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7日星期一

简单聊聊:民国为什么始终无法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

 原创  胡日查  汉八里文艺之声  2026年8月4日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延续了两千余年的帝制彻底宣告终结。彼时社会各界普遍怀有一种乐观的期待——新生的共和国帝制的中国,将像日本明治维新那样迅速整合为一个现代民族国家,跻身世界强国之列。

然而此后三十八年的历史走向,完全偏离了这一预期——中央政权如走马灯般更迭,地方军阀拥兵自重、划界而治,国家财政长期依赖外债与透支,军队始终难以摆脱私人化属性,政治权力呈现出碎片化的弥散状态。

从袁世凯独裁到军阀混战,再到南京国民政府完成形式上的统一,最后到新中国实现严格意义上的统一,一个贯穿始终的核心难题始终未解——为什么一个拥有四亿人口的文明古国,无法在帝制崩溃后重建一套强有力的中央国家机器?

坦诚说,我们决不能使用诸如“某个人不够优秀”或“某个集团过于落后腐朽”等简单的道德评判。

社会学家迈克尔·曼曾将国家权力划分为两种:一是专断性权力,即统治精英无需与社会协商即可自行决策的权力;二是基础性权力,即国家渗透社会、在全境有效贯彻决策的制度能力。

民国时期,政坛上从不缺乏觊觎最高权力的强人,也不缺少独断专行的野心家,但中央政府始终缺失现代国家最核心的基础性权力——无法稳定地从全国汲取税收,无法将行政命令贯彻到县域以下,无法垄断合法暴力,也无法构建全民共享的国家认同。

由此可见,旧帝国的崩塌只需要一场革命,但现代国家的重建需要重新制造一整套从中央到基层的权力机器,这正是民国三十八年始终未能跨越的门槛。


  推翻了帝制,却从未缔造新的国家体系

晚清固然吏治腐败、军备废弛、对外屡战屡败,但它依然是一套运行了两百多年的完整国家机器:

它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作为合法性轴心,有从六部到督抚再到州县的层级官僚体系,有田赋、盐税、漕运、关税构成的财政制度,有覆盖全国的保甲乡里网络维系基层秩序。

用汉学家孔飞力的话说,清代中国绝非单纯的“家族统治”,而是一个具备成熟治理技术的官僚帝国。

辛亥革命以极小的代价完成了“改朝换代”——多数省份并非由革命党武力攻克,而是谘议局与地方督抚联名“反正”,摘下龙旗后换上了五色旗即宣告独立,最大限度避免了战乱破坏——却也留下了最致命的隐患。

它固然解决了“谁来当名义上的统治者”这一问题,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重构“国家如何运行”的底层逻辑。

实际上,这是所有后革命时代的共同困境。

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推翻了波旁王朝,经先后历了雅各宾专政、热月政变、拿破仑称帝、波旁复辟、七月王朝、第二共和、第二帝国,直到1875年第三共和国建立,才算真正稳定下来,前后耗时近百年。

1917年俄国革命推翻了沙皇之后,也经历了四年内战、战时共产主义、新经济政策的反复调试,才逐步建立起苏联的国家体系。

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中早已点破这一规律:

旧制度的崩溃往往发生在它开始改革的时候,而革命最容易摧毁的只是旧秩序的外壳,真正困难的是在废墟上搭建新的治理架构。

对于当时的中国而言,这一困境比前面两个两国还要严峻。

早在太平天国运动时期,清朝的中央集权体系就已经开始松动。为了镇压起义,清廷允许地方督抚自筹粮饷、自募乡勇,湘军、淮军等地方武装应运而生,厘金制度也随之诞生,这是一种由地方自行征收、自行支配的商业税,从此中央彻底失去了对全国财政的绝对掌控。

孔飞力将这一过程称为“地方军事化”——地方士绅与督抚结合,掌握了军事、财政、人事大权,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地方权力集团。

到清末新政时期,地方督抚已经能够左右朝政,东南互保事件中,两江、湖广等省份公然违抗朝廷的宣战诏书,就是中央权威衰落的明证。毫不客气地说,辛亥革命只是压垮中央权威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皇帝这个最高合法性符号被移除后,原本就已坐大的地方势力彻底失去了约束,国家迅速从“弱中央、强地方”滑向“无中央、全地方”的分裂状态。

旧的官僚体系并没有被革命打碎,只是从效忠皇帝转向了效忠各自的地方长官;旧的财政体系也没有被重构,只是从向朝廷上缴变成了被地方截留。

革命摧毁了帝国的顶层结构,却没有建立起替代它的现代国家体系,整个社会陷入了“旧秩序已死、新秩序未生”的真空地带。


2   名义统一,实际分裂:中央为何管不住地方?

现代国家的核心能力,不是一句响亮的口号,而是四项基本权力——对全国财政的控制权、对武装力量的垄断权、对法律政令的执行权、对地方行政的管理权——而民国初年的中央政府,几乎一项都不具备。

众所周知,财政是国家权力的基石。

1912年北洋政府成立时,面临的是近乎赤裸的财政破产。资料显示,在1912—1913年间,中央政府每月的军政开支高达四五百万银元,但能够自行支配的收入仅有数百万元而已,缺口绝大部分依赖外债填补。

清朝形成的京饷、协饷制度——也就是各省向中央上缴税款、中央统筹调配全国财政的体系——在革命后彻底停摆。

除此之外,作为传统中国最大税种的田赋,几乎全部被各省截留;厘金、常关等商业税也由地方自收自用;中央能够勉强掌控的只有关税和盐税,而这两项收入又大多被抵押给了列强,用于偿还庚子赔款和外债。

1913年,北洋政府与五国银行团签订的善后大借款,总额2500万英镑,折合银元约2.4亿元,以全部盐税收入作为抵押。

这笔借款扣除折扣、到期赔款和各项费用后,实际到手不足四成,却让中国的盐政主权彻底落入外国人手中。

所以,历届北洋政府都只能延续着“靠借债度日”的模式,中央财政高度依赖外部输血,自然也就失去了制约地方的经济筹码。

一个连自身运转都要靠外债维持的中央政府,根本没有财力去建设直属军队、派遣地方官员、推行全国性政策,只能在地方势力的夹缝中勉强维持名义上的统一。

当然,比财政困境更深层的,是基层治理的失效。对此,历史学家杜赞奇在《文化、权力与国家》中将之视为“国家政权内卷化”:

晚清至民国的国家试图向基层扩张权力,却没有建立起高效的官僚队伍,只能依赖旧有的“赢利型经纪人”——也就是地方土豪、劣绅、胥吏来完成征税、征兵等任务。

其结果就是,国家每多收一分税,中间人的盘剥就增加十分,国家的行政效率没有提升,基层民众的负担却成倍加重。

这种内卷化的本质,是国家基础性权力的缺失:

