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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6日星期日

蘇暁康:韬光养晦(美國看錯中共長達一個世紀)

 作者臉書  2026-9-4


“六四”屠杀和接踵而来的苏联东欧巨变,也许是一个巧合,却对北京政权的合法性,构成前所未有的挑战。邓小平当即提出两个方针﹕“韬光养晦”和“绝不当头”,前者应对西方制裁;后者应对苏联解体所引起的“社会主义阵营”坍塌局面,邓小平的话叫做“我们不抗大旗,谁愿扛谁扛去。”两者的基本策略,都是避开锋芒,不当“出头鸟”,以争取喘息的机会。稍微熟悉中国历史的人,都会由此联想起类似越王句践“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的历史典故,甚至文革中林彪对毛泽东的“韬晦之计”,也是一种“古为今用”。可惜对渊源流长的这种中国“光棍”传统,西方现代政治学很缺乏研究,而这段颇有研究价值的中国外交史课题,至今空白。

一、中國光棍傳統
九〇年代初中共的重大战略变更,并未引起西方的注意。基本上,中共把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较量,从冷战形态转换成另一种经济竞争的形态,尝试极权制度以市场经济改革而存活下去的途径,他们正是通过西方的经济学观点,看到了相当大的可能性﹕经济生活的国际化、区域集团化(西欧、北美、东亚三个“经济圈”的出现)使美国主导的“世界新秩序”矛盾丛生;跨国公司和跨国银行对世界经济和贸易的控制,是超制度超国界的,其利润第一的本质决定了中国巨大市场在国际事务中的举足轻重;全世界居民不分国籍都更喜欢泊来品,使劳动力低廉的中国对西方具有长期的竞争优势,等等。
因为“韬光养晦”也是中共一贯衡度实力以“随机应变”的权谋,期间参杂党魁个人事功野心、情绪误判等因素甚多,如台海危机,明显肇因于“统一台湾”乃邓小平可超越毛泽东的罕见机会,令其不惜一搏,但是因此触犯整个东亚、牺牲中共具有巨大经济和战略意义的亚太地区的形象,常情上讲不通,也得不偿失。不久中共果然在智慧产权问题上对美让步﹐并以此为标志﹐又开始“韬光养晦”起来﹐内部文件和公开宣传均重提邓小平“六四”后“韬光养诲”的策略。作为指标含义的《中国能说“不”》一书的出现和畅销﹐正好是中共前一段对外扩张在民间产生的情绪后果﹐但是这种情绪已不符合中共新近的收敛策略﹐此书才遭到压制,却在国际间造成错觉﹐掩盖了中共的这种政策转轨。中共彻底摒弃“韬光养晦”计谋迟至二十多后的习近平当政,但是其机制仍然一脉相承,不过是党魁个人事功野心、情绪误判而已。
章立凡先生看法與我接近:
【章立凡:邓小平时代的韬光养晦实际上是阴谋论】9/10 #时事大家谈 #精彩点评
主持人:美中经贸的对峙和博弈究竟是美中冲突的表现还是本质所在?中美两国在外交上的博弈,两者究竟谁是因谁是果?
章立凡: 中国在邓小平时代讲韬光养晦。韬光养晦的意思实际上也是一直阴谋论,就是我把我的真实目的掩饰起来,我先得到各种好处,让自己壮大,壮大之后再博弈,有了本钱再跟你干。实际上,当时美国一方面有自己的考虑,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经济的全球化,通过中国和世界的融合试图改变中国执政党从政治上有和平演变。实际上,中国也利用了这一点使自己在几十年之间从经济强大起来,所以构成美国的威胁。韬光养晦到今天的秀肌肉,这个过程来看,实际上是原形已经露出来了,也被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发现了。
【时事大家谈:美中贸易关系“脱钩”,两国会陷入新冷战吗?】
完整讨论:https://goo.gl/Wjmk8b
文字报道:https://goo.gl/mSU4qe
9/10时事大家谈完整版:https://goo.gl/sygwJq
二、美國看錯中共長達一個世紀
美國政客,尤其左派,長達一個世紀看錯中國和中共,不僅政界有「熊貓派」,學界也有「同情中國革命派」,此間亦並非僅是利益,還有認知問題,甚至是文化錯覺,比如鄧小平對西方搞「韜光養晦」這類東方式陰謀,而要西方人懂「傳統陰謀」,實在也是難為他們。
大選塵埃落定,拜登登基,从他释出的两个信息来看,这一届政府不会改变对华政策,一是启用对华还算强硬的布林肯做国务卿,他赞同蓬佩奥定性中共在新疆实行“种族灭绝”政策;二是邀请台湾驻美代表萧美琴出席就职典礼。这两条并未影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依然阿谀拜登是“善良的天使”,可见其殷勤心态。“美國再次偉大”、孤立主義、推特治國,統統成過去時,她會往哪裡去?
輪到美國韜光養晦嗎?
三、黑天鵝
納瓦洛說,美國因感染武肺病毒的生命折損、經濟損失總數應相當於美國4年的國內生產毛額(GDP),約20兆美元(約584兆台幣);武肺病毒可能會感染1億美國人,並導致100至200萬美國人死亡,以及6兆美元的經濟損失。
病毒已令世界停摆,股市狂泻;欧亚各国封城锁国,断行断飞;一带一路成死亡带,凡与中国亲密关系国皆深度中标,南韩日本失控,意大利满街棺材成人间地狱,伊朗死人最多;全世界最安全的是台湾岛,俄罗斯早关闭中国边境最早染毒最少……世卫预计全球将失守,经济将崩溃,唯一希望是疫苗,世界末日在眼前,还没有弄清这只黑天鹅的神秘身世,全世界只有一个耳语在流传:某“科技强国”秘制武器对抗西洋,进而称霸,却失手泄毒……。
四、太平洋迎來一匹戰狼
這二十年中國的海軍像下餃子一樣地進入太平洋,整個世界面臨一支強大的,突擊型的海軍,太平洋的一個勢力。所以太平洋周圍的國家,從台灣、韓國再往上面走,新加坡、印度尼西亞、菲律賓,通通感到危險。那麼這個問題是什麼問題?從戰略上,台灣是美國在太平洋上防止出現一個跟他挑戰的政權的第一道防線。如果習近平拿下台灣的話,美國的防線一下子就連關島也沒有了,就一下子退到夏威夷,就是半個太平洋,這就是說,中國崛起跟美國爭奪太平洋,是全球的危險。

2026年8月26日星期三

《红朝政治家族研究》序言:权力入家,遂为世业

艾地声Edysen  X
@KA594594 · Aug 25, 2026


《红朝政治家族研究》序言:权力入家,遂为世业

多年前,我特意网购瞿同祖先生《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读之颇受震动。书中所论,不止法律。中国旧制,以家为本。父统子,夫统妻,尊统卑,长统幼。礼入于法,家通于国。家有家长,国有君父;治家之理,推而治国。所谓“家国同构”,并非后人虚言,实为传统中国社会之一大骨架。

后来读费孝通所谓“差序格局”,再观现实,渐有所悟:中国权力之运行,明处有官制,暗处有人伦;纸上有制度,纸下有关系。而诸关系中,最久、最密、最难断者,莫过于血缘与婚姻。

故欲知中国政治,不可不知家族。

共产党革命,本是旧家族秩序的大破坏者。土改杀地主,革命逐士绅,祠产没收,宗族解体。族长不足恃,族谱不足荣,千百年来盘踞乡土的地方精英,多经数次政治运动而散。

旧家族衰矣。然而数十年后回首,却见另一种家族兴起。其祖不以田亩起家,而以革命起家;不以族产传后,而以政治资本泽及子孙。

历史遂有了一层反讽:革命打倒了旧家族,革命者自己却渐成新家族。

此非一家一姓之偶然,乃制度运行久而生出之结果。

中共第一代功臣所得,首先不是财富,而是权力。他们从战争、地下斗争、整肃与党内倾轧中走来。建政以后,或居中央,或领军队,或掌地方,或主经济。其共同所有者,是后来人无法复制的东西:革命资历。

资历不能遗赠,权位不能明传。然而权力所生之物,可以传。父辈为战友,子弟自幼相识;父辈居中枢,子弟出入大院;常人求而不得的学校、机关、军队、信息与机会,于他们不过日常生活。故红色家族之传承,不必父为部长,子亦部长。真正传下来的,是进入权力与精英社会的门票。

旧时代传田,新时代传机会。形异而理通。

毛时代尚重政治身份。及至改开,情势大变。市场兴,财富起,土地有价,企业可售,金融扩张,国门渐开。昔日只能兑换地位和待遇的政治资本,忽然有了新的出口。可以入国企,可以经商,可以掌金融,可以出国,可以投资,可以与资本结盟。

红色家族始分流。一家之中,有人居官,有人掌企;有人治学,有人经商;有人留国内,有人居海外。此时政治家族之强,已经不在一门皆官。反之,鸡蛋不置一篮,权力始能化为多种资本。政治有风险,财富可以避险;国内有变,海外可以存身;一支失势,旁支未必俱败。

政治家族遂由一根线,长成一张网。

此事并非只在北京。冯军旗研究一县干部,竟见众多“政治家族”。父子、兄弟、夫妻、姻亲,相互牵连;或由参军入仕,或由教育跃迁,或经招工招干进入体制。

一县如此,一省何如?中央又何如?所异者,非其理,而在资源大小。县中家族所争,或为局长、乡镇、学校、医院;中央家族所及,则可能是部委、军队、央企、金融乃至海外资本。层级悬殊,机制相似。

故研究红朝政治家族,不能只看所谓“太子党”。中南海有大家族,县衙亦有小家族。红朝之权力谱系,上下相通。

至改革时代,红二代渐成显族。毛、邓、陈、叶、王、薄诸家,子女命运各异。有从政者,有从军者,有经商者,有治学者,有远走海外者。彼此未必同党,甚至互为政敌。

所谓“太子党”,若视为严密派系,未必确切;若视为一种共同出身和精英再生产现象,则不可忽视。他们共有一物:父辈参与建立红色政权。这本身就是资本。薄一波如此,薄熙来由此而起;习仲勋如此,习近平亦由此而起。

