要守住诚信的底线,最坏的结果是公司破产,损失主要由自己承担,对他人、对经济、对社会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真正致命的,是当一个行业逐渐背离诚信,把商业模式建立在不断加杠杆、不断融资、不断找人接盘之上。更危险的是,有些人还有意做局,制造幻觉,让越来越多的人卷进来。到了这个地步,错误就不再只是企业自己的错误,伤害也会扩散到金融、地方财政、普通家庭和整个社会。

说到底,诚信是底线。守住了这条底线,即便犯错,也还有纠正的余地;失去了这条底线,再大的行业、再高的增长,最后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写在最后

反思是为了往前走。

根据公开数据,房地产已经连续下跌了 47 个月。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觉得,首先要尽快处理这些遗留的问题。就好比一个人生病了,该吃药就赶紧吃药,该动手术就赶紧动手术,不能拖。拖得越久,病情越重,恢复也越难。只有把病因诊断清楚,认认真真地开始治理了,房地产才有可能触底回升。

房地产市场要恢复,最重要的是信心。在处理遗留问题的时候,一定要把购房人放在第一位。他们把全部的信任交给了我们开发商。按揭贷款的合同,是银行、开发商和购房人三方一起签的。卖房的时候,我们开发商的口头禅是 “五证齐全”—— 四个带红章的证件,一个带国徽的证件。这些证件,本身就是政府的一种背书。如果买了房却拿不到房,市场的信心就彻底没了,房地产的恢复也就无从谈起。

跌了这么久了,不能再拖了。但光靠催着治病还不够,根子上还是得把诚信找回来,信心建立在诚信的基础上,“好房子” 建在诚信的基础上。我们盼望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倪萍叶倾城的劣质奶,喂了我们三十年

 来源:智识漂流  2026-4-17

倪萍代表的是体制化的、主流认可的温情鸡汤,叶倾城代表的则是市井的、包装成人生智慧的心灵鸡汤

前文回顾:

当一个67岁的前央视主持人在选秀直播中,因心疼选手而三度打破规则,最后只能向观众道歉时,这场面荒诞得让人心酸。

另一边,一个百万粉丝的女作家,在飞机上把水瓶递给陌生男大学生,不说诉求,等他拧开,未遂,便在心里给人打上“没上过班”“当领导累死”的标签,然后把这段经历发到网上,期待共鸣,未料迎来群嘲。

2026年初的这两个热搜,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一个是娱乐事件,一个是个人作风。

但剥开表层,倪萍和叶倾城,她们是同一条藤上结出的两枚果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一种深入骨髓的、由资历、名气或话语权构筑的理所当然的规则豁免感,以及她们曾赖以生存并仍在输出的,那种充满人情味却背离基本事实与规则的劣质奶制品。

而我们,正是喝这种劣质奶长大的一代。

1

倪萍在《乘风2026》的舞台上,贡献了年度最矛盾的一幕。

她想给哽咽的阚清子一次机会,被选手本人以“尊重规则”婉拒。

她把自己的10分票掰成两半,试图“端水”,结果搅乱了整个评分标准。

她为低票的代斯现场呼吁“双留”,导致节目组被迫临时取消淘汰机制。

她的动机或许包裹着“心疼孩子”“不忍心”的温情外衣,但结果是把一个竞技舞台,硬生生变成了充满人情债的居委会调解现场。

当专业运动员出身的王濛因此当场黑脸时,那种对规则发自本能的敬畏,与倪萍们“法理不外乎人情”的文盲大姐逻辑,形成了最剧烈的价值观对撞。

叶倾城的飞机事件,是这套豁免逻辑在私人空间的微缩版。

她下意识地把邻座年轻人预设为“应该能领会意图并乐于效劳”的服务者,当对方没有上道时,她不是检查自己的沟通方式(先说“请帮忙”),而是迅速给对方贴上“没上过班”“不灵光”的标签。

这是一种典型的、由社会阅历与文化资本堆砌出的心理优势,她默认了自己的需求应该被优先理解与满足,而陌生人的个人边界与意愿是可以被忽视的。

这被网友精准吐槽为“重生之我在飞机上当慈禧”,本质上,和倪萍认为自己的不忍心可以凌驾于节目赛制之上,是同一种思维。

她们的错,首先错在身份认知的严重混淆。

倪萍忘记了自己从主持人转型为综艺评委后,核心职责是依据专业标准维护比赛公平,而不是继续扮演那个在春晚舞台上抚慰人心的鸡汤大姐。

叶倾城则混淆了作家、情感专家的虚拟话语权,与现实生活中陌生人之间平等的社交边界。

她们都试图用自己旧身份的特权,去覆盖新场景下最基本的公共契约——比赛规则、社交礼貌。

2

倪萍的争议,远不止一场综艺。

如果把她的事件线拉长,你会发现一条清晰的、由温情代言滑向责任缺失的轨迹。

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震动全国,倪萍代言的三鹿“杏仁多”虽非奶粉,但国民主持人与问题企业品牌的深度绑定,让公众对她所代表的放心、可靠形象产生第一次深刻怀疑。

当食品安全的天塌了,曾为它“代言”的信任基石也随之崩裂。

从2017年到2025年,她长达八年代言“和也”“河野”等屡遭查处、涉嫌虚假宣传、专盯老年人的健康品牌。

当品牌方用“高科技”“磁疗”的话术收割着老人的养老钱时,作为代言人的倪萍,那句“用着好我才推荐”,是尽责的审查,还是流于形式的背书?

这是在利用累积的国民信任进行商业消耗。

2010年,作为政协委员,她说举手表决时“我从来都是赞成,没有反对和弃权”。

这句话将她温情叙事的背面暴露无遗:一种放弃独立思考与监督职责的、不容置疑的尸位素餐。

这与她后来在综艺中的表现,内核一模一样:都是用表面的、高姿态的情感,取代了复杂的、需要承担责任的理性判断。

如果说倪萍代表的是体制化的、主流认可的温情鸡汤,那么叶倾城代表的则是市井的、包装成人生智慧的心灵鸡汤。

她的代表作《奇迹的名字叫父亲》,堪称中文鸡汤界的生化武器:一位父亲在船上被水果刀刺穿心脏,竟能隐瞒伤情,像没事人一样照顾女儿三天,直到船靠纽约,女儿安全下船,他才倒地身亡。

医学专家在故事结尾泪流满面,称此奇迹为“父亲”。

这篇被《读者》反复转载的文章,曾是无数中小学作文的素材,是“父爱伟大”的经典论据。

然而,稍微具备生理常识就知道,心脏贯穿伤会瞬间导致心包填塞或大出血死亡,绝无可能活动如常长达三天。

这不是文学夸张,这是用反智的煽情,对医学、逻辑乃至父爱本身进行最粗暴的亵渎。

它迎合的,是一种拒绝面对真实世界的复杂性,渴望用极端、虚假的“奇迹”来感动自己、简化人生的惰性思维。

叶倾城在飞机上的傲慢,与她在文章里编造医学奇迹的心态一脉相承:

在文字世界里,她可以随意安排人物的命运,用父亲二字抹平一切科学逻辑;

