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4日星期日

蘇暁康:棄地的女神

 作者臉書 2026-5-23


袁立曾是经典荧幕上的「女神」,而其率真火辣个性,加之醉心公益,更貼切「女神」符號,然而「女神」竟然也會病倒,此山河大病(污染)之劇烈,可見一斑,真乃「國在山河破、山河殇女神」;袁立也是基督徒,而如今耶穌在中國的信徒上億,據說已經超過中共黨員人數,怎麼就改變不了這塊「上帝的棄地」呢?
一、山河賠進去了
女神做公益也頗有自知之明,只做尘肺這一小塊,为病患者提供医疗援助,當然也屬於環保這個大課目,可是,如今大半個中國沈淪於重度霧霾,中共為挽救他們的江山,不惜毀掉中華民族的江山,土地、空氣、江河統統污染了,國人的癌癥发病率急劇上升,民間哀慟「國在山河破」。權力尋租、社會黑化、經濟起飛對於中國自身,是摧毀性的,它在價值和生態兩個層面,使「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坊間直說「斷子絕孫」的发展模式。
我們還有一位女神柴静,也因環保議題觸怒體制,她自费制作的电视纪录片《穹顶之下》,在视屏网站、社交网络上播出,一周之内点击率达两亿,可谓盛况空前,其传播效应几近不可思议——她說她是為了女兒。
我寫《鬼推磨》有一個「賣點」:「江山」雙關語,它既是中共的「江山社稷」,也是中華民族的生存家園,卻都在危亡坍塌之中,書中痛說近三十年「斷子絕孫」的发展模式,使「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此書第三章《江山》中有一節「山河賠進去了」,是我對家鄉的哀痛。
華北平原和四川盆地,「中國奇跡」犧牲的兩個地方。
二、「血肉」
袁立在視頻中說「輕輕撫摸他們的手」,是抽噎著說著感同身受的話,女神也病了,我曾管她說的病人叫「血肉」——
『起來!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然而,那抗日的民眾,於今龐大到十四億之巨,卻仍然是一群奴隸;而抗日戰爭,也一向被解釋成中共坐大的關鍵因素,於是當代中國人,不是像極了歌詞里那「血肉」二字?
然而,他們也是螻蟻,而且「血肉」乾癟窮老……
三、貧二代
我第一次聽到「貧二代」這個詞,是在日內瓦山上,所以很蒼白。
第一代農民工在城市打工30年後,每個月養老金只有人民幣100、200元,帶著一身病痛無法退休。《如此打工三十年》這篇調查報告在網絡上流傳,大量轉發,也遭到持續封殺,它才具體描述了「貧二代」的來龍去脈,讀到這種描述,「貧二代」才有初步概念。
所謂第一代農民工,指80、90年代從農村進城打工,約8600多萬人,安徽師範大學副教授仇鳳仙調查針對2500分問卷以及訪談200人,發現第一代農民工再吃苦也無法改變命運。
中國這三十年搞「資本主義大躍進」,階級分化出「紅二代」、「官二代」、「富二代」、「貧二代」,大概就差出個毛澤東寫一本《湖南農民運動調查報告》新篇了,因為立志繼承老毛的人想當皇帝,反而最怕「泥腿子」造反。
四、上帝的棄地
『人們還記得秦始皇修的古長城嗎?如今它還沈睡在沙漠之中。茫茫流沙從北方一步步蠶食過來,狂風雕塑著它,仿彿它是一個千年的流放者,躺在這荒漠之中,凝固成一個沒有答案的沈思。』
《河殤》裡的這段文字,至今還可以讀出一股悲涼來。
我們從「在15毫米降水線」,到李約瑟論斷長城是農耕民族的最後疆界,再到黃仁宇的驚人發現:長城恰與十五英寸降水線重合,找到的不是人種學知識,而是「中國的內陸性」,一種跟「海洋」相反的東西,一種「封閉密碼」?
『王魯湘翻閱了大量關於萬里長城變遷的考證史料,對比了秦長城與明長城在建築時的截然相反的動機和時代背景。忽有一日,他如獲至寶地大聲叫道:「夏駿,趕快去借一部新拍的長城電視片,我從那裡看到陝西紅石峽長城上有『華夷天塹』四個字,真是鐵證如山。』
黃河上下五千年、東西一萬里,說什麼不行?我們偏要去說最忌諱的。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想「繞過批判現實的險灘去安全地鞭打祖宗」(事後有人作如是批評),毋寧我們是故意多拉點「祖宗」來做擋箭牌。黃河流經山陝峽谷就變「黃」了,而中國經過「延安」就徹底「紅」了。——事後證明,我們一開始的「延安衝動」就犯了大忌,捅了誰的心窩子,叫陳漢元最擔心的「一老」暴跳如雷。
王魯湘也敘述了飛往延安途中,從飛機上往下觀察的景觀:
『飛機掠過晉陝大地,這是最典型的黃土高原地貌,然而使我驚訝的是人類在地表上留下的痕跡。山西的地貌,很像軍事地圖,到處是等高線,說明坡地改造成了水平梯田——我強烈地感覺到山西人的勤奮,並想到大寨 ,儘管我在飛機上看不到大寨。一過黃河,地貌突變,等高線消失,大地突然變得容顏醜陋,到處是坡度很大的坡地,鬆散乾燥的黃土像掛在坡上隨時都可以流失,由於重力流失(也叫垂直流失)形成一根根土柱、土搭,像雲南的石林,七零八落,矗立在溝豁和梁峁之間,像千年古宅塌圮後的朽柱,像大火過後的森林枯木。 』
我們要來陝北尋找什麼?延安已不再神聖、莊嚴,而是貧窮、破舊。延河在冬季是乾凅的,一河床的碎石。寶塔,那個革命象徵物,形單影隻地站在光禿禿的土山上,俯視著破破爛爛的延安城。棗園 人去樓空,山坡上落葉淒涼。塗了白灰的窯洞,偉人們的名字還都一個個掛在那裡:毛澤東、張聞天、劉少奇、周恩來……,卻每一個名字都向遊人暗示著一個血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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