中央政府没有能力将官僚体系延伸到村庄一级,只能通过“承包制”把治理权下放给地方势力。地方势力借着国家的名义中饱私囊,既败坏了国家的合法性,又削弱了中央的实际控制力。

在欧洲近代国家形成过程中,法国、英国等国都通过建立直达基层的税收官僚体系,逐步淘汰了中间包税人,实现了财政资源的垂直汲取。

民国始终没能完成这一步,基层权力始终掌握在非正式的地方精英手中,中央的政令出了省城就大打折扣,到了乡村更是形同虚设。

除此之外,军队控制权的缺失则是另一个致命短板。

清朝的八旗、绿营原本是国家正规军,太平天国之后逐步被湘淮勇营取代,而勇营从诞生之日起就带有强烈的私人属性)士兵由将领自行招募,军饷由将领自行筹措,士兵们只知统帅、不知朝廷。

这种“兵为将有”的传统延续到了北洋时期,袁世凯的北洋军看似是国家军队,实际上只效忠于袁世凯个人。袁世凯死后,北洋军立刻分裂为皖、直、奉三大派系,各自依附不同的列强,为争夺中央政权连年混战。

这种军队私人化的属性,正是后来军阀割据的军事基础。

一言概之,北洋政府既不能从地方汲取财政资源,又不能直接控制军队,所以它的“统一”就只能是纸面上的名义。换言之,中央政府本质上只是众多军阀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不是能够号令全国的主权国家政权。


3   军阀混战的本质,不是野心家太多,而是国家太弱

很多人将军阀割据归咎于个人野心,仿佛只要少了几个野心家,国家就能自然统一。但从历史社会学的视角看,军阀的产生从来不是单纯的道德问题,而是特定结构条件下的必然产物。

通常认为,军阀割据的形成,需要同时满足三个结构性条件,而这一时期的中国恰好全部具备。

第一个条件是中央权威的彻底衰弱。

如果中央政府拥有足够的军事、财政和人事权力,地方军队根本没有独立的可能。那么北洋时期中央衰弱到了什么程度?

从1912年到1928年短短16年间,北洋政府的国家元首更换了8次,国务总理更迭多达58次,平均每三个月就换一届内阁。

如此频繁的政权更迭,意味着中央根本没有稳定的政策连续性,也没有足够的权威去约束地方。每一次中央内斗,都会给地方军阀扩大势力的机会;每一届新内阁上台,都要依赖地方军阀的支持才能站稳脚跟。

中央不仅不能节制地方,反而成了地方军阀博弈的棋盘。

第二个条件是地方具备自给自足的资源基础。

军阀能够割据,前提是地方能够独立筹集军饷、补充兵源。中国地域辽阔,各省都有独立的农业经济、税收体系和人口资源,完全具备“闭关自守”的物质条件。

比如山西的阎锡山,依靠晋商的金融网络和省内的田赋、煤税,就能维持一支规模可观的晋绥军;云南的唐继尧、龙云依靠鸦片贸易和锡矿收入,就能支撑滇系军阀的长期独立;四川更是被称为“天府之国”,仅一省的田赋和盐税就能养活数十万军队,甚至还能形成多个小军阀互相攻伐的局面。

在传统农业社会,土地和人口就是最核心的战争资源。只要控制了一省之地,就可以就地征粮、就地抽丁、就地征税,完全不需要依赖中央拨款。这种经济上的自给性,是军阀能够长期割据的物质基础。

反观欧洲中世纪后期之所以能从封建割据走向中央集权,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战争成本急剧上升——火药武器、常备军、堡垒工事都需要巨额资金,地方封建主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撑,只能由集中了全国资源的中央政府来承担。

而民国时期的军阀混战,依然以低技术的步兵战为主,地方财政完全可以负担,这就给割据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第三个条件是军队的私人化属性。

晚清新军改革的初衷是建立一支现代化的、强大的国家军队,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军队更加私人化。

新军的招募、训练、指挥都由各级将领主导,士兵的晋升、军饷都依赖直属长官,军队的忠诚对象不是国家,而是具体的将领、派系和地缘关系。

北洋军内部有明显的地域派系,奉军多是东北人,皖系多是安徽人,直系则以河北、山东籍将领为核心;各地军阀更是普遍重用同乡、亲戚、门生,形成了一张张以人身依附为纽带的关系网。

美国政治学家查尔斯·蒂利曾提出,“战争制造国家,国家制造战争”。在他看来。近代欧洲的国家是在持续的战争竞争中诞生的,因为战争会迫使统治阶层建立高效的财政汲取体系、统一的官僚制度和国家化的军队,从而不断强化中央权力。

但是,这一理论放在民国却完全失效,核心原因有两点:

其一,欧洲的战争是国与国之间的外部竞争,战败就意味着亡国灭种,因此统治者必须进行彻底的制度改革以提升国力。

而民国的军阀战争是内部权力争夺,战败者往往只是下野通电,地盘可以随时易主,没有亡国的生存压力,也就没有动力去建设长效的国家制度。

其二,欧洲国家的战争融资主要依靠国内税收和公债,这就倒逼国家完善税收体系、建立信用制度。

民国军阀的军费来源,要么是就地掠夺、征收苛捐杂税,要么是向列强借款,用国家主权换资金。战争越频繁,国家主权流失越严重,中央能力反而越弱,从而形成了“战争消耗国家”的恶性循环。

总的来说,军阀不是分裂的原因,而是国家能力缺失的结果。当中央无法垄断暴力、无法统筹财政、无法渗透基层时,地方武装集团的崛起就是历史的必然。

4  “黄金十年”为何没能铸就真正的统一?

1928年北伐成功,东北易帜,南京国民政府在名义上统一了全国。很多人将这视为中国重建中央集权的起点,期待国民党能够结束军阀割据,带领中国走上现代化轨道。

但历史证明,这只是一种有限的、脆弱的统一,国民政府始终没能真正解决中央权力虚弱的根本问题。

不可否认,南京国民政府在“黄金十年”(1927—1937)间取得了一些成就。

在外交领域,通过改订新约运动收回了关税自主权,关税税率从原来的值百抽五逐步提高到20%以上,关税收入从1928年的1.3亿元增长到1936年的3.7亿元,占中央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

在财政层面,裁撤了延续近百年的厘金制度,开征统税、营业税,建立了较为规范的现代税制;1935年推行法币改革,结束了中国长期的银本位货币混乱,初步建立了统一的现代金融体系。

在行政层面,中央通过废督裁兵、设立行政督察区等方式,逐步削弱了地方军阀的行政权力。1928年全国财政收入约4.35亿元,到1936年已增至10.57亿元,八年间增长了近1.5倍。