在现实世界里,她也下意识地认为,可以随意安排陌生人的行为,用“我是为你好”“你该懂”来抹平基本的社交礼仪。

倪萍和叶倾城,她们一个用话筒,一个用笔杆,都在生产同一种产品:一种让人放弃追问真相、放弃思考规则、沉溺于被安排好的廉价感动的精神奶制品。

3

我们这代人,或者说过去几十年的几代人,某种程度上都是喝着这样的奶长大的。

小时候,喝的是叶倾城式的奇迹牌鸡汤,相信父爱能创造医学不可能,相信努力就一定有奇迹,相信世界非黑即白,好人一定好报。

这种奶,甜腻,能提供短暂的情感能量,但营养单一,长期服用会导致真相贫血和逻辑软骨病。

长大了,看的是倪萍式的温情牌主流叙事。

在电视里,她为苦难者落泪,为团圆者欢欣,营造出一个充满人情味、没有根本矛盾、大家最终都能被爱治愈的世界。

这种叙事,温暖,能提供稳固的安全感,但久而久之,会让人丧失对不公的尖锐感知和对规则的严格恪守,误以为人情可以润滑一切,“心是好的”就能解释所有过错。

于是我们看到,倪萍所代表的那套“以情代理”“以资历代规则”的旧话语体系,在当今这个越来越看重程序正义、专业精神和个体边代的舆论场中,所表现出的强烈不适与茫然失措。

观众不再满足于一个奉献假爱心的奶奶,他们要的是一个公平裁判。

叶倾城在热搜上翻车了。她的翻车,不仅是拧瓶盖的沟通问题,更是她所擅长的那种居高临下、充满预设的人生导师姿态,在一个人人强调平等、厌恶说教、警惕爹味、妈味的时代,遭遇的必然反噬。

年轻人不再接受被随意定义和安排,哪怕是以为你好的名义。

4

倪萍与叶倾城的困境,是旧日喂养者在新时代的集体失落。

问题不在于温情不对,而在于当温情变得不容置疑,当关怀变得越界,当个人感受凌驾于公共规则之上时,这种温情就异化为了特权,这种关怀就变成了绑架。

倪萍没错在她有同情心,她错在把个人同情心置于职业规则之上,错在几十年如一日地用温情人设覆盖了作为公众人物更复杂的责任——对代言产品的审慎,对政治身份的责任,对比赛公平的捍卫。

叶倾城错在把文字世界的虚构霸权带进了现实关系,错在把违背基本常识的煽情,包装成人生真理贩卖多年。

我们喝下的这些劣质奶,让我们中的许多人,在很长时间里,失去了对规则严肃性的敬畏,对事实复杂性的认知,以及对独立、平等的人际关系的实践能力。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不能永远活在奇迹的幻觉和温情的襁褓里。我们需要学会在规则内释放善意,在尊重边界的前提下表达关怀,在热爱真相的基础上建构感动。

倪萍的眼泪或许真诚,但比赛的公平更珍贵。

叶倾城的瓶盖或许难拧,但陌生人的尊严无价。

是时候,从被喂奶的婴儿,长成能自己觅食、消化、明辨是非的成年人了。

我们只是不想再喝那种劣质奶了。

左派江湖黑话吐槽大会:16个词听完直接崩溃

 原创  杨大巍  印象与逻辑  2026年4月9日


最近,奥巴马前幕僚长、民主党重量级人物拉姆·伊曼纽尔在播客上忍不住公开吐槽自己的党:

“我们迷失了方向!”

他直言不讳:民主党从“Latinx”开始,到“削减警察经费”,再到把学校变成性别战场,早就把老百姓真正关心的读书、工作、安全这些大事扔到一边,一头扎进语言游戏里出不来了。结果呢?把日常聊天硬生生变成了一场随时不及格的语言考试。

下面,我就跟大家好好掰扯掰扯这16个最常见的左派江湖黑话,算是周末的娱乐项目。保证你看完,边笑边摇头。

1. Latinx

起源:这个词大约在2004年前后出现在美国在线聊天室和学术论文中,主要由酷儿拉丁裔活动家和大学学者推动。他们想挑战西班牙语里的性别二元结构(Latino是男性,Latina是女性),用“x”作中性替代。后来借助社交媒体和大学校园迅速扩散。结果大多数拉丁裔美国人根本不买账,觉得这是英语强行改造自己的语言,既不尊重文化习惯,也说不顺口。

吐槽:你回家喊“奶奶,今天吃什么呀?”,结果被要求改口叫“祖x”。奶奶当场抄起拖鞋追你三条街:“我活了大半辈子,突然变x了?你这是包容我还是整我啊?!”本想讨好别人,结果先把人家的母语改得四不像。

2. Defund the Police(削减警察经费)

起源: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事件后,由Black Lives Matter等激进组织大力推广。他们认为警察预算过高,应该把钱转给社会服务和心理咨询等项目。口号在抗议现场和社交媒体上迅速燃起,部分民主党人也公开跟进。结果不少城市真的试了,犯罪率明显上升,民怨沸腾,最后又悄悄把经费补回去了。

吐槽:半夜家里进贼,你打电话给“社会服务热线”,对方温柔地说:“请先深呼吸,感受一下你的情绪。”你急得跳脚:“大哥,我要的是警察叔叔啊!”喊口号时候气壮如牛,现实打脸来得更快。

3. Privilege(特权, 尤其是White Privilege)

起源:源于1980至1990年代的学术理论,学者Peggy McIntosh的“白人特权”论文影响深远。2010年代在大学多样性培训和社交媒体上彻底爆发,成为“觉醒”教育的核心概念。结果努力工作也被说成是“天生占便宜”,很多人既委屈又不服。

吐槽:本想让大家团结,结果一开口就是“你过得好全是特权”。就像家庭聚会上,你刚端起饭碗,旁边有人说:“你能吃这碗饭,是因为特权!”换谁还吃得下去?

4. Heteronormative(异性恋规范)

起源:来自1990年代的酷儿理论和性别研究,批评“异性恋是默认正常”的社会结构,认为这是一种无形的压迫。结果把常识和历史统统打成“有问题”。

吐槽:在CNN和MSNBC上,公开出柜的主持人大行其道,结果学校里却搞得好像你是普通直男直女就对不起社会。敢说自己喜欢异性恋、想结婚生子,就得背着“太主流”的十字架低头认罪:“对不起,我们实在太普通了!”

5. Birthing Person / Pregnant People / Chest Feeding(生孩子的人 / 怀孕的人 / 胸部喂养)

起源:2010年代后期至2020年代初,由跨性别包容倡导者和部分医疗机构推动,目的是让语言不以“女性”为中心,避免“排除”跨性别人士,后来陆续出现在政府文件和医院指南中。结果把妈妈怀胎十月、辛苦生产、半夜哺乳的一切,压缩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功能性的人”。

吐槽:叫妈妈“生孩子的人”,感觉像科幻电影里的挂号流程:“下一位生孩子的人,请准备好您的胸部喂养模式!”母亲节是不是也该改名叫“生孩子的人节”?温馨家庭瞬间变实验室。

6. The Unhoused(无家可归者)

起源:近年由社会正义倡导者推广,用来取代“homeless”,目的是去除负面标签,让问题听起来更中性、更温柔。结果实际问题一点没动,很多人依然没房子住。

吐槽:词换得再文艺,睡在大街上的那个人还是冷得发抖。他需要的是一间真正的房子,不是一个听起来像诗人的新称呼。

7. DEI(Diversity, Equity, Inclusion,多样性、公平、包容)

起源:根植于1960年代民权运动,后来扩展到企业、大学和政府,成为强制性培训和招聘政策的核心框架。结果以前比的是谁更有能力,现在先看身份标签。

吐槽:“公平”听起来很好,但一旦变成“结果必须一样”,感觉数学课可以不用学了,大家直接抽签决定谁上位。最后公司开会,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次的报告谁来写?抽签吧!”

