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7日星期二

吴庸:米奇尼克的幻想与波兰社会转型的实际

图为瓦文沙(左)与教皇保罗二世/1981年

【新世纪特稿2010年7月27日】米奇尼克说:“我们仅仅拥有一个波兰,我们必须学会生活在一起。”他用一个比喻表述“必须生活在一起”的道理:“我们同在 一张木排上漂流,我们也许都会沉 没。”对于工人的罢工活动,他明确表示,目的“不是要推翻现政权”,“从来没有想要排除共产党的权力”。他不愿看到激烈的抗争“导致国家机构分崩离析”, 认为需要“把社会调和制度化”。(《通往公民社会》第10、11、14页)这就是他的关于社会和解的基本理念,简言之就是自己活也让别人活,大家生活在同 一个共同体内,避免社会的分裂。


为了维持矛盾重重的社会存在,米奇尼克还提出寻找矛盾双方的共同语言和共同地带,以求得合作的基础。这样的努力是不难得到满足的,因为任何矛盾既有相互排斥 的一面,又有彼此同一的一面,否则矛盾的统一体也就不复存在。共同语言和共同地带就是矛盾的同一性的表现。但是,找到共同语言和共同地带,充其量只能暂时 缓解工人与政府间的相互排斥性,在“不是要推翻现政权”、“从来没有想要排除共产党的权力”的前提下,矛盾的彻底解决是不可能的。米奇尼克在北京座谈会上 爽直地提出“在循序渐进建构民主的反对派,应该是当权者的合作者”(米奇尼克:《从波兰转型看中国》),这种没有任何前提、没有任何限制的“合作”,就是 把矛盾的同一性固定下来,而把矛盾的排斥性延缓下去,使矛盾的解决推至遥远的未来。


米奇尼克称,他参加工人运动的目的是为了“否定共产主义专制”(《崔卫平访问亚当・米奇尼克》),就是说,他宣告将致力于推动波兰社会的转型,从专制走向民 主。而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却沉淀于权贵集团和社会底层都应该“学会生活在一起”,民主派要做“当权者的合作者”,“把社会调和制度化”。这些努力如何与最 终目标“否定共产主义专制”协调一致呢?米奇尼克的构思是:“以革命来推翻党的专制以及有组织地来追求这个目标是不现实的和危险的。只要苏联的政治结构不 改变,指望在波兰颠覆这个党是不现实的。”在有组织的工人运动被暴力镇压而不能公开活动时,“地下存在仅仅会使得情况更加恶化和无从改变”,工人运动的地 下活动的可能性也被否定。他认为,只能从“对于政府逐步加强的公众压力”方面求得“拓展公民自由和人权而开展的演进”,“新演进的目标是逐步的和缓慢的改 进”(《走向公民社会》第44、45页),认为这是在强大压力下的必然选择。纵观米奇尼克参与工人运动的全部活动,他的业绩主要表现在“逐步的和缓慢的改 进”方面。


应该看到,米奇尼克关于波兰社会转型的构思存在着严重缺陷。他没有对国内基本矛盾与国际基本矛盾分别作出专项分析,而是笼统地和片面地夸大国际基本矛盾的不利因素,缩小国内基本矛盾的有利因素,似乎反专制的民主诉求基本上处于不能大有作为的境地,这样的结论与波兰社会转型的实际是不相符合的。


从波兰国内情况看,1300万工人占当时全国人口3400万的1/3以上,这是一只庞大的阶级队伍。工人敢打敢冲,不受“非暴力”的束缚,砸毁监狱,冲击政 府。1970年底,沿海数市工人联合罢工,什切青罢工委员会还一度接管该市政权。工人在斗争中不断积累保护自身利益的经验,表达不满的智慧渐趋成熟,到 1980年格但斯克造船厂掀起罢工风潮时,已不取上街示威、焚烧警车、与坦克搏斗的罢工形式,改为占领性罢工,即关闭厂门,只在厂内停止生产,以文件形式 向社会申诉自己的要求,为维持社会秩序正常需要,还规定水电、交通等不能停止运行。其他企业因此纷纷效仿,并与格但斯克造船厂联合起来成立厂际罢工委员 会,选举因罢工而被开除公职的电工瓦文萨为主席。团结工会由此而诞生。1956年波兹南的罢工者仅仅是1.6万人,1980年团结工会聚集的罢工者则从 20万到600万再到950万,这表示全国工人的80%参加到罢工行列,工人阶级的力量得到充分显示。工人罢工都是因物价飞涨、工资冻结引起,最初提出的 都是经济要求,后来才增加了社会要求和政治要求,表明工人的视野在扩大。此次厂际罢委会向政府提出的,除了提高职工基本工资、保证工资随物价上涨而相应提 高等经济要求外,还提出:承认自由工会的存在;保障罢工权利和罢工者及罢工支持者不受惩办;保障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允许各种信仰的代表使用群众性传播工 具;释放一切政治犯,停止因政见问题而实行迫害,恢复因1970年和1976年罢工而被解雇的人员、因政见不同而被开除的学生的权利等社会要求与政治要 求。以这些要求为基础,厂际罢委会与政府副总理雅盖尔斯基进行了艰苦的谈判,政府终于承认独立工会的合法性,并答应释放所有在押政治犯。波党的这两项退让 意味着在共产体制中反对派可以公开活动,否定以政治异见为理由扣押和震慑活动人士的正当性,共产党的全能统治权由此而受到削弱。这个突破是950万工人罢 工赢得的胜利。不过,要看到,这一突破取得的成果是不牢固的,波党对分出去的权力必然要伺机夺回,团结工会对争到的权力必然不容失去,双方的决斗不可避 免。1981年11月波党六中全会决议:“有必要授予政府一切必要的权力,以便有效地制止破坏国家及其经济,威胁国家和社会治安的破坏行动。”这显然是针 对团结工会的罢工活动而言。12月3日团结工会举行主席团会议,瓦文萨表示,不会在这场对抗中退缩。会议决定12月17日举行全国总罢工。波党的王牌是 30万军队和10万警察,团结工会的王牌是1300万工人。暴力镇压是非理性的和失民心的,罢工抗争则是理性选择和得民心的。相互比较,力量的天平向团结 工会方面倾斜。而且,设若1000万工人停产,任何统治者也难以承受大面积经济损失引起的社会动荡。团结工会方面针对波党治政无方的弱点继续加强攻势。 12月12日团结工会主席团会议作出重要决定:建议由共产党、天主教会、团结工会组成全国联合战线,在全国大选前临时掌权。这个建议实际上是向共产党的全 能统治进一步、大跨度地分权。他们向当局提出,就“是否信任共产党政府”、“是否希望成立一个临时政府”进行公民表决。如当局拒绝,团结工会将于1982 年1月15日单独组织公民投票。这是团结工会以必胜的信念向波党提出的无畏挑战,是团结工会以不容质疑的姿态向波党发出的最后通牒!失魂落魄、六神无主是 此时波党上下一致的心态。第一书记哥穆尔卡、盖莱克、卡尼亚相继下野,从1980年起,9年换了7任政府总理,波共走投无路还表现在党内派系活动频繁,以 “论坛”、“俱乐部”等名义存在的党内150多个派别进行政治发难,被称作“横向结构运动”,说明党心涣散,党的主干各寻出路。党员纷纷退党,仅团结工会 会员就有约百万波共党员,都是退党者。波党的存在已岌岌可危。为什么米奇尼克看不到这些事实,硬说“指望在波兰颠覆这个党是不现实的”呢?


波共在形势险峻时露出狰狞面目:党中央第一书记、政府总理、国防部长雅鲁泽尔斯基大将于1981年12月13日宣布成立救国军事委员会,对全国实行军事管 制。大规模逮捕团结工会领导人及持不同政见知识分子,其中1000多名运往苏联及捷克斯洛伐克。半个多月就抓捕了团结工会会员及支持者近5万人。伞兵冲进 团结工会总部,在冲突中有160名军人和165名工人受伤。在西里西亚,工人与军队的冲突造成66人死亡。被激怒的团结工会以暴力回答暴力。在卡托维兹 省,矿工炸毁一座矿井,扬言军警敢于进驻将炸毁另一矿井。该省铸造厂工人在厂周围设置路障,宣布军队强行进厂将以炸毁工厂作答。什切青工人占领民防武器 库,宣布军方如用武力对付工人将炸毁瓦林斯基造船厂。许多工人冒着生命危险散发传单,传单上说:“不要逆来顺受。如果我们今天俯首听命,就会埋葬我们今后 许多争取自由的希望”,“让我们帮助被捕的人、罢工的人以及遭受迫害的人吧!”


团结工会的地下抗争并不是孤单的,在国际上得到强烈反响。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立即召开15国代表特别会议,对波兰军管表示严重关注。西方国家政府迅速作出反 应:美国国务卿黑格表示严重不安,法国总理莫鲁瓦呼吁波当局恢复公民自由和工会自由,意大利总理从外地返回首都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比利时首相更斯对波局势 表示震惊和遗憾,奥地利总理克赖斯基说:“我毫不怀疑,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对世界和平最严重的威胁。”美国除了国务卿黑格声明外,国防部长温伯格 突出地表示了军方立场,最大的劳工组织“劳联—产联”强烈支持波兰工人正义和英勇的斗争,总统里根更是旗识鲜明地批评波当局对人权的严重侵犯。有记者问, 美国是否不允许苏联把它的意志强加给波兰,理根立即回答:“不允许。我们没有向苏联表示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由此反观塔斯社奉命发表的克里姆林宫声明,认 为波军管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就显得十分软弱无力了。1983年瓦文萨荣获诺贝尔和平奖,西方以这种方式赞扬波兰工人对和平事业的特殊贡献。最有 力、最直接的是对波兰军管的经济制裁。贸易额的缩减,战略物资的禁售,贷款的停止,索贷的紧迫,使波当局捉襟见肘,难以度日。从国际层面的力量对比看,西 方对波兰军管从政治、经济、舆论方面施加的压力较之苏联屯兵波兰边界、对波兰虎视眈眈的威胁力要大得多。苏军入侵波兰的打算,既未能得到中共支持,又受制 于美国的恫吓和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凝视,它怎敢轻举妄动?为什么米奇尼克看不到这些事实,一味夸大苏联政治结构的作用呢?