父辈政治命运不同,子辈道路不同,第三代又复不同。由此看政治家族,最忌一句“全靠父荫”便作结。父荫决定起点,未必决定终点。有人承家声而起,有人坐拥资源而败;有人青出于蓝,有人泯然众人;有人一朝登顶,有人一夕覆族。

家族给人势,时代定其局,人亦自定其命。此中才有人物,才有历史。

政治家族又不可只看官位。官位最显,亦最易失。真正能够延续的,往往藏在官位之后。教育、人脉、婚姻、财富、信息、职业、海外身份、社会声望,皆可由权力生成,又可脱离原有权位继续存在。

薄家即是一例。薄一波以革命起家;第二代分入政治、国企、外交、学术、商业诸途;薄熙来一支政治声势最盛,一度直逼权力顶峰。2012年骤然倾覆。薄熙来入狱,谷开来获刑。若只看官位,薄家似已大败。

然而第三代仍在。李望知有其教育与职业道路;薄瓜瓜历哈罗、牛津、哈佛、哥伦比亚,远居海外,进入另一套社会网络。近年又屡次公开谈论父母与薄家往事。

由此可见:权位可一夕而夺,权位数十年所化之资本,却未必一夕而尽。这正是政治家族研究最值得追索之处。

财富亦然。研究权贵财富,最容易误入猎奇。某官有多少钱,某子女有几家公司,某亲属有多少海外资产——若止于此,不过权贵秘闻。

真问题乃是:政治权力如何变成经济利益?一纸批文,一块土地,一笔贷款,一次国企改制,一个垄断牌照,一条未经公开的信息,其价值有时胜过万金。

权力不必直接收钱。只要能够决定机会,财富便会向权力周围聚集。于是血缘之外,又生商缘;家族之外,又有门客、商人、中介与代理者。官不经商,亲属可以经商;权力不入公司,公司却可能逐权力而生。

所以研究一个政治家族,至少要看三张图:血缘婚姻之图,政治权力之图,财富利益之图。三图叠合,方见全貌。

传统宗族与红色政治家族,并非一物。

旧宗族扎根社会,有土地,有祠堂,有族产,有乡约,有地方声望;红色家族则生于组织国家,其所凭者,是党、政、军、国企、金融与行政资源。故可说:传统中国,是宗族社会中的家族政治;红朝中国,则生出了组织国家内部的政治家族。

前者有族谱,后者无族谱;前者公开认祖归宗,后者多讳言亲属利益。然而没有族谱,不等于没有谱系。干部履历、企业登记、婚姻关系、留学路径、商业伙伴、司法案件,散落各处。拾而连之,一张新的权力族谱渐显。

政治家族亦非中国独有。印度有之,菲律宾有之,日本亦有之。然制度不同,形态遂异。民主制度下的政治家族,父子可以先后参选,夫妻可以相继从政。其家世为公众所知,其利益关系原则上可以被媒体、议会、司法和选民追问。

红朝不同。政治家族多不公开承认其为政治家族,官员财产缺乏充分公开,家属商业利益常隐于层层公司与关系之后。遂出现一奇景:国家组织愈现代,权力关系反可能愈隐秘。台上是组织,台下是关系;纸上是制度,现实是人情;公权愈不受监督,私人关系愈有机会侵入其中。

故家族主义不是中国人的宿命,文化只是土壤。真正使家族关系变成政治特权的,是不受约束的权力。

因此,我写《红朝政治家族研究》,不欲作权贵花边史,亦不欲作血统定罪书。父有罪,不及其子;祖有功,亦不足使孙贵。现代文明之基本原则,正在个人责任。

然不搞血统论,不等于不能研究血缘如何影响权力。越反对血统决定命运,越应该追问:为何一个号称人人平等的制度,会不断产生家族化的优势?为何革命者反对世袭,自己的后代却更容易进入精英阶层?为何官位不能继承,官位所产生的机会却可以继承?为何一代人的政治权力,可以在二代变成财富,在三代变成学历、资本与国际网络?

这些问题,不应因敏感而回避。

十一

故此系列拟以家族为经,以时代为纬。不先定罪,先考其人;不信传闻,先核其事。看其祖何以起,看其父何以盛,看其子孙何以分流;看其婚姻,看其仕途,看其商业,看其财富,看其败亡以后尚余何物。一家写罢,再写一家。家家相连,或可渐见红朝权力之真形。

司马迁写世家,不只为记一家兴亡。晋之六卿,田氏代齐,外戚诸侯,其人各有性情,其后各有命数;而家族盛衰之间,自有制度兴亡。

今观红朝,亦当如此。薄一波起于革命,薄熙来盛于改革,薄瓜瓜长于全球化。三代一门,三个中国。

毛家、邓家、陈家、叶家、习家,又各有其命。有人开国而后人远商,有人失势而子孙复起;有人父辈受难,后代登顶;有人权倾一时,转瞬门庭冷落。

人事代谢,家运沉浮。然而有一事始终值得追问:一个以打倒旧特权开始的革命,为何最终生出了自己的政治家族?

昔日祠堂毁了,族谱烧了,地主亡了。七十余年过去,再回头看:旧之世袭名分固已不存,新的权力谱系却隐然成形。

红朝无爵位,而有贵胄;无世袭之名,而有传承之实。此书所欲考者,正在此处。

2026年8月24日星期一

从党国一体到政教合一:改开以后最深刻的政治逆转和极权回归——习近平为何执意成为“毛第二”?

艾地声Edysen X
@KA594594 · Aug 23, 2026



改开以后最深刻的政治逆转和极权回归:从党国一体到政教合一——习近平为何执意成为“毛第二”?


习近平时代究竟逆转了什么?

如果只是说经济改革倒退、民营企业受压、言论空间收紧,仍然低估了这场逆转的深度。习近平真正改变的,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共为了摆脱毛时代灾难而逐渐形成的一整套政治运行方式:有限的党政分工、集体领导、任期约束、意识形态降温、干部专业化,以及对个人崇拜至少在形式上的警惕。这些并不是宪政制度,却曾经构成防止毛式极权重新降临的几道简陋防火墙。

习近平正在一堵一堵拆掉它们。其方向越来越清晰:党重新吞没国家,政治重新侵入社会,意识形态重新进入日常生活,最高领导人重新成为思想导师。中国正在从改开时代的威权党国,重新向党国一体、政教合一和领袖中心主义的极权回归。

习近平想做的,已经不仅是中共总书记。他似乎还想成为毛泽东之后第二个能够以自己名字定义一个时代的人。

一、改开首先是对毛时代灾难的政治反应

理解习近平时代,必须回到改革开放的起点。

毛泽东晚年的中国已经把列宁主义党国推向一种近乎政治宗教的状态。党不仅控制国家,而且试图控制社会;不仅要求人民服从,而且要求人民相信;不仅管理人的行为,而且试图改造人的灵魂。毛不仅是最高权力者,还是“伟大导师”“伟大领袖”。毛泽东思想不仅是一套政治理论,而且成为判断真理、忠诚乃至善恶的最高尺度。文化大革命正是这种体制走到极端的产物。

所以毛死以后,中共高层面对的首先不是如何民主化,而是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怎样保证党继续统治,同时避免再出现一个毛泽东?邓小平时代建立起来的一系列规则,本质上都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废除事实上存在的领导干部终身制,强调集体领导;反对个人崇拜;推动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尝试党政分开;逐渐降低意识形态在经济和社会生活中的密度;把政治合法性的重心从革命与阶级斗争转向经济增长和生活改善。邓当然没有建立民主制度,更没有放弃一党专政。1989年的枪声已经证明,一旦党的统治受到真正挑战,中共仍然会使用暴力。

改革开放从来不是从专制走向宪政的制度转型,而更像是列宁主义党国的一次自我修复。它试图去掉毛主义最危险的部分,却保留共产党的权力垄断。这也埋下了今天所有问题的伏笔。

二、邓江胡不敢想的事情,习近平开始做了

江泽民、胡锦涛当然都拥有巨大权力,也都有自己的意识形态标签。“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同样进入中共理论谱系,但很少有人真正把江泽民或者胡锦涛当成需要全民学习、全民信仰的思想导师。因为那个时代存在一个默认边界:总书记可以是最高领导人,却不应该重新成为毛泽东式的精神领袖。

这条边界在习近平时代迅速消失。“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被不断提高政治位阶;从党内学习延伸到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学校教育;从干部政治教育进入教材、课堂以及各种学习活动。问题不在于任何国家都可以进行公民教育,而在于这里究竟是在教育什么。

现代公民教育首先教育宪法、权利、责任和公共伦理;政治宗教式教育则首先教育对某种意识形态和最高政治权威的认同。当一个国家要求儿童和青年反复学习现任最高领导人的思想,当干部必须不断表态维护“核心”,当政治正确越来越与对一个具体领导人的忠诚联系起来,性质已经发生变化。

习近平追求的显然不只是行政服从,他需要思想认同、政治忠诚和领袖权威同时建立。这正是毛时代政治结构最危险的部分之一。

三、“党领导一切”:国家再次被党吞没

改革开放曾经提出过一个后来几乎被遗忘的命题:党政分开。1980年代,中共内部已经意识到党政不分、权力过度集中带来的严重弊端。十三大甚至把党政分开正式列为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内容;后来政治改革停滞,这个目标事实上被放弃,但江胡时代仍然保留了一定程度的政府专业化和党政功能分工。

习近平上台以后,方向完全逆转。“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成为新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政治宣言之一。党的领导被进一步制度化、组织化和日常化。党组织进入政府部门、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社会组织、学校和基层社会;重大决策越来越集中到党的委员会和各种由最高领导人直接掌握的中央机构。