8. Intersectionality(交叉性 / 交叉压迫)

起源:1989年由黑人女权法学教授Kimberlé Crenshaw提出。理论认为一个人的身份有多个维度(种族、性别、性取向、阶级、残障等),这些维度叠加在一起,决定了这个人承受的“压迫程度”。简单说,就是把不同身份像滤镜一样叠加,看谁的受害程度最高。结果生活已经够复杂了,还得把每个人拆成好几层来比谁更惨。

吐槽:这套逻辑特别像当年的“出身论”,先看你是贫下中农还是地富反坏右。现在换成身份压迫叠加论,谁的身份越“边缘”、越“被压迫”,谁就越有道德优越感。最后大家见面不聊天,只比谁更惨。

9. Safe Space(安全空间)

起源:最早在1980至1990年代的LGBTQ+支持团体中使用,2010年代在大学校园广泛推广,指需要特别保护的场合,不同意见和某些话题一律禁止,因为可能让人情绪不适或“受伤”。结果以前上学开会就是为了碰撞不同想法,现在却要建一个“不能听不同声音的小黑屋”。

吐槽:川普当选后,哈佛等名校给学生提供专门的“哭泣房间”,里面摆着泰迪熊、饼干和彩色笔,有的学校甚至直接放假两天“疗愈”。这哪是大学,分明是给成年人搭的婴儿围栏,大家缩在里面互相安慰“别怕,外面的世界好可怕”,结果越保护越脆弱。

10. Triggering / Trigger Warning(被触发 / 触发警告)

起源:来自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学术语,2010年代在校园和网络内容中流行。意指某些内容可能“触发”当事人的创伤记忆或强烈负面情绪,因此需要提前警告,让人可以提前回避。结果以前遇到不舒服自己消化,现在动不动就要警告,好像生活处处都是地雷。

吐槽:以前叫“生活总有不顺心”,现在升级成“小心,这句话会爆炸”。你夸一个女孩“今天真漂亮”,可能被批“物化女性”;你夸亚裔朋友“数学真好”,可能被批“刻板印象”。川普当选后,许多大学课堂都要预发“触发警告”。说话像拆弹,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集体沉默,才是最高级的安全空间。

11. Body Shaming / Fatphobia(身体羞辱 / 肥胖恐惧症)

起源:从身体积极运动发展而来,2010年代后与肥胖权利倡导合流。结果关心他人健康、希望大家少生病,竟然成了“仇恨”。

吐槽:劝人“少吃点、多运动”,现在成了仇恨言论。有家知名服装店把小号、中号、大号改成了“Milano”“Regent”“Madison”这种高端称呼,理由是“不刺激肥胖群体”。结果顾客站在店里一脸懵:“请问Madison是最大还是Regent最大?”买件衣服先上堂政治课,这生意也太刺激了。

12. Systems of Oppression / Patriarchy(压迫系统 / 父权制)

起源:来自1970年代女权主义和批判理论(文化马克思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后来扩展到整个社会分析框架。它把社会看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压迫系统”,认为几乎所有传统结构(家庭、学校、法律、性别角色等)都在系统性地压迫某些群体。结果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全赖“系统”,自己什么责任都不必承担。

吐槽:解释人生不顺最方便的方法,不用反思自己的选择和运气,把所有锅甩给那个神秘的“压迫系统”就行了。最后大家一起对着空气喊:“系统,你给我出来单挑!”整个社会都是坏的,自己永远是受害者,责任?那是系统的事。

13. Cultural Appropriation(文化挪用)

起源:1990年代兴起于学术界,2010年代在社交媒体上成为热点。意指某个群体(通常是白人或“主流”群体)借用、穿戴、模仿其他文化元素,就被批为“偷文化”或“殖民别人的文化”。结果以前叫“文化交流,分享就是美好”,现在变成了“你的文化只能你自己玩”。

吐槽:白人吃寿司是“文化挪用”,别人吃汉堡没事;白人穿和服是“偷文化”,别人穿牛仔裤很正常;白人过迪瓦利节(印度节日)可能被批,自己过圣诞节却理所当然。这规则双标得明明白白。最后大家干脆各回各家吃泡面,谁也别学谁,才是最安全的文化立场。

14. Existential Threat(生存性威胁)

起源:原为哲学术语,后来被引入政治和环境议题,近年在气候变化讨论中被频繁使用。结果以前说“这个问题很严重”,现在直接升级成“世界末日级”。

吐槽:尤其在全球变暖问题上,天天对年轻人喊“再过20年地球就要完蛋了!”结果搞得很多年轻人长期焦虑、抑郁,甚至不敢生孩子。每天早上打开手机都像在看世界末日预告片,年轻人听完躺平:“反正20年后都没了,还奋斗什么?”

15. LGBTQIA+(越来越长的字母缩写)

起源:从1970年代的LGB起步,不断扩展以涵盖更多身份认同,2010年代后字母持续增加,至今仍在更新中。结果普通人开口就卡,字母太多,念完喘不过气,而且每次见面好像又多了几个新字母。

吐槽:等你好不容易背完“LGBTQIA+”,可能又冒出三个新字母,得从头再来。感觉像参加一个永远在加密的暗号大会,念一次喘半天气。最后大家集体放弃,直接说“字母朋友们”最省事。谁知道下次见面会不会变成“LGBTQIA+XYZ∞”?

16. Queer(酷儿)

起源:原是英语中带有侮辱性的词,意为“怪异、变态”。1990年代初被LGBTQ+活动家和酷儿理论学者主动“夺回”,转化为正面、反抗性的伞式标签,代表一切不符合主流异性恋和二元性别规范的人与行为。结果以前这是骂人的话,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时髦的学术身份标签,还被用来涵盖几乎所有非传统性别和性取向。

吐槽:以前别人骂你“Queer”你会生气,现在你要是不够“Queer”反而显得落伍。感觉像把脏话包装成了高端学术术语。大家本来好好过日子,现在还得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更“Queer”一点,不然就跟不上时代。酷儿理论一出,普通好像都成了原罪。

这些黑话越听越离谱,连民主党内部都开始承认自己走错了路。Politico甚至专门发文建议民主党把这些“觉醒黑话”从词汇表里删掉。看来,就连他们自己也终于意识到:这些词已经把太多普通选民推得越来越远了。



揭秘“共产党情报局”:冷战时期一个鲜为人知的特殊机构

吴军雄  合众声  2025年4月16日


合众声摘要:

情报局消极方面产生的根源,主要在于苏联领导人的大国主义,大党主义,在于他们要求情报局的方针和活动要符合苏联一国、苏共一党的利益,要符合他们对外政策总目标的需要。这样就使得情报局从一开始就不能很好地尊重各国的特殊条件和独立自主,以致对别国内政外交的粗暴干涉,成了家常便饭,使得自己在各国共产党眼中,变得面目可憎。

本文转自晋城党史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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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共产党情报局”,除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们多少有一些印象外,现在的大多数人,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组织,也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