雅鲁泽尔斯基倒行逆施的军管在政治上和道义上的失败是惨重的。此时天主教摆脱中立,完全站在团结工会一边,使波党更加孤立,雅鲁泽尔斯基不得不匆匆结束军 管,一年零七个月的战火熄灭了。这位铁腕人物收回血洗的利剑,亮出的是“民族和解与体制改革”的招牌,企图在“和解”的诱惑下招降纳叛。和解加体改的主要 内容如下:(1)波党与统一农民党和民主党组成执政联盟。(2)设立众参两院。众院460席,由波党执政联盟占65%份额,即299席,剩余35%份额, 即161席,与参院的100席,由波党执政联盟各党派与纳入体制的参政者自由竞选获得。(3)将反对派划分为体制内与体制外两种,前者定义为“反对政府或 政府在某一问题上的决策,但是赞成社会主义”,后者定义为“以秘密或公开的方式进行非法活动,目的是为了掌握国家政权和改变制度”。前者可以参政,后者拒 绝参政。(4)对国家政权(包括参众两院)设定两条底线:“波兰发展的社会主义性质”,“党的领导,这是我们制度的‘原则的原则’”。瓦文萨一眼就看穿其 中的奥秘:把体制外的团结工会及异议人士吸收为参政者,“我们必须乖乖地为他们解决那些棘手的问题。如此,共产党政权可以继续。”瓦文萨决定在参与这项密 谋中施展团结工会的策略。于是,由波党、天主教、团结工会共同讨论波兰未来的圆桌会议得以举行,形成3项共识:(1)关于工会多元化的立场,再次为团结工 会合法化开辟了新路。(2)政治体制改革的原则,削弱波党全能统治至少1/3权限。(3)关于社会和经济政策的立场,允许所有制多元化,为私有制的发展铺 平道路。圆桌会议的积极成果事实上已经冲破波党设置的底线。然后,进行议会选举。第一轮选举,团结工会在众院的161席中夺得160席,在参院的100席 中夺得92席,而执政联盟的重要竞选人却纷纷落选,包括总理拉科夫斯基,内务部长基什查克,国防部长西维茨基,中央书记巴卡、乔赛克、契莱克,统一农民党 主席马利诺夫斯基,民主党主席尤季维亚克等。第二轮选举,团结工会在众院又赢得1席,在参院又赢得7席,执政联盟则凑足了众院的299席,赢得参院1席。 选举结果证明团结工会大得人心,大获全胜。民情的检验,对团结工会是大鼓舞,对执政联盟是大懊丧。由此进入下一轮夺权争斗。雅鲁泽尔斯基勉强当选总统后, 本来授权内务部长基什查克组阁,遭到民情反对,基什查克建议由统一农民党主席马利诺夫斯基组阁,更不孚众望。在犹豫不决时,团结工会提出组织团结工会与统 一农民党和民主党结盟的责任政府,立即获得这两个小党赞同。这一建议将波党的执政联盟拆散,使波党把持政权的愿望落空,波党立即慌了手脚。经过紧急的幕后 蹉商,达成协议:授权瓦文萨首席雇问马佐维耶茨基任政府总理,负责组阁。马佐维耶茨基总理立即按团结工会的政改原则:民主,法治,民族主权,公民自由,大 刀阔斧地干起来。(1)删除宪法中波党领导作用的条文。(2)军队国家化。改组国防委员会,接管波党手中军警统制权。(3)结社自由,政党自由。(4)法 院独立于政治和行政机构,彻底修改刑法、民法。(5)取消书报检查制度和国家对传媒的垄断。(6)改变所有制关系,改变经济结构和管理机构。(7)地方选 举,波党地方官员大批落马。可以说,旧有的波党专权的体制土崩瓦解。从1988年12月波党十届八中全会提出“民族和解”的诱惑口号开始,到圆桌会议举 行,到议会选举,到马佐维耶茨基执政,到雅鲁泽尔斯基的总统权力被边缘化,他被迫提前让位,前后不过1年时间,其势如催枯拉朽,这一迅速转变奠基于工人阶 级长期积极奋斗和异议人士长期不屈博弈所积累的实力基础之上。波党以骗人的“民族和解”开始,以黯然的自我消亡结束。1990年1月29日波党第十一次代 表大会作出停止活动的决议,这个1944年成立的共产党走完了历史行程。《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为此发表专论称:“长期以来,政治学家们一直想知道,摆脱共 产党独家统治的政治演变会以何种形式出现,现在我们目睹了波兰的实例。”波兰工人阶级和异议人士将这个列宁斯大林式的共产党埋葬,开辟了民主与专制抗衡史 的新纪元,它导致柏林墙的倒塌,导致欧洲共产党重新调整夺权路径。波兰社会转型的意义是非凡的。


2010年,在波党死亡20年的今天,波兰学者米奇尼克先生到中国来,谆谆告诫的是:反对派或民主派要作“当权者的合作者”。这种“合作”是无条件的,他说:“专 制采取的策略是把社会分裂原子化,我们的策略应该是联合”。(米奇尼克:《从波兰转型看中国》)他的这些教导并未反映波兰社会转型的实际,并非波兰社会转 型的经验总结,作“当权者的合作者”是他自己的幻想。对这类冒牌假货,善良的中国人宜慎思之,切勿上当受骗。


(2010.7.27)

2010年7月16日星期五

《动向》长短论:盛世中国构筑高墙

图为《动向》七月号封面、封二彩页

在 万马齐喑、政治沉闷的中国,七月二日,从薄熙来主政的重庆传来一阵放歌声,宋祖英、阎维文、殷秀梅等大腕歌星齐聚一堂,大唱如《东方红》、《没有 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红梅赞》之类的红色经典歌曲,甚至还有文革期间的样板戏《杜鹃山》等京剧唱段。这把重庆的唱红歌运动,推向了一个新高潮,让人颇 有时光倒流、重回过去之感。

   据报道,同一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刘淇,国务委员、公安部部长孟建柱等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进行调研,对这个村镇推行的村庄社区 化管理大加赞扬,并要广泛推广。这个管理方式就是村村高筑大墙,把外来租户的名单明示上墙,封闭村庄的所有路口,只留少数出入口,由戴钢盔的社工站岗,进 出要通行证。如网上激烈抨击的,这种老套的治标不治本的分割管理的方式,只会造成本地人和外地人的隔阂,与北京这样开放性的大都市太格格不入了,亏得这两 个中共高官想得出来。

   从谷歌最后丧失在大陆的阵地到绿坝在中小学校悄然推行,从福建三网友最终被判刑到网路异议人士刘贤斌等人被拘捕,从国防部长梁光烈突然高调要“打一 场核战争”到副总参谋长马晓天对美韩黄海军演的强硬态度,从乌鲁木齐市装了四万个监视探头到北京市近期实现全市监视系统全天候无遗漏衔接,从北京“蓝光” 防恐特警支队频频演习到全国范围内要进行七个月的“严打”,从全面打压维权律师到司法界强调“党的利益至上”,从财政收入全球第二到老百姓收入只有只有一 百五十九位的“国富民穷”。这一切迹象都在说明,中国正在构筑一堵高墙,一座红色的、封闭的、要把十多亿老百姓都牢牢监管掌控起来的高墙。

   一切都在向后转,一切都在回归到毛泽东时代的管理模式。无论从意识形态、文化生活还是到管理手段,都在全方位倒退。虽然说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期已经 三十多年了,但政治体制改革依旧停滞不前,经济体制改革也进入歧途,改革成果为权贵豪强所攫取,亿万公民非但不能分享改革创造的好处,却要承担改革缺陷所 带来的苦难,甚至被禁锢在官方的围城之中。在表面盛世繁荣的掩盖下,潜伏着深刻的社会危机,贫富两极分化,社会动荡不安。正如一个网友哀叹的,建国六十余 年了,怎么竟然越来越让人惶惶不可终日,似乎又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地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和谐社会似乎与我们越来越远了。

   面对既得利益集团体制自身所造成的社会危机与官民冲突,中共高层不是面对世界时代潮流、顺应普世价值地来化解矛盾和纾缓民怨,来寻找一条长治久安之 计,而是日益倒行逆施,继续固守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用高筑大墙、监视民众、扼杀言路的这些极权专制的老一套办法来维护的自己的统治,这与文革期间的闭关 锁国、压制民众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三十年的改革开放,最后的归宿竟是村村封城、重筑高墙。但是,高墙围上了,能阻挡住人心吗?能阻挡住历史的潮流吗?想那二十年前的柏林墙,不可谓不 高不大不坚固,但在“六四”枪响后的不长时间,就轰然一声坍塌了。中共眼下要兴建的这堵高墙,到头来只能再被人民推倒,历史又一次重演而已!