但是,这些成就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强地方、弱中央”的格局,局限性十分明显。

第一,地方实力派依然拥有独立的军事和财政权力。

北伐的胜利。本质上是国民党与部分地方军阀的联合胜利,桂系、晋系、西北军、东北军等势力只是名义上服从中央,依然保留着自己的军队、地盘和税收系统。

1930年爆发的中原大战,就是中央军与反蒋联军的全面对抗。双方投入兵力超百万,死伤三十余万。虽然蒋介石最终获胜,但也只是削弱了地方势力,并没有彻底消灭割据状态。

直到抗战爆发前,山西的阎锡山、广西的李宗仁与白崇禧、四川的刘湘、云南的龙云等人依然是各自地盘的实际统治者,中央的政令在这些省份无法完全落地。

比如四川直到1935年蒋介石借追剿红军之机,才第一次将中央势力渗入四川,而川军的整编直到抗战时期都没有彻底完成。

第二,财政结构畸形,中央汲取能力依然薄弱。

国民政府的财政收入高度依赖关税、盐税、统税这三项工商税,合计占中央财政收入的80%以上,而这些税源全部集中在东部沿海和长江沿线的通商口岸。

资料显示,1933年中国的国民总收入约为200亿元法币,1936年约为250亿元,而当年中央财政收入仅为10.57亿元,占国民收入的比重仅4%左右;同期日本的财政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超过15%,欧美发达国家更是普遍在20%以上。

尤其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村地区,中央几乎收不到税。原因很简单,田赋一直划归地方,县级财政主要靠田赋附加和各种苛捐杂税维持。所以,中央不仅拿不到农业税,甚至连农村的基本情况都无法准确掌握。

一个只能从沿海少数城市汲取资源的中央政府,是根本没有能力支撑全国性治理和大规模战争的,这也是后来抗战爆发后,东部迅速沦陷、国民政府立刻陷入财政崩溃的根本原因。

第三,基层组织空洞化,国家权力无法渗透到社会底层。

国民党虽然号称是一个革命政党,但组织基础极其薄弱。

截至1937年,国民党党员总数约100万,但绝大多数集中在城市的党政军系统内,县以下的基层党员数量极少,很多县的党部只有寥寥数十人,且多为地方士绅和旧官僚充数。

国民党的政权机构只到县一级,县以下依然依靠保甲制度和地方乡绅维持,本质上还是传统的“皇权不下县”模式。

此前剖析的“国家政权内卷化”,在国民政府时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随着战争动员而愈演愈烈。

为了征税、征兵、摊派,国民党政权不得不继续依赖地方上的土豪劣绅作为代理人,这些人借着国家的名义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导致基层民众对国家政权充满怨恨。

对此,美国学者易劳逸一针见血地指出,国民党政权始终悬浮于社会之上,它只能依靠地主、军阀和城市买办阶层维持统治,却没有能力改造基层社会,也没有能力动员最广大的民众。

第四,持续的战争彻底打断了国家建设进程。

全面抗战爆发后,东部富庶地区相继沦陷,关税、盐税、统税的税源损失大半。

为了维持战争,国民政府只能依靠增发货币弥补财政缺口,法币发行量从1937年的14亿元,飙升到1945年的5569亿元,八年膨胀了近400倍。

抗战胜利后,内战又接踵而至,军费开支居高不下,通货膨胀彻底失控,1948年的金圆券改革更是沦为闹剧。

持续不断的战争让国家建设始终无法进入稳定期,每一次刚有起色就被战争打断,最终财政与军事一起走向总崩溃。

5   民国之困,是制度缺陷,还是时代必然?

民国始终无法建立强大中央政府,究竟是制度设计的失败,还是时代环境的必然?这是史学界长期争论的问题。事实上,这是是制度缺陷与时代困境相互叠加、彼此强化的结果。

从制度层面看,民国最大的问题是政治参与的扩张速度远超政治制度化的发展速度。

政治学家亨廷顿在《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中提出了一个经典公式:政治秩序=政治参与/制度化程度。也就是说,当社会被动员起来参与政治,而政治制度没有足够的吸纳能力时,国家就会陷入动乱。

民国初年的中国恰好符合这一论断。

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解放了长期被压抑的政治参与热情,士绅、商人、学生、军人群体都纷纷登上政治舞台,各种政党、社团如雨后春笋般涌现,1912年全国注册的政党多达300余个。

但与此同时,中国并没有成熟的议会制度、政党政治和法治传统,也没有能够容纳多元利益的政治架构。随着时间的推移,议会成了派系斗争的工具,选举沦为金钱和武力的游戏,制度完全没有能力约束各方政治力量。

最终的结果就是,议会失效、宪政破产,政治斗争从议会走向战场,进而造成了军阀混战的惨淡局面。

亨廷顿将这种社会力量直接干预政治、缺乏规则约束的状态称为“普力夺社会”,而民国就是典型的普力夺社会:

军队、士绅、商人甚至帮会组织都能直接介入政治,没有任何一套制度能够凌驾于所有势力之上;制度的空洞化导致权力只能靠武力来争夺,而武力的胜出又进一步摧毁了制度的权威,形成恶性循环。

从时代环境层面看,民国面临的外部压力与内部转型压力,在所有民族国家的建构史上都极为罕见。

首先是半殖民地的历史处境。

众所周知,近代中国已经沦为了半殖民地国家,关税自主权、领事裁判权、内河航行权等大量主权流失。

列强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支持不同的军阀派系——英美支持直系,日本支持皖系和奉系——每当中国出现统一的趋势时,列强就会出于自身利益进行干涉,扶持代理人制造分裂。

这种外部干涉,是明治维新所没有遇到的。日本作为岛国,没有被列强瓜分的风险,反而能利用英日同盟的外部支持顺利推进改革。

其次是经济基础的极端落后。

现代国家建设需要工业化和城市化作为支撑,而民国始终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截至1936年,中国现代工业产值仅占国民经济总量的10%左右,且大部分都被外国资本所控制。

实际上,即便是农业生产方式也依然停留在传统小农阶段,生产效率低下,剩余产品有限,国家很难从中汲取大量资源。

作为对比,欧洲国家的中央集权建设,大多是伴随着工商业发展和资本主义兴起同步推进的,商业税和所得税成为中央财政的主体;而民国的工商业过于弱小,农业税又无法集中,国家财政始终处于“先天不足”的状态。

第三是多重转型的叠加压力。

英国用了三百多年从封建国家走到现代国家,法国用了近两百年才完成了从帝制到共和的反复调试。

反观民国,要在短短几十年内同时完成民族国家构建、政治体制转型、工业化起步等多重任务,相当于把西方国家几百年的历史压缩到一代人的时间里完成。各种矛盾集中爆发,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败都可能导致全局的动荡。

因此,民国无法建立强大中央政府,既是制度设计不成熟的结果,也是时代条件限制的必然。

建立现代国家不仅需要精巧的制度设计,更需要相应的经济基础、社会结构和外部环境。缺少任何一个条件,国家建构都可能中途夭折。

6   民国留下了什么遗产?

