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變』,一般意義上是指用非常規方式改變政局,主要是奪取最高領導權。本文所述之『政變』,可名之為中國社會主義特色的『政變』,就是最高領導人自己發動,改變國家體制或政治路線,以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或夢想。
可以說,當代中國,由三位領導人主導或親自發動的『政變』重創與重塑。為什麼毛時代、鄧時代與習時代既有共性又有迥然不同?共性是黨性或社會主義制度決定的,而差異性,則是領導人的『個性』或心性決定的。用中共特色的術語概括:毛澤東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堅持社會主義道路,鄧小平是修正主義者,是用資本主義來拯救社會主義,而習近平,則是通過做強社會主義,對抗資本主義世界,要重塑世界秩序。
毛澤東、鄧小平和習近平,他們之所以能夠發動『政變』,是因為他們擁有了對軍隊的實際控制權,依恃軍權而擁有政治威權。中共建政時,宣稱『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建政後,是槍桿子維持政權,也用槍桿子維繫個人威權與政治極權。毛澤東完全掌控軍權,所以實現了由集權到極權的升級;鄧小平通過修憲,確立中央軍委主席負責制,由軍權而威權,沒有致力於個人終身制,沒有形成政治極權;習近平由集權無法達到鄧小平那樣的威權,卻在追求毛澤東式的政治極權。
本篇主要分析毛澤東發動的三次『政變』,一是終結新民主主義路線;二是變黨國為自己的個人『革命王國』;三是:背棄宗主國蘇聯,重建社會主義的第三世界;三次政變,不僅引發了災難性後果,還重塑了中國政治與社會,甚至影響到國際政治格局。
一、第一個五年『政變』:『共和國』變黨國
毛澤東兩個理想互為前提或條件,一是社會主義理想,二是個人至高威權,如果搞新民主主義,民主選舉制,毛澤東無法終身當政,如果不能長期執政,其他人不會像他那樣,執著於極端的走社會主義道路。毛澤東所有的運動或製造的災難,都因為這兩個理想。為了自己的理想,不時發動大規模政治運動,也不惜國家和人民付出任何代價,毛澤東策劃主導的政治運動,本質上都屬於政變,改變國家政治格局。毛澤東的詩篇中說得清楚:『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1953年六月開始,毛澤東提出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本質是一份政治大變局的計劃,所以第一個五年經濟計劃,背後是『政治大變局計劃』,它比文革的影響還深遠,還無法糾錯,帶來的惡果也更為嚴重。在短短五年中,一系列關鍵行動迅速展開:1955年後,在「社會主義高潮」的政治推動下迅速轉向高級合作社,農民對土地的私有權轉化為集體所有,個體生產單位被整合進集體組織;對資本主義工商業的「公私合營」改造。形式上採取贖買,實質上是經營權與資源配置權逐步轉入國家計劃體系之中,至1956年底,私營經濟基本被納入國家控制框架;統購統銷制度的建立,這一制度不僅為重工業積累提供了資源基礎,更使國家通過糧食與生產資料的壟斷配置,獲得對城鄉經濟與社會生活的高度控制能力。國家完全控制了工商業勞動人民的勞動資源與資產,這確是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甚至是氏族公社之後,人類最大的變局,人民幾乎完全失去了私有土地與經營工商業的權利。
因為黨內阻力,所以要動用民主黨派與社會力量對黨提意見,沒想到,知識分子與民主黨派政協委員直接反對『黨天下』,要有真正的參政議政權利,加上斯大林被赫魯曉夫政治清算,毛澤東隨之發動了反右運動,開展了聲勢浩大的大清洗運動,基本消滅了一代中國知識精英,『政協』組織與政治協商機制也隨之被歸零,新民主主義被終結,1949年《共同綱領》確立的『共和國』隨之變成了黨國。人民公社制度實質上是遠古時代的氏族公社制度,當時是部落首領控制一切,變成了黨組織控制一切生產與生活資源。
