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時報- 星期專論 2026/05/17
日本自衛隊首次在美國和菲律賓的年度「肩並肩」演習中，發射88式岸置反艦飛彈擊沉一艘退役軍艦。（路透檔案照）
在美國總統川普對中國展開那場聊備一格的國是訪問（state visit）之前， 這篇文章即已完成。因此，我的觀察將以四月廿日至五月八日舉行的美國—菲律賓聯合軍事演習為主，即大眾熟知的「二〇二六年肩並肩演習」（Balikatan 2026）。今年的肩並肩演習以多項「首次」著稱。首先，演習主要是針對台灣情勢，而非菲律賓本土，甚至不是為了南海。其次，它印證了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聯盟網絡依舊強韌，盟邦對於美國在該地區重拾領導地位，展現高度熱忱。回顧九十年前的一九三六年，美國在太平洋地區既無軍事優勢，也沒有真正的盟友，整個亞洲都為當時的毫無防備付出慘痛代價。最後我們要問的是：台灣的領導階層，尤其是國會領袖，認為台灣的未來究竟在哪裡？不過，現在先讓我們聚焦於肩並肩演習。
川普十分清楚中國對全球安全的威脅
誠然，川普在華府和北京之間往返，飛行兩萬兩千公里卻僅進行不到兩天的「國是訪問」，意味著川普比大多數人更清楚，國家主席習近平統治下的中國，對全球安全所構成的威脅。川普的所有作為（相較於他的言論）都反映出，在為時已晚之前重建美國的「整體實力」（comprehensive strength），是他的首要任務。諷刺的是，過去兩個月在伊朗引爆的數百萬磅高能炸藥，反而讓華府徹底警醒，深刻體會到重建美國彈藥基礎設施（更不用說能源、資訊、航太與製造業基建）的迫切性。只要看看川普身後已捉襟見肘的軍備庫存，即可解釋他為何對擴大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的敵對行動感到猶豫。然而，在亞洲的另一端，飛彈卻是肩並肩演習的重頭戲：經過改良的日本陸上自衛隊88式岸置反艦飛彈，在六分鐘內擊沉一艘靶船；美國陸軍的新式「泰風」（Typhon）中程飛彈系統，則發射新型的「戰斧」（Tomahawk）巡弋飛彈。此外，海馬士（HIMARS）高機動性多管火箭系統，以及「海軍／陸戰隊遠征艦隊阻絕系統」（NMESIS）也悉數登場，這些先進武器在西太平洋均屬首見。
伊朗戰爭讓美體會重建彈藥迫切性
中國海軍也不甘示弱，在四月廿日派遣航空母艦編隊南下穿越台灣海峽，隨後在四月廿四日派出第二支由飛彈驅逐艦組成的編隊，進入菲律賓海。
在此，我想插播一個關於外交的思考。已故的前美國副國務卿阿米塔吉（Richard L. Armitage），生前總愛解釋道：「外交的藝術就是一邊說著『乖狗狗、乖狗狗』，一邊尋找大木棒。」
阿米塔吉那種融合安撫言辭與大棒威嚇的兩手策略，精確描述了川普在去年十二月四日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NSS）、十二月十八日批准的一一一億美元對台軍售案、五角大廈在平安夜發表的《中國軍力報告》（Chinese Military Power Report），以及戰爭部（國防部）在二〇二六年一月廿三日推出的《國防戰略》（NDS）。這些文件闡明了川普處理台灣議題的方式。我的解讀是，新的川普版《國家安全戰略》反映出對於美國軍事與戰略力量長期被忽視的脆弱性，產生新的急迫感，因此避免對中國等對手進行憤怒的抨擊。一月份《國防戰略》的對中言論，甚至更為收斂。這便是「乖狗狗」的部分。
阿米塔吉這番話是引述自美國備受景仰的第廿六任總統西奧多‧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老羅斯福有句名言：「溫言在口，大棒在手。」老羅斯福本人可能不會將川普許多脫口而出的言論視為「溫言」，但川普在面對中國時，的確表現得和藹可親。這種「溫言」也包括那份幾乎未受關注、在耶誕長假期間發布的五角大廈《中國軍力報告》，元旦過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更奪走了新聞焦點。不過，這份「五角大廈報告」詳實記錄了中國的龐大軍力與海軍實力。正是這份看似不起眼的報告，說服了美國所有決策者，必須擁有「大棒」的迫切性。