如果能够深入了解,我们就会发现,这个名为“共产党情报局”的神秘组织,实在是一个非同小可的特殊机构,它从成立到解散,存在了将近10年时间(1947-----1956)。它虽然用了“情报局”这个名称,但这个机构实际上是由联共(布)(前苏联共产党)中央主导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领导中心,是前苏联在冷战之初坚持大国主义、大党主义的产物。

苏共通过情报局动员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同西方大国抗衡,同时也用来加强对各国共产党的影响和控制。过去,由于前苏联的严密封锁,情报局的内幕一直没有揭开,外人很难了解它的真相。苏联解体后,一直处于重闱深锁的情报局档案才逐渐开放,中外学者才有机会走进这段真实的历史,并用自己手中的笔,将它公之于众,由此也就有了《共产党情报局-----一个特殊的国际机构》这样一部史学著作。

这部书由我国著名学者孙耀文所著,2000年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全书约35万字,是国内第一部全面介绍和评述情报局的专著。通过阅读这部书,可以帮助我们对情报局的情况及当时发生的许多重大事件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作为该书的一个忠实读者,在先睹为快后,我愿意将此书的大致梗概和本人的阅读体会与广大朋友一道分享。

一、   共产党情报局产生的历史背景

1943年6月,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重大转折的关键时刻,苏联领导人采取了一个重大政治举动:将设在苏联、存在了24年的各国共产党国际领导中心------共产国际予以解散。

共产国际


提议解散共产国际,是苏联领导人的策略考虑。其本意是为了显示苏联无意把布尔什维主义推向世界其他地区,各国共产党是独立活动,而不受联共(布)指挥,从而打消美、英等盟国的疑虑,便于同他们加紧合作,一道战胜德、日、意法西斯。

共产国际解散后,它的机关有的并入苏联的相关机构,有的作为联共(布)中央的一个特别部门继续存在。也有的事务部门改头换面以“科学研究所”的名义继续工作。特别是在共产国际解散两天后,联共(布)中央就决定建立国际情报部,领导情报部的就是原共产国际执委会总书记季米特洛夫。这个国际情报部显然是一个人员和编制都缩小了的共产国际执委会。原先在共产国际各部门工作的大多数外国共产党人,则由本国共产党驻苏联的国外局领导。这些国外局实际上也是国际情报部的组成部分。国际情报部通过各个“科学研究所”和国外局,继续同外国共产党的国内领导机关保持联系,以致实施直接领导。大体上可以说,共产国际原先的机构直到二战结束仍然在继续活动。虽然如此,公开宣布解散共产国际,毕竟是一个积极步骤。有利于反法西斯的同盟各国联合作战,也有利于各国共产党独立自主地发展,加速了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1945年8月,盟国在先后战胜德、意法西斯后,又最后击溃日本军国主义,世界终于迎来和平与进步。

但是,战后和平气氛很短暂,很快就出现了大国之间越来越明显而激烈的对抗。而且影响到整个世界。这种激烈对抗不久就被西方传媒称之为“冷战”。

对抗不是战后突然冒出来的,它在战时合作中就已露出苗头,根源就在大国之间(主要是美、英、苏三国)根本利益不同,它们的领导人各有自己对战后的战略设想和意识形态。

当时苏联虽已成为社会主义国家,但它的领导人利己主义却很强烈,不尊重别国(尤其是小国)人民的利益,实际上积极参与了对势力范围的划分。

随着大战的结束,大国之间的争夺愈益激烈。杜鲁门刚接任美国总统,就对国务卿说,“要顶住俄国人”。美国驻苏大使哈里曼也宣称,战后能否同苏联合作,要看苏联是否能够开放波兰、东欧。此后美国进一步插手东欧,同英国一起对苏联加压。

在西方大国与苏联对抗日益显著之时,斯大林于1946年2月9日在莫斯科斯大林选区选民大会上发表演说,重新提起资本主义“总危机”的理论,认为“现代世界资本主义的发展不是平稳地和平衡地前进,而是要通过危机和战祸。”据此他提出,苏联战后仍然要大力发展基础工业,对大战重演有所准备。斯大林的演说,在西方世界引起了巨大震惊。在美国,围绕斯大林的演说发起了喧嚣,新闻媒体宣传这是战争预兆。美国大法官认为斯大林的话“简直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宣言书”。《时代》杂志则称这是“自对日作战胜利以来一个高级政治家发出的最好战的声明”。  


丘吉尔铁幕演说


斯大林讲话一个月后,即当年3月5日,英国首相丘吉尔在美国访问时发表演讲,认为东欧各国处在苏联势力范围之内,受到莫斯科日益增强的高压控制,并据此宣称“铁幕”已经横贯欧洲大陆降落。“铁幕”从此成为形容东、西方对抗的热词。丘吉尔的讲话,揭开了冷战的序幕。

西方大国与苏联的对抗到1947年升至新的高度,但没有激化到直接武装冲突。3月12日,杜鲁门向国会两院发表咨文,后来被称为杜鲁门主义。美国决定接替经济困难的英国,援助希腊君主派镇压希共的武装斗争。美国还同希腊反动当局建立了联合司令部,指挥对希腊民主军的作战。紧接着,美国国务卿马歇尔于1947年6月,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提出“欧洲复兴计划”,即“马歇尔计划”。西欧各国当时面临严重的经济困难,美国担心俄国人利用这种情况来发展共产主义,从而导致西欧资本主义垮台。马歇尔提出,要使欧洲复兴,就要提供美国援助。他要求欧洲提出统一的复兴方案,然后由美国予以支持。同时,美国决定吸引东欧各国参加这项复兴计划,要求他们放弃对苏联的依赖,以削弱苏联对东欧的控制。但是,苏联领导人看穿了美国的用心。斯大林使用高压手段,迫使东欧各国拒绝参加讨论“马歇尔计划”的巴黎会议。苏联还迅速制定了帮助东欧各国建设的“莫洛托夫计划”,与“马歇尔计划”相对抗。于是东、西欧在政治上对立之后,在经济上也陷于分裂。

与此同时,西欧的政治形势也发生了逆转。当年5月,法共代表在国会投票中反对社会党人占优势的法国政府的工资政策,而政府首脑拉马迪埃则以破坏政府团结规程为由,作出终止共产党人政府部长职务的决定。美国人闻讯大喜,立即向法国提供2500万美元贷款作为奖励。意大利右翼势力立即起而效尤。想借排挤共产党获得美国援助。5月25日,马歇尔正式保证,美国支持意大利。5月31日 ,意大利共产党与和意共合作的社会党一起被排挤出政府。在此之前,比利时共产党已在同年3月被迫离开政府。奥地利共产党稍后也退出了同社会党、人民党的联合政府。

在冷战加剧的紧张气氛下,一些国家反共煽惑宣传日甚一日。对共产党的迫害也随之增多。大多数社会党受右翼领导推动,恶化了同共产党的关系,以致出现对共产党的敌对攻击。右翼社会党人宣传的社会民主主义思想中反共产主义的色彩更加浓厚,反共倾向更加明显。