1953-1958年的政治巨變,直接帶來兩大災難性後果,一是消滅了民國政治經濟與文化精英,使其斷骨丟魂,從此沒有獨立生活能力,也沒有自由精神,政治協商讓位於黨控制下的人大體制,數百萬知識分子被打成右派,並被肉身消滅(維基百科:據解密中央檔案,全國實際劃出右派分子超317萬人,還有143萬餘人被貼上「中右分子」的標籤而遭到批鬥和迫害);二是三年大饑荒製造的人道災難,數千萬人農村人口非正常死亡。相比那些推翻政府奪取最高權力的政變,毛澤東在五十年代發動的政變,在人類歷史上都是罕見的,製造的災劫也史無前例。
毛澤東在重創中國同時,也重塑了中國政治與社會,城鄉二元體制、農民土地無法私有、知識分子失去參政議政自由權利、黨控制全國人大、黨章高於憲法等等,皆被毛澤東定格,鄧時代均無實質性修正與改變。在我看來,1950-1962年毛澤東主導政變製造的災難,遠遠高過所謂的文革十年災劫,因為它不可逆轉地改變了中國政體與經濟體制,如果長期實行新民主主義制度,中國人民的災難不會過於深重,也不會發生文化大革命災難。
二、文革:黨國變成毛澤東的個人王國
毛澤東的第一張大字報,是《炮打司令部》(1966年8月提出),因為黨內出現了修正主義,而毛澤東要堅持原教旨社會主義,兩條路線的鬥爭,是兩個中央的鬥爭,毛澤東不通過黨內民主集中制的方式解決,更不經過全國人大或黨代表大會的方式解決,卻通過發動紅衛兵用群眾運動的方式,打倒劉少奇,用非法的暴力方式,改變了中共內部的權力格局。
毛澤東通過這場運動,實質性地顛覆了原本具有一定官僚程序性的「中國共產黨」,將其重塑為一個以「領袖崇拜」為精神內核、以「革命委員會」為組織形式、以「軍隊」為暴力後盾的極權主義革命政權。這不僅是對劉少奇個人的政治清除,更是對中國數千年來文明根基與現代政黨邏輯的一次毀滅性重構。在這種體制下,不再有黨章和法律的約束,只有領袖的「最高指示」。
文化大革命,起於一場奪權政變,使黨、國二元政治變成一極政治,毛澤東因此取消了國家主席職位,黨政系統被革命委員會接管,所以,文化大革命只是一個名稱,它既是一次黨內奪權政變,又是一次共產黨政權的自我重塑,它又一次重創了中國的政治經濟與文化,以及社會道德與教育。
文化大革命結束時,只有一個勝利者,就是毛澤東,這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而是一神造成,數千萬人受迫害與致命傷害,如果說五十年代毛澤東的政變改變了國家政體性質,社會主義的黨天下,代替了新民主主義的政治協商、共和體制,那麼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則是將黨天下,變成毛澤東集權的個人王國。
三:對蘇聯『叛變』,成第三世界領袖
蘇聯是中共政權的宗主國,也被稱之為社會主義的『祖國』,毛澤東五六十年代發動的重大運動,震源都與赫魯曉夫清算斯大林有關。赫魯曉夫在蘇共二十大否定斯大林、「去斯大林化」,引發東歐異變。毛澤東無法容忍中國出現修正主義,自己身後也被政治清算,加上蘇聯提出在中國建長波電台、提議建立中蘇聯合艦隊,而蘇聯由此會變成新的「大國沙文主義控制者」。中蘇因此分裂,導致1960年蘇聯突然撤走全部專家,撕毀合同。
到1960年代後期,矛盾升級為地緣政治衝突:1969年爆發新疆邊境衝突,蘇聯甚至準備對中國進行「外科手術式打擊」,並告知美國,美國政府遏止了蘇聯對中共核打擊的衝動。
毛澤東對蘇聯的政變,引發重大後果:1959年之後,依賴蘇聯的工業化進程失敗,年輕人無法進入工業體系,卻成為紅衛兵,與當年義和團一樣,毛澤東通過上山下鄉挽救了這場危機對政權的衝擊。美國政府遏止了中蘇戰爭升級為核戰爭,由此制定了對中蘇的分化國策,毛澤東一方面與美國溝通、示好,另一方面建立第三世界革命陣營,通過當一極世界的領袖,滿足其世界共產主義領袖的夢想,為此付出巨大的經濟代價,因為輸出革命,需要同時輸送巨大的經濟利益,中國五六十年代的糧食匱乏之時,仍然要向第三世界無償援助,這一模式仍然被習近平變相沿用。
結語:
如果沒有毛澤東通過政變終結新民主主義階段,五六十年代的中國不會蒙受二十多年的巨大災難,所以,中共政權,既有黨章決定的特性,也有最高領導人個人意志決定的特殊性。黨領導一切,特別是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使政變成為可能,也使中國不斷被掌控最高權力者重塑,每一次政變重塑過程,都會引發國家級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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