这里存在一个经常被混淆的问题:习近平强化的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国家,而是党。现代国家意味着公共权力制度化,政府受法律约束,国家属于全体公民;党国体制恰恰相反:党凌驾于国家之上,国家成为党的统治工具。所以习近平所谓强化“党的全面领导”,实际结果不是国家现代化,而是进一步消解国家作为公共制度的独立性。

改革开放曾经有限尝试让党退到国家机器后面。习近平则重新让党站到一切组织前面,这是一场巨大的制度倒退。

四、从党国一体走向一种新的“政教合一”

这里所谓“政教合一”,当然不是传统宗教意义上的神权政治。它指的是一种现代极权政治中常见的政治宗教化。政治不再满足于管理公共事务,而开始提供唯一正确的世界观;党不再只是统治集团,而自称掌握历史方向;最高领袖不再只是行政领导人,而成为思想导师;教育不只是传授知识,而承担塑造政治信仰的任务。这样一个完整结构就逐渐出现:党代表历史正确——领袖代表党——领袖思想解释新时代——宣传系统传播思想——教育系统灌输思想——组织系统检查忠诚。

这与正常政治已经相距甚远。一个现代政府没有资格要求人民爱总统,也没有资格要求学生信奉现任国家领导人的思想。政府可以要求公民遵守法律,却不能要求公民交出自己的思想和良知。这也是宪政与极权最根本的分界之一:宪政国家管理人的公共行为,极权政治最终却总想占领人的内心。

“入脑入心”之类政治语言真正令人警惕之处正在这里。人的头脑不是国家领土,人的灵魂更不属于任何政党。

五、习近平真正追求的,可能是历史地位

仅仅用“贪恋权力”解释习近平,已经越来越不够。一个已经掌握最高权力的人为什么仍然需要如此密集地建设个人政治符号?答案可能在于,他追求的不只是现实权力,而且是历史地位。

毛泽东之所以特殊,不仅因为他曾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还因为他同时占据了几个位置:党的领袖、国家缔造者、革命导师、思想理论创造者和历史时代的命名者。毛死以后,没有任何中共领导人真正重新占据过这些位置。

邓小平拥有巨大实际权威,却没有建立毛式个人崇拜;江泽民和胡锦涛更加接近任期化的党国最高管理者。

习近平显然不同。“核心”“领航”“掌舵”“新时代”,以及不断强化的个人思想体系,共同指向一个目标:习近平不仅要统治这个时代,还希望这个时代以习近平命名。

从这个意义上说,可以提出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历史判断:邓小平时代试图解决的问题,是毛死以后中国怎样避免再出现一个毛;习近平时代正在努力解决的问题,却是习近平怎样成为毛以后第二个不可替代的领袖。

这是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最深刻的政治逆转之一。

六、习近平永远面临一个毛泽东没有的问题

习近平可以模仿毛的权力结构,却无法复制毛的历史条件。毛泽东拥有革命战争形成的军事权威,有中共建政形成的开国神话,有第一代共产党人长期斗争形成的个人资历。这些东西无论如何评价,都是一种真实存在过的政治资本。

习近平没有。他不是革命领袖,也不是开国领袖,更没有依靠个人魅力建立一个政权。因此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悖论:越缺乏毛泽东式的原始权威,就越需要借助组织机器制造毛泽东式的领袖地位。于是宣传越来越密集,学习越来越频繁,政治仪式越来越隆重,忠诚表态越来越重要;然而宣传密度并不等于真实信仰,甚至可能恰恰相反,一个社会被要求不断表达忠诚的时候,最容易产生的不是信仰,而是犬儒:会上学习,散会沉默;文件里拥护,饭桌上嘲讽;公开场合高呼正确,私人生活中无人真正相信。这可能成为习近平式个人崇拜最深刻的内在危机:

形式上的忠诚不断膨胀,真实的政治信仰却可能不断萎缩。一个靠革命神话产生的领袖崇拜,与一个依靠庞大官僚机器制造出来的领袖崇拜,终究不是同一种东西。

七、真正的问题不是为什么出了习近平

问题终于来到最关键的一层。为什么经历文化大革命的巨大灾难以后,中国仍然能够重新出现个人集权?为什么邓小平曾经反复警惕的权力过度集中,几十年后可以如此迅速地卷土重来?答案恐怕恰恰隐藏在改革开放本身。

邓小平改革了毛时代的很多具体制度,却没有改变最根本的制度:共产党对政治权力的垄断。他限制了最高领导人的权力,却没有建立独立于最高领导人的宪政权力;他反对个人崇拜,却没有建立新闻自由;他强调法制,却没有建立司法独立;他推动党政分开,却没有允许国家真正独立于党;他希望领导人受到约束,却没有把约束领导人的权力交给公民。所以那些所谓“制度化”,本质上仍然只是共产党内部的自我约束。

一个权力垄断集团的自我约束有一个致命缺陷:制定规则的人,同时拥有修改规则的权力。一旦出现一个足够强势的最高领导人,这些规则就可能被重新解释、架空甚至废除。这正是习近平时代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

习近平当然是一个重要变量,但如果把今天中国的一切倒退全部归咎于习近平个人,反而可能再次错过真正的问题。

八、习近平现象首先是个人现象,更是制度现象

习近平不是凭空降临中国的。他是从这套制度内部产生的,也是依靠这套制度完成权力集中的。一个真正成熟的宪政制度,并不需要假定领导人都是圣人。恰恰因为人可能贪婪、虚荣、自恋、恋权,现代政治才需要任期限制、权力分立、新闻监督、司法独立、自由选举和公民社会。

宪政从来不是等待明君,宪政首先是防范坏皇帝。如果一个国家只能期待最高领导人自我克制,那么它实际上仍然生活在帝王政治的逻辑之中。这也是习近平时代留给中国最沉重的一课。真正需要终结的,并不只是某一个习近平,甚至也不仅是个人崇拜本身;真正需要终结的,是那个能够产生毛泽东、又能在几十年以后允许后来者重新模仿毛泽东的制度结构。

改革开放完成了中国社会的一次巨大松绑,却没有完成国家权力的宪政化;邓小平打开了经济的门,却没有真正锁住政治权力的门。于是几十年以后,一个强人重新走进那扇没有锁上的门,把许多改革年代留下的简陋防火墙一堵堵拆掉。这才是习近平时代最大的警示。

中国未来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再也不会出现习近平”的美好愿望,而是一套即使再出现一个比习近平更有野心的人,也无法成为毛泽东的制度。

这套制度的名字并不神秘,它叫宪政。它的起点也不是寻找另一个伟大领袖,而是承认一个最朴素的现代政治常识:任何人都不配成为人民的导师,任何政党都无权占领人的思想,任何权力都必须被关进制度的笼子。

2026年8月10日星期一

顏純鈎:高額獎學金取悅黑人,中共擺闊為國際戰略

 作者臉書  2026-8-10


學者丁學良在信報撰文,比較中美兩國資助外國留學生獎學金的制度。據說最近特朗普當局通知哈佛大學,必須公佈發放給來自中國留學生的獎學金的細節,這些獎學金總額高達數億美金,政府並指這項舉措違反了美國的民權法。
丁教授由此引伸到比較中美兩國資助外國留學生獎學金的情況。據他了解,在中國大陸的非裔留學生每年可領取十萬元人民幣的獎學金,大學當局為安撫這批留學生在異國他鄉的精神苦悶,甚至給每個黑人男學生分派一個中國女大學生作「伴讀」。
這些非裔留學生在大學的住宿應該是免費的,每年十萬獎學金,即每月收入高達八千元,用於飲食和零用,不但相當闊綽,甚至都比一般中國打工仔身水身汗做一個月還多得多。
丁教授透露,有些非裔學生就憑這種優待政策,在不同高校之間跳來跳去,每換到一個高校,又可享受幾年的高額獎學金,與他們家鄉的窮困潦倒相比校,簡直視中國為天堂了。
至於女同學伴讀,更是體貼到家。即使同校的中國男學生,他們多數也是背井離鄉,莫非他們沒有精神苦悶的問題?中國女學生因為是校方分派,無法拒絕,多數只能默忍就範,但網上有不少女學生訴苦,說飽受非裔男同學的性搔擾。
最令人齒冷的是這個無恥的安排,與其說校方對非裔學生體貼入微,不如說是教育部官員猥瑣下作的強烈代入感作祟。為表示校方的關懷到家,連非裔學生性苦悶的問題都關照了,因此而令中國女學生受辱,便被校長大人們視為她們對革命應有的奉獻。
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出台如此沒有人性的政策,如果在美國發生這種事,不但沒有女學生會順從,大學校長更要引咎辭職。但在中國,校長說的話就是法律,女學生要畢業,不能不屈從,即使遭遇任何不堪的羞辱,也只能啞忍。
網上資料透露,中國每年接收的非裔留學生大約在6.1萬至8.1萬之間,取一個中間數,也有7萬。每年7萬人,每人10萬人民幣,國家一年花在非裔學生身上的獎學金,便高達70億元,如果這項政策實施了十年,那中國人民就為非洲留學生付出700億人民幣。這筆錢用來資助中國的窮苦大學生不好嗎?何必益到山長水遠的非洲去?
非裔留學生與普通中國人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倒是與中共的國際戰略大有關係。中共自老毛時代起,就以第三世界領袖自居,拉攏亞非拉中小國家,與美蘇歐日等大國相抗衡。自加入聯合國後,中共又苦心經營聯合國的主導權,收買大量中小國家來維護中共的利益,以此操縱聯合國投票結果。習近平上台後大搞一帶一路,非洲更是中共拓展國際戰略不可缺少的部份。
接納非裔留學生,顯示中共對第三世界國家的「善意」,以金錢收買,討好非洲政要,曲線換取戰略利益,這是中共處心積慮的一招。
此外,非洲窮鄉僻壤,人民食不裹腹,教育水平極低,大凡一個苦學生來到中國接受大學教育,回到自己國內,都會成為政商中流砥柱,在未來的政局中佔據重要地位。這些留學生因為中共的善待,對中國留下良好印象,一旦他們進入中樞決策機構,自然抱有對中共政權的感恩心態,將使兩國關係傾向於對中共有利的方向。
最後,非裔留學生回到國內,個個成了人上人,也令非洲普通國民對中國充滿艷羡之情,對於中共在當地竊取礦產資源,投資大型工程,都會有正面的推動作用。從國家利益的大局看,幾百億人民幣的支出,幾萬個女學生的犧牲色相,便都是本小利大的戰略利益。
美國支付給非裔留學生獎學金,本來是出於同情,但這項政策被濫用,反而喪失了公平性。丁教授指出,特朗普當局已向多所著名私立大學和少數公立大學發出通知,責令他們廢除招生過程中優待特定種族的規則,否則將被砍掉政府的大量資助,甚至遭法律追究,據說多數大學已基本上改正。
丁教授解釋,每隔若干年,美國都會有獨立的智庫或大學研究中心,檢討美國中長期國際交流項目的實際效果,並提出改進方案,因為這些項目都是納稅人的金錢支付。可惜在中國,根本無法讀到這類系統客觀的經驗研究報告。
丁教授發出連串追問:「過去十幾年裡中國納稅人的錢花費了多少?以什麼樣的標準讓什麼素質的非洲人進入內地大學讀書?他們平均在內地呆了幾年?他們學到的主要知識和技能是哪些?他們回到本國後做了哪些工作?這些工作的什麼環節是與他們在中國受教育相關的?他們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以什麼方式展示了中國教育的綜合效益?他們本國民眾有機會了解這些資訊嗎?」
丁教授的追問當然不可能得到中共官方的回應,因為資助非裔留學生雖然是局部的教育政策,牽涉的卻是中共對外關係,說穿了等於洩露國家機密。中共今日相當手緊,連黨政部門薪水發放都有困難,這筆獎學金會不會維持下去,也只好走著瞧了。

