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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改造运动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创 冯秋贺 冯先生写字的地方 2026年6月13日
先让我们看看著名的反动派胡适是如何诬陷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运动(又称“洗澡”运动)的:
“在我国漫长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一个时期,知识分子像今天编者略统治下遭受到如此大道德上和精神上的酷*刑(cruel torture)的。...... mainland的知识份子,他们最大的悲剧是由于他们沉默的自由已被剥夺得干干净净。他们必须把他们一生的经历、教育,所受到的知识影响,......最根本的思想和信仰,公开地招认出来。这就是所谓“坦白”(“检讨”)。不容许有任何隐瞒或作伪。
——胡适,1952年4月28日,在“救济中国流亡知识分子委员会”上的讲话”
韶山他老人家教导过我们,“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1939年9月16日,《和中央社、扫荡报、新民报三记者的谈话》)
对韶山思想理解深刻的郭老也同样告诉我们:
胡适要我们“少谈些主义”,我们的正面回答就是:“胡说!我们正要多谈些主义!”
胡风要我们不要思想立场,拒绝思想改造,我们的正面回答就是:“胡说!我们正要坚决地争取工人阶级立场和共产主义世界观,毫无保留地进行思想改造!”
——《学习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郭沫若,《胡适思想批判》第四辑
胡适乃是我们不共戴天的头号思想仇人,既然胡适把“思想改造运动”贬地一无是处,那我们就更要举双手赞成拥护此一运动。
当然拥护归拥护,作为后辈,我们还是有必要对此运动的史实做个大概的了解,这样才能帮助进步人士对那些不实之词作出有力的反击。
(一)韶山独特的知识分子观
思想指导人的行为。我们要问韶山为何执意要发动一场改离不开他切身的生活经验,韶山也不例外。
韶山(1893-1976)本身是一个去古不远的人,他心目中“知识分子”其实更类似于旧式的“读书人”形象。
韶山的青年成长期,正是前现代向现代社会的转型期。此时大名垂宇宙的,无论是早期的梁启超、康有为,还是后期的胡适、陈独秀、梁漱溟,他们都是所谓学究天人而又带着浓厚士大夫气息的“通人”(其中只有胡适受过西方严格的学术训练)。
这些“通人”具有丰富的常识,古今中外(其实对外只知皮毛),天文地理,无所不包,文史哲更是一脚踢,称他们一声启蒙大师绝不为过。但是这些人与西方意义上的高度专业化的社科类知识分子(我国五四之后培养的学子具备此特征,如殷海光、王浩等人)有着巨大的不同;前者是前现代向现代社会过渡的产物,才高八斗,言动公卿,功在启蒙,却失之肤浅,在转型期中枪杆子至上的社会里,可谓百无一用的“乱世之饭桶”(丁文江评价他们知识分子的话),而后者却是身怀一技之长的专才,是为分工明确的高度现代化社会定身打造的,想要建设现代国家,确定一套现代制度,则处处离不开他们。
这些区别,不用想,未曾出国、大半辈子都献身革命的韶山,对此是不甚了了的。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他所能耳闻目见的“知识分子”,无疑都是一些高坐讲坛口角生风的“乱世之饭桶”(如胡适),哪怕如陈独秀者,也是自以为是不知权变的书生;他们肚皮里有多少知识,能够解决当前的军阀内乱、帝国主义压迫等实际问题,能让国家走上富强,只有天晓得。
而韶山本人却是个脚踏实地的干才,他又有朴素的农民情结,认为这些没经过繁重体力劳动还自认精英的知识分子(其实他们是“脑力劳动”),只是文化的点缀,没有实际的用处,而且没有劳动人民的世界观,更不会心向人民。
此外,他早年在北大还有一段不愉快的工作经历,一些目空于顶的知识分子如傅斯年、罗家伦者居然有眼不识泰山,冷遇一代英杰,这种微末时的遭遇让他对北大一类的“王八基地”终身都没有好感。而当他登上琼楼高层时,遇到的多是一类如无限谄媚的艾青,“一日无主,则终身惶惶”的胡乔木,发牢骚动手打警卫的柳亚子,无大局意识“窝里反”的王实味,更增加了他对知识分子的嫌恶。(就笔者所见,对韶山的知识分子观解释最好的,还属唐德刚的《中国之惑》一书)
看过韶山大作以及黄炎培《延安归来》的朋友,想必对下面这段话都耳熟能详:“我们晓得,有许多知识分子,他们自以为很有知识,大摆其知识分子架子。而不知道这种架子是不好的,有害的,是阻碍他们前进的。他们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许多所谓知识分子,其实是比较最无知识的,工农分子的知识倒比他们多一点”。(《整顿〈学风〉〈党风〉〈文风〉》,1942年2月1日在中央党校开学典礼上的讲话)
其实上面一段话还比较文雅,真正把韶山老人家对知识分子朴素情感发挥地淋漓尽致的,还是下面一段话(出处同上):
