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旬期開始之際,我分享父親在獄中的見證;在那裡,他逐漸活出了謙卑,以及對天主恩寵的完全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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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回顧自己的一生,心中充滿感恩。」
這是父親在入獄三年後、也就是如今已超過五年的囚禁生涯中,有一天寫給我的話。他的囚室比其他人的更小、更老舊,約六十平方英尺。窗戶被封死,自然光與空氣都無法進入,四周沒有其他人。即使是每天唯一的一小時放風,他也會被帶到一個完全封閉的區域,途中還會被一塊厚重的黑布罩住。夏天時,囚室如同烤箱,溫度接近華氏一百零五度,全身長滿熱疹;冬天裡,他原本就受損的免疫系統更加無法抵禦寒冷。然而,父親心中所感受到的,卻只有感恩。
我的父親黎智英,出生在共產黨於中國掌權的年代,只上過一年學,之後便靠著搬運行李、打零工賺取微薄收入。有一天,一名男子給了他一小塊吃剩的巧克力作為小費。父親嚐了一口後,立刻問對方來自哪裡。那人回答:「香港。」從那一刻起,年僅八歲的父親便開始夢想前往那裡。
大約又過了三年,他終於成行。父親常告訴我們,他抵達香港時,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希望與樂觀。之後,他的人生逐漸成為一段白手起家的故事。多年後,他意識到,自己其實是被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所引導,「走向光明之路」。他這樣的描述,總讓我想起聖保祿宗徒(St. Paul)在致格林多人書中的話:「然而,因天主的恩寵,我成為今日的我……我比他們眾人更勞碌;其實不是我,而是天主的恩寵偕同我。」(格前 15:10)
父親自學英語,也學會閱讀資產負債表。那是一段不眠之夜與漫長白日交織的歲月,但他說,正是「蒙天主祝福」,他才擁有對知識的好奇與對學習的熱忱,使他得以成功,讓「一個貧窮而無知的孩子」,在家庭生活與事業上都獲得了成果。
他的第一個成功來自製造與零售業。他創立了「佐丹奴」(Giordano)品牌,卻在 1989 年天安門大屠殺(Tiananmen Massacre)後,因批評政府而被迫關閉公司。之後,他轉而投入一項新的使命:把資訊帶給渴望真相的人,賦予他們行動能力,從而獲得自由。
在獄中回顧這一切時,他寫道:「如果人們真正考驗自己,許多人都會為自由而做我所做的事。因為在我們內心深處,我們都渴望自由,而自由是天主的恩賜。」
謙卑並不是父親過去最為人所知的美德。然而,所有親近他的人都能見證,透過在囚禁中親身經驗到主的充足,他逐漸活出了這份美德。在我感到憂慮的日子裡,我會重讀他寫下的一段祈禱:
「主啊,在監獄中,你把我從自我掌控中帶了出來。我完全交託於你的旨意。因此,主啊,我向你呼求、懇求你,使我不再跟隨自己的意志,而只追隨你的旨意。我不與你討價還價,只求餘生能夠事奉你。」
政治壓力長年伴隨著他的工作,但五年前,他因此遭到起訴並被囚禁。幾個月後,他所創立的公司也被強行關閉,正如阿克頓研究所(Acton Institute)紀錄片《香港人》(The Hong Konger)所描述的那樣。然而,一封又一封的書信中,父親總是寫到他如何喜悅地把自己的痛苦奉獻給主。
當囚禁開始時,父親借用《路加福音》24:13–25 的厄瑪烏故事作比喻,寫道自己終於明白:「我過去其實一直行走在物質與自我慾望所投下的陰影之中,把服事自己當作偶像。如今在監獄裡,我被引領走向通往天國的正路,在我眼前出現了真正的光與真正的喜樂——不再事奉自己,而是事奉天主。」
我是在真福米哈烏・索波奇科(Blessed Michał Sopoćko)——聖傅天娜・高華絲卡(St. Faustina Kowalska)的神師——的紀念日寫下這篇文章的。當我重讀父親的書信時,不禁想起耶穌在朝拜聖體中對聖傅天娜所說的話:
「當一個靈魂以信賴走近我時,我就以如此豐富的恩寵充滿她,使她無法只為自己保存,而必須將這恩寵散發給其他靈魂。」
父親的信德,確實深深影響了他周圍的人,尤其是我。今天我分享他的話語,希望它們也能觸動更多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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