今年「肩並肩演習」就是手上的大棒
今年的「肩並肩演習」便是一根大棒。二〇二六年這場在菲律賓及其南海沿岸舉行的戰鬥操練，動員至少五個國家（取決於如何計算）的逾一萬七千名官兵，參與為期十八天的戰術飛彈發射、實彈射擊、無人機作戰、網路戰、島嶼防禦訓練，以及通訊、司令部與作戰單位的協調。其中美軍出動約一萬人，菲律賓武裝部隊調派約五千人，第三大戰力則是一千五百人的日本自衛隊分遣隊。約四百名澳洲地面部隊也加入美國盟軍陣營，進行海上空中突擊與反登陸實彈演練。
加拿大今年首度派遣皇家海軍（RCN）反潛巡防艦、一個輕步兵營、特種部隊、網路部隊、憲兵及戰地醫護人員，而非依循往例僅由駐外使館的武官團出面。同樣地，紐西蘭今年也首次動員七十名軍事人員參演，包括一個輕步兵排，而不是只派遣觀察員。澳洲向來積極參與肩並肩演習，今年仍調派地面部隊約四百人參與。而法國的「太平洋區司令部」（CPP）也首度指派廿名參謀官進駐演習總部，「以強化與區域盟邦及夥伴的協同作戰能力」。
此外，這也是戰後歷史上，日本陸上自衛隊（GSDF）首度在海外參與戰鬥演習。日本一千四百人的分遣隊規模僅次於美國和菲律賓。日本自衛隊的參演，增強了高市早苗在六個月前（去年十一月七日）剛就任首相時的主張。當時她強調，中國對台動武極可能構成對日本的「存亡危機事態」。她說得很具體：「如果出動戰艦並使用武力進行海上封鎖，我相信無論如何，都將被視為對日本構成威脅的態勢。」
這番言論引發中國駐大阪總領事薛劍口出惡言，要求將她的「臭脖子」「砍掉」（或類似意思——我不懂日文，但我認為他當時的說法是「勝手に突っ込んできたその汚い首は一瞬の躊躇もなく斬ってやるしかない。覚悟が出来ているのか」）。遺憾的是，薛劍選用的詞彙，尤其是那個帶有割喉威脅的「斬」字，並未達到他預期的恫嚇效果。薛劍對這位日本鐵娘子的負面攻擊，加上川普總統在幾個月後的表態力挺，助長高市早苗在二月八日的眾議院大選中贏得壓倒性勝利，讓自民黨獲得二次世界大戰後前所未有的絕對多數席次。日本選民認同她的主張。
二戰後日本首度在海外參與戰鬥演習
在八十一年後的今天，人們或許不忍心提醒，這竟是二次大戰結束以來，日本軍事單位首次在菲律賓領土，進行火砲、輕兵器及反艦飛彈的實彈射擊。但當菲律賓領導階層歡迎日本自衛隊踏上菲國領土，以協助嚇阻中國軍事威脅時，人們可以說，這個世界真的變了。二〇二六年的共產中國正在仿效一九三六年的大日本帝國，承襲了當年的傲慢，卻避免了當年的躁進。
台灣在野黨大砍軍購就是對中共讓步
大多數的台灣人民應該對二〇二六年的肩並肩演習感到振奮。演習的成功證明，台灣在區域內擁有強大且堅定的朋友，願意出手干預中國的威脅。然而，儘管如此，掌握台灣國防預算生殺大權的在野黨，卻縮減了對美國的軍事採購，並將行政院的國防需求大砍三分之一——美國國務院稱此舉為「無益的拖延」，並酸澀地指出，「進一步延後對其他已規劃的防衛能力提供經費，就是對中國共產黨的讓步」。沒錯，這就是對中共讓步！國務院藉由暗指蔣介石統治時期所謂的「漢賊不兩立」，向外界釋放訊號：台灣反對黨的親中領袖，似乎並不站在民主陣營這一邊。部分台灣在野人士堅稱，台海兩岸應該共享習近平主席提倡「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願景，有人則抗議「台灣不想成為下一個烏克蘭」。如果是這樣，我們必須問：在台灣，誰能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獲益？如果台灣成為下一個香港，又是圖利了誰？
我將在下一篇專欄中，探討美國未來對台灣的軍售、撥款與援助。
（作者譚慎格/John J. Tkacik 為美國退休外交官，曾分別在台北與北京的美國使館任職，現任美國國際評估暨戰略中心「未來亞洲計畫」主任，也是「全球台灣研究中心」顧問。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