附【编辑者言】
在中国社会面临巨变的紧要关头,丧失合法性的中南海权贵,采取的策略是在未来七个月展开“严打”运动,以维系早就没有人相信的“和谐”“稳定”,与这种僵化保守复辟倒退的取向相反,民间力量鲜活勇猛,借助互联网的发展普及奇招迭出,努力不懈地寻找社会良性转型的突破口。本期封二彩页的图片报道、【特辑:透视“严打”】和“媒体脉动”、“网络攻防”等栏目,揭示了“严打”不仅是维稳破产,而且是传统的一党专制的运动政治向依法治国的现代宪政转型的彻底失败!
中 共由于国内铁板一块的高压政策难以为继,和美国因应朝鲜半岛局势战略性重返东亚的大背景下,近期通过与台湾签署ECFA;在香港争取到民主党支持政改方案 通过,似乎重新施展出统战的柔软身段,客观上有助于转移国内的矛盾焦点。台湾当局以前曾经针对北京的“一国两制”提出了“一国良制”,其实这也是台湾和香 港检验中共诚意的一块试金石——端视北京给台湾、香港的经济和政治上的“优惠”,能否同样给西藏、新疆和惠及内地各省市。
当年中国与西藏签订的《十七条协议》,比之给香港一国两制和与台湾签ECFA的优惠更有过之,如今《十七条协议》早已灰飞烟灭,达赖喇嘛有家不能回也已经半个多世纪了(见“书坊探 幽”等栏目)。文革结束后中共通过办特区推动开放改革,燃起了外界对中国转型抱有希望的火焰,如今特区已经名存实亡(见本期“专题:特区死了”),港澳大陆化日甚一日,……从内地到特区再到港台,中国的政治生物链、中共的行为方式已清晰可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肆意践踏文明底限的中共,已经重新引起国际社会的警觉。
——原载《动向》杂志2010年7月号

苦膽:流氓的幫腔

714日香港《文匯報》、中國新聞網報道:“古巴革命領袖卡斯特羅前日突然接受古巴國家電視臺直播采訪,就國際形勢發表意見,指3月韓國天安艦沉沒,其實是被美國暗中弄沉,嫁禍朝鮮……”

口出此言的卡斯特羅,在常人眼裏,不是患了老年癡呆症,便是別有用心。可報道明明寫著他“雖然說話很慢,但思路清晰”,顯而易見,他講這種話自有他的政治考量。

韓國“天安”號警戒艦沉沒事件,經由國際聯合調查團的調查、分析,確定天安艦是被朝鮮潛水艇發射的魚雷擊沉,韓國為此提供了確鑿的證據。卡斯特羅一口咬定天安艦沉沒系美國所為,卻拿不出一星半點的證據。莫非老卡還以為他的誑語像哈瓦那雪茄一樣有市場,殊不知,流氓的幫腔助勢,是稍微有一點文化的人都聽得出來的。

自從1991年蘇聯解體之後,一批共產黨執政的國家,也就是所謂的“社會主義國家”,像多米諾骨牌那樣一個個地倒下,如今全球僅剩古巴、朝鮮、中國、越南、老撾這幾個“社會主義國家”了。往後,共產陣營的難兄難弟,倒一個就少一個。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利害關系使國際社會的政治流氓沆瀣一氣,不忘在節骨眼上互相拉扯一把,他們深知抱成團的必要,勢單力薄是打不成群架的。現時,中國、古巴、朝鮮三家關系最為熱絡。先關系不錯的中古兩國(兩黨),曾一度交惡(中蘇從分歧到對立,古巴站在蘇聯一邊),但後來又和好如初,而且配合默契。卡斯特羅誣賴美國沉了天安艦,這讕言正是在中共拒不譴責朝鮮的情形下放出的。至於朝古兩國(兩黨),本來關系就還可以,這兩年更是過從甚密:20095,朝鮮外長樸義春訪問古巴;20104月,以軍隊總參謀長、革命武裝力量副部長洛佩斯上將為團長的古巴高級軍事代表團訪問朝鮮。雙方均表示“將進一步加強友好合作關系”,因為“古巴與朝鮮有著共同的理念”。其實,早些時候,卡斯特羅就在為因試射火箭而受到聯合國制裁的朝鮮進行辯護,妄圖給陷入四面楚歌的金正日解圍。毋庸諱言,上面提到的卡斯特羅的兩次發聲,也夾雜著對美國“修理”古巴以及他本人的一種報。然而,不管是不是另有隱情,這已然是在為同夥幫腔了。

反觀西方民主國家某些工於心計的政要們,在亟需他們就重大國際問題表態或發出正義之聲的時光,未見其挺身而出,義正詞嚴地發言,而是裝聾作啞,一聲不吭。倒是那些共產流氓國家的大佬們,不管理正理歪,哪怕顛倒黑白,也要放它幾炮,凸顯一下“哥兒們義氣”。

政治家往往在關鍵時刻現形,還為政客。而那一聲聲流氓的幫腔,能否從反面提示世人呢?

2010年6月27日星期日

新疆问题三篇

【1】屈世力:张春贤治疆注定无功而返

——拿走大钱,还人小账


作者 : 屈世力




手持上了刺刀的冲锋枪武警在乌鲁木齐商业区。(BBC图片)


中共对新疆施以柔性变脸之术,既出于资源上的迫切需求,又出于应对美国放弃中亚(阿富汗)带来的剧变;胡锦涛亦借此可以完成团派向边疆派的蜕变过程。


以酷吏手腕统治新疆长达十五年的「新疆王」、政治局委员王乐泉突然退场,意味北京对他的治理方式的否定,至少是全面检讨。为了不引起剧烈的派系斗争,昔日「新疆王」被任命为中央政法委副书记,在江氏控制的领域里得过政治尾期。
为了显示影响力尚在,五月末王乐泉到深圳考察综合治理于维护稳定工作,并在深圳召开全国省级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会议。同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到会坐陪,以示对王乐泉不失礼节。

军人治疆的强硬传统

王乐泉热衷在新位置上造势之际,全国援助新疆的方案尘埃落定。除中央财政的千亿经援计划外,有关对口省市均表态坚决支持胡锦涛主导的「经略新疆」的战略。全国有经援任务的十九个省市除了上海之外,其余十八家均由一把手率队到疆考察并洽谈项目与方案。一时间,曾在湖南为胡锦涛「解放思想」调子大吹一把的张春贤俨然成了「西部天子」,盖过了当年的「新疆王」。
公平地说,王乐泉酷吏手腕治疆并非本人创始,而是对此前「二王」治法的继承。「二王」者,一为王震,新疆第一任书记(时称中共新疆分局书记」,其在一九五五年得授上将军衔与四九至五三年在新疆采取军事高压政策所建勋劳密不可分;一为王恩茂,曾两任新疆书记(第二任与第六任),亦为军人出身,有中将军衔。
王乐泉是第八任,刚刚接任的张春贤为第九任。在九任书记中,唯有一人是维吾尔族人即第四任的赛福鼎艾则孜,但他仍是军人,有中将军衔。王乐泉之前的七位书记以军人为多,只有第七位宋汉良和他本人无军旅生涯。
张春贤入疆之后以亲民为务,力求化解军事高压形成的民族矛盾,绝口不谈反恐二字,至多说到维稳层次。但是,官媒所发表的评论还刻意暗示张春贤有从军经历,怀有军人战死沙场、尸还的报效祖国情怀。换言之:张春贤的亲民是中央政策调整的表现,北京仍然不会放弃以武力为后盾的根本治策。

资源压迫下的策略调整

胡锦涛钦点张春贤入疆,不仅仅是回报张春贤曾冒险吹捧过胡记解放思想(后来,胡张二人迫于左派压力,同时调低调门),以及构筑起十九大的边疆派班底,而是着眼于内陆能源的严重短缺。胡记科学发展观有节省能源的含义,但要使该观念落实亦少不了能源保证。
中国的能源进口越来越受到中亚局势的影响。此次勉强同意联合国制裁伊朗的方案,立即招来了伊朗对华石油出口削幅的报复。于是,不得不把油汽开发的重点转回国内。新疆目前探明的能源储量:石油占全国百分之三十,天然气占全国百分之三十四,原煤占全国百分之四十。过来,观察家们的粗略分析是:山西煤能源的后继者是内蒙,新疆开采成本过高,尚未进入利用阶段。但是,到年一季度中国已经成为煤炭净进口国,进口量四千四百万吨,与全国原煤产量七亿五千万吨形成一比十七的态势。因此,国内专家称中国能源需求进入燃『煤』之急的阶段。
大采新疆之煤,箭在弦上。中国不容西藏出问题,是因为有西藏之水救中国的考量;对于新疆,则有了新疆之煤救中国的认识——新疆煤储量接近两万亿吨。即便不考虑新疆可解中国燃『之急的功效,仅看以巨型国企为主的利益剥夺,每年就从新疆拿走七百亿的利润与税收流量
不算王震、王恩茂的铁腕军事高压时期,只估计宋汉良与王乐泉两任共计二十五年,北京通过国企拿走的巨额利益绝不少于一万亿。现在来分期实行中央与地方对疆经援,与已挖走利益相比,可谓「拿走大钱,还人小账」。此种利益剥夺不只在以维吾尔族为主体的非汉民族底层造成了强烈的不满,而且就在新疆从事财政工作的汉族干部也表示出同样的情绪。因此,后者对目前资源税由从量计算改为从价计算最为积极。
以二00九年的不包括原煤在内的能源产量计算,若从价计算,新疆地方至少多收入一百二十亿财政收入。其中原油产量千六百万吨,从价计算比从量计算每吨可多收三十七元,共计十七亿元;天然气产量四百一十亿立方米,按以上算法每立方米可多收一毛五分,共计六十一点五亿元。两项合计高达七十七亿元。