2026年8月6日星期四

越强大,越害怕:从出入境新规看习共政权的安全逻辑和恐惧心态

艾地声Edysen   X
@KA594594 · Aug 6, 2026


越强大,越害怕:从出入境新规看习共政权的安全逻辑和恐惧心态

美国政治学者李少民评论中国新出台的出入境管理规定时,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毛时代谁能出国?当然是组织最信任的人。能出国本身就是一种特权。今天倒过来了:越是自己人,越不能让你随便走。这说明了什么?不信任。不仅不信任老百姓,甚至更不信任自己的干部,不信任自己提拔的人。”

这句话是否可以概括全部现实,当然可以讨论。但它提醒人们注意一个越来越明显、却又容易被忽略的变化:今天中国最重要的政治主题,已经不是发展,而是安全;不是如何扩大自由,而是如何减少风险;不是如何激发社会活力,而是如何确保政权安全。

过去十几年,中国几乎每一次重大政策调整,都可以串成一条十分清晰的轨迹。

先是资本。2015年新华社旗下"瞭望智库"发表《别让李嘉诚跑了》,许多人当时以为,那不过是一场针对首富的舆论批判,是民族主义情绪的一次宣泄。

今天回头再看,真正值得注意的关键词,其实不是"李嘉诚",而是"跑"。那是官方第一次如此公开地把资本离开中国,赋予了某种政治含义。"离开",不再只是市场选择,而开始带有忠诚与否的意味。

随后,是互联网平台,资本不能"无序扩张";然后,是数据,数据不能"无序流动";接着,是科技,技术必须"自主可控";如今,则越来越延伸到人员流动。每一步收紧,都有一个听上去完全合理的理由:防范金融风险、维护数据安全、保障国家安全、应对复杂国际形势……

这些理由本身未必没有现实依据。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新的治理逻辑:凡是不确定的,都可能成为风险;凡是风险,都需要纳入管理;凡是管理,都需要更多权力。

社会运行的默认状态,不再是开放,而是防范。一个真正耐人寻味的现象出现了。中国今天是近代以来综合国力最强的时候。世界第一制造业;世界最大的外汇储备之一;世界领先的高铁网络;全球重要的科技和工业中心。官方不断强调"四个自信",不断强调制度优势,不断强调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按理说,一个如此强大的国家,一个如此自信的制度,一个如此稳固的政权,应该越来越从容。然而,人们看到的却恰恰相反。安全二字,越来越频繁;维稳投入,越来越庞大;国家安全的外延,越来越宽。资本需要监管,互联网需要监管,媒体需要监管,教育需要监管,宗教需要监管,企业需要监管,数据需要监管,出入境需要监管,甚至干部和公务人员的正常流动,也越来越成为一种需要严密控制的事项。似乎整个社会,都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风险管理模型。

最讽刺的是,口头上是高度自信,制度上却是高度戒备;宣传里是"人民是国家的主人",治理中却越来越像是在防范人民。如果人民始终是力量源泉,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制度设计,首先想到的是如何限制、备案、审批、监控,而不是信任?如果制度真的拥有充分的自信,为什么还需要如此庞大的维稳机器来证明自己的安全?

政治学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真正缺乏安全感的政权,往往最强调安全;真正担心失去控制的权力,往往最执着于控制。

安全感不是靠口号获得的,而是靠信任建立的。一个社会越缺乏信任,就越依赖监控;越依赖监控,又越削弱信任。于是便形成一种循环:因为害怕风险,所以不断扩大控制;因为不断扩大控制,又不断制造新的风险;最后,整个社会都在为一种"可能发生"的不确定性付出越来越高的成本。经济活力因此下降;社会信任因此流失;干部越来越谨慎;企业越来越保守;普通人越来越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待别人先动,所有人都担心自己成为那个"出问题的人"。一个原本为了安全而建立的体系,最终却可能成为不安全感不断扩散的来源。

李少民的话,真正值得思考的,或许并不是干部为什么越来越难出国,而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不断宣称自己前所未有强大的政权,却越来越像一个时时担心失去控制的政权?

答案或许并不复杂。一个政权最真实的安全感,从来不体现在它说自己有多自信,而体现在它究竟敢给社会多少自由。当一个制度越来越需要把整个社会都当作潜在风险来管理的时候,它真正暴露出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恐惧。

2026年8月1日星期六

最严边控新规 中国闭关还有45天

中美对标 
@new_voa 




 距离9月15日,还有45天。 

 中国刚刚公布了一部新的《出境入境管理规定》。它没有宣布关闭机场,也没有没收所有人的护照,却把“不让一个人离开中国”的权力,做成了一套更加完整的行政机器。 

 边检今后不只核验你的护照和签证,还可以核实你为什么出境,要求你提交文件、资料和“电子数据”。旅游是不是真旅游,探亲究竟去见谁,出国读书的钱从哪里来,手机里有哪些聊天记录、邮件、照片和境外联系人,都可能成为审查对象。 

 更加危险的是,谁能决定你走不了,也变了。 

 在境外从事被认定为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活动的中国公民,回国以后,住所地省级政府就可能决定其六个月至三年不得出境。涉及出口管制、技术转移、产业安全和技术安全的人员,也可能被商务等主管部门直接留下。条文没有要求必须先经过法院审判,也没有要求一个人必须已经被定罪。 

 如果决定机关认为通知本人可能影响国家安全或者刑事侦查,它还可以不告诉你。你仍然可以上班、买票、收拾行李,直到站在机场,把护照递进边检柜台,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 

 很多人以为,这只与异议人士、公务员、军人、企业家或者AI和芯片专家有关。但你有没有参加过烂尾楼、金融暴雷、欠薪或者物业维权?有没有因为洪水和灾害批评过地方政府?有没有在微信群里转发过后来被删除的现场视频?有没有被删帖、封号或者警方约谈?你的配偶、父母和子女,有没有卷入经济或刑事案件? 

 当边控权被下放到省级政府,当地方维稳记录可以与全国边检系统连接,当最敏感的决定可以不通知本人,“普通人”就不再是由你自己定义的身份。 

 美国人离开美国,没有中国式的出境边检。没有人逐个询问美国公民为什么出国,也没有边检人员在护照上盖一枚准许离境的章。没有到过美国的中国人,可能很难想象:一个国家的公民离开自己的国家,原来可以不需要政府最后点头。 

 今晚,妖妖酱逐句拆解这部“最严边控新规”:谁获得了关门的权力,哪些人可能被留下,为什么中介机构正在变成边控的前哨,以及这45天,对哪些人可能真的是最后的离境窗口。 

 中国最可怕的不是不让外面的人进来,而是不让里面的人出去。

  https://youtu.be/NXxd24dgpD4

2026年7月26日星期日

王虹、邓煜拿了菲尔兹奖,对北大来说是更像是打脸而不是长脸

 来源:壹家言  2026-7-26

2026年7月,北大2007级校友王虹、邓煜同届斩获菲尔兹奖,北大官微光速亮灯、做海报、发通稿,“热烈祝贺校友荣获菲尔兹奖”。媒体一片欢腾,仿佛这是中国高校“自主培养”的世界顶级突破。但稍作冷静梳理,这恰恰是一记响亮的打脸——打的是国内科研环境留不住人、制度养不出大师、生态容不下纯粹探索的耳光。

一、核心成果与国内毫无关系

王虹证明三维挂谷猜想、邓煜在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上取得突破,这些改变数学史的成果,全部在海外机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纽约大学库朗所、芝加哥大学——完成。博士训练、博士后、教职、经费、同行评审,一样不靠国内。

换句话说:天才在中国读了本科,但真正的数学家是在离开中国后才长成的。如果把菲尔兹奖算作北大的“教学成果”,那硅谷的诺贝尔奖也该算清华留美预科的?