“如果只是读死书,那么,只要你识得三五千字,学会了翻字典,手中又有一本什么书,公家又给了你小米吃,你就可以摇头摆脑的读起来。书是不会走路的,也可以随便把它打开或者关起,这是世界上最容易办的事情,这比大司父煮饭容易得多,比他杀猪更容易。你要捉猪,猪会跑,(笑声),杀它,它会叫,(笑声),一本书摆在桌子上既不会跑,又不会叫,(笑声),随你怎样摆布都可以。
“那些将马列主义当宗教教条看待的人,就是这种蒙昧无知的人。对于这种人,应该老实的对他说,你的教条没有什么用处,说句不客气的话,实在比屎还没有用。我们看。狗屎可以肥田,人屎可以喂狗。教条吗?既不能肥田,又不能喂狗,有什么用处呢?(笑声)。
这段话看似只是韶山对死读书的马列信仰者的玩笑话(有《何典》之风),但是这种玩笑话里多少透露出他老人家对整个知识分子群体的看法。
知识分子的“皮毛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长话短说,就是韶山认为知识分子不是一个独立的阶级,而只是依附在统治阶级这层毛的“皮”。
《资治通鉴》以及切身经验告诉他:所谓“知识分子”想要在政治上有一番出息,必须要得君行道,为统治阶级服务;而他们的出身多在地主小康家庭,这样就给知识分子打上阶级出身的标签;此外欧美留学归来的学子,多对欧美有好感,厌恶无产阶级专政的苏联;新式的律师为有钱人服务,会计、工程师为资本家服务,旧式的私塾教员依靠地主富农的束脩方能存活。知识分子身上存在的依附关系,对美苏不同的“阶级感情”,都可以用他那套阶级学说中“没有超阶级的人性”加以解释,那他那套知识分子的“皮毛论”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二)为何要发动思想改造运动?
首先,我们要承认,人世间唯一的真理,就是马列主义。
而知识分子的情况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靠拢我进步人士但不信仰马列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如马寅初),他们的知识实在“少得可怜”;一种是既不靠拢我进步人士又不服膺马列者,这类人的知识不光是无用的,还是有毒素的、有害的;那剩下的极少数信仰马列主义的知识分子,我们对他该取何种态度呢?也要看情况:
“会引证马列主义警句的人不能称之为理论家,能以马列主义精神方法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是理论家”(《解放日报》,1942年2月2日社论,《整顿学风、党风、文风》)。
所以,信仰马列的人也有可能是“言必称希腊”的“坏透了留声机”。那么,人世间唯一有知识有理论的人,独有他老人家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众所周知,我进步人士的理想是建立社会主义社会,而建设是离不开知识分子的;而思想上必须以统一的人间真理为指导,组织上必须服从我进步人士的领导;所以我们就要对它进行教育、改造,这样才能更好地为我所用。
所以大家明了韶山发动此种运动的良苦用心:就是把知识分子这层“皮”撕掉,打掉它的独立性和超然性,让它完全融入无产阶级的大集体之中,不管是真心诚意还是诚惶诚恐,都要树立为无产阶级服务的立场和communism的世界观。
目前研究思想改造运动的文章中,就笔者眼界所限,谢泳分析得不错:
1. 革除知识分子的资产阶级思想:通过“思想改造运动”,彻底根除知识分子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思想,也就是所谓的个人主义思想、自由主义思想、绝对平等主义思想、无政府主义思想、民族主义思想,以及中国数千年的传统学术和伦理思想,从根本上清除新政权与知识分子之间的矛盾和对立,使旧社会知识分子适应新社会,并积极为新社会服务
2.打击知识分子的不满:思想改造有一个基本思路就是,不仅要彻底消灭一切阶级异已,为socialism革命铺平道路,而且采取“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以迁回曲折的手段,使整个社会全部纳入计划经济的体系。由于知识分子对此种措施至为不满,所以要用思想改造来对待知识分子,迫使知识分子成为驯服听命的工具。(驳:应该这么说,教育知识分子,让他们自愿成为人民利益的工具)
3. 控制人民的thought:使人民意识到教师和教育工作人员都改变了过去的想法,以求达到整个社会思想领域的根本变革。利用知识分子的科学技术和专业知识,来从事它的经济、文化教育各项建设,解决各级干部严重缺乏的困难。(详见谢泳《思想改造运动的起源及对中国知识分子的影响》一文)
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种种现实的考虑,韶山在政协一届三次会议(1951年10月23日)的开会词上宣布:“思想改造,首先是各种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是我国在各方面彻底实现民主改革和逐步实行工业化的重要条件之一。”
(三)怎样发动思想改造运动
既然“知识分子”以知识与思想为本,以人格独立自矜;而在我进步人士的心中,知识分子没啥知识,思想根本就不具备超阶级性,所谓的人格独立不过是背离人民群众立场的表现。