如果只看政权稳定性和国家能力,民国无疑是失败的。但如果放在长时段的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看,民国三十八年并非一片空白,它留下了许多影响深远的历史遗产,为后来的国家重建埋下了伏笔。

第一,现代国家理念彻底取代了传统天下观。

古代中国一直倡导“天下观”,认为中原王朝是世界中心,周边都是藩属夷狄,没有明确的国界和主权概念。美国历史学家约瑟夫·列文森认为,儒家的天下秩序在近代西方的冲击下崩溃了,取而代之的是民族国家的观念。

简言之,民国就是这一观念转型的关键时期。

五四运动唤醒了国民的民族意识,抗日救亡运动更是让“中华民族”的概念深入人心。无论政治立场如何不同,所有政治力量都承认“中国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都以“统一全国”作为自身的合法性来源。

这种统一共识,是比领土统一更深远的精神遗产。

第二,现代教育和社会组织体系得以初步建立。

民国时期,现代高等教育从无到有发展起来,1936年全国已有108所高等学校,在校学生四万余人,培养了一大批掌握现代知识的知识分子。

报刊、出版业空前繁荣,《申报》《大公报》等报纸发行量突破十万份,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等出版机构将现代知识传播到全国各地。

更重要的是,商会、工会、学生会、职业团体、慈善组织、学术团体等各类现代社会组织纷纷涌现,构成了连接国家与个人的中间层。

传统中国只有家族和官府,没有独立的公共领域;而民国时期市民社会的雏形,为现代国家的运行提供了社会基础。

第三,现代国家的制度框架基本搭建完成。

北洋政府时期初步建立了现代司法体系,颁布了一系列现代法律;南京国民政府时期形成了“六法全书”体系,奠定了中国现代法律制度的基础。

财政、金融、教育、军事、行政等各个领域的现代制度都在这一时期初具雏形,比如中央银行制度、公务员考试制度、现代军衔制度、义务教育制度等等。

这些制度虽然在当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但为后来的国家建设提供了基本的框架和参照。

简言之,民国没有完成国家建构的任务,但至少实现了“国家建构的意识启蒙”。

它让中国人知道了现代国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知道了统一、主权、法治、公民权利这些价值的重要性。

这些观念和制度的种子,最终会在合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

7  尾声:民国,一个“未完成”的国家

应该说,民国的困境不是中国独有,而是所有传统帝国转型为现代国家的过程中,都会遇到的普遍挑战。

奥斯曼土耳其崩溃后,新生的土耳其在凯末尔的领导下经历了艰苦的独立战争和世俗化改革,才重建为一个统一的现代民族国家;沙俄崩溃后,布尔什维克通过内战和社会改造,建立了高度集权的苏联。

二战后殖民体系瓦解,非洲、拉美涌现出一大批新兴国家,多数都经历了长期的军阀混战、政权更迭,但很多国家至今仍未完成有效的国家建构。

所以,推翻旧秩序只是第一步,真正困难的是建立一个能够稳定收税、有效治理、组织社会、维持秩序的国家机器。

社会学家西达·斯考切波在《国家与社会革命》中指出,成功的社会革命不仅要摧毁旧的国家机器,还要建立起更强大、更具渗透力的新国家机器。

民国革命的特殊性在于,它摧毁了旧帝国的顶层权威,却没有能力摧毁旧的地方权力结构,更没有能力建立新的基层治理体系。

它既没有像法国大革命那样彻底扫荡地方封建势力,也没有像俄国革命那样用政党组织重构基层社会,最终只能在新旧势力的妥协中维持脆弱的平衡。

从迈克尔·曼的国家权力理论来看,民国始终是一个“专断权力强、基础权力弱”的国家:

中央可以随意任免官员、发动战争、颁布政令,但没有能力将自己的意志稳定地贯彻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命令到了省里就打了折扣,到了县里就变了味,到了乡村就完全走样。

这种“高高在上却悬浮无力”的权力状态,正是民国国家建构失败的核心特征。

所以,现代国家不是凭空设计出来的,也不是光靠革命就能成功建立的。它需要财政的支撑,需要官僚体系的运转,需要基层社会的渗透,需要国民认同的凝聚,需要长期稳定的建设周期。

所以,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取决于有没有英雄,而取决于有没有一套即使没有英雄也能运行的制度。

批斗郭德纲,续写60年前未竟的事业

来源: 家传数据库   2026-8-16 


这是个历史的轮回,也是我们的命数。

郭德刚在表演中化用了几句老歌歌词,于是上了思想审判席。


The above picture comes from "家传数据库"

太阳底下无新事,只要照片挂在城墙上,我们确实都是同一代人。

60年前的1966年,电影《铁道游击队》和那首《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是板上钉钉的“大毒草”。江青在《关于电影问题的谈话》里亲自定性:没写主席游击战战略、宣传个人英雄主义。

至于而那句歌词“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更被“用低俗歌曲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

那是自然,主席只能是东方红,太阳升,你竟然用日薄西山来形容,是何居心?

就凭这几句词,小说原作者、电影编剧刘知侠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山东文艺黑线头子”“苏修特务”的帽子,关牛棚、游街、毒打,战地日记被抄,不堪折磨半夜撕床单从三楼逃命,躲到芳林嫂原型刘桂清家里。

词作者芦芒、曲作者吕其明,都是新四军老战士,也照样挨批受审。

银幕上,芳林嫂扮演者秦怡被批判劳改;演政委李正的冯喆,1969年死于牛棚,年仅48岁;演鲁汉的邓楠1968年投河自尽;导演赵明长期关押改造……一条创作链,几乎没人全身而退。

那是血写的教训:当一句歌词、一个意象能被随便安上“影射”的罪名,当“群众举报”变成批斗的号角,人人便只能以肉身去填斗争的碾盘。

我们从历史中获得的惟一教训,是从不吸取教训。

60年后,2026年7月24日晚,武汉人艺中南剧场,郭德纲在麒麟剧社《济公活佛》里抖了个包袱——“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紫禁城中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

台下笑,网上炸。有正义群众写举报信:篡改红歌、歪曲红色经典、未报备。

于是,新一轮“太阳落山”公案开场。

可悲的是,六十年前整刘知侠的,和六十年后举报郭德纲的,用的是同一套语法。他们从一句词里挖立场,用红色当棍子,以群众之名行围剿之实。

所不同的是,放在十几年前,可能就是批评一下,但现在的官府,肯定如临大敌。

刘知侠后来平反了,《铁道游击队》重回经典席位,可他挨过的打、冯喆们丢过的命,找不回来。

所以这是原封不动的轮回。

不是同一个人重生,而是同一种举着正义旗号、靠咬文嚼句定人死罪的肌肉记忆,总在松弛的缝隙里探头。

60年前它把红歌作者打成苏修特务,60年后它把唱红歌改词的人送进立案通报。

太阳明明每天落山,落进微山湖,也落进紫禁城,本无罪;