国际形势发生的重大变化,促使苏联领导人做出新的进一步的决策。出于某种相对劣势的苏联面对西方大国的加剧对抗,急需加强自己在对抗中的地位和实力,通过强化对东欧各国共产党的约束,来巩固对这些国家的控制。而对西欧和其他地区共产党的影响,则是要促使他们展开激烈斗争,特别是开展反对马歇尔的计划,反对美国称霸世界的大规模群众斗争,以震撼西方大国的后方,削弱它们的进攻势头。由此,苏联领导人迅速地决定,像共产国际时期那样,动员和运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力量。于是,成立新的国际中心的问题被提上了日程。

二,情报局在诡异的氛围中快速成立

1946年五六月间,在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人铁托、保加利亚工人党领导人季米特洛夫访问莫斯科时,斯大林同他们讨论了成立各国共产党新的国际机构的问题。讨论中确定,新的机构叫情报局,其职能是在各党之间相互交换情报,交流经验,“一般地在工作中协调”,同时包括“消除各党之间的各种意见分歧”。

这个机构的政治目标是“通俗宣传苏联和其他民主国家”,“支持世界上的民主进步运动”及“反对反动派和残余法西斯主义的斗争”。他们还指出了“反对社会改良主义者的斗争”和反对“建立新的社会党国际”的必要性。不过,对于哪些党能够参加情报局,当时还没有明确商定,这表明,苏联领导人当时只是在酝酿这项计划。到1947年上半年,杜鲁门主义、马歇尔计划相继出笼,使苏联面临严重挑战,苏联的战后外交战略目标和利益受到重大威胁。马歇尔计划已显示出离间苏联与东欧各国关系的意图,企图以提供经济援助为手段,把东欧各国拉向西方。这一形势使苏联领导人感到成立情报局已是刻不容缓。但是,由于共产国际在各国共产党中名声很差,苏联担心再来成立类似的组织,势必引起各国的反感。因此,在正式决定成立共产党情报局时,苏联不仅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而且在情报局成立的每一个步骤中,都处处透出诡异。

成立情报局是苏联提出来的,但他们却不愿意公开挑明,而是让曾经深受共产国际之害,党的组织也曾被解散、对恢复任何类似的国际机构抱有很大戒心的波兰共产党来出头。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急需新的国际机构,苏联领导人推出波兰充当倡议者,自己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


波穆尔卡


斯大林同波兰共产党领导人波穆尔卡谈话时,提出共产党情报局只是要创办一个情报通报性刊物,便于各党之间交换情况,交流意见,事实上是要通过这个组织及其刊物协调各党的行动。哥穆尔卡接受斯大林指令后,选择波兰西南部的一个小城市什克良尔斯卡----波伦巴的一个招待所,准备作为举行秘密会议的会址,但会议的实质性准备工作却是在莫斯科,在斯大林直接领导下加紧开展的。斯大林委托波兰做会议准备,但为会议服务的所有工作人员却是由苏联派出,这些服务人员以及苏联方面参加会议的重要领导人均使用化名。情报局一经组成,就是众所周知的一个国际性的机构,但成立大会却是秘密举行,只在事后才发布了一个简短的公报。

苏联领导人还对将成为情报局成员国的东欧各党严格保密,对与会者想了解的议程也守口如瓶,致使各党及区代表团只知道自己将要作本国情况报告及讨论创办共同刊物外,其他的一无所知。1947年9月22日,各国共产党代表会议开始。参加会议的有:波兰工人党、南斯拉夫共产党,罗马尼亚工人党、匈牙利共产党、法国共产党、意大利共产党、保加利亚工人党、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加上会议主导者苏联共产党,共九个。苏共受命出席会议的代表是政治局委员日丹诺夫和马林科夫。他们均使用化名,并将每天的会议情况以密电形势向化名为“菲利波夫”的斯大林报告,斯大林远在莫斯科,对会议的进展却了如指掌,并加以遥控。

会议开始时,波兰工人党领导人哥穆尔卡作为主办方致了开幕词,但因在其中提出了“通过人民民主走向社会主义道路”,引起了日丹诺夫的强烈不满,因为苏联是通过无产阶级专政走向社会主义道路的。在各党情况报告全部结束后,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日丹诺夫作关于国际形势的报告。这才是真正的主角登台,转入主题,定下基调。日丹诺夫报告的主要之点是强调战后世界政治力量出现了新配置,形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即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的反民主阵营和和反帝国主义的民主阵营。但日丹诺夫对形势的分析,主要谈的是欧洲形势。并且大多是东西方对峙,而轻视中间地带各国人民的斗争,对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则根本没有提起。这不是偶然的疏忽,苏联的战略重点在欧洲,苏联和西方大国较量和争夺的重点也在欧洲,他首先关注的是保住自己在大战后得到的利益,特别是东欧的势力范围。在报告中,日丹诺夫对法共和和意共进行了激烈批评。当时紧紧追随苏共、持左的激进立场的的南斯拉夫代表团也领先向法共、意共发难,其他各党也被迫拉高调门,违心地跟着地批评,使会议气氛非常紧张。苏联这样做,实际上是杀鸡给猴看,带有震慑其他各党的含义。

在苏共的高压之下,凌驾于各国共产党之上的新的国际中心----欧洲九国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终于宣告成立。会议决定,情报局的任务是:(1)担负组织经验交换、并在必要时根据互相协议,协调各国共产党活动的任务,(2)由每个共产党中央派出两名代表,参加情报局的工作。(3)情报局设有机关报,为双周刊,用俄文和法文刊印。

会议还决定,将情报局驻在地设在贝尔格莱德。至此,由斯大林幕后策划、马林科夫和日丹诺夫等具体实施的计划,终于大功告成。

三、苏共利用情报局对东欧各国共产党严密控制和横加干涉

情报局成立后, 苏联领导人从一开始就把它作为一种控制各成员党的工具,通过情报局对各成员党发号施令,以此统一步调,并将不听话者视为异端,严加惩处。具体表现在四个方面:

一是控制情报局的机关报与编辑部, 斯大林当初和哥穆尔卡谈话时,曾承诺共同的报纸不设编辑部。但在正式举办刊物时却把这一承诺抛在一边。不仅设立了编辑部,而且编辑部的总编辑及部门主要负责人,也全部由苏共派人担任。并且对情报局机关报的纲领、出版程序与最初几期计划,都作了具体规定。甚至对报纸的名称也作了专门的决议,苏联人给这份报纸起的名字叫做《争取持久和平,争取人民民主》。这可能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长的报刊名称了。由于机关报和编辑部的领导权为联共(布)中央所控制,它事实上成了联共(布)的一个联络机构,不仅编辑和发行报纸,而且担负着同各个成员党联络的任务,向成员党的领导人发出电报,提出要求。而它发表的文章,对各成员党也有着很大的制约作用。

二是不尊重各成员党对社会主义道路的探索和实践,强迫各成员党实行苏联模式。情报局的九个成员党除法国、意大利外,都是社会主义国家。但在道路选择上又有差别。苏联从一开始就实行的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其他六国则实行的是人民民主形式的社会主义。共产党情报局成立后,要求各成员党对照情报局发表的公报和宣言,迅速作相应转弯,迫使各成员党急速左转。