中国或将出兵阿富汗

与新疆接壤的吉尔吉斯斯坦政局突变,让北京高层如坐针毡,不得不放弃高调批判「颜色革命」的宣传战。吉国政局突变给新疆带来巨大的压力,因此在加快开发新疆能源的同时,更要在新疆花钱买稳定,投放看似高额的经援来争取维族等非汉民族的国家认同,以抵销民族分裂运动的影响。实际上,这种试图让原著民感恩的经援并无多大效果,且不说中经各个利益集团的盗掠性转移,就是之于本地文化也难相洽。以往在西藏的巨额经援并未换来好感已是证明。「藏柔疆硬」治策留下的政治创伤远非花钱可买回来的,政治平等才是治疆的根本,但是,正如在内陆不可能推行普世价值一样,新疆的族裔平等难以真正实现。
中亚局势影响着新疆安全,新疆安全关涉着中共体制的安全,此为中共外交对美国所讲的核心利益之内容组成部分。就目前俄美两国态势看:第一,普京主导的亲华路线正在走向式微,梅德韦杰夫警惕与疏远中国的政策得到了较高的支持率,结果是「上海五国」机制大幅削弱,区域反恐合作产生多维裂缝;第二,美国结束伊拉克驻军计划临近实施,迫于国内压力(也为连任竞选),奥巴马政府很有可能宣布在阿富汗中止军事行动,这将直接引发塔吉克斯坦变乱,结果是中国将承担最大的后果。阿塔两国与中国新疆之间的边界将成为守无可守的民族分离主义力量的「自由区域」。
关 于后者,相信中共海外情报系统早已获取了核心信息。这类核心信息的获取,至少是导致北京高层突换王乐泉的重要原因。也正是这个原因,北京高层不愿让外界猜 测出新疆易帅的内政原因。美国放弃何富汗并非新孤主义抬头,而是认清了全球利益与责任的关系,一如奥巴马五月下旬在西点军校讲话所云:「本世纪的重担不可 以只落在我们的军人肩头,也不可以只落在美国的肩头。我们的敌人希望看到美国因过分分散力量而实力衰弱。」
在美国放弃阿富汗之后,中国完全有理由派兵进入。是重复前苏联的故事,还重复美国的「越战泥沼」,无法预知。但是,那必将是「经略新疆」的构成成本。

柔性治疆不过换脸游戏

张春贤明确打出柔性治疆的旗号,预示着北京一直坚持的「藏柔疆硬」政策的结束。经济为主导的治策可否成功仍是巨大的悬疑别是南疆治理,即便不考虑族裔冲突等因素,仅从经济上达到小康水平就需要五十年的时间。在喀什、阿克苏等四个南疆州地区)就居住着全新疆百分之九十的贫困人口,更何况那里的汉族干部收入与当地底层社会的差距比内地的贫富差距还要大呢!
胡锦涛所说的「二00年新疆消除绝对贫现象」,既不可能又充满负向变数,因为大力开发资源很可能进一步地激化族裔之间的矛盾。更有北京御用学者提出了大量迁徙新疆维哈萨等族群到东部沿海地区的建议,此亦激化矛盾的不当政策。高层是否采纳尚无资讯证实。
总的来看,胡版「经略新疆」的战略给团派带来了巨大的政治资本:一方面,团派经过十八届的五年磨合,转向以胡春华张春贤为核心的「边疆派」,从而使团派的胡氏脉流继续发挥影响;另一方面,民族主义与经济主义融合成为有双重威胁的新话语霸权,为「科学发展观」最后定型为「锦涛主义一个好裁缝。讲究理论法统的中共不会放弃「理论组装」的生产线,毛邓江的所谓思想都有定版,胡能自甘缺份吗?他的派系自甘缺份吗?

——原载《动向》杂志2010年6月号


【2】吾尔开希:一切从理解开始

作者 : 吾尔开希



2010-06-25
再过几天就是乌鲁木齐『七五』事件的周年忌日了。首先,谨向在这次事件之中包括维汉两族在内的所有不幸的遇难者致上我的哀悼。向一手造成这一不幸局面的中国政府表达严厉谴责。
一年前的这一天,人民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军警出动,警民对峙,冲突激烈,伤亡惨重。一天之内接近两百人的死亡数字,使得这个事件成为国内外几乎每个人都关心,都热烈讨论的焦点。

在 网络上,只有有人对此问题提出任何想法,响应几乎都是非常热烈的。无论观点是什么,可以说每个人都对这一事件有强烈的情绪反应:极端民族主义者,可惜这种 人在维汉两个民族中都不是少数,表达出的情绪充满仇恨,维吾尔族因为是弱势一方,这种仇恨显得悲壮,汉人因为是强势一方,支持的又是专制的中国政府,对维 吾尔的喊杀之声就显得品味有点低下了。

而有品味、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表达出的情绪是心痛,是焦虑,是盼望疗伤,是呼吁和解,是在寻找问题 的根源,是试图最终找到解决新疆问题,乃至解决中国的民族问题的方案和共识。但中国不是个新闻、信息开放,更不是一个言论、思想开放的地方,在这样的地 方,很难通过讨论而形成理性的,有建设性的共识。这样,一年即将过去,七五提出了尖锐的问题,而我们并没有找到答案,相反很多人还停留在非理性谩骂的层 次,可以说,只是使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中国的民族问题向来是被忽略的,当然这与中国的人口结构有巨大而直接的关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 为汉人,而居住在少数民族地区之外一般汉人几乎根本没有机会感受到中国有什么民族问题存在。但比起二十一年前,至少在海外的民运人士和知识分子已经不像在 那之前那么忽视民族问题了。

八九年天安门屠杀发生之后,注意到官方对于天安门屠杀的报导用词和一年前所谓拉萨镇暴的用词几乎一模一样的时 候,流亡出来的民运人士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自己也漠视了的事件跟天安门一样是一个政府的镇压行动,是一个政府对少数民族的镇压行动。自此,海外民运 首先开始理解藏族人民的心情,才开始认真倾听所谓『达赖集团』的言论,继而至今形成一面倒的对西藏的同情,对达赖喇嘛的尊敬和支持。这一切,始于理解。

维吾尔极端民族主义者『把汉人赶出新疆』的口号除了表达一种义愤,对于解决维吾尔人今天面临的问题事实上毫无帮助;网络上愤青明确表明自己是汉人而支持政 府 镇压的言论,也只是愤青水平虽不值一哂,但这种声音的喧嚣嘈杂也阻挡了维汉两个民族之间的和解。毕竟,如果近千万维吾尔人是杀不光,压不服,又同化不了 的,那么六分之一中国大小的新疆就会一直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新疆问题的解决,需要理性讨论,尊重对方的利益与立场,建立政治经济上的平等关系,形成友好的民族关系,显然,现实离这样的目标还差得远。没关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让这一切从追求理解开始吧。

RFA


【3】江河水:19省市瓜分新疆加速汉化

——胡温新政对新疆实行“分封制”埋下大隐患


作者 : 江河水




一幅瓜分图

胡锦涛持续五年的新疆新政,2010年4月达到高峰:奉命“结对援疆”的19个省市,在北京市委书记刘淇、广东省委书记汪洋两个政治局大员亲自赴疆落实 “分封”任务的示范下,全部到位。4月24日上午,“储君”习近平和中组部长李源潮亲临乌鲁木齐,为前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接替王乐泉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 委书记助威,意味19省市瓜分新疆加速汉化的新格局基本部署就绪。

梳理各地消息,可见一幅新瓜分图——奉命“结对援疆”的19个省市瓜分了新疆12个地(州)市的82个县(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12个师,其范围皆是 沿国境线边界的战略要地,从西南沿至东北,依次是:和田、喀什、克孜勒苏柯尔克孜、阿克苏、伊犁哈萨克、博尔塔拉、塔城、阿勒泰、昌吉、吐鲁番、哈密、巴 音郭楞。具体分封领地是:

1、北京市(和田地区的和田市、和田县、墨玉县、洛浦县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四师团场)2、上海市(喀什地区巴楚县、莎车县、泽普县、叶城县)3、广东 省(喀什地区疏附县、伽师县、兵团农三师图木舒克市)4、深圳市(喀什市、塔什库尔干县)5、天津市(和田地区的民丰、策勒和于田三个县)6、辽宁省(塔 城地区)7、浙江省(阿克苏地区的1市8县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一师的阿拉尔市)8、吉林省(阿勒泰地区阿勒泰市、哈巴河县、布尔津县和吉木乃县)9、江 西省(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10、黑龙江省(阿勒泰地区福海县、富蕴县、青河县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十师)11、安徽省(和田地区皮山 县)12、河北省(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兵团农二师)13、山西省(农六师五家渠市、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14、河南省(哈密地区、兵团农十三 师)15、江苏省(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乌恰县,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城县、农四师66团、伊宁县、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16、福建省(昌吉回 族自治州的昌吉市、玛纳斯县、呼图壁县、奇台县、吉木萨尔县、木垒县六个县市)17、山东省(喀什地区疏勒县、英吉沙县、麦盖提县、岳普湖县)18、湖北 省(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博乐市、精河县、温泉县与兵团农五师)19、湖南省(吐鲁番市)。

从北京、上海、广东、深圳、天津五大实力省市集中于和田、喀什地区,可见当局防范重点在于与中东接壤的新疆南疆边境线一带。

以瓜分新疆的“分封制”保稳定

考之“新中国”治疆史,毛泽东时代是以军人和知识青年进疆农垦戍边汉化新疆,邓小平主政年代则允许进疆汉人回流内地,试行“无为而治”;江泽民年代于 1997年重新重视汉化新疆,实施“九五大力援疆”的战略,但只从八省市组织干部援疆,辅以国家直接对新疆进行经济上的无偿援助;胡温新政后,“汉化新 疆”青出于蓝,于2005年急剧调整援疆政策,实施“以干部支援为龙头,从经济、科技、文化全方位对口支援”;2010年又升级为“将汶川地震援建模式植 入新疆区域”, 将无偿援助与互利互惠有机结合起来——即用“互利互惠”的分封制调动内地各省市对控制、经营新疆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实行19省市“长期结对援助”(一定 10年),推行瓜分新疆的“分封”新模式——让新疆敏感地区成为19省市的“封地”。此乃胡温新政治疆理念的最大创新:以向内地诸侯分封新疆边境地区的方 式提高汉化新疆程度和速度,以“分封式援助”确保新疆稳定和发展。