二、“本科启蒙”不能无限放大

有人辩解:他们在北大打下了基础,北大有功劳。这话没错,但基础教育和“产出世界级原创成果”是两码事。按此逻辑,他们的小学、中学、奥数教练是不是也该出来认领一份荣誉?北大提供的是筛选和通识训练,不是让一个本科生做出菲尔兹级工作的科研土壤——这一点北大自己也清楚,否则不会留不住他们继续读博。

邓煜大二就转学MIT,连北大本科毕业证都没有;王虹虽读完本科,博士阶段仍须赴MIT—普林斯顿体系方能起飞。这本身就在说明:国内当时的学术环境,不足以承接这类天才的深造需求。

三、急功近利的评价体系,专杀“大问题”

王虹在IHES拿到终身教职,条件仅仅是——做出好数学,不考核论文篇数、不数引用率、不要求项目。“挂谷猜想”她花了数年,一篇127页的论文,期间没有任何“阶段性成果”可交差。

若他们在国内走完博士—青椒—“非升即走”这条路,面对的是什么?三年一考核、五年一聘期评估、论文要发“四大”、项目要贴合指南、结题要量化产出。一个十年未必有答案的纯数学硬骨头,必须被包装成“三年可验收、每年有阶段性成果”的本子——否则连续聘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唯论文、唯帽子、唯项目、短平快”的流水线上,青年学者的最优策略是追热点、做可快速发表的边角问题,谁敢赌上学术生命去碰挂谷猜想或希尔伯特问题,谁就是自毁前程。国内喊了多年“破五唯”,落地时往往变成“唯顶刊”替代“唯数量”,量化考核的内核纹丝未动。王虹、邓煜如留在国内,极大概率会被考核表消磨掉最宝贵的连续思考时间——甚至正如网友戏言,“在国内评个副教授都费劲”。

四、论资排辈与学阀圈层,让年轻人无立锥之地

比考核更窒息的是资源与话语权的分配逻辑。优质科研资源——大项目、重点实验室、基金评审权——长期向“资深教授”“院士”“帽子持有者”倾斜。青年学者即便已有国际水准的工作,申报长线基础研究经费时常因“资历不足”“不在圈内”被冷处理;反倒是手握“帽子”的大组,经费花不完却可做可不做。

这导致两个恶果:一是青年才俊不得不“拜码头”、进大老板课题组打杂,独立性被吞噬;二是独立研究者若不愿融入既有圈层,其成果难以被体制内的评价体系“看见”。许晨阳当年回国六年后再度赴美,留下那句著名感慨——“国内学术环境对年轻人不够友好”——说的正是这套论资排辈与圈子文化。王虹、邓煜若留下,要么削尖脑袋入圈,要么在边缘苦熬,都难有IHES那种“给你一张书桌,不问产出”的奢侈。

五、真正该反思的,是“留不住”和“养不出”这件事

同一届出两位菲尔兹奖得主,放在任何一所世界名校都是顶级荣耀——前提是人家在你这里完成了关键成长。而我们的顶尖苗子,本科一读完就必须走,不走就做不出东西。这才是这枚奖牌映照出的最刺眼现实:我们有能力识别天才,却没有能力留住并托举他们;我们有筛选“考高分”的机器,却没有容纳“十年磨一剑”的土壤;我们一边痛恨急功近利,一边用年度考核逼年轻人放弃大问题;我们一边反感学阀,一边把资源锁死在论资排辈的金字塔顶端。

北大此刻高调庆祝,容易让人产生“我们的培养体系已经世界一流”的错觉。这是一种危险的自我麻醉。与其敲锣打鼓贴金,不如老实承认:我们送出了好苗子,但没能成为他们扎根的地方——这值得自豪,但更值得羞愧和反思。

菲尔兹奖照出的不是荣光,是国内基础科研生态的积弊。别再用校友的奖状,给那套急功近利、论资排辈的烂制度遮羞。

附:



2026年7月25日星期六

谈共产极权下的国家奴隶制与全球争霸:中国经济怪象的底层逻辑——兼与黄亚生教授商榷(之一)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Jul 24, 2026


谈共产极权下的国家奴隶制与全球争霸:中国经济怪象的底层逻辑 ——兼与黄亚生教授商榷(之一)


一、问题不在经济学,而在国家性质


最近,麻省理工学院黄亚生教授在访谈中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据:根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对全球87个国家制造业的统计,中国制造业工人的劳动收入占总产出的比例,从1992年的6.3%一路下降,到2010年跌至仅1.8%;即使2024年回升到3.3%,仍位居87个国家中的倒数第二,远低于美国、日本、韩国、台湾,甚至远低于印度。他由此发问:一个自称信奉马克思主义的国家,为何长期压低劳动收入?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所有研究中国经济的人深思的怪象。

黄教授对此提出了一套具有代表性的解释:由于中国长期缺乏独立工会,地方政府为了GDP考核偏向资本,行政压低工资,而决策层又缺乏福特所理解的"生产者也是消费者"的理念,因此长期忽视居民收入和内需建设,最终形成今天消费不足、产能过剩的困局。

我认同黄教授提出的大量事实,也赞同劳动收入长期偏低是中国经济最严重的问题之一。但我认为,他的解释仍然停留在经济学术分析的层面,因此无法触及问题真正的根源。

因为,他讨论的是政策与市场,而我认为首先应该讨论国家与权力。


二、为什么西方经济学解释不了中共?


西方经济学研究市场,通常默认存在三个相互独立的主体:国家负责制定规则;企业负责参与竞争;劳动者负责出售劳动力。于是,政府、资本和劳动者之间形成了一套不断博弈、不断调整的市场关系。

黄教授的分析,也基本建立在这一框架之上:政府偏向资本,资本压低工资,劳动者因为没有独立工会而失去议价能力,于是劳动收入长期偏低。

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普通市场经济国家,这种分析完全成立。

但问题在于,中共党国从来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现代国家。

它首先是一个列宁主义政党,是靠暴力维系的极权国家;它不仅是市场规则的制定者,而是市场最大的参与者与垄断者;它不仅是亲自下场比赛的最大运动员,更是一方面维持秩序、一方面保证党必须赢的裁判。

换句话说,在中国,并不存在西方经济学默认的三个独立主体。

国家控制土地,控制金融,控制司法,控制工会,控制媒体,控制资源配置;国有资本直接属于国家,民营资本的生存也高度依赖国家许可。

于是,一个本来应该彼此制衡的三角关系,最终收缩成了一个主体。国家既拥有资本,又拥有行政权;既制定市场规则,又参与市场竞争;既拥有财富分配权,又拥有司法裁判权。它既是运动员,也是裁判员。更准确地说,它既制定比赛规则,也拥有比赛结果。

因此,我认为,把中国长期压低劳动收入解释为"市场失灵"或"政策偏差",实际上混淆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分析层级。

问题不是市场为什么失灵,而是市场是否真正存在。


三、没有博弈,只有奴役


从这个角度来看,黄教授提出的"工人缺乏议价权",其实并没有触及问题本身。

中共党国的工会是执行党政策的工具,管理工人、防止工人造反的工头,它代表的是党的利益,议价从来不在它的工作任务之内,能象征性地争取到一点福利就不错了。

而议价权存在的前提,是双方都拥有退出交易的自由。

在自由资本主义社会,即使十九世纪欧洲工人的生活十分艰苦,他们依然拥有拒绝雇佣、迁徙流动、组织工会以及更换雇主的自由。资本可以压榨劳动,但无法垄断劳动者全部的生存资源。

然而,在中共党国体制下,这种前提并不存在。

户籍制度限制人口流动;土地制度决定农民无法真正拥有土地;金融体系由国家垄断;工会属于党的组织体系;司法不能独立;媒体不能监督;企业的生死取决于党政许可。

劳动者面对的,并不是一个资本家,而是整个国家机器。

因此,这种制度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国家奴隶制"。

这里所说的"奴隶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身买卖,而是国家通过垄断劳动者赖以生存的关键资源,使其事实上失去自由退出、自由流动和自由议价能力的一种制度状态。

在这样的制度下,劳动收入长期维持全球最低水平,并不是市场竞争偶然形成的结果,而是国家权力蓄意制造的结果。

独立工会和议价权不可能在这个体制存在。这不是市场失灵,而是权力成功。

所谓行政抑薪(如黄教授提到的地方政府设定最高工资涨幅上限、频繁下调农村贫困线)并非“保护企业发展”,而是极权系统对底层剩余价值的强行抽干,一是为了政绩升官,二是为中央背财政包袱。中共的底层逻辑永远都是丢卒保车、卸磨杀驴、变着法子割韭菜。他们才是真正的“周扒皮“。

黄教授在访谈中提及一个细节:2025年,巴西政府起诉比亚迪在当地的分包商,指控其没收工人护照、拖欠工资、将工人锁在宿舍,称其处境“堪比奴隶制”。黄教授惊叹于连巴西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都看不过去这种剥削,但在中国的工厂里,这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当一个人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流动的空间,没有谈判的筹码,被行政体制强行按在流水线上,用生命与健康去换取由党国单方面规定的、仅仅够维持肉体活命的极低报酬时,这根本不是什么“缺乏议价权”的博弈失灵,而是一场彻底的、制度化的奴役。在奴隶主的账本里,奴隶的温饱与福利根本不是应得的权益,而仅仅是维持这台暴力机器继续运转的折旧成本。

当然,我也承认党国人民的生活水平要比以往好了很多,但民众创造的财富和中共从中剥夺的比例悬殊过于巨大,也没有改变党与人民之间的奴役和被奴役关系。


四、 战时经济的底色


为什么中共极权要如此严厉压榨和剥削人民、几十年如一日地拒绝让利于民呢?因为中国的经济结构,从一开始就是一套按照苏联模式打造的战时经济结构,军工是整个工业的核心基础,它的最终和真实目标并不是像其自诩的“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是要用举国之力巩固和加强中共极权,赶超英美,争霸世界,最终战胜资本主义。

文革结束后,面对崩溃边缘的国民经济,邓小平推行“军转民”。这绝非放弃战时经济体制去拥抱真正的自由市场,而是在经济困境下的调整,重新壮大军工的策略。尽管后来的单位名称变了、公司化了、推向市场了,但其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资源统筹、压低民生消耗的核心架构和战争目标从未改变。

