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9日星期四

鲁比奥写给欧洲的情书 — 美国在慕尼黑谈文明与责任

原创  杨大巍  印象与逻辑  2026年2月15日


今年情人节,美国国务卿鲁比奥 Marco Rubio 在 慕尼黑安全会议上 发表讲话。慕尼黑向来是战略博弈与安全议题的场所,而非情绪表达的舞台。然而这一次,语气明显比往年更为温和。

一些与会者将其形容为美国送给欧洲老朋友的一封 love letter "情书"。这个说法带有玩笑意味,却准确捕捉了讲话的基调,克制、温和,却立场清晰。

Rubio将发言建立在西方文明叙事之上。他强调,美国只有250年建国史,而欧洲拥有更为悠久的历史传统。他说

"For us Americans, our home may be in the Western Hemisphere, but we will always be a child of Europe." 对美国人而言,我们的地理家园在西半球,但文明意义上,我们始终是欧洲的孩子。

他回顾法国人在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探索,提及苏格兰与爱尔兰边民在北美边疆的开拓,也谈到西班牙、英国、德国对美国制度与社会结构的塑造,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是德国移民让美国的啤酒更好喝。

这些例子并非简单的历史回顾,而是指向一个概念"the same great and noble civilization" 同一伟大而高贵的文明。他所指的是 Western civilization,一个源自古希腊哲学、古罗马法治传统、基督教伦理体系,并在英国议会制度、法国启蒙思想中不断演化的文明结构。

这一结构包含的不只是制度,更是一种关于人的假设。

古希腊强调理性与辩论,古罗马强调法律与秩序,英国传统强调结社与自治,法国则塑造了现代公民概念与普遍主义理想。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西方政治共同体的精神底色。

Rubio在讲话中提出,欧洲不应被历史愧疚"shackled by guilt and shame" 被愧疚与羞耻所束缚,而应对自身文明传统保持自信。他呼吁双方共同"renew the greatest civilization in human history" 重振人类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文明体系。


在当前欧洲语境下,这种表述并不轻松。过去十余年,欧洲公共讨论更多围绕反思、道歉、解构。战略议题往往与历史负担交织在一起。

不少九十年代来到美国的人,对这个国家有一种老式的记忆。那种乐观、坦率、敢冒险的气质。哪怕生活并不富裕,空气里却有一种对未来的自信。

今天的美国依然强大,但你会发现,那种 frontier 开拓精神没那么鲜明了。人更谨慎,也更疲惫。新移民有时会疑惑,这还是我想象中的美国吗?

欧洲的变化更明显。走在希腊街头,很难自然联想到 亚里士多德或柏拉图。英帝国的余晖不在,德国的神话也已破灭。法国仍然优雅,但路易十四的文化繁荣只剩下金壁辉煌的遗迹。

这些当然不必夸张成文明终结。欧洲依旧富裕、稳定、制度成熟。但那种主动承担风险、相信自己文化的底气,确实正在无可奈何地渐消渐亡。背负光荣历史的欧洲人面对令人失望的现实,心情颇为复杂。

Rubio在慕尼黑所说的不要为自己的文明羞愧,正是冲着这种复杂情绪而去。

然而,讲话并未停留在文明赞美层面。

Rubio指出,欧洲在冷战结束后出现战略自满,包括国防支出下降、产业外移以及部分移民政策对社会凝聚力的冲击。他批评"world without borders" 无边界世界的构想是一种"dangerous delusion" 危险的幻觉,并指出"end of history"历史终结论,这一冷战后流行假设的误判。


冷战之后,欧洲在一定程度上内化了 福山Francis Fukuyama 所提出的历史终结观点,将自由民主制度的胜出视为长期趋势,由此对战略风险的感知逐步弱化,制度竞争被认为已进入收尾阶段。


但近年的国际格局发展,在某些方面呈现出与 亨廷顿 "clash of civilizations"文明冲突框架相符的特征:文明差异与权力结构并未退出历史舞台。制度扩展未能消除结构性张力,竞争仍然存在,只是形式发生了变化。

鲁比奥认为,全球化、去工业化,以及某些气候极端主义政策的叠加,削弱了西方社会内部的经济与心理稳定性。

但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未以指责语气表达这些判断,而是使用了"we made mistakes together" 我们共同犯过的错误的表述。这是一种结构性责任,而非单边归因。

与去年万斯的直接表达相比,这次讲话明显更加 diplomatic 讲究分寸与外交克制。立场未变,但表达方式更具缓冲空间。

欧洲方面的回应也体现出这种双重性。

欧盟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 表示她"very much reassured" 感到相当安心,认可美国希望"a strong Europe in the alliance" 联盟中一个强大欧洲。同时她强调,在当前"fractured world" 碎片化的国际秩序中,欧洲必须更加独立,"there is no other choice" 别无选择。

英国首相Keir Starmer 则表示,欧洲不应沉浸在"the warm bath of complacency"中,而必须"stand on our own two feet" 自主独立。

多家欧洲媒体将整体氛围形容为"relief, up to a point"。松了口气,但程度有限。语气缓和,战略信息却没有改变。

讲话的象征意义同样值得关注。Rubio作为古巴移民后代,强调美国制度允许移民家庭进入国家权力结构。这一叙事强化了他对文明的理解,西方文明并非血缘的延续,而是制度与信念的传承。

这与古罗马公民制度的扩展逻辑,以及英国普通法传统中对身份的开放性,存在某种历史回响。

跨大西洋联盟之所以持续数十年,并非源于情绪,而是基于力量、制度与价值结构的相互依存。

慕尼黑的发言更像一次确认,而非转向。美国没有寻求 rupture 断裂,但也明确拒绝成为"managed decline" 有序衰退的看护者。

Rubio表达的核心信息是,联盟可以继续,但前提是双方在防务、产业与社会凝聚力问题上承担现实责任。

至于跨大西洋关系如何演变,将取决于各自制度与社会选择的方向。

尽管鲁比奥语气柔和,但其根本立场并未改变。如果欧洲选择不合作,或不愿意调整方向,美国也将保留独立行动的权利,在必要时单独推进自己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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