胡温新政通过分封新疆提高汉化新疆程度和速度的数据,媒体已有披露。新疆日报2005 年7 月14 日报道,江泽民主政的“九五”期间,京津沪鲁苏浙赣豫8省市分四批选派了1900名干部进疆,而胡锦涛2003年执政后两年中,内地共有2190多批、 1.8万多人次到新疆考察,其中由省部级领导带队的就有20多批,同时新疆也有850多批、7900多人次到内地考察。2005 年实行“实行干部支援和经济对口支援相结合”后,内地援疆干部达到3749名,比江时期增长97.3%;并为新疆培训各类人员40多万人次;各省市与新疆 实施合作项目1200多个,到位资金逾250亿元。近期媒体的消息,显示到2010年底,援疆干部将达到万人以上,对新疆各类人员的培训和与新疆实施合作 项目,皆可增加数倍。

胡温相信,这种19省市定点长期瓜分新疆的分封式援助模式,有助于加速新疆汉化,从而带来长治久安的稳定——广东省委书记汪洋4月中旬在赴疆时透露了“分 封喜悦”:“新疆工作在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中具有特殊重要的战略地位。根据中央要求,新一轮对口支援工作期限为2011年至2020年。新一轮援疆与过 去相比有质的变化。”其质的变化就是以瓜分新疆的资源的经济利益来调动内地省市分治新疆的积极性。

今日新疆总人口1 925万人,汉族以外的其他民族有1 096.96万人,其中维吾尔人口834.56多万人,占全疆总人口的43.35%,汉族人口约828.04万人,约占全疆人口的43.02%;预计采取 19省市瓜分新疆加速汉化的新政一年后,在新疆的汉人将大大超过维吾尔人,成为控股新疆的第一大民族。


老师乃是周天子

以瓜分新疆的“分封制”保稳定之策略是何人所献?官方的公开说法是受到“汶川援建模式”启发。如4月27日国际金融报就称“中央安排19省市对口援建新疆植入汶川援建模式”。但有论者却说胡温的真正老师是首创内地支援新疆的乾隆皇帝。

新疆之地,汉代称为匈奴或突厥活动的“西域”。1759年,清军平定西北边疆的叛乱和割据势力后,乾隆帝取“故土新归”之意,将西域改名“新 疆”,1762年设立伊犁将军,管辖新疆各族。乾隆年间除在新疆采取牛马税为百分之一,羊税为千分之一,新疆的所有财政收入都留归新疆各地使用的特殊优惠 政策外,还实行通过中央专饷与内地省份的“协饷”共援新疆的新政。全国25个省级行政区,除了财政比较紧张的黑龙江、吉林、盛京、乌里雅苏台(今蒙古 国)、广西、贵州、云南、西藏、甘肃、青海外,其他的省以及粤海关、闽海关、江汉关、江海关等海关,都要分担新疆所需的财政支出。 1876年2月1日,清廷更发出上谕:“天下合力,办西陲军事”。 据《清代新疆的协饷和专饷》一文研究,1760~1911年,清廷拨给新疆的协饷和专饷,总计高达近4亿两白银。

然而有观察家指出,乾隆虽然创造了“内地协饷和中央专饷相结合”的援疆模式,却并未将新疆变相分封与内地诸侯。所以,胡锦涛的老师并非汶川和乾隆,而是周 朝的天子——中国自周朝起,开始以宗法制原则实行分封制:周天子将子弟和功臣分封于各地,成为一方诸侯,以稳定当时的政治秩序。今日胡温新政将新疆边境的 12个地(州)市分封于19省市中共大员各自管理,并赋予“互利互惠”的经营权,颇类乎按照血缘宗族关系分配领地的宗法制原则。宗法制原则的一个关键是严 嫡庶之辨,实行嫡长子继承制——今日胡锦涛眼中,只有中共的大员才是可以分封的“嫡长子”,只有“汉族”才是可信任的“嫡长子”,非中共的干部,少数民族 的干部,皆是不能享受分封特权的。今日19省市在新疆分封地再层层委派的管理者,也大有“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的“天 子为大宗,诸侯是小宗”的潜规则——天子(大宗)的庶子封为诸侯(小宗),诸侯的庶子为大夫,大夫的庶子为士。

也许就短期来看,“19省市瓜分新疆加速汉化”确能一时稳定新疆,但从长远来看,必然引发更激烈的民族冲突——“19省市瓜分新疆加速汉化”所暴露的对新疆少数民族干部和百姓的极端不信任,必将激化成强烈的民族反抗,新疆将陷入一个更大的危险。

2010年 5月6日于深圳

原载《争鸣》2010年6月号

2010年6月24日星期四

王功谠:看他如何打造胡氏王朝――未来两年半中南海政局大概

图为胡锦涛与习近平(右)http://www.ncn.org/view.php?id=78570

 

瞎糊弄官方用语叫不折腾

 

舆论一般认为胡锦涛是个没有什么作为的平庸政客,甚至还远远不如江泽民那两下子——毕竟,在六四之后那么困难的局面下,人家江泽民不仅稳住了共产党的政权,而且还带领中国登上了世界舞台。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江泽民的形象不怎么样,尽管他比胡锦涛风雅(或者说是喜欢卖弄风雅);江泽民的政绩更是有争议,因为他把中国推入了贫富分化这个深渊——还不说其他方面的严重问题。按道理,有这么一个极具争议的前任,面对他留下的既有经济力量增强、又有突出社会弊病的政治遗产,下任要树立自己的良好形象是比较容易的,要有所作为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实上,在胡锦涛接任伊始,他就占了这个便宜。受够了江泽民十几年那小丑般的表演,看到一张人皮面具就觉得满纯朴、满可爱的;完全虚空的新政两个字,就能让中国人说服自己对着这张人皮面具山呼外岁。结果呢,胡锦涛登基如今已经整整七年半过去了,还有几个具备常识的人仍然对他抱有希望?应该是爱得越深失望越大的缘故吧,舆论现在反过头来都说他无能,纷纷预言他这剩下的两年半任期注定是得过且过的瞎糊弄——官方用语叫不折腾

不 过,这种说法只是看准了一半。如何治国,胡锦涛肯定是没有什么作为的;但是,如何固权,胡锦涛其实正准备在今后的这两年半里大展拳脚。记得十多年前,吴国 光教授在香港撰文评说江泽民,曾经把政治家分为三类:一类是会搞权也懂治国,那是一流的政治家,比如邓小平;二类是会治国不善固权,胡耀邦、赵紫阳都属于 这种类型;三类是在行而治国不行,那就是江泽民这样的了。这个说法传到北京,一时大家争相,听说也很惹得江泽民发了脾气。我们现在套这个说法来看胡锦涛,恐怕要说胡也是三类政治家的优秀人才:国家事,随他娘,老子最感兴趣也最擅长的就是搞权!

 

胡锦涛总感权力不够


说胡锦涛擅长搞权,不少人可能不同意,不过这只需要一个论据就可以说服他们:胡在储君位子上整整十年,耐得寒窑,受得委屈,装得起孙子卖得了傻,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的登上权位?胡耀邦、赵紫阳当年的位子比他等待接班时候的处境显赫多了,但是,却没有最终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把手,而胡锦涛比胡耀邦、赵紫阳都强——强 就强权力游戏上:胡耀邦、赵紫阳是权力游戏的输家,而胡锦涛是赢家。说胡锦涛最感兴趣的就是权力,这话也会有不少人不同意,这也只需要一个论据就可以说服 他们:如果他不是对权力有超级兴趣,怎么可能装孙子装上十年来等待达到最高权力的那一天?你说他是为了拿到权力好做事情?人家胡耀邦、赵紫阳不是真正的第 一把手的时候,并没有在那里等待当了实权第一把手再来做事,而是实实在在地做了很多事,很多为人民、为国家的好事,甚至为了做这些事而最终牺牲了自己的权 位。对比之下,胡锦涛的不同就很明显了。再说,胡锦涛当第一把手已经七年半了,他为国为民做了什么像样的事情?