所以要打掉他们独立性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贬低他们知识、思想的价值,甚至说你的学说为反动统治服务,全是资产阶级毒素,危害众生,再用一套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法完全打消你的自尊。
1952年1月22日,中央《关于宣传文教部门应无例外地进行“三反”运动的指示》提出了“洗澡”的要求。这个指示说,校长、教师,“一般地说,使这些人物在群众斗争中洗洗澡,受受自我批评的锻炼,拿掉架子,清醒谦虚过来,对他们自己或对今后工作都是有利的”。
3月13日,中央在《关于在高等学校中进行“三反”运动的指示》明确规定:“对各学校中严重存在着的各种具体的特别是典型的资产阶级思想应该充分揭露,并予以彻底批判;每个教师必须在群众面前进行检讨,实行'洗澡’和'过关’。”(以上皆转引自于风政《改造》一书,P211)
以上文件可能比较抽象,举几个具体例子吧:
1.否定个人学术的价值:影子康生在中宣部一次会议上,张口就对一大批教授的学术全盘否定:“不要迷信那些人,像北大的游国恩、王瑶,那些人没什么实学,都是搞版本的,实际上不过是文字游戏。”“我把这种事当作是业余的消遣,疲劳后的休息,找几本书对一对,谁都可以干。王瑶他们并没有分清什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转引自《故国人民有所思》,P4)
2.“洗澡”难过关:
燕大哲学系主任张东荪,先后在历史、哲学、国文、心理四系联合师生大会上检讨两次,在全校师生大会上检讨一次,并受到全校师生员工大会的批判。
岭南大学校长陈序经(全盘西化论的提出者)在全校师生大会上检讨4小时,讲到动情处禁不住热泪纵横,仍不获通过,全校师生还运用各种宣传工具对他进行批判,要他承认自己是“美帝分子”,检讨怎样忠实地执行“美帝的文化侵略政策”。
厦大中文系教授、作家徐霞村在全校大会上检讨3小时,“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仍不能过关,在“教育辅导小组”帮助下准备了半年,检讨仍不能通过,只得向领导表示“自知不配当人民教师,愿意离开厦大另谋生活”。(以上皆转引自《改造》P210、211)
既然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没什么了不起”,甚至遍身“毒素”,有了以上的思想铺垫,我们再读到周鲸文《风暴十*年》里的诬陷就能不会感到诧异了:
“斗争对象不是集中到少数人身上,而是以他们为典型特众以思想教育。在大会斗争是严厉的,其疯狂的程度,不亚于土改斗地主,在镇反中镇压反revolution。通常坐在大会台下的是被斗者的同事,教书先生;是群众——自己教授的学生。他们指着鼻子骂你,说你肮脏、顽固、旧时代的走狗;你的旧知识是害人的,有毒素的,你全身都是细菌,面你自己还恬不知耻的以此自高自大、自豪、自满,看你的样子,简直都没有人形。这样的污辱对一个大学教授来说,其人格受到的污辱是非常之大的,教师们成了阶下囚,学生成了审判员。中国传统的尊师重道观念被思想改造一扫而空。”
(四)光看标题就能知道思想改造运动是怎么一回事。
1. 周金黄,中国协和医学院药理科主任,《彻底铲除崇拜美帝国主义的思想》,1951年11月24日,《思想改造文选》第一集。
2.北大政治学教授,龚祥瑞,《彻底清算北京大学政治学系的教学》,1951年12月8日,《思想改造文选》第二集
3.梁思成,《我为谁服务了二十余年》,1951年12月27日,《思想改造文选》第二集
4.卢书愚,外国语学校辅导员,《批判我盲目崇拜罗斯福的错误思想——学习斯大林“与英国作家威尔斯的谈话”》,1952年2月2日,《思想改造文选》第二集
5.陈汤铭:《你极不老实的检讨态度必须彻底改变!——在全校师生大会上批判潘光旦先生反动思想的发言》,1952年3月29日,《批判潘光旦先生的反动思想》,第15页。
6.《反资产阶级思想的斗争又一次胜利——全校师生严正批判潘光旦先生的反动思想,一致认为他必须彻底清除他的“暗流”,认真改造》,《潘光旦先生的第一次检讨(摘要)》,《批判潘光旦先生的反动思想》,1952年6月,第3页。
限于篇幅,具体的改造全程,笔者就不做介绍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参看于风政《改造》一书,泛泛了解可以参看杨奎松《忍不住的关怀》及《故国人民有所思》二书。
结语:
有人可能会有疑惑,这种思想改造是与人民有思想自由的权利的规定相违背呢?
答曰:没有任何违背!
“思想改造是人民的权利,是人民在自觉自愿的基础上,使自己进步的主要方法,是对人民有利的;思想改造,并不表示没有思想的自由,相反的,正充分表示了思想的freedom”。(周修睦编;《学习问题解答》第二辑,上海国光书店,1953年,P119,转引自谢泳《思想改造运动的起源及对中国知识分子的影响》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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