保加利亚工人党参加情报局会议的代表、中央政治局委员契尔文回国后,在一系列重大问题上发表左的观点,形成了一条以他为代表的左倾教条主义路线,与以季米特洛夫为总书记的党中央直接对抗;匈牙利共产党领导人拉克西、格罗等人本来就是苏共的积极追随者,在成为情报局成员后,更是不顾国情,在路线方针政策上更加激进,为后来的国内动乱埋下了祸根;波兰工人党领导人哥穆尔卡坚持走有自己特色的波兰道路,但在政治局内却得不到支持。以贝鲁特为首的多数政治局委员积极追随苏联领导人,给哥穆尔卡扣上“民族主义”的帽子,使哥穆尔卡的工作遇到极大困难;捷克斯洛伐克本来与国内社会民主党建立了联合政府,但在苏联的强硬干涉下,被迫出动军队,以武力迫使担任政府部长的社会民主党人人辞职。在这种情况下,东欧各国独立探索本国走向社会主义的具体道路已不可能,党的政策进一步左倾,党的一些领导人受到严重的迫害,各成员党在党内实施残酷斗争,组织审判、制造冤案的现象接连不断。甚至不是成员党的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东德都受到波及,就连不是社会主义体制的法共、意共等西欧共产党领导人,也因被指责为美国的仆从、代理人而不顾国情地被迫转弯。

三是以高压手段排除异己,惩处“异端”。共产党情报局刚成立半年,就发生了苏联与南斯拉夫的严重冲突。发生冲突前,苏、南关系从总体上是和谐的,可以说相当友好。在二战期间,南共领导的反法西斯斗争,曾得到过苏联的一定支持。南斯拉夫独立后,国内政策相当激进,南共一党执政,同联共(布)的方针也相当接近。直到1948年以前,苏联一直把南斯拉夫作为最亲密的同盟者。在成立情报局一事上,南斯拉夫甚至推波助澜,发挥了恶劣的作用。但在这种表面的友好之下,双方也在一些问题上存在着不和谐。由不和谐演变至冲突是在1948年3月。当时,苏联强硬要求南斯拉夫同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建立南保联邦,南斯拉夫领导人铁托认为苏联此举旨在挑拨南、保关系,借以加强苏联对两国的控制,于是坚决予以抵制。苏联见南共识破了自己的图谋,就以南斯拉夫不向情报局提供经济情报为由,在内政外交上向南共发起全面攻击。给南共扣上了“反苏”、“反马克思主义”等许多严重罪名。同时,利用情报局这个国际组织,动员各成员党,对南共实行“集体制裁”,并利用情报局机关报在舆论上对南共大加挞伐。但南共在铁托领导下,并没有屈服和退让,而是对苏联的粗暴行径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恼羞成怒的斯大林见南共不肯就范,于是指示情报局在当年8月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强迫各成员党表态,然后做出了《关于南斯拉夫共产党状况的决议》,对南共进行了严厉谴责,宣布把南共开除出情报局,并号召南共党员干部起来推翻铁托的统治。这就是举世震惊的“苏、南事件”。联共(布)领导在操纵情报局作出谴责南共的决议时,盼望南共领导混不下去,至少也不会长期抗拒。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南共领导绝不屈服,南共党员和人民也没有响应情报局号号召起来造反,而是坚持独立自主地探索本国的社会主义道路,建立形成了具有鲜明特色的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自治制度。

拉伊克


四是推动东欧各国对“帝国主义间谍”、“铁托分子”展开一连串审判,迫使东欧各国就范。这类审判的依据就是苏联领导人在二三十年代提出、共产党情报局又大加发挥的阶级斗争不可避免并日益尖锐化的论点。根据这种观点,就导出如下逻辑:在苏联与西方帝国主义之间关系紧张、复杂的情况下,必定有帝国主义间谍和形形色色的代理人,必定有异己分子混入共产党内,甚至钻入党的领导层。大量的冤假错案由此产生,其中以匈牙利的拉伊克案最为典型,影响也最为恶劣。

拉伊克是匈牙利共产党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青年时代就入了党,曾被共产国际派到西班牙作战,西班牙内战失败后,他在法国和德国集中营度过两年,后寻机逃回本国开展地下工作。不久被盖世太保逮捕,关押于德国集中营。二战结束后回到匈牙利参加党的领导工作。由于他在西方呆过多年,就被长期在莫斯科度过的拉克西、格罗小宗派怀疑为与西方敌特机关有牵连,是西方帝国主义的代理人,并同“反革命的托洛茨基派”有勾结。1948年7月以后,悲剧命运降临到拉伊克头上。他以准备组织军事政变的罪名,被撤销内政部长职务,改任外交部长。随后苏联派情报局机关的官员和驻匈牙利大使多次会见拉科西等人,对他们施加压力,要他们适应反南斗争需要加快行动。在苏联方面的强大压力下,匈牙利共产党中央于1949年5月撤销了拉伊克的一切职务,紧接着,国家保卫局逮捕了拉伊克,同时被捕的还有匈牙利军队总监、国防部副部长帕尔菲.久尔吉、中央委员、干部部部长瑟尼.蒂博尔、干部部副部长绍拉伊.安德拉什等人。为了推动案件办理,斯大林亲自派出15名顾问到匈牙利,直接插手和操纵案件的侦查活动,采取了严刑逼供和欺骗诱供手段。于是,依据联共(布)领导和情报局反对南共的政治信需要,一个完全虚构的“间谍案”被迅速编造出来。同年9月,开庭审判拉伊克等人,他们被指控为“叛国犯”。依据事先安排,拉伊克等人都承认自己曾同南斯拉夫领导人勾结,接受他们的指示,在匈牙利策动暴乱,消灭人民民主政权。被告的供认是特殊手段逼供和诱供的产物。对拉伊克的审判本来就是一场戏,尽管审判完全以逼供编造出来的莫须有罪名为依据,但匈牙利“人民法庭”还是按照领导人早已确定好的意图,判决拉伊克、瑟尼、绍拉伊死刑,布兰科夫等二人被判无期徒刑,帕尔菲和科隆等被解送军事法庭后也遭处决。

共产党情报局借匈牙利审判拉伊克案,在东欧许多国家掀起了“反铁托主义”的浪潮。在人为加剧的紧张气氛中,东欧展开了对所谓“铁托分子”、“帝国主义间谍”的一连串审判,一些党的高级领导人被诬陷、受迫害、遭错杀,造成重大冤案,留下惨痛教训。

四,加紧推行全面对抗西方的方针

1947年下半年,西方国家采取遏制、包围苏联和东欧各民主国家的实际步骤,同苏联的对抗进一步加剧。1948年1月,在英国倡议下,英、法、荷、比、卢五国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举行会议,签订了《互助与集体防御条约》。又称为《布鲁塞尔条约》,由此形成了军事集团布鲁塞尔组织。

与此同时,美国也在策划同西欧结成军事同盟,是年11月,美国与布鲁塞尔条约组织五国军事首脑会晤,讨论西欧防务计划,12月,美国、加拿大和英、法、荷、比、卢五国代表在华盛顿举行秘密会议,稍后挪威也加入进来。1949年3月,与会八国一致通过有关文件,成立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该组织是美国为推行冷战政策而建立的军事政治集团,其目的就是阻遏“共产主义扩张”,同时也加强对西欧的控制。它的成立引起了苏联的激烈反对。