胡锦涛不做正经事的一个理由,说是因为江泽民在那里垂帘听政。其实这个借口不能成立:邓小平垂帘听政比江泽民厉害,在那个形势下胡耀邦、赵紫阳照样为国为民做事。当然,胡耀邦、赵紫阳因此下了台,胡锦涛不想走这条路子——这 不正是咱们这里所说的嘛:胡锦涛第一在乎的是他的权位。天下的事情,偏偏就是这样奇怪:越是在乎权力的人,就越发地、总是地感觉自己的权力不够。毛泽东在 文化大革命的高潮年代还发牢骚说他自己的权力不超过北京周围几十里呢。那些要等权力够了才能做事情的人,一辈子捞权都忙不完的,到死也不会感觉到权力足够 做事的了。胡锦涛的政治生命眼看就要走到了尽头,他的逻辑也是一样的:越到后来,越要拼命地抓权,最好留下一个胡氏王朝的政治基业,下台之后也能把权抓在 手里。这可以说是前面所说的第三类政治家的共性,江泽民、胡锦涛一丘之貉。

 

螟蛉子江泽民对遗腹子胡锦涛


一 丘之貉之间,争得就是权力。胡锦涛在任七年半来,最大的苦恼就是老觉得自己的权力不够,甚至权位不稳。从另一方面来说,权力不够也是真的,因为他的前任江 泽民给他留下的权力遗产就是江家帮、上海帮、太子当充斥中央领导层。至于说权位不稳,那却有点儿自己吓唬自己,老江根本就没有胆子敢把小胡搞下来。这个力 量,按说老江是有的。十六届十一个政治局常委,江的嫡系占了八个;十七届也有至少六个,都是绝对多数。还不要说老江在军队中多年苦心经营下的人马。可是, 老江不是老邓,就在这里。老江没有这个恶胆,十六大上只能眼睁睁地让位给胡锦涛,不敢把他踢下去;小胡接位之后,再把他拉下来,那就更是大逆不道了,老江 恐怕连想也没敢想过。这两个方面,权位甚稳和权力不够,其实是两个相辅相成的方面:老江因为没有胆量把小胡搞下去,于是千方百计用自己的人马来钳制小胡。到了十七大,还替他选一个接班人,终于过过当邓小平第二的 瘾头。按照这个路子走来,在这样走下去,可以说,自从邓小平变成植物人躺在三零一医院等死的那天起,中国就进入江氏王朝了。胡锦涛不过是临时给人家看家十 年,有点像新加坡的吴作栋,从李光耀手里接过位子,然后传给李光耀的儿子李显龙,而这个过程中李光耀一直都还是内阁资政,垂不垂帘听不听政都无所谓的,反 正你不能走了我的样儿。

吴作栋对李光耀只有感激的份儿,因为他是李光耀拉拔起来的;胡锦涛人家那可是邓小平选的接班人,就此而言他比江泽民还牛,因为江泽民是六四那个时候李先念推荐的人选,老邓因为自己选的两个接班人(胡耀邦、赵紫阳)都不成而没有办法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人选。这就是说,在政治上,江泽民是邓小平的过继儿子,就像他在家族中是江上清的过继儿子一样;而胡锦涛是邓小平在政治上的亲生儿子,就像邓朴方在血缘上是邓小平的亲生儿子一样。都是邓小平的传人,不过一个是螟蛉子(江泽民),一个是遗腹子(胡锦涛)。正宗看不起过继的,尽管过继的排行老大。老江没有贼胆搞掉小胡,原因盖在于此也;而小胡不满自己仅仅为江氏王朝当个十年总管家,还要利用本届任期的剩下两年半,决心打造自己的胡氏王朝,其原因亦盖在于此也。

 

欲组胡氏班底?难也哉!


怎么打造胡氏王朝呢?简单说来,胡锦涛有上中下三个目标。他是一个谨慎小心而求稳当的人,因此有下策;但又不甘总是小心翼翼给人家当童养媳,于是还有中策;下中两策其实又都不易达成,那么小胡也许就不得不铤而走险追求最高目标了。应该记住的是,所有这些,目的都是权利、位置,无关治国路线。但是,为了争夺权位,治国路线是可以拿来当牌出的。当王牌出尽的时候,那就顾不得三思了。

今 后两年半,胡锦涛心心念念,首先是要实现他的最低目标,那就是在十八大上组成一个胡氏人马占据多数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政治局这个层面,已经问题不是很 大,胡锦涛这几年已经布好了人马,抢占了不少滩头阵地,特别是早先在共青团中央共事的团派大员,包括张宝顺、刘奇葆等等,已经一个个虎视眈眈,要在十八大 上进入政治局了。可是,政治局常委这个层面,却很让人犯愁。按年龄算,如果维持七上八下的原则,也就是六十八岁者退休、六十七岁者留任的话,则预定二0一二年秋天的十八大,就将以一九四四年出生划线。本届政治局二十名委员(包括个常委)划到此线之上,笃定卸任;十一位划到此线之下,应该留任。还有一位不上不下,出生在一九四四年十二月,按年头算够了六十八岁,但按月份算则还不够六十八岁。本来嘛,有人拉拔,运气好,就可能留任,而留任则可能进入政治局常委此 人叫做王乐泉,已经连任两届政治局委员,本来治理新疆有功,作为胡总的团派亲信是有很大可能在十八大上升任常委主管刀把子政法事务的。可惜他运气不好,去 年七月新疆出事了。这样一来,王乐泉十八大肯定是不可能留任政治局了。这样一来,就看那十一位一九四五年及此后出生的现任政治局委员们,谁比较有可能当下 届常委了。

习近 平、李克强已经进入常委,当然会连任,余下还有九人。这九个人当中,有三个已经连任两届政治局委员,属于资深人士,应该具有进入常委的优先优势。他们是: 刘云山、张德江、俞正声。刘是团派人马,张是江泽民亲信,俞是正经太子党。接下来,有两个现任政治局委员目前具备位置上的优势,十八大争常委的实力雄厚。 一个是李源潮,团派,进入常委主管书记处的可能极高;另一个是王岐山,太子党,据说有争下任总理的雄心,至少当国务院常务副总理并巡此进入政治局常委是轻 而易举的。以上七个人,只有李克强、刘云山、李源潮三个是胡锦涛人马。三对四,这样的政治局常委会组成决不符合胡锦涛的心意。

还有四个现任政治局委员,他们正在激烈地竞争十八大的常委位置。这 四个人按年龄排序是:刘延东、张高丽、薄熙来、汪洋。按派系背景看,这四个人则是一个半胡锦涛人马对两个半江泽民人马:汪洋是胡锦涛的安徽老乡兼团派亲 信;张、薄分属广东帮和太子党,都是江泽民系统的人马;刘延东当然是团派,但她的父亲刘瑞龙是江泽民养父江上清的亲密战友,所以她是江胡左右逢源。除了汪 洋,其他三个人到十九大就都退休了,故十八大是他们进入常委的最后机会。然而,就算汪洋、刘延东两个一起进入下届九人常委会,胡锦涛也不过掌握四票半,刚 刚与江泽民人马平分秋色。

于是京城传言令计划十八大要进常委。胡总当然很想这样做,可是,挤掉谁呢?说实话,想挤掉谁都难。除非胡锦涛有本领进一步降低政治局委员的退休年龄,比如说以六十六岁划线,那就可以把俞正声、张德江、张高丽等三员非胡派大员挤掉,外搭一个刘延东。上述人等剩下七个,全当常委,胡江比将是四比三。最近总有人说下届常委可能改成七名,大约和这个有关系吧?问题是,改划年龄线,这个难度并不低。眼看着自己的人马被这样整掉,江泽民、曾庆红难道就能同意?干了一辈子刚要有了攀上顶峰(温家宝语)的机会的俞、张、张们难道就会束手就擒?

 

储君既定,敢换他?

 

              其实,就算胡锦涛最后能够绞尽脑汁地实现他在十八大和十九大两届政治局常委掌握多数人马的目标,那也不过是把当年江泽民的把戏重演一江 泽民当年那么干,其实有他的苦衷。你想想,集党政军最高职务于一身、在第一号领导人的位子上坐了十好几年的这么一位,临到退位,接班的总书记和总理居然没 有一个是他的门生或亲信,这叫什么说道?我并不是同情江泽民,可是这个制度有这个制度的逻辑:不是你的亲信,但却接你的班,下一步往往就是清算前任以树立 威望和打造政绩。以毛泽东那样的一世枭雄,因为选了个接班人无德无能,还不是落得身后家破妻离、人亡政息的局面?说华国锋无德,那是因为它接毛的班但却抓 了毛的老婆;说他无能,那就是被邓小平轻而易举地篡党夺权了。江泽民在十六大那个时候退休的当口,心里还不明白这个?何况,江泽民屁股上,屎还吗?这接班的人要拿他开刀祭权,他能有什么办法?所以,只好绞尽脑汁地把十六大和十七大的两届政治局常委都安排是自己的亲信占据多数,那也可以说是不得已也。

              搞 成这个局面,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江泽民当年不敢把胡锦涛搞掉,不敢不让他接班。其实,就算江泽民是过继的,胡锦涛是亲生的,可是,那个时候,一九九七年老 邓伸腿之后的那五年里,如果江泽民咬咬牙、狠狠心,就把小胡的储君地位给他端了,恐怕也没有多大风浪。江泽民他居然就是不敢这么干。是江泽民仁心醇厚?鬼 才相信这个。是邓小平死前有什么密诏?这个我们是猜不到的。反正结局就是那样:新主接班,但居于弱势;旧主让位,但掌控政治局常委的多数。我们前面强调过,说胡锦涛接班之后还是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位置不稳,权力不够。其实事情都可以两面看:难道下了台的江泽民反而就有更多的安全感不成?下台之后,大位让人家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可能就来收拾自己,或者收拾自己的儿子,江泽民也一样没有安全感

              重复一遍:毛病就出在这个储君身上。不是说出在当年的胡锦涛身上,而是说出在邓小平为江泽民选择了胡锦涛这样一套搞法上面,出在胡锦涛是邓小平亲生儿子而江泽民是邓小平过继儿子这上面。现 在胡锦涛所面临的困境,几乎与他当年的优势恰成一体两面,也就是与当年江泽民所面临的困境一模一样:前任指定了自己的接班人,自己退位之后就面临很多难以 设想的危险,只好想办法在十八大的政治局常委中搞个自己的亲信多数,来作为下台之后的政治保险了。或者说,就像我们前面所分析过的,胡锦涛目下处境甚至比 江泽民当年还要困难,因为他看来很难实现这个目标。如果实现不了,胡 锦涛下台之后的命运,恐怕就比江泽民要差得远了。你想想,江泽民下台之后尽管仍然握有占据政治局常委会多数的那几位亲信,可是胡锦涛还动不动就把屎盆子望 江泽民头上扣呢,但凡事情出了问题就造舆论说是江泽民遗留的(这倒也不全是瞎说),或者是因为江泽民在掣肘(恐怕也一样不全是瞎说),甚至跃跃欲试要整几 个老江的人马比如贾庆林、黄菊之流。胡锦涛末年,中国社会矛盾这么激烈,等新人接的班来,新班子里有没有几个胡的亲信,新主还不拿胡锦涛祭刀来平息社会矛 盾呀?胡锦涛不是喜欢毛泽东吗?恐怕他下台之后的命运也将和老毛死后的命运相差无几!