有罪的是那一双双永远在暗处数“你这句话什么意思”的紧绷的眼睛。

可叹刘知侠若在世,估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转了一圈,历史又转回去了。

当然,历史没绕回来,是有些人一直没走出去。

可怜的不是郭德纲,是那个写举报信的革命群众。

他以为自己在捍卫历史,其实只是替60年前的牛棚,续上了一行没写完的批斗稿。

一个甲子,一个轮回。我们就像蒙脸推磨的驴,不管跑多快、多用力,永远都在原地兜圈。

当一种颜色成为禁忌,我们就会永远沉陷历史的三峡。自以为正义感爆棚,自以为捍卫的某种东西,实际上是向江青致敬。

当然,现在确实有人向江青致敬。

从今往后,东边的太阳只能从东边落下去。

当然,上行下效,连一家造车的也玩上这套了 

当年上海帮如何拱翻李鹏,让朱镕基夺得总理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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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scn · Aug 16, 2026



当年上海帮如何拱翻李鹏,让朱镕基夺得总理宝座? 今天我与亲友们在新加坡的阿一海鲜店吃饭,想起了这一段与李鹏家族有关的新加坡间谍案。此案卷入了中国前总理家族的腐败大案,关联到新加坡前总理决策。因为涉及顶层权贵与国家情报事务,两国政府与主流媒体均对此案讳莫如深,至今迷雾重重。 2002年5月,中共十六大前,香港独立媒体《壹周刊》记者暗访新加坡,报道了有关李鹏小儿子李小勇在新加坡的富贵生活。据了解,李小勇早于1994年化名朱峰(他母亲的名字是朱琳),和妻子叶小燕(叶挺的孙女),透过特别渠道取得英属香港单程证,1997年再取得新加坡居留权,在香港、新加坡及中国内地三边走。

“阿一鲍鱼”林经理当年向《壹周刊》记者表示,李小勇是该店的常客,“他是李鹏个细仔...他最喜欢食我们秘制的鲍鱼、鱼翅和燕窝,另外会蒸条鱼,加几碟小菜,酒就不是经常饮。通常李先生会和太太及一些朋友来吃饭,五、六个人埋单最少五千五百几蚊港币。” 这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北京与上海的公务员基本月薪不过几百人民币,而李鹏的小儿子、有武警上校军阶的李小勇,一顿饭就是5000多港币。 记者还发现,李小勇在新加坡Tanjong Rhu Road的海湾园公寓,以妻子叶小燕的名义,于1996年5月以59万坡币(港币约280万)购入一套两卧一厅的豪宅,公寓内有私家泳池及网球场,也是海景房。在香港的房地产投资更大,1994年以4000万港元买入的山顶种植道独立屋,1998至1999年又斥资约3400万买入湾仔会景阁及阳明山庄两套住宅。 在香港这篇报道出版前,李小勇已经深陷1998年的“新国大”金融期货诈骗危机。据当时媒体报道,3000多个中国苦主损失约人民币5亿元。被诈骗的“新国大”苦主们曾十多次到北京新华门外抗议,大呼“李鹏替儿子还钱”。警卫人员在旁监视,并不阻止,这种场面,显然是中共上海帮暗中支持,给李鹏施加政治压力。

香港报道出版后,李鹏在2002年11月举行的十六大后退出政治局常委,次年将人大委员长一职交给上海帮吴邦国。 我将四件事的时间次序理顺一下: 1998年7月:李鹏小儿子李小勇的“新国大”金融期货诈骗案爆发; 2002年5月:香港《壹周刊》报道李家在新加坡与香港的生活方式及多套房产; 2002年11月:十六大后,李鹏退出政治局常委; 2003年3月:李鹏交出人大委员长一职。 这些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1997年十五大之后,李鹏没有连任总理,而是在1998年3月由朱镕基正式接任。 有人说是因为总理任期两届。但是,江泽民当时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也已经两届,后来仍继续担任中央军委主席。而且江泽民当年71岁,比李鹏还大两岁。李鹏当时68岁,还未满69岁。按照后来广为流传的“七上八下”年龄惯例来看,李鹏也并非明显到了必须退休的年龄。接手的朱镕基,也只比李鹏小三天而已。 这一段未解的历史公案,最近似乎有了新线索。 根据红二代阎淮2024年的回忆录《进出新加坡监狱》记载,他在流亡新加坡期间,受到李光耀资政的礼遇,让他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东亚研究所与《海峡时报》工作,帮助解读中国的政经资讯。他由此发现,中共高层有20至30个人秘密向新加坡提供情报信息。他与陈云的儿子陈元是北京四中的同窗好友,通过陈元向中共举报这些新加坡在中国的线人。其中一个线人是“前总理的儿子”,卷入金融丑闻。 阎淮并未点名李鹏,但如果按照他所提供的“前总理的儿子”“卷入金融丑闻”等线索来比对,李鹏与李小勇似乎是最符合这些描述的人物之一。 也就是说,在十五大前后的关键时刻,如果阎淮所指的人确实是李小勇,那么李鹏的儿子就曾被指控卷入与友邦新加坡有关的情报案。这个指控是否对李鹏连任总理构成了沉重一击,从而帮助朱镕基上位,值得进一步追问。 值得注意的是,阎淮不仅是陈元的好友,阎淮与江泽民也有两代人的世交、长达60年深厚交情的“叔侄关系”。这一细节在阎淮的第一部自传《进出中组部》中有着专门的章节详述。 1995年2月邓小平病重,海内外普遍对江泽民能否坐稳江山持极度强烈的怀疑态度。西方智库普遍认为江泽民是个过渡人物。而阎淮凭借其在中组部与高层人脉,在新加坡公开发表研究成果,石破天惊地断言:“人际关系好,已树立权威,江泽民地位稳固,在邓后能续掌权当政。” 这一预言后来被历史完全证实。对于极度重视对华战略、精准掌握中南海权力风向的李光耀而言,阎淮的研判价值连城。李光耀向来崇尚“实用主义”,亲自做出安排,于1995年将阎淮从研究机构调入新加坡最重要的英文国家媒体《海峡时报》(The Straits Times),成为了李光耀和新加坡高层在对华政策上的核心智囊和“座上宾”。 从常理来说,中国这样大国的总理直系亲属向新加坡这样的小国卖国,实在是不可思议。无论是买方(新加坡)还是卖方(李小勇),都缺少足够的动机。有可能这些人只是在申请海外身份时,提供了一些正常的权贵家庭资料,但是在中共党内激烈的权力斗争中,被上纲上线,成了权斗的炮弹,也让新加坡政府处于极其尴尬的处境。 考虑到江李之间的权斗,以及阎淮与上海帮江泽民,与陈元的特殊关系,以及陈云家族对朱镕基的特殊关系:朱是陈云主管国家计委时的下属,在清华大学,朱又是陈元的学长,研究生导师,朱与陈家父子关系都很好。而阎淮因为支持八九学运而出走,对李鹏不满,这些复杂的人事关系与得益人,让人对阎淮举报的动机有一丝疑问。 另一方面,中共红一代中,不少人与苏联及共产国际存在密切的组织、情报或政治联系。我以前的推文在解析毛泽东母亲的名字时,曾提到,连毛泽东自己都忘了亲妈的名字,将小名“文七妹”当年母亲的大名告诉美国人斯诺。毛泽东死后十几年,苏联解体,部分档案解密,历史学家才从中找到毛弟毛泽民填的家庭材料,里面有毛母的大名“文素勤”。 关于毛泽民,我还要多表扬他几句。他是直接受苏共领导的,从事三区革命,用今天中共的官方语言就是从事疆独活动。毛泽民因为支持东土耳其斯坦建国事业,死在国民党的监狱中。用毛主席评价刘胡兰的话说,他弟弟毛泽民也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这里还有一件语法小事困惑我很久:偌大中国,就没有一个语文老师敢指出,这句领袖名言有语病?按语法,应是“生得伟大,死得光荣”。因为是伟大领袖的说法,所以比中文语法大?这一点,才是中国的笑话。 无论毛泽民是给苏联当间谍,还是支持疆独,与他是毛泽东弟弟这件事相比,都是小事,毛泽民至今是中共党史上的英雄。 无论李小勇是新加坡居民(还有传闻是公民),是否在新加坡和香港挥金如土,卷入“新国大”五亿诈骗案,与他是李鹏的儿子相比,都是小事。李小勇至今可以自由进出香港。据传,2019年李鹏去世后,李小勇获准回国奔丧。这是习近平执政时期,所以,你说习近平是真的反腐吗?你信吗? 倒是那个因为“爱国”而举报李小勇的阎淮,因为继续支持中国民主民生,上书习近平,至今在中国,被国保天天监控、骚扰。而上海帮朱镕基夺了总理宝座两年后,在查办福建远华案时,又与江泽民撕破了脸,上海帮进一步分裂,这一点我在以前其他推文中已写过。