西方学者常问:为什么中国搞了那么多的民生工程,内需却始终提不起来?答案很简单:因为那些所谓的民生工程,从一开始就只是安抚民众的形象工程。

在中共极权战时经济的逻辑里,所有的国民财富都是“备战物资”。如果进行实质性的民生改善,真正把财富散给民众,就必须让利于民;而让利于民则要放弃国家的高度垄断,尤其是高利润行业的垄断;如此,内需固然会上去,但国家集中资源搞大战略、大基建、大军工、大争霸的资金就会被稀释,所以它不会真正地提高工人的收入。

习近平时代对这种战时经济进行了变本加厉的强化。在一切为了打仗争霸的前提下,所谓的四个现代化或新质生产力,不过是战时体制从隐性走向显性。民生工程注定只能是面子工程,底层工人和农民自然只能继续充当战时经济体制下的“壮丁”。

当然,这招也不是中共的发明。在列宁主义与战时经济的方程式里,个人消费不是目的,而是对战备资源的浪费。所谓的“低工资/低成本”,本质上是国家通过奴役本国劳动力,将节省下来的庞大剩余价值强行注入到国家暴力机器与地缘争霸的工业基础中。

与此同时,如果人民掌握了相对独立的经济资源,就会减少对体制的依附,从而催生出真正意义上的中产阶级。而这群人的政治诉求必然增长,势必对极权统治构成致命威胁。

这就是北京绝不可能真正改善民生的底层密码。

因此,我认为要跳出西方学术象牙塔,认清中共经济体制真相。

一个自称信奉马克思主义的政权,之所以长期将劳动收入占比压低到全球倒数第二,不是因为它掉进了意识形态的误区,也不是因为它不懂得消费驱动经济的常识。

它的低工资,是其国家奴隶制本性的必然结果;它的低民生,是其战时经济体制下将举国资源向战争与争霸倾斜的必然选择。

西方学术界那种技术官僚式的诊断,将极权榨取包装成“绝对优势”,将战时动员解释为“发展模式”,最终不过是在用西方的学术语言为这具冰冷的极权机器涂脂抹粉。只有彻底撕开这层伪装,我们才能看清中国经济怪象的本质——它从来不是什么市场经济的奇迹,而是一场将十四亿人捆绑在战时战车上、靠榨取几代奴隶血汗来维持全球争霸的残酷结局。


后记:


作为与黄亚生教授商榷的第一篇,本文从剖析“国家奴隶制”与“战时经济结构”开始,如果有时间,我打算在后续篇章中分别从1.法家驭民术与现代重商主义的结合,2.西方资本的绥靖、合谋与反噬,3.在制度性压榨、朝令夕改不确定下中国人“苦怕了”以及“一切为了孩子”的储蓄心理,4.躺平——反剥削压榨的策略,5.出口型经济的变相殖民主义,6.全球关税战下的奴隶制困局等角度展开深入探讨,层层剥开这个世界工厂的华丽伪装,暴露其肮脏内裤。也请有兴趣的推友一起来写。


本文图片为苏联宣传画,其上俄文的意思是“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ВСЁ ДЛЯ ФРОНТА, ВСЁ ДЛЯ ПОБЕДЫ!)

2026年7月23日星期四

帝制,一个无解的多输死局

 原创  小西cicero  海边的西塞罗  2026年7月23日




但为什么,我们却乐此不疲的玩了两千年。

各位好,这两天连着写了两篇与三国相关的长文:

《争洛阳》好不好,要看它怎么理解这个“乱天下之谜”

《“圣主”桓灵,为什么反把大汉搞亡了》

都实在太长了,写出来很耗费心神,今天稍微休息一下,写个稍微短一些的。

昨天我的文章谈到,被刘备钦定为“昏君”的汉桓帝和汉灵帝,在真实的历史上很可能非但不是昏君,反而是两个极有作为的皇帝。面对当时汉朝出现的问题,他们凭着自己的政治本能试图力挽狂澜。而且,这些做法(比如削弱士族、权力上收等)也是被后世王朝、甚至现代所认可的。也就是说,桓灵二帝思路对头,手腕高超,但做出来的事情,因为失败了,导致他俩成了亡国之君,后世史书为了把罪责归咎于个人而非帝制本身,才把他们描述为昏君。

但实际上,自秦以后的古代中国所走的那条帝制道路,那种一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集权而不是分权的政治审美倾向,恐怕才是历代王朝到了末年都出大有为之君,结果越死越折腾、越折腾越死的根本原因所在。

但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祖先会选择这种制度、和这套一问“天下恶乎定?”就回答“定于一”的政治审美体系呢?

“天下恶乎定?定于一”这话,出自《孟子》。有一种学说认为,中国在春秋战国时代的黄河水患已经较为严重了,而沿岸各个诸侯国却都“以邻为壑”,于是就产生了呼唤一个“雄主”出来混一域内的思潮。

这个说法与著名的“治水理论”不谋而合,该学说最著名的提出者是德裔美国历史学家卡尔·魏特夫(Karl Wittfogel)。他在 1957 年出版了里程碑式的著作 《东方专制主义——对于极权力量的比较研究》。

卡尔·魏特夫认为:在干旱或半干旱、以及饱受周期性严重水患折磨的低地地区,人类为了生存,必须兴建大规模的灌溉渠、防洪长堤或疏浚工程。在古代生产力低下的条件下,这些工程绝非个体、家族甚至单个地方村落所能完成,它需要庞大的人力动员和绝对集中的物资调度。

于是,一个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统筹征调全国劳动力与财富的中央强权便应运而生。为了管理这庞大的治水系统,又催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官僚机构。在这个过程中,水权等同于生存权,最终全被垄断在统治者手中,从而在政治上必然导向缺乏制衡的“东方专制主义”。

这个理论似乎很能在古代中国找到佐证,毕竟我们的神话传说中就有“大禹治水”的故事,而禹死后,他的儿子启立刻就杀了原本要禅让的候选人,自己开创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夏朝。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化国为家”,帝制似乎真的就是这么治水治出来的。



但是且慢,任何理论的形成,我们不能只看成功案例,也要看反例。同样是面对水患,有些国家民族的确如古代中国一样,越治理越专治,但也有另一些国家,做同样的事情,反而因此搞出了民主乃至市场经济起源。

这方面最著名的例子,就比如荷兰了。

荷兰是个超过四分之一领土位于海平面以下的国家,面对北海肆虐的风暴潮和内陆泛滥的低洼水患,如果连着几年不修堤,老百姓全得被冲到北海里去喂鱼。但奇怪的是,荷兰的治水模式从一开始就不是“中央政令的下达”,而是“利益相关者的自发联合”。

为了保护共同的家园,邻里、村落、地主之间不得不自愿让渡一部分权利,坐下来签署契约,共同出资、出人去修筑名为“圩田”的防洪堤坝。

而恰恰就是在这种协作过程中,为了切实的保证所有人都为了公益平等的付出自己相应的劳动,荷兰人在13世纪(相当于中国的南宋末年到元朝初年)发明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股份民主制实体——水务局(Waterschappen)。

这个水务局的运作模式特别有趣,她的原则是,谁在圩田里拥有的土地多,谁承受的水患风险就大,谁就要交更多的“水税”。相应地,交税多的人在管理委员会里就拥有更多的投票权。

而多纳税获得的投票权,并不是用来在朝堂上争权夺利,而是用来投票选举那个真正能保卫大家身家性命的行政官员——“堤坝伯爵”(Dijkgraaf)。

这个名为“伯爵”的职位,确实拥有类似于欧洲中世纪领主贵族般的强力执法权。在防汛抗灾的生死关头,堤坝伯爵就是最高统帅。如果哪家地主偷懒不出钱、不派劳力修堤,或者在抗洪时擅离职守,堤坝伯爵有权直接对其开出巨额罚款,甚至动用强制力量进行刑事惩罚。

但是,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式长官,其权力的合法性却完全来自自下而上的推选。在竞选过程中,候选的“堤坝伯爵们”必须公开自己的治水方案、财政预算和工程规划,在圆桌和集市上大声疾呼,说服选民为什么自己的排水方案比竞争对手更省钱、更高效、更安全。

是的,这种为了公共事务而向纳税人阐述施政纲领、争取选票的情形,已经颇为类似于今天的美国总统大选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可能比现代西式民主更加有效,因为它搞得是财产民主制。

而如果你了解一点美国历史,就会知道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细节:美国那批奠定立国精神的“始祖移民”——1620年乘坐“五月花号”前往新大陆的清教徒,他们虽然是英国人,但他们并不是直接从英国启航的。这批因为遭受英王宗教迫害而流亡的清教徒,此前已经在荷兰的莱顿等地“润”了整整十一年。

在这十多年间,这批英国清教徒置身于荷兰社会,亲眼目睹、并深深融入了这种历史悠久的水务局选举。他们惊奇地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发号施令,一群自由人靠着契约、选票和对公共事务的辩论,也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能把一片汪洋大海变成沃野千里。

因此,当他们最终登上五月花号、在冰冷的大西洋上签署著名的《五月花号公约》时,他们脑海里最成熟的制度蓝本,早已不是英国那套陈腐的君主特权,也不是已经死去上千年的希腊罗马选举制,而是荷兰水务局里那套“利益相关、契约自治、选贤任能”的治水逻辑。

美式民主最早的根基,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被这批熏陶了多年的清教徒,从荷兰的圩田里连根带泥地拔起,深深地埋进了新大陆的土壤之中。

所以你看,魏特夫说的不对,治水并不是专制制度形成的最关键因素。同样是为了治水,为了最高效的实现公共利益的最大化,人类固然可以走向帝制,但同样可以选择走向民主。

而且从最终结果上来看,后者的执行效率未必不如前者——恰恰是在宋元以后,黄河水患是随着绝对君主制的极端化而一天天加剧的,明清的河道总督一直都是贪污腐败发生的重灾区。与之相对应的,荷兰的水务局却把堤坝管的很好,还萌芽了人类最早的股票交易所、资本主义等等……

所以,“治水理论”不是帝制形成的托词,专制恐怕不是解决水患唯一办法,恰恰相反,很可能还是最笨、最适得其反的那个办法。正如它在面对其他问题时一样。

所以我觉得,面临同样的社会治理难题,古代东西方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恐怕还是有一点运气的因素的——荷兰人运气好、历史短,就发明了“水务局”这样的治理办法。我们遭遇这个问题太古老了,只能想比较原始的笨办法,最后就只能公推出一个大禹王来,他说啥大家干啥。大禹王后来就渐渐变成了皇帝。

但我想特别强调的一点是,无论帝制是怎样来的,发展了三四百年到了东汉末年那个时候,它就已经显而易见的不利于任何人了。

老百姓自不必说,帝制导致的治乱循环,每隔两三百年,就来一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社会财富乃至生命彻底清盘。

官员其实也未必有什么好处,这套体制具有强大的“逆淘汰”机制。它不需要有独立思考和担当的政治家,只需要绝对服从的办事员。在王朝末年,面对危机,官僚们的最优解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如何对上交差”和“如何保护自己”。

甚至在这套体系的最顶端,皇帝和觊觎皇位的人,他们自己也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你看看《三国演义》里汉献帝的那个样子,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活。那戏剧中被骂做“篡汉奸贼”的曹操就真的活的有多么舒坦么?