为了对抗西方国家的遏制,苏联也采取了一定步骤。1949年1月,在苏联授意下,波兰、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五国代表在莫斯科开会,成立了经济互助委员会,加强对这些国家的联系和控制,把同西方的经济交往降到最低限度。同年9月,苏联成功的进行了第一次核爆炸,打破了美国对原子武器的垄断(到1955年5月,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西德)加入北约后,欧洲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包括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即东德,更是针锋相对签署了《华沙公约》,全称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阿尔巴尼亚人民共和国、保加利亚人民共和国、匈牙利人民共和国、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波兰人民共和国、罗马尼亚人民共和国、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因而又称《华沙条约》,以此与北约相对抗----本文作者注)。

在东西方尖锐对立的形势下,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苏斯洛夫受命召开第三次情报局会议,对东欧各国进行动员。这次会议的重点是战争与和平问题。这首先是因为北约已经组成,东西方关系更趋紧张。由于对于局势的估计过于严重,因此,无论是会议的报告还是决议,都存在很大的片面性。会议报告和决议都认为,尽管和平力量超过战争力量,但战争威胁并没有减弱。并断言:“要是低估美、英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正在准备的战争的危险性”,“要是认为战争危险已经减少,那就是一个严重的不可宽恕的幻想”。会议把注意的中心集中在欧洲,这是因为美国与苏联的战略重点都在欧洲。美国要保持它在西欧的既得利益和地位,同时向东欧伸手,逐步夺取东欧的控制权,而苏联则要保证自己在东欧的特殊地位,限制美国在欧洲的扩张活动。因而,美英两国与西欧各国采取的重大国际活动,都受到共产党情报局的猛烈批评。情报局第三次会议还明确地把保卫和平作为各国共产党的中心任务,但却把争取社会解放和社会进步降到次要地位,要求无条件的服从“保卫和平”这一中心任务,这无疑是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鉴于国际工人运动的严重分裂,情报局第三次会议还把工人阶级的团结列入重要议程,委托意共总书记陶里亚蒂作了专门报告 ,通过了相关决议,此外,这次会议还集中表达了对右翼社会党领袖的强烈愤恨和毫不妥协的立场,同时又强调要警惕社会党左翼,不要放松对他们的斗争。这种惟我独革,四面树敌的战术,反映了其极左、激进的极端主义倾向。

共产党情报局第三次会议结束不久,它的机关报就先后发表了会议公报、决议和有关报告。机关报宣称,这些决议解决了全世界劳动人民生活与斗争最迫切、最重大的问题,对于所有共产党与工人党,对于整个国际工人阶级运动,具有极大意义。其实,这些决议的许多地方,用今天的眼光来评判,是有重大错误的。

五,斯大林欲将情报局建为新的国际中心的计划受挫

共产党情报局成立后,有着很大的权力,东欧各成员党都要围着它的指挥棒转,并且无一例外地深受其害。然而在苏联领导人看来还不够,还想将其职权再扩大,把它变成共产国际那样的新的国际领导中心。

1950年9月,联共(布)中央政策委员会主席格里戈里杨向斯大林提出报告,提议10月份在布加勒斯特举行情报局书记处会议,交换关于下次(第四次)情报局会议召开日期,及进一步推动世界和平运动的意见,但斯大林不同意这项建议,认为情报局书记处讨论的中心。应是如何扩大情报局职权的问题。于是,格里戈里杨重新起草报告,提议在当年12月下半月召开情报局书记处会议,在会上讨论扩大情报局职权,和设立情报局常设书记处、选举情报局总书记等重大事项。根据这个报告,联共(布)中央很快召开会议,作出了《关于召开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书记处例会与书记处会议的决定》,《决定》同意格里戈里杨报告中所提建议,并赞成联共(布)中央对外政策委员会准备的《关于扩大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职权的建议》。

这个文件的关键地方在于,要把情报局变成更有权威的常务机关,特别是可以对一些党发出“必须遵循的决定和指示”,实现情报局对各党的“经常领导”,这就更接近共产国际时期统一领导的模式,使情报局可以对各国共产党发号施令。

11月21日,情报局书记处会议在布加勒斯特举行。会议的中心议题是扩大情报局职权问题。法共代表、中央政治局委员法戎根据联共(布)中央提供的资料就中心议题作报告。令人注意的是,法戎的报告虽然强调要扩大情报局职权,但并没有提到要设情报局总书记。讨论中也只有两个人提到设总书记,一个是保加利亚代表赞可夫,一个就是苏共自己的代表苏斯洛夫,这显然是不符合苏联领导人意愿的。依照斯大林的性格,即使会议上没有讨论设立情报局总书记的议题,以他至高无上的威望和权力,是不难实现的。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使斯大林的的两个愿望(扩大情报局权力和设立情报局总书记)均成泡影,预定的情报局第四次例行会议也没有开成。

问题的原因是,斯大林原来希望通过设立由总书记领导的常设书记处,可以使情报局像共产国际那样更有权威,因而他设想让有威望的人担任总书记。在具体人选上,由于最合适的原共产国际总书记季米特洛夫已在一年多前去世,斯大林便想让同样有着很高威望的意大利共产党总书记陶里亚蒂出任此职。然而,陶里亚蒂以身体欠佳为由,谢绝了这一安排。陶里亚蒂还给斯大林写了一封信,信中陶里亚蒂不仅谈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相当坦率地谈了他和意共对情报局本身的看法,明显的带有某种否定性。斯大林对陶里亚蒂的意见非常重视,并促使他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原定中的情报局会议再也没有举行,书记处会议以后也没有再开过。这表明,斯大林等苏共领导人已对情报局失去了兴趣,情报局自然也没有变成共产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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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情报局的终结及其留下的历史教训

苏联领导人扩大情报局权力的企图受挫后,情报局并没有被立即撤销,依旧在运转。一方面,联共(布)领导人还要通过它了解各国共产党(不管它们是否参加情报局)活动的情报资料,许多共产党的领导人也通过它交换秘密信件;另一方面,情报局机关报《争取持久和平,争取人民民主》还在出版,”对各国共产党进行批评与“指导”,这是情报局活动的重要形式。应该承认,在要求各国共产党积极投入争取和维护世界持久和平、反对战争的群众性运动中,情报局有一定的功绩。但是,由于受多年惯性僵化思维的束缚,在世界已发生重大变化的形势下,它仍然难以舍弃左的斗争的方针,它的机关报还在大力宣传某些严重脱离实际的左倾教条和既定方针。最集中的表现就是对斯大林的最后一部著作《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和苏共19大的系统宣传,使苏联极左的思想、路线、政策在各共产党国家进一步严重泛滥。苏联经验、苏联模式被照搬到东欧各国(南斯拉夫除外)。苏联领导和情报局的某些思想观点,也使我国受到一定影响。如在社会主义的过渡问题上,在农业合作化问题上,在社会主义改造问题上,我们所犯的一些错误,所走的一些弯路,都与苏联领导及情报局的宣传导向有密切的渊源。

斯大林之死》:用大笑反抗独裁- 纽约时报中文网

1953年3月,苏共领袖斯大林逝世。随着这位最高领导人离开历史舞台,苏联领导层发生了重大人事变动,赫鲁晓夫担任了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而后党和政府的方针政策均出现了一系列变化。从总体上来说,苏联新领导人改变了过去那种片面的激烈对抗的方针,而转为通过和平协商解决国际争端,改变了与不少国家的关系,国际局势出现缓和势头。东欧各国也出现了一些变化,这些国家由于接受和推行共产党情报局的方针,机械套用苏联模式,强制推行集体化,片面发展重工业,农业、轻工业发展缓慢,生活供应品紧张,引起群众强烈不满,国内普遍出现罢工、游行、示威、骚乱、冲击党政机关等严重事件,以致需要出动军队进行平息,苏联新领导人不得不促使那些国家调整政策,采取措施,缓解国内局势。