目前关于此案,只有阎淮一人证词,一家之言。其他当事人以及中新两国政府均不作声,所以仍然是一团迷雾。


附:
茶先生   X
@liaoping2020

2002年前后李小勇“新国大”案骗了3000人的几十亿,其中包括那时与李书磊一起编辑《战略与管理》的小余同学,攒了多少年的20余万,案发后拿回了10%。😭😭李书磊是否被骗不清楚。最后为李家顶锅的是个台湾人,好像被毙掉了,如从前的沈太福一样的结局。 又不久,坊间说李小勇潜逃了。再不久,有朋友在我家为了证伪这是谣言,给我看了一条短信,其词曰: “这块地已经批给官房集团了,因小勇故,建议两家合作。” 朋友解释说:官房集团是云南最大的民营房地产公司。李小勇不久前去昆明,看中了一块地。发这条信息的人是其时的云南省委书记(忘记其名字) 我还是不解,李鹏已经退了,地方诸侯还如此卖账这个臭名昭著的李小勇? 朋友解释说:怕呀。中南海到处都是他的叔叔阿姨,他胡说一气,怎么得了?再说,为了一个民营公司得罪李衙内,不值得啊。 3000亩地,被李小勇拿走一半。 朋友又说了一件事情,应该是他自己听李小勇聊出来的。 某日,胡面瘫交代秘书某某,下班后去看望老头(李鹏),提前通知一下李鹏。 下班后,胡对秘书说:走,去看李鹏去。 秘书说:不用去了,李鹏同志已经来了,在会客室里等。 胡大吃一惊。见面时,李鹏说:你们在台上的忙,我没事,就来了,省得你辛苦来回跑。 胡大为感动😹 那时中南海北院暗暗流传一句段子:走了个傻子,来了个疯子。 朱棺材在国务院并不那么得人心。😆😆而且傻子在权斗上,功夫了得 老茶在国务院上班的同学说:朱也是六四的最大受益者。没有六四,朱没有机会在上海党政一肩挑,一展身手;另外,李鹏因为六四名声太臭,邓屠夫着急要换马🐎 没有六四,朱在上海干一届市长就65岁正点退休了。

陶傑:為何不能相提並論?

 作者臉書 2026-8-16


「奧德賽」和「星爺女足」可否並閱?香港電影人谷德昭引起爭議。
事緣香港網民不滿周星馳的「功夫女足」只有大陸的普通話版,取悅中國市場,聲稱沒有足夠時間推出粵語版,令香港觀眾質問:「星爺」是香港製造的喜劇之王,周星馳忘了本。Stephen Chow 成功轉身為Zhou Xingzhi.
但是大陸市場在那裏。正如登山家馬洛里面臨喜馬拉雅山的額非爾士峰,說:Because it’s there.