 

陈希同第三、陈良宇第二'

 

以上这些分析,可以说,胡锦涛比谁看得都清楚。既然已经看明白了,他就当然不会甘心做那亲信被抓、自己名誉被污名的老毛第二,而是要努力改变这个命运。他甚至也不甘心做江泽民第二,满足于有几个亲信充斥政治局常委多数来当自己下台后的政治保险——原因很简单,胡锦涛自己比谁都明白,江泽民的接班人是如何可能威胁江泽民及其家人、亲信的命运的,胡锦涛自己下台后的命运就如何可能加倍地被后来的接班人所威胁。你不相信这个加倍的说法?不妨举一个例子。

江 泽民树立自己在邓小平之后的权威的关键一步棋,是抓了陈希同;胡锦涛有样学样,则是抓了陈良宇。两个陈,都是政治局委员;一个是北京市委书记,仗着自己是 天安门镇压的功臣而倨傲不服;一个是上海市委书记,那是前朝天子的龙祥之地的嚣张地头蛇。这似乎已经形成惯例,以至于胡锦涛要抓陈良宇的时候连江泽民也表 示对此理解并确实让了步。胡锦涛之后呢?新人接班之后的两年左右、三年之内,那就一定会抓一个身为政治局委员的胡锦涛嫡系要员。这个人会是谁呢?等十八届 政治局委员名单公布之后,我们就可以估摸个大概了。比如说,汪洋如果进不了十八届政治局常委,他就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习近平只要动用贪污腐败案把他拿下,马上权威大树,胡时代就立马转 向习时代了。当然,还有别的选择,张宝顺、刘奇葆、胡春华、周强等等,那就看胡的亲信们谁能在十八大上进入政治局,也就是谁离政治死期不远了。说到底,习 近平不做这件事情还不行,因为前两任江泽民、胡锦涛都已经这么做了,你不这么做,人家就欺负你软蛋。一天还没做这件事,就一天还不能立威。

可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你这游戏已经玩了足足两轮了,那些身在砧板的政治局大员们难道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玩法呀?如果看清楚了,那就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也不会束手让你去抓吧?怎么办呢?那些本来是胡锦涛最为信任的政治局委员们,完全是因为紧跟胡锦涛才得以进入政治局的委员们,在十八大进入政治局之后,也就是一旦习近平接了班,他们可能就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殷勤、坚定、努力地向习近平献忠心了。个不献,或者个献忠心落于人后了,那个就是陈希同第三、陈良宇第二。这样一来,游戏的规则就变了:本来你是旧主的人,旧主为的是自己下台后的命运保险而把你拉拔进最高领导层,可是你转脸就投靠新主了。这很好理解:不投靠就可能被抓呀,这可不是小风险。问题是:旧主的保险白买了。

所以说,就算他能实现最低目标,胡锦涛下台之后的命运将远远不如江泽民。江泽民已经没有很大安全感了,胡锦涛恐怕根本就不安全。胡锦涛应该也已经看明白了这一点,因为谁也不能低估在这个方面的老谋深算。怎么办?只好釜底抽薪:那就是拿掉储君,自选接班人。

 

三传传给胡海峰?

 

              胡锦涛要想样做,他有现成的人选、 顺手的格局。与当年选拔胡锦涛一枝独秀地出任储君的情况不同,十七大选拔了两个年轻的政治局常委花开两朵作为接班搭档。只要胡锦涛够狠、够恶、够胆量、够 气魄、也够阴谋、够能力,他可以一脚踢开习近平,把自己政治上的亲生儿子李克强扶上来,接自己的王位。这样可以一了百了,形成父(胡锦涛)传子(李克 强)、子传孙(胡春华)、而孙再传子(胡锦涛的骨肉亲生儿子胡海峰)的三传到位的胡氏王朝。比起新加坡李光耀,不过中间在二传手之外还多了一个三传手。怎么说也就是胡锦涛之后二十年的光景,胡氏王朝的万世基业就牢牢铸就了。比起胡锦涛所羡慕、钦佩的北韩金氏王朝,弯儿是多拐了几个,但并不曲折,也不坎坷,总的方向更是绝对一致的。

              这并不是说笑话,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老一辈的太子党可以接班,新一茬的太子党难道就不能接班?当舆论还在关注什么薄熙来、俞正声的时候,君不见,李小鹏、胡海峰也都已经纷纷就位了。何况,当年江泽民何尝不想让江绵恒在政治上多有点儿作为?只是江泽民还没有这个本领做得到那个样子就是了。胡锦涛较之江泽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软的更软,硬的更硬,这也不是今天才看得清楚的。而且,胡锦涛的城府深沉,其野心和能力总是被人低估,也就是说其野心和手腕其实常常超乎人们的估计,这几年也可以说已有公论。在中国这样一个伟大、复杂、邪乎的国家,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当 然,江泽民们对此绝对不能答应、不能容忍。问题是,谁说胡锦涛这么干是需要江泽民的同意的?他的目的,本来就恰恰是要打断江氏王朝的美梦,是要跳出自己为 江氏王朝当十年看家人的宿命,是要摆脱当完这个看家人之后、下了台还要再给人家当替罪羊的可悲下场。有没有这个恶魔心思、霹雳手段,那是胡锦涛自己的修 为,怎么可能与虎谋皮、求得江泽民的妥协和退让?要么江氏王朝,胡锦涛二传后归还朝政给江系接班人,要么胡氏王朝,不管是李克强还是汪洋结伴反正都是自己的嫡系,这两者中间是没有利益调和的。江泽民的末年,胡锦涛的时期,那是调和的,原因在于当年江泽民尽管一千万个心不甘情不愿,最后还是不捏着鼻子把权力交给了胡锦涛,形成了这一个婆婆后悔莫及、媳妇如履薄冰的和谐局面。婆婆既然后悔,一旦媳妇不掌权了这个婆婆是要找补的;媳妇可怜巴巴这些年,终于也熬到了要当婆婆的份上,难道就能甘心受昏聩太婆婆和当家新媳妇的两头夹板气不成?胡锦涛眼看就要落入受这种夹板气的地位了。想当年,十年常委,战战兢兢,终于熬到接班掌权,那说明胡锦涛功力确实非凡。看今后,十年大老板当下来了,反而倒要乖乖地交班然后重新再当孙子?十八大呀十八大,胡锦涛对你又恨又怕。江泽民呀江泽民,身为邓小平政治嫡子的胡锦涛,岂能永远由着你耍?             

 

爹有娘有,不如自有

 

这是北方的一句俗话,意思应该很容易明白:老爸、老娘再富有,毕竟不如自己本人富有。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啃老族,也许这句话不管用了。可是,过去那些富家子弟,一心吃喝嫖赌,银元却被老爹、老娘攥着,自己手头就很难受了。放到政治上,其实也是一样:哪怕自己的亲爹当皇帝,那也远远不如自己来作。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的是大哥李建成、三弟李元吉,可直接的目的却是要逼迫老爹李渊把皇帝位子让出来,自己黄袍加身。

考 诸十八大之前的中国政局,并没有什么李渊、李世民。这里只有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李克强,好像是一部四方演义,实际上当然是两军对垒:江泽民、习近平 是一条线,胡锦涛、李克强是另一条线。我们在本文的前两部分已经谈过,一旦习近平在十八大上接班,出任中共总书记,那就等于胡锦涛为江泽民当了十年的大管 家,最终不过是江氏王朝权力传承的一个二传手。这个大管家和二传手一 旦卸任,前有太上太皇江泽民,后有老江亲手选定的接班人习近平,恐怕日子很不好过。这十年间,胡锦涛不得不敲打敲打江泽民的人马,否则他几乎干不下去。十 八大之后,特别是胡锦涛在十八届三中或四中全会交卸军委主席之后,老江会不会报一箭之仇,我们不知道。谁敢说老江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习近平要真正立威, 唯一的选择就是拿胡系人马开铡,抓他一个陈希同第三、陈良宇第二。但凡属于胡锦涛亲信人马的十八届政治局委员(不包括政治局常委,他们有政治保险;至于小 小的中央委员们则不够格,一把杀他三五个也不足以为新君立威),都要小心了。与胡关系越紧,功劳政绩越大,反而就越是危险。君不见,陈希同一九八九年天安 门杀伐,那为老邓立下了何等的功劳?陈良宇为上海帮看 守老家,据说还很有希望成为隔代接班人的,那是得到了老江何等的信任?汪洋、刘延东、张宝顺、刘奇葆、郭金龙、胡春华,哪个会被习近平选中祭刀?那还真得 看他们的本事了。稍微聪明一点的,马上未见风就转舵,借了胡锦涛的大腿刚刚入局,政治局会议室的位子还没找到,恐怕就得赶快向习近平磕头输诚。这样一来, 就算胡锦涛有本领能在十八届政治局及其常委会里满满塞进自己的喽罗,又怎能禁得住这些喽罗们在习近平的龙铡前哆嗦?

