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联潮：关于让民主能当饭吃的瞎想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Feb.25

近两天，墨西哥贩毒集团（CJNG）发动大规模报复行动，居然可以在20个州与当局发生武装冲突：封锁道路、焚烧车辆、袭击加油站、商店和银行。这引起我的瞎想，为什么武装贩毒现在还能进行，而武装革命却行不通。

长期以来，极权主义最核心的宣传话术之一就是：“民主又不能当饭吃。”虽然上这是蓄意抹黑民主，但很多情况下，人们的确因为没饭吃活不下才搞起义革命的。 而美国革命并不是因为没有饭吃爆发的。相反，北美当时是世界生活水平最高、赋税最轻的地方之一。他们不是因为没饭吃造反，而出于正义公平。英王觉得“我保护了你，收点保护费（印花税、茶税）很合理；北美殖民者觉得“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的，你没经过我同意就从我兜里掏走，这就是抢劫”。 与欧洲不同，北美殖民地几乎人手一支枪，民兵和印第安人作战150余年，战阵经验丰富。当一个人手里有粮、兜里有钱、肩上挂着枪，且刚跟印第安人肉搏完活下来，他是不可能接受英王践踏他权利的。他们对权力的敏感，本质上是对生存领地的敏感，从而导致北美殖民地从维护合法权利演变为追求彻底独立。 相比之下，党国人民即便没饭吃也不会轻易革命，他们需要经济剥削与濒临死亡的生存阈值到了极限，且有替天行道的领袖登高一呼（或职业革命家的煽动）才行。今天，由于英明领袖的瞎折腾，民众面临的是真实生存危机：养老金亏空、医保缩减、职场中无止境内卷，大学生找不到工作，青年人买不起房，娶不起老婆，老人治不了病；但这些在精致的极权社会里很难转化为全国性的政治行动。生存压力可以制造不满，却未必生成组织，即便生成组织，在强大的专政机器下，只能昙花一现。 贩毒集团和地下教会组织之所以具有顽强生命力，并非仅仅因为口号，而是因为结构。犯罪集团通过利益分配形成高度保密的内部闭环；地下宗教团体通过互助网络提供现实支撑。在高度不信任的社会环境中，能够提供安全感与互助机制的组织，比抽象的理念更具吸引力。 更为重要的是，宗教信仰之所以有韧性，是因为它在人最绝望时提供了不可撤回的救赎。而民主信仰缺乏这个功能，早点晚点实现无关紧要。只有让民主从口号变成生存契约时，对民主的追求才会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如宗教般无法割舍的渴求。 这种力量不是来自于对西方理论的崇拜，而是来自于对“不愿做奴隶”、“活得像个人”这一生存底线的最后防守。 一个政治运动或政治理想，如果不能让参与者在现实中抱团取暖，就无法在数字极权的严寒中生存。如果民主不能保护一个失业者的基本尊严，不能让一个被拖欠工资的民工拿回血汗钱，那它永远只是远方虚无缥缈的蜃楼。 中国民运不缺理论家，也不缺小贩。真正稀缺的，是那些具有侠义精神、且能将自然权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生活保障网络的组织者。 当民主能当饭吃时，它就不再是书本上的名词，而是老百姓手中的筷子，是任何高压监控都无法折断的生存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