谷導為周辯護:誰說電影一定要拍給香港人看?「奧德賽」是拍給香港人看的嗎?一時許多人語塞,反駁:「奧德賽」豈可與「功夫女足」相提並論。
這就說到有趣之處了。首先,為何不能相提並論?兩部都是在東西方大賣座的首席電影產品,以「東昇西降」的大格局,Tesla 與比亞迪,當前至少能在電動汽車的全球市場平分春色、一決雌雄。
但「奧德賽」可以橫行全球,「功夫女足」則未可像比亞迪佔據一帶一路市場。
「奧德賽」的英國導演諾蘭,拍的戲由第一部的Momento 開始,確實並非只拍給英國人看的。無論是有夢境探索到異度時空的Inception、Interstellar 、Tenet 科幻三部曲,到研究人性的反社會陰暗人格的蝙蝠俠系列,經過「鄧寇克」的中場小休,轉戰「奧本海默」,已經是探討未來第三次世界大戰人類滅絕的憂患遠景。
「奧德賽」則忽然逆轉,轉而在批判當前以川普為首的美國霸權之外,兼而反省西方從哥倫布之後的大航海時代,向全球宣播的基督教文明。諾蘭在挖西方文明的祖墳。
電影版奧德賽構建的龐大野心,藏有西方自由主義一貫的自我批判精神,用一名黑人女演員扮演小配角海倫,玩非常含蓄的種族歧視——荷里活工業不是規定須用少數族裔的配額嗎?我給你,但這種容貌,怎可以做主角,大家會諒解的,哈哈對不對?只是四両撥千斤的前期宣傳,原來是惡作劇DEI的小玩笑。諾蘭借用荷馬的文本,注入二十一世紀的危機意識;而且向他的青少年市場粉絲挑戰:不要只看抖音和社交媒體,電影長近三小時,走進戲院,坐下來,重新學習荷馬史詩與希臘神話。
諾蘭不遷就全球化之下無知而追求感官刺激的影視市場,不懂文化背景者,電影一開場就無厘頭,導演不會先行發行一套漫畫來補習解釋。他確立了影響力,悲天憫人,想他的觀眾回歸文學與閱讀,重新用大腦思考。「奧本海默」蓄意用繁多的對白,將年輕人引向人類生存的思考恐懼。電影版奧德賽的野心是另一個方向:質疑美國建立的現代西方文明,尚剩下幾多文明價值觀。
其中所謂「宙斯法則」,不同民族之間的交往,要以誠實為基礎,要講文明,即使戰爭對抗,不要勝之不武,不要耍陰招。
電影開頭,書接上回,回顧木馬屠城的經過。希臘人贏得不光彩,騙取了特洛伊人的信任藉口送禮物入城獻祭女神雅典娜。屠城慘烈,當希臘人殺死一個女童的時候,雅典娜的神像也斷了頭。
左派的自由知識分子觀眾,如果有一點學術深度,會聯想到加沙。如果特洛伊是巴勒斯坦,那麼漂流四海的猶太人,就是希臘。
電影奧德賽的主角,漫遊愛琴海的島嶼之間,殺死海神普賽敦的兒子獨眼巨人,在女巫的農舍開懷狂食,違反禁忌也宰殺了天神圈養的牛群——這一切影射的是西班牙海上帝國在拉丁美洲對印加土著帝國的殺戮、荷蘭和英法帝國主義者在遠東和非洲的搶掠,破壞自然環境,滅絕當地文化。即使西方將聖經與法治帶去殖民地,諾蘭質疑:你們到底是海盜還是文明的傳播人?
這是諾蘭聰明之處,也是他的局限:宙斯法則,以喻現代,在戰後,不就是聯合國、國際海牙法庭、世貿組織、巴黎氣候協定?川普顛覆了其中的一些法則,但最終要摧毁這套戰後的文明秩序的,難道是美國?
加入世衛組織之後不守承諾,簽署中英聯合聲明之後公然撕毁,告訴西方:中國永不稱霸,在克林頓面前說兩句英語,派留學生與專家竊取知識產權,騙取西方的信任,當然也利用西方短視的貪婪。這才是真正的木馬屠城記。
西方許多專家評論電影版奧德賽,執着於是否忠於所謂原著,又有一位追問:古希臘並並無基督教,你的電影為何僭建了基督教的贖罪意識?貌似學術,其實終究淺薄,因為知識分子有他們的局限。
諾蘭的視野缺陷,與西方的知識分子一樣:只看見近在眼前的川普和美國,看不見「房間裡的一頭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明明有一樣概念叫做全球化,東印度公司和麥哲倫的視野去了哪裏?他們只知道有愛琴海,不知道還有印度洋、南中國海、太平洋。
但是英國人諾蘭的祖先曾經擁有東印度公司,諾蘭的偽善與白左的庸俗,令我覺得他比不上同樣是英國大導演的前輩大衛連(David Lean)。
缺點是有的:配樂用得太濫,導演怕三小時的長片,令年輕一代的觀眾無法專注,要用嘈吵而缺乏性格的音樂將他們叫醒。而且海峽的蛇法女妖魔曲之惑,那一場戲,太過簡短,其實反而可以長一些,配以動人的作曲,可以拍得很浪漫。
Having said that, 諾蘭擁有電影創作的巨大氣魄。他不斷自我挑戰,自我提升,他與周星馳把那點老夫子漫畫的無厘頭小聰明瞄準大陸市場重複而調整,畢竟是不同的層次。
但這不是周星馳的錯,也不是Zhou Xingzhi 的責任。他不是英國人,他並不為好來塢拍電影,只須迎合中國人電影市場已經忙不過來,而且知足。若以航行為譬喻,周星馳在維多利亞港之外,由東海上溯至長江黃河已經夠了,而paradoxically (對不起,這個自我不知如何用中文來表達),諾蘭豈止遨遊愛琴海,他早已得到了太平洋;他不限於地球村,而且航向了星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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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賽」的深層解讀:陶傑披藏

为什么说包容只能是向上兼容而不能相反,白左多元文化就是向下兼容的文明自毁

来源:壹家言  2026-8-17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越来越荒诞的现象:

在西方,一个本土女孩被移民帮派侵害,警方因为怕被扣“种族歧视”的帽子,选择压案不查;

在瑞典,曾经“路不拾遗”的安全典范,如今65个区域警方无权进入,爆炸枪击成了日常;

在美国,有人抱团骗取数十亿社保福利,左翼媒体却说这是“文化差异”,不能歧视。

每一次,理由都一模一样——多元、包容、尊重。

这三个词,曾经代表着人类最美好的品质。但现在,它们正在被一套精心包装的话术劫持,变成刺向现代文明心脏的刀。

先说一个被白左刻意模糊的基本事实:

人类文明的进化逻辑,几千年来从未改变——落后趋近先进,野蛮臣服文明,愚昧让位理性。

真正的多元文化是什么?是承认差异的前提下,择优吸收、迭代升级。就像你不会因为尊重别人吃生肉,就放弃用筷子——你尊重他的选择,但你自己走你的文明路。

但白左的“多元文化主义”完全颠倒了这个逻辑。

它为了政治正确,强行制造一个虚假等式:

现代法治和部落陋习、科学理性和宗教极端、自由秩序和封闭专制在人类价值观上排序差不多,文明等价,文化平权。

这套话术最阴险的地方在于:它不再要求外来文化融入本土秩序,反而逼迫本土文明向糟粕妥协。你不敢说别人的文化“落后”,因为那是“歧视”;你不敢维护自己的规则,因为那是“霸权”。

结果呢?先进文明不敢教化落后,反而被落后反噬。所谓多元,最终变成了一场劣币驱逐良币的盛宴。

看几个活生生的例子。

英国罗瑟汉姆性侵案,可能是多元主义最耻辱的注脚。

二十多年,上千名11到16岁的英国本土少女,遭到特定移民帮派的系统性性侵、贩卖、虐待。当地警方知情、社工知情、政府知情,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因为罪犯是移民后裔,一旦严查,就会被扣上“种族歧视”的帽子。为了守护“多元包容”的假象,他们放弃了执法,把本土孩子推进了地狱。

在白左的价值排序里,虚假的体面,远重于真实的正义。

直到今天,英国司法体系的双标依然触目惊心,移民恶性犯罪轻判纵容,本土民众自卫维权却重罚追责。

这不是法治,这是投降。

曾经的瑞典,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现在的瑞典,千万人口,境内65个警方无权管辖的移民法外禁区,外来族群自成体系,拒绝遵守瑞典法律,固守极端落后习俗。

