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ent Hsieh 臉書 2026-2-18
昨晚在 2026 年央視春晚的舞台上,我們看見了卑南族與排灣族血統的「民歌教父」胡德夫,在名為《寶島戀歌》的組曲中,神情激昂地演唱著《高山青》。
這畫面看似和諧,實則是台灣原住民主體性的一場文化集體葬禮。
一、 《高山青》:漢人想像的「偽民謠」
首先,我們必須拆解《高山青》這首歌的本質。這首歌並非鄒族(Tsou)的傳統祭歌,更不是任何一個原住民族的文化資產。它是 1949 年由漢人導演張徹作詞、周藍萍作曲的電影插曲。
歌詞中那句著名的「姑娘美如水,少年壯如山」,是用典型的漢文化審美觀,將原住民簡化為一種「野性、原始、浪漫化」的異國情調。在這種敘事裡,原住民沒有歷史、沒有痛楚,只有供大眾消費的「原始生命力」。這就是學者所稱的「載歌載舞的少數民族」模式——將真實的族群,縮減為政治正確的裝飾品。
二、 阿里山不是卑南族的
諷刺的是,阿里山是鄒族的傳統領域,而胡德夫身懷卑南族與排灣族的血統。在大中華的統治視角下,「高山族」是一個被強行捏造的集體稱謂。
當胡德夫站在舞台上代表「全體台灣原住民」唱著這首與他族群根源毫無關聯的歌時,他正親手參與了一場「去名化」的政治操作。他模糊了台灣 16 個族群之間巨大的語言與文化落差,將各族主體性閹割,只為了成就那一塊名為「台灣同胞」的統戰拼圖。
三、 對胡德夫「個人選擇」的批判
最令人痛心的,莫過於胡德夫本人的轉變。
我們不曾忘記,80 年代的胡德夫曾是「原住民正名運動」的先鋒。他曾走上街頭反抗漢人強加的標籤,他曾用歌聲控訴海山煤礦災變中原民礦工的血淚,他曾致力於挖掘真正的部落古調,試圖讓原住民「唱自己的歌」。
當年的胡德夫,是那個帶刺的、衝擊體制的抗爭者。然而,如今這位曾經的「傳奇」,卻選擇在一個屢次壓迫邊陲族群的極權政府舞台上,穿著族服扮演「快樂的少數民族」。
這種行為,在文化評論上叫作「自我東方化」(Self-Orientalization)。意即原本的反抗者,為了迎合權力者的凝視或政治紅利,主動披上對方期待的刻板戲服。他不再是那個呼喚祖靈、守護土地的歌手,而是一個被收編的符號,負責在晚會中提供那份「懷舊的原始感」。
四、 消逝的靈魂
這場演出,滿足了漢人觀眾對「寶島風情」的獵奇心理,卻消解了原住民真實的歷史聲音與當代處境。
胡德夫的嗓音依舊厚實,但那股曾經能撼動土地、讓權力者不安的靈魂,似乎已在那首輕快的《高山青》中消磨殆盡。當一位抗爭者不再正名,而是開始配合「被定義」,那不僅是他個人的選擇,更是台灣原住民運動史上一個令人唏噓的休止符。
胡德夫不一定背叛了祖靈,但他一定背叛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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