我觉得有一篇特别体现历史上曹操真实心境的文章,叫《让县自明本志令》(又称《述志令》),这篇文章堪称曹操的“政治自白书”。

它的背景,是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此时的曹操已经位极人臣,做了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北方彻底站稳了脚跟。但随之而来的,是朝野上下铺天盖地的猜忌、咒骂与暗杀。人们说他包藏祸心,说他早晚要篡汉自立。有人劝他如果是大汉忠臣,就赶紧急流勇退,辞去官职,还就封国(当时的中国皇权还没有加强到臣子毫无退路的地步,功臣理论上还是可以“就封”养老的)。

对于汹汹物议,曹操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杀,但大杀一批人之后,曹操可能自己也觉得累了,甚至有点可笑——我这个当年豁出命去刺董的大汉忠臣,怎么落到今天这个模样了呢?

于是他就写了这篇文章,自述心曲,讲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开始,他真的是想安安生生当个“日子人”,想当个郡守,把地方治理好,立功与朝廷后就辞官隐居读书、秋天打猎。

后来天下大乱,他被迫起兵,也只是希望为国家讨贼立功,死后墓碑上能刻上一行“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于愿足矣。

但是不知不觉间,历史的洪流和残酷的帝制的逻辑,把他一步步推到了今天这个高度。回首每一步走来,曹操都

“然欲孤便放兵权,退就封国,不可。何者?诚恐己离兵权,期见剪屠。孤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也。”

你们这帮人,天天劝我交出兵权,退回封地去当个富家翁。这绝对不行。为什么?因为我一旦没有了军队保护,立刻就会被政敌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我倒了,国家立马就会陷入更恐怖的军阀混战。所以我绝对不能为了贪图一个“谦让”的虚名,而让自己和家人落入灭顶之灾的实祸之中。

曹操说的是实话么?是实话。你就看他自己拿一路走来,眼见了多少失败者被抄家灭族吧,光曹操自己就杀了多少?他早已无处可退,必须在这修罗场里厮杀到底,最后累死在这杀伐中。


老三国吉平刺杀曹操这一段演的特别有希腊悲剧的那种美感,曹操躲过一劫后狂笑——哈哈哈,我成董卓了!

那一刻,他大约望见了自己终于走向了他人生的反面和他今后的命运。

所以,有人觉得曹操写《述志令》的心情是自豪、坦诚的,我觉得纯属胡扯——这分明就是一个落入死局的奋斗者无奈的嘶吼和叹息,我这一生奋斗下来,初心本来是好的,奋斗和运气也不差,怎么最后就落到了这样一个不敢脱甲,不敢放权,睡觉时甚至要假装“梦中好杀人”来防范暗杀的境地了呢?!

中国人喜欢看三国、聊三国,但我觉得很多人未必读的出三国的意义,和最底层的那种悲凉:中国的古代帝制系统,在它第一个王朝结束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宣告理论破产了。成为了一个大修罗场、绞肉机,无数人在追求王权的路上机关算尽、刀刃相向,最终杀得尸横遍野。但即便那个站到了顶端的人,他看到的,也是一个“进退维谷”“望断天涯路”的无解死局。

这样的历史,当它发生第一次的时候,是个悲剧,但当它如鬼打墙一样重演两次、三次、四次、五次……演到看客们都麻木了、看累了,它就越来越是闹剧。

所以《隋唐》不如《三国》,而明末则又不如隋唐。

之后的治乱循环,哪里还有什么英雄气?不过是在长达两千年的垃圾时间,一再的重复、蹉跎。

直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了英雄。

……

累了,今天就写到这吧,为文不易,喜欢请关注、赞赏、转发,您的支持是我坚持创作的不竭动力。


歌曲《滚滚长江东逝水》 演唱:杨洪基

2026年7月20日星期一

韩联潮 | 权力碰壁:为什么“举国体制”唯独救不了中国足球?

韩连潮   X
@lianchaohanAM · Jul 20, 2026


权力碰壁:为什么“举国体制”唯独救不了中国足球?

我觉得大眼哥提出了很多独到的见解,我想补充的是,在中共党国体制下,几乎所有体育项目本质上都是“行政体育”,服务于党国的金牌战略,成为政治工程的一部分。令人耐人寻味的是,这套在跳水、举重、乒乓球等项目上屡试不爽的“举国体制”,一旦遇到男足,却几乎完全失灵,而且越砸钱、越动用行政力量,反而烂得越彻底。

中国足球之所以长期失败,也许并不是因为足球本身,而是因为它是少数几个能够直接检验一种文明组织方式是否有效的领域。足球的失败,并不是偶然,而是制度与现代文明规律碰撞后的必然结果。

其背后的原因,大致可以从三个层面归纳:

一、全球人才市场,对局部行政选材形成降维打击

跳水、举重等项目,参与国家和人口有限,商业化程度也不高。许多国家主要依靠运动员个人兴趣和家庭投入训练。

因此,党国只需在全国范围内选出几百名苗子,实行长期封闭集训和军事化培养,便足以凭借资源集中优势,在国际赛事中形成竞争力。

足球则完全不同。

它是世界上参与人数最多、市场最成熟、竞争最充分的职业运动。日本注册足球人口已超过百万,德国更超过一百六十万,而中国真正意义上的职业球员却只有两千余人。

当别人依靠真正的“群众性体育运动”——整个社会、整个市场,在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参与者中自然筛选人才时,党国行政体制那几个封闭训练基地,无论投入多少资源,在人才基数和概率优势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党国面对的,不再是几个冷门项目,而是全球最充分竞争的现代市场文明。

二、复杂系统,拒绝行政指挥

乒乓球、举重等项目,动作相对标准化,变量有限,通过长期重复训练和严格纪律,确实可以塑造稳定的竞技水平。足球却完全不同。

它是一套典型的复杂系统。二十二名球员在巨大开放空间内高速对抗,比赛瞬息万变,没有任何教练能够预先设计每一次传球、跑位和决策。

现代足球越来越强调球员在极短时间内依据现场变化自主判断,并依靠创造力解决问题。

而行政体制最擅长的,却恰恰是标准化、格式化和绝对服从。

当权力试图用统一指标、长官意志乃至僵化训练方式去管理这样一个复杂系统时,就像试图用大刀雕刻芯片一样,投入越大,偏离越远。

足球更需要的是自由成长出来的创造力,而不是训练出来的服从。

三、行政垄断与畸形资本,共同催生逆向淘汰

举重等传统举国项目,运动员的激励主要来自国家荣誉和行政晋升。

真正成熟的职业足球,则完全依赖市场竞争。踢得好,就去更高水平联赛获得更高收入;踢不好,就被市场淘汰。

中国足球却形成了一种最糟糕的混合体——行政垄断下的资本狂欢。

地方政府将球队当作政绩工程,行政力量推动企业持续输血,一个水平并不突出的国内球员,仅凭本土联赛便可以获得数千万元年薪。

既然在国内就能轻松获得高收入,又何必冒着竞争失败的风险远赴欧洲接受更高强度的磨炼?于是,真正有潜力、愿意挑战更高水平的人越来越少,而满足于国内舒适环境的人却越来越多,最终形成典型的逆向淘汰。

更严重的是,当国家队名额、联赛资格、转会审批等行政权力,与巨额商业利益深度绑定时,腐败几乎成为整个体系不可避免的副产品。从青训、转会到联赛、国家队,一个环节失守,整个产业链便可能受到侵蚀。

所以——

足球,恰恰成为现代文明最诚实的一块试金石。

它几乎无法依靠行政命令长期伪造成绩,也无法依靠权力垄断竞争。真正支撑现代足球的,不是哪一个国家的行政力量,而是全球开放竞争、职业体系、市场机制与社会参与共同构成的人才生态。

中国足球的长期溃败,归根到底,并不仅仅是一个足球问题,而是当落后的官僚行政逻辑试图挑战现代竞争规律时,所遭遇的必然反噬。

这种现象并非只发生在绿茵场上。凡是那些高度依赖自由竞争、持续创新和自下而上演化的领域,只要试图依靠长官意志取代市场机制、以行政命令压制创造力,最终都难以摆脱同样的困境。


2026年7月16日星期四

《观点》:「中国:倒退向专制自足的大跃进」

作者:夏榕
法广  2024-7-30


法国《观点》周刊电子版周二(7月30日)刊登由 Nicolas Baverez 执笔的社评文章(Chine : le grand bond en arrière vers l’autarcie)称,出于对习近平强加的国家主义和毛泽东路线的分歧,三中全会推迟至今年七月才举行 。会期间审议了中国的经济形势,並确认了安全的绝对优先地位和自给自足的经济战略,这与 1978 年邓小平领导下做出的有利于市场和开放的选择背道而驰。与此同时,中国经济的急剧放缓也得到了证实。