同时,苏联领导也开始部分改变某些强加于人的粗暴做法,特别是为克服在南斯拉夫问题上的错误进行了主动努力。1953年6月,苏联首先提出双方互派大使,得到对方同意,双方关系由此开始缓和。此外,也不再强行要求各国共产党执行情报局原先提出的同西方大国、同社会民主党一味坚决对抗的方针。1953年后两三年间,无论国际形势,还是世界各国共产党的方针,都有显著的变化。

随着苏联领导新方针的实施,情报局机关报也有所转变。它不再过分渲染战争威胁,转而争取缓和国际紧张局势,并对苏联、中国的重大外交行动,例如朝鲜战争、1954年日内瓦会议等进行大力报道,一改过去对西方国家激烈斥责和咒骂的文风。对社会民主党,虽仍有批评,但比较注意说理,不再进行攻击谩骂了。对铁托集团的恶毒指责也很快减少,以致最终消失。

但是,由于情报局过去多年仗着斯大林的支持,粗暴干涉各国共产党的内政,拿着棍子到处打人,早已在各国共产党中留下了恶劣印象。所以,它的一些转变,并未取得人民的谅解和好感。而且苏联新领导人对情报局的态度,也始终暧昧不明。1954年1月,情报局机关报总编辑米丁给赫鲁晓夫写了一封信,提出每四个月举行一次情报局书记处会议,并为情报局办公厅配备干部和翻译的要求,但赫鲁晓夫不置可否,只字未复。自此起到1956年4月,情报局没有开过一次会议,情报局书记处会议也没有举行过一次,就此可以看出,苏共新领导对让情报局重新活跃起来没有兴趣。这说明,情报局的解散只是时间问题。

宣布解散情报局的正式文件是1956年4月17日由保加利亚、匈牙利、意大利、波兰、罗马尼亚、苏联、捷克斯洛伐克和法国共八个国家的共产党和工人党中央联合发表的《关于结束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活动的公报》,刊载于情报局机关报最后一期。与情报局成立时曾引起世界各种政治力量极大关注的情形相比,情报局的解散却没有引起多大轰动,甚至连发表评论的都没有。许多共产党只是在自己的机关报上刊载了结束情报局活动的公报。即使西方政界和舆论也似乎不大在意。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在情报局解散的两个月前,苏共举行了第20次代表大会。赫鲁晓夫在大会报告中提出了一系列新论点。他强调,在社会主义已经越出一国范围而变成世界体系的时代,社会制度不同的各国,不仅可以和平共处,而且可以进行合作。和平共处是苏联外交政策的总路线。他认为,由于社会主义与和平力量的增长,战争并不是不可避免的,他还说,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形式越来越多样化,说我们把暴力和内战看成是改造社会的唯一途径是不正确的。他的这些论点与多年来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占统治地位的、也是情报局所坚持的观点迥然不同。不仅如此,他在大会期间,还作了《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秘密报告,集中揭露和批判了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和破坏社会主义法制造成的严重后果,在世界上产生了爆炸性影响。与苏共20大引起的巨大轰动相比,情报局宣布解散显得平平淡淡俏无声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情报局的解散是一个值得肯定的积极步骤。由于不再受情报局决议、方针的束缚,各国共产党就有更多的独立自主,可以根据本国的具体情况,创造性的运用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独立制定和执行自己的方针和策略,开创新的斗争局面。情报局的解散还有利于清除工人运动内部的分歧,各国共产党有可能与社会民主党就共同斗争问题展开广泛合作,促进工人阶级队伍的团结,推动和平、民主、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情报局的解散结束了一个国际中心企图指挥世界各党的局面,同时也就为各国共产党在独立平等原则基础上建立新的党际关系和各种形式的交往合作,创造了广阔前景。

用今天的眼光看,情报局的活动仍不乏积极的方面。例如,它坚持反对帝国主义的扩军备战政策,反对西方大国针对社会主义国家的军事政治集团,推动世界各国掀起声势浩大、波澜壮阔的和平运动,支持民族独立运动,反对各国反动派对共产党的迫害等。情报局加强了各国共产党、工人党之间的联系,在一定条件下促进了各党之间的经验交流和相互支持,在冷战开始以后的严峻形势下鼓舞了各国共产党的斗志,这些都是它的积极作用的表现。

但是,情报局的消极、负面作用却远远超过了积极的方面,主要表现在:

(1)它不尊重各国共产党的独立自主精神,不尊重或否认他们有独立解决自己事务、开展斗争的权利,而力图从外部、从上边对他们进行直接干预。一旦遇到抵制时,它就以高压手段迫使某个党服从,对南共的错误干预就是其典型;

(2)它依据对国际形势和各国具体形势的片面估计,提出和推行左倾策略,要求各国共产党采用左倾的方式对付帝国主义和本国反动派,同社会民主党对立,使不少党失去同盟军,斗争变得更为艰难。以致削弱力量;

(3)它不愿考虑各国的具体情况,而要以一种共同的(甚至是划一的)任务、策略、方式要求各国共产党,不论对人民民主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的共产党,它都表现出一种顽固甚至偏执的态度,硬性要求他们遵从由它确定的方式和模式,否则就会受到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情报局消极方面产生的根源,主要在于苏联领导人的大国主义,大党主义,在于他们要求情报局的方针和活动要符合苏联一国、苏共一党的利益,要符合他们对外政策总目标的需要。这样就使得情报局从一开始就不能很好地尊重各国的特殊条件和独立自主,以致对别国内政外交的粗暴干涉,成了家常便饭,使得自己在各国共产党眼中,变得面目可憎。

情报局虽然只存在了9年时间,但却给世人留下了不少值得记取的深刻教训,其中最突出的有这样几点:

一是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绝对化,教条化,把苏联经验神圣化,把联共(布)所做的一切都称为马列主义,把苏联模式、苏联经验当成唯一正确的典范和模式,断定为适合于各国的普遍真理;

二是把是否符合联共(布)的做法作为是否符合马列主义的唯一标准,不顾各成员党的国内历史、文化的不同情况,强行要求各党照抄照搬苏联经验、苏联模式;

三是把自己当成老子党,把与各党的关系搞成父子党,猫鼠党,把成员党视为仆从,什么时候都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老子天下第一,不容许任何成员党对对自己有丝毫的质疑和指责:

四是直接插手其它党的内部事务,不容许其它党违背自己的意志,对于敢于标新立异另搞一套的,就视为大逆不道,斥责为民族主义,用对待敌人的办法,严厉批判打击,甚至以武力干涉,不仅剥夺了各成员党的正当权利,窒息、扼杀了人们的探索精神,而且搞得人人自危;

五是在对西方国家的态度上,过分严重地估计形势,夸大战争危险,武断地认为西方各国都在法西斯化,错误的认为各国社会民主党都是“战争贩子的帮凶和同盟犯”,不懂得革命要有一定的策略,一定的迂回,一定的妥协,一味要求各党坚决斗争、全面出击。其结果是四面树敌,孤立了自己,在客观上帮助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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