数据不会骗人,年度爆炸、枪击、帮派火拼案件数百起,暴力犯罪率稳居欧洲前列,街头骚乱、族群对立、暴力行凶——从“路不拾遗”到“出门怕枪”,瑞典只用了不到二十年。

不是外来者融入了瑞典,是瑞典向野蛮解除了武装。

美国的故事更离谱。

明尼苏达州大量索马里移民借助左翼优待政策,抱团产业化骗取联邦社保和救济,涉案金额动辄数亿美元。面对这种规模化群体犯罪,左翼媒体和公益组织不谴责,反而以“尊重少数族群文化”为由洗白——把投机窃取美化成“生存权利”。

更荒诞的是文明倒挂,本土民众遵循现代礼仪,却被外来极端文化信徒当众指责、胁迫规训。现代文明的生活方式,被迫向中世纪陋习低头。

请问,这叫包容吗?这叫文明被野蛮踩在脚下。

这套意识形态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它粗暴对抗,而在于它隐蔽、温柔、道德感拉满。

它的话术公式是这样的:

维护本土秩序,白左叫做种族主义;

批判落后习俗,白左说是文化歧视;

要求同化融入,白左指责殖民思维;

坚守传统价值,白左批判保守反动。

每一顶帽子都精准命中“道德原罪”。普通人一旦被扣上这些标签,社会性死亡。于是所有人开始自我审查、自我阉割——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恐惧。

更可怕的是,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还产生了一种自我感动:“我在捍卫普世价值,我好善良。”

这是一场无声的文明自杀,受害者还以为自己在行善。

文化,从来不是等价的。

文化有高低,风俗有美丑,价值有正邪。

包容先进是格局,包容平庸是大度,包容落后是善意,包容野蛮是愚蠢,包容邪恶是自毁。文明存续的核心,从来不是无底线妥协,而是择优而从、汰劣除弊、坚守底线、引领向上。

放弃文明评判、失去筛选能力、主动向下兼容——这就是文明衰败的开端。当今西方的所有社会危机——种族撕裂、法治松弛、犯罪泛滥、价值观崩塌——根源只有一个,伪多元文化的长期侵蚀。没有任何文明,能够靠着包容愚昧、纵容邪恶、讨好糟粕而永续辉煌。

白左的伪多元,不是文明进步,是文明降级;不是兼容万象,是兼容丑陋;不是博爱向善,是引狼入室。

无底线的包容,从来不是善良,而是彻头彻尾的自取灭亡。

2026年8月16日星期日

林兆彬:朱鎔基手上的鮮血

追光者  2026-8-13【Pulse 快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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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鎔基在中共黨史中是一個複雜的政治人物,展現出一種在「開明改革者」與「共產黨守護者」之間的平衡術。他在六四中以「不開槍」換取了名聲,卻以「快速處決」鞏固了權力;他在香港問題上前期示好,後期卻在主權議題上寸步不讓。

1989年學潮爆發時,江澤民是上海市委書記,朱鎔基則是上海市長兼市委副書記。與北京的腥風血雨相比,朱鎔基在上海的處理手法被外界視為「相對溫和」。但這未必是單純的開明,而是一種精明的「非軍事鎮壓」策略。

在六四凌晨北京開槍後,上海市民群情激憤。朱鎔基於6月8日發表著名的電視講話,他避開了北京定性的「反革命暴亂」字眼,轉而稱之為「最近在北京發生的事情」。最令知識分子動容的是他那句:「歷史事實是沒有任何人能夠隱瞞的,事實真相終將大白」。這句話在當時被解讀為對鎮壓的無聲抗議。

不過,朱鎔基同時展現了鐵腕的一面,向市民保證上海不會實行軍管或動用軍隊,卻迅速組織了十萬「工糾隊」上街撤除路障。在處理「光新路道口縱火案」時,法律審判的速度卻比北京更殘酷。

1989年6月6日,上海民運仍未停止。當晚由北京開往上海的161次列車在光新路鐵路道口撞死12名圍觀堵路路障的市民,引發群眾憤怒,縱火焚燒列車。

3名被指縱火燒車的疑犯,上海工人徐國明、嚴雪榮與無業者卞漢武6月21日被槍決,是六四鎮壓後全國處決的第一批人。3人從6月7日被捕,到6月15日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死刑僅用了8天,剝奪了正當法律程序和上訴期限。這種「依法從重、從嚴、從快」的處理,實際上是為了向鄧小平證明:不用軍隊,照樣能以強權穩住大局。

另一經典例子是1999年4月25日「法輪功上訪事件」。逾萬名法輪功學員到北京國務院信訪辦,和平靜坐要求:釋放被天津公安非法抓捕的40多名學員、給予合法煉功環境、允許出版法輪功書籍。朱鎔基起初不主張打壓法輪功,雙方達成協議:天津放人,不把法輪功視為反政府組織,當晚學員靜靜離去。不過,中共總書記江澤民之後認為朱太軟弱,要求朱鐵腕鎮壓。往後,朱鎔基公開堅稱法輪功是「邪教」,所以必須採取法律措施。

|1992年「炮轟」彭定康

朱鎔基對香港的態度隨其職位遷徙而有顯著變化。1990年他以上海市長身份訪港推銷浦東開發時,表現得極其大方、幽默,鼓勵媒體批評,甚至對外國記者說「不管香港是甚麼基地,我都願意來」,這在六四後的肅殺氣氛中贏得不少港人的好感。

但當他進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後,其國家意志便凌駕於個人風格之上。1992年11月17日,朱鎔基在英國「炮轟」港督彭定康的憲制方案。朱鎔基以責備的口吻公開質疑英方是否還打算信守《中英聯合聲明》,並追問中英雙方達成的協議是否「一風吹」(全部作廢)。他強調「在原則問題上,中國政府和人民從來是絕對不含糊的」,並警告任何人都不要寄望透過對抗來迫使中方在原則問題上讓步。

當天,香港恆生指數應聲急跌,連破6,200點與6,100點大關,最終以6,008點收市,全日跌幅達206點,是當年最大的單日跌幅,盤中最低點甚至跌近250點。

朱鎔基在涉及中共核心利益時,絕非海外傳媒幻想中的「中國戈巴契夫」。他對香港的價值認定是實用主義的:香港應該幫助中國發展,而非成為改變中國政治體制的變量。

朱鎔基太懂「為官之道」,利用鄧小平對高速度、高效率的渴求而上位。對香港人而言,朱鎔基那句「如果香港在我們手裏搞壞了,我們就是罪人」固然感人,但放在今日回望,這更像是一位務實獨裁者對「效率」的執着,而非對「民主與法治」的承諾。朱始終是一個在黨的懷抱中長大的人,他的所謂「改革」只是為了救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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