《观点》周刊社评文章写道,据中国官方公布的经济增长率为 4.7%,但实际上已降至 3% 以下。科技行业在被中共当局接管后陷入停滞,阿里巴巴及其标志性创始人马云受到的冲击就是一个象征。尽管解封但已大受影响的消费又下降了 2%;失业率急剧上升,尤其是每年有 1200 万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富裕的中国人正在逃离这个国家;面对北京带来的重大地缘政治风险,外国资本也正在大规模撤离。

濒临爆裂的模式

文章续指,中国的重商主义模式正处于爆裂的边缘。投资优先于消费,造成了巨大的工业产能过剩,中央和地方政府为此提供了大量补贴,即便是地方政府负债累累,有些甚至无法定期支付公务员工资。由于国内需求疲软,过剩产品只能通过出口找到销路,而出口又有系统性补贴政策的支持,导致对外贸易顺差巨大,6 月份高达 990 亿美元。但是,中国产品倾销全球正在激起西方和南方国家的保护主义浪潮。世界经济的主要中心,包括欧盟,现在都在实行与中国脱钩的原则,以惩罚中国的掠夺性做法,对其产品征税,甚至禁售,就像美国针对中国电动车所做的那样。

习近平的外交政策是建立在他寄望2049 年跃升全球领导地位的主张、他在亚太地区的极端侵略性,以及为应对美国可能的制裁而开展的经贸战等基础之上的。文章认为,这种外交政策也正在对中国产生反作用。美国惊觉后,开始了工业复兴,并重新确立了其在 21 世纪关键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能源、数字和人工智能、生物和健康、太空和武器。中国与俄罗斯结盟,包括参加在白俄罗斯举行的联合演习,不仅有助于北约重新启动,还拉近了北约与亚洲民主国家的距离,亚洲民主国家参加了在华盛顿举行的北约成立 75 周年纪念活动。对台湾的威胁,激发了这个民主岛屿上的人民捍卫主权的热情。对南中国海的霸权主张,加剧了与菲律宾和越南在南沙群岛(尤其是第二托马斯浅滩)的紧张关系,迫使中国政府再度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

文章表示,习近平的第三个任期是终身掌权的代名词,而不是邓小平为避免文化大革命再次发生而寻求的合议制领导,这使中国陷入了四重僵局。

文章进一步解释说,第一个僵局是人口问题。短短几年间,出生人数从 1600 万降至 800 万。中国的劳动人口正以每年 1000 万的速度减少,在未来 30 年内将减少 2 亿居民,这将削弱经济增长并严重影响公共财政。

其次,经济、社会和金融陷入僵局,犹如中等收入国家遭逢的陷阱。中国拒绝将其经济模式转向国内市场。由于对政权的不信任、房地产崩盘和社会保障薄弱,消费占 GDP 的比重已下达 40%的上限,而发达国家则为 70%。对工业、基础设施和研究的投资效率越来越低,因为这些投资由国家控制,与市场脱节。在中国带起的全球化崩溃后,中国出口正面临着保护主义壁垒的冲击。公共和私人债务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 300%,资本外流急剧增速(2023 年为 680 亿美元)。

与西方决裂

再来,自 1978 年以发展、财富和个人自由换取中国共产党垄断权力的社会契约破裂,导致当前政治僵局。如今,密集增长和社会进步受阻,而老百姓则受制于无情的数字化这位老大哥的监控。这加剧了中国人民对其领导人的不信任,以及对习近平的不满情绪。

最后是战略僵局。文章认为,中国过早地与美国展开对抗,让美国重新占据了上风。与俄罗斯结盟征服了莫斯科,但代价是与西方决裂,而西方是中国出口的重要市场。北京又以肆无忌惮的帝国主义和军备竞赛在亚太地区激起了越来越多的反抗,并加强了台湾的地位。加上,作为 “一带一路 ”的一部分,中国出口产品对当地制造的破坏和对重要资产的掠夺正在激起南方国家的报复。

《观点》周刊这篇社评文章总结,习近平选择了经济战争手段来满足他对权力的过度野心,从而摧毁了中国的“辉煌四十年”模式以及支持这一模式的全球化。他还挑动起美国和亚洲民主国家重整军备,以劝阻北京不要进行军事冒险。他对中国陷入的深重危机矢口否认,证明出19世纪英国历史学家阿克顿勋爵(Lord Acton)的观点是正确的,他指出:“权力使人腐化,绝对权力使人绝对腐化”。

2026年7月15日星期三

陈小平:“斯大林逻辑”刹不住车

陈小平  X
@xchen156·2h


记得分析家们有个分歧,有人说习近平该打住了,政治局委员这级别不会再动,但也有不同看法是,这怎么可能打得住?这清洗里面有个“斯大林逻辑”,刹不住车的!

事实证明,确实,他们刹不住车。现在本届政治局委员就被加速清洗了3个,上将中将都数不清了。

     现在是共产党有病,自己给自己扎针,开刀开瓢开药,如何处置病人,都是共产党自己的事儿。现在谁出问题都不惊讶,你定什么罪也不稀罕,但公众越来越不相信共产党的纪委这一套。

     这次马兴瑞的“双开”通报就有人不服。你看,你说他腐败,可人家买房付钱(只是低价买)证明官品已经不错了。当年说薄熙来腐败,后来一查,也就是有争议的2000万左右,当年说陈希同腐败,结果事实证明,他只是拿回家几件赠送礼物,是共产党少有的清官。

 这种清洗带来的问题是,被清洗的人的罪名有多少是真实的?毛泽东时代,多少人被清洗,多少人靠边站,后来变天了,平反就来了,我琢磨今天查处得越多,那天平反的就越多? 

@baodiantimes


爆点周刊(BaodianTimes)X
@baodiantimes

7月15日今日爆点话题:马兴瑞“双开”意见报告诡异?

中共最新官宣马兴瑞问题审查结果和处理意见报告。马兴瑞被“双开”并移送法办。有人说马兴瑞“政治上没有问题就是最大问题”。面对二十大政治局委员“像保龄球瓶一样纷纷倒下”(曾锐生教授语),你如何看马兴瑞“出局”?欢迎大家赐稿。

投稿截止时间为7月16日美东时间傍晚7点。   

赐稿300字-1000字随意发挥(请勿AI写稿)。  

超简易投稿程序: 将文章贴在自己的X 账号并在文章末尾添加 

@baodiantimes

 即为投稿。

详细投稿程序与稿费政策,请点击链接查看: https://shorturl.at/f3Zeq

点评:中国一个时代正在变迁、比预判还严峻!

2026-7-13  明豪的博客


2018年,王健林开始大规模甩卖资产时,我曾写过一篇万字长文,细数大佬的黄昏。当时我预判,对财富和资本的清算,会先从千亿级企业开始,再到百亿、十亿级别,最后甚至会蔓延到中产乃至伪中产,谁都难以独善其身。如今看来,现实比我当年的预判还要严峻。

曾经号称“什么都可以卖”的万达集团,最终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我的印象中,位于北京大望路的北京万达广场,是万达在北京CBD打造的第一个标志性项目。2008年,王健林将集团总部从大连迁至北京,由此开启了万达高速扩张的黄金时代。北京万达广场不仅是王健林商业版图成功的象征,也是万达帝国精神意义上的地标。对于北京而言,它与国贸三期、华贸中心、银泰等商务综合体共同构成了北京CBD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天际线,是新时代北京的地标之一。

然而王健林还是不得不把作为总部所在地的北京万达广场出售给新华人寿和中金资本。此前,王健林曾说过,什么资产都可以卖,但真正把总部卖掉,依然让外界大跌眼镜。因为总部不仅是一项资产,更是一家企业的旗帜和精神象征。

这些年,王健林已经卖掉了能够出售的万达广场80多座,仅2025年便一次性打包出售了48座。如今,全国仍然悬挂着“万达广场”招牌的商业项目虽然还有数百座,其中绝大部分产权早已不再属于万达集团,只是保留着万达运营管理或品牌输出的模式。

不仅如此,王健林还卖掉了承载其“游艇梦”的圣汐国际。2010年,他曾斥资7800万元人民币购入一艘圣汐108英尺特别版豪华游艇,当时被誉为中国最昂贵、最奢华的私人游艇。三年后的2013年,他豪掷29亿元收购英国圣汐国际,并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与其花巨资购买游艇,不如直接把船厂买下来更加划算。如今,这一度象征着财富与梦想的资产早已易主,不禁令人感叹: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回头再看2017年那场轰动全国的“世纪大并购”,更有一种历史的讽刺意味。当时,富力地产手握千亿现金,风光无限。王健林为了迅速回笼资金,将万达大部分文旅和酒店资产打折甩卖。最终,富力以190亿元“捡漏”万达旗下73家酒店,相比谈判初期计划出售给融创的价格,几乎打了七折。彼时外界认为富力捡到了一个大便宜,没想到后来才发现,接下的是一块烫手山芋。时至今日,富力自身也早已风雨飘摇,债务缠身,很难熬过这场漫长的寒冬。

如今放眼中国地产江湖,能够显得云淡风轻、远离风暴中心的大佬已经屈指可数,隐居纽约的潘石屹算是一个特例。相比那些仍在债务重组、资产处置和风险化解中苦苦挣扎的同行,他早早开始甩卖核心资产,把财富搬到海外,算是躲过了席卷中国的政经风暴。

更令人感慨的是,连一向低调稳健、鲜少站在聚光灯下的朱孟依,也被中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家开发银行纪检监察组和广东省监委留置调查震动业界。过去人们总以为高调者容易成为焦点,低调者便能独善其身;如今看来,在中国政经大变局时代,无论高调与低调,抑或激进与稳健,都未必能够成为真正的护身符。

一个时代已经落幕。那些曾经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业界大佬纷纷黯然退场,或许还有大佬在艰难自救,能否躲过这场世纪大劫仍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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