所以,我们说,胡锦涛最好的选择,还是把习近平一脚踢掉,让李克强接掌大位,打造胡氏王朝来取代江氏王朝。问题是,这说来容易,做来太难,那岂止是和上海帮太子党一把撕破脸皮,根本就是一场政变。当然,胡锦涛已经在多方笼络王岐山,不是没有可能退让一步,在李克强接任总书记的同时,给太子党留出总理职位,让前副总理姚依林的女婿王岐山,给前北大学生会主席当个财经事务总管,也算是个好的政治平衡。习近平的出路,据说就是个阳春国家主席——阳 春面者,素面也,什么佐料都没有,就是一碗白面条。当然有助消化,可惜不能壮阳。你想这江泽民、曾庆红、习近平们能答应吗?你胡锦涛还显摆自己是胡耀邦的 传人,可人家习近平的老爹习仲勋曾经为胡耀邦两肋插刀,你居然下他习近平的毒手!这还不说八十年前陕北救中央的旧事,为此连毛老头子都有三分忌惮习仲勋 咧。你可以说,习近平何德何能,居然接班;人家只消反手同样一问:你的李克强又何德何能,可以取习近平而代之?

安插亲信,难;而且,即使办成了,也很可能并不管用。踢掉习近平,更难,打不着黄鼠狼反赚一身骚还是好的;搞不好,被人家反制过来,整个团派鸡飞蛋打,胡锦涛下场也不会太妙。怎么办?怎么办?

这就可以回到今天开头那句话了:胡锦涛还有更大的妙计,那就是干脆自己再干它一届!自己这个皇帝,继续作下去,那岂不是天下最美妙的事情?

 

美梦有根据,政治看实力

 

              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大凡美妙的事情,往往都是梦;不过,根据心理学家们的研究,梦也不是没有现实根据的。胡锦涛已经找到了不少论据,可以支持他再干一届总书记,到二零一七年的十九大才交班。千论据、万论据,最根本的一条论据是:江泽民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首 先,看年龄。胡锦涛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出生,到二零一二年秋天的十八大,还不满七十周岁。而江泽民是什么年龄交出总书记位置的呢?老江是一九二六年八月出 生,到二零零二年秋天交班的时候,已经超过七十六岁了。按这个先例,胡锦涛再干一届总书记,到交班的时候也还不足七十五周岁,完全可以证明中国政治在年轻 化问题上还是在不断进步的。哈哈,从十八大到十九大的那五年里,老江即使还能拖着不翘辫子,那也一定起不了床了。十九大是不是习近平接班,那就将完全由胡 锦涛说了算。

其 次,看任期。江泽民一九八九年六月上任总书记,到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卸任时,已经干了十三年半。凭这个先例,为什么他胡锦涛就只能干十年,而不是干它十五 年?就算不能干满十五年,那也干满十三年总是可以的吧?江泽民干的那是两届半,胡锦涛即使不能干满三届,不妨也干两届半呀。反正十八大胡锦涛应该连任,至 于什么时候卸任,这个可以商量嘛。十九大太久?那就二零一五年加开一个党的全国代表会议,就像一九八五年那次那样,届时胡锦涛交班,有什么不可以?说来也是,胡锦涛第一次当选中央委员会正是委员,就是在一九八五年这次不前不后的全国代表会议上。退出中央委员会也在全国代表会议上,中间整整三十年,岂不也是我党一段历史佳话?当然,一旦十八大能够连任总书记,胡锦涛的权力陡增,那就不是这套说词所可以约束的了。到了二零一五年,究竟开不开全国代表会议,那还不是胡锦涛来决定?

第三,看资历。胡锦涛一九九二年进入政治局常委会,十年之后出任总书记;习近平二零零七年刚刚进入政治局常委会,五年之后的十八大就要接掌大位,那岂不是锻炼不够?

不错,所有这些根据,似乎都很在理。可是,政治是讲究实力的,并不讲究根据。你有实力,你的根据就管用,哪怕是牵强附会的根据;实力不够,你的根据就是扯淡,哪怕用的是列宁的观点、马克思的逻辑。胡锦涛有没有实力,支持自己再干一届呢?这就是一个很成问题的问题了。

在中国搞政治,实力首先在军队;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毛老祖宗的起家宝典。其实不光出政权,枪杆子里面也出党中央,也出总书记。再早不去说他,光说自打毛泽东死后,这共产党内的权力斗争的结果,就从来都是靠枪杆子决定的。华国锋、叶剑英、汪东兴靠军事政变抓了四人帮,于是华国锋成为英明领袖;等到掌握枪杆子的叶剑英和邓小平达成交易,再等到当年曾经一下子指挥两支野战军的邓政委回到政坛,华国锋只能下台如仪。邓小平也不去当什么第一把手、总书记或者国家主席,他就是死死抓住军权不放,人人都得奉他是权力核心,或者用陈云的话来说,是我们的总头子。靠着枪杆子,邓小平搞掉了华国锋,搞掉了胡耀邦,又搞掉了赵紫阳,还在南巡的时候差那么一点就搞掉了江泽民。什么他妈的党指挥枪,老子有枪就是草头王

老邓之后,江泽民逐渐抓紧了军权,一直抓到现在。解放军现役的上将,百分之九十都是江泽民提拔的;胡锦涛当然也不是没有下功夫去笼络军队,提拔将领,控制枪杆子,可是迄今成效平平。他这个现任军委主席,虽然不是阳春面的,但也远远不是牛肉面的,顶多有一点儿木须在里头,糊弄个小职员的午饭还将就,远远对付不了拳击手的好胃口。现在,胡锦涛胃口这么大,不仅要上拳击场,而且还想大胜对手,要靠这碗木须面就明显力不从心了。

 

打不打这张最大王牌?

 

政治固然讲实力,同时却也讲计谋。实力不够,计谋如何就变得更加关键了。可以说,没有实力有计谋,可以获得实力;仅有实力缺计谋,早晚失掉实力。江泽民当年有个计谋专家曾庆红帮他密室策划,老江自己也可以说还是个脑子灵光的人,于是乎,整肃陈希同,搞垮杨家将, 敲掉特务头子乔石,三拳两脚之后,实力陡然大增。胡锦涛学江泽民,这三招里面,迄今仅仅走了一招半,甚至连一招半都不到,他今天的实力,比起当年江泽民退 休前三年那个时候的实力,还差老远呢。这也说明他计谋还是不够。就个人而论,胡锦涛可能比江泽民更为计谋深沉;但是,他那个令计划,可就远远比不上曾庆红 了。什么叫一招半呢?一招,就是学江泽民搞陈希同,搞掉了陈良宇,这个我们说过了;还有半招,就是学江泽民搞乔石这一招,逼迫曾庆红在十七大上退休——但这一招远远没有学到家,反被曾庆红利用了。乔石当年灰溜溜地下台,退休之后连个屁也没有留下;曾庆红退休是以一换三,把习近平、贺国强、周永康都搞进了政治局常委。最最重要的是,习近平由此占据了储君地位,成了比曾庆红还要让胡锦涛睡不着觉的心腹大患。

很明显,这里缺了江泽民当年的第二招,即整肃杨家将那 一招,所以胡锦涛直到今天对于军队的掌控还很成问题。第三招也使得后患无穷,可以说是顾了当时的十七大、赔了长远的十八大,造成今天胡锦涛的困局。我们说 胡锦涛学江泽民甚至连一招半都不到,还不光指的是这些。就是第一招,胡锦涛其实也没有学到家。为什么这么说呢?单就权位而言,陈良宇无疑就是陈希同第二, 胡锦涛搞掉他,也就立威了,这没有错。可是,陈希同还是六四镇压的功臣,手上沾着北京学生的鲜血;江泽民搞掉他,不仅党内立威,而且向外界巧妙地传达了某 种言外之意。胡锦涛搞掉陈良宇,除了权位还是权位,可就缺少这后半截的深沉政治含义了。

事过数年之后,到了胡锦涛犯愁十八大的今天,他似乎才刚刚有点儿明白这一点。胡锦涛明白了什么呢?那就是:邓小平之后的中国政局,有一张最大的王牌,谁有能耐把它打出来,谁就可以翻天覆地,领一代风骚。这张最大王牌,就是六四平反。

最近一段时间,有人不时放风,说胡锦涛、温家宝正在审慎地考虑重新评价六四的问题。中国佛教协会换个届,就有人在那里张扬说:这次就任的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传印长老,在一九八九年上街游行过,是支持学生的,而更有一个新任副会长,当年甚至曾经公开抗议军事镇压,这都是当局在传递要重新评价六四的信号。温家宝再回兴义忆耀邦的文章一出笼,有人也说这预示着胡温领导层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会重评六四。据说,在海外中文网站上,有化名人士发表看法,更是直截了当地把重新评价六四与胡锦涛十八大续任总书记联系到一起,意思不外是说,一旦胡锦涛十八大有机会干第三届,他就会重新评价六四,云云。

 

江泽民愿捧屎盆子?

 

这些迹象无疑都还很缥缈;可是,胡锦涛要的就是这种缥缈的劲儿。首先,胡锦涛知道这张王牌的厉害,对自己有没有能力掌握这张王牌,恐怕心里并没有底儿。全中国谁不明白?六四平 反是一个原子弹,一旦引爆,威力无穷,后果很可能是难以想象的。引爆原子弹的人,首先葬身这一爆炸,那也是很可能的。其次,胡锦涛针对的目标,是江泽民、 习近平,为此他正在卖力拉拢党内高层其他对江不满意的力量,尤其是李鹏、乔石、宋平、朱�基、李瑞环。这些人的大多数,至少前三位,都是当年坚决主张天安 门镇压的干将,哪能容许有人在六四问题上松动?只有这种缥缈的显露,才符合胡锦涛的战略目标和政治利益:他并不想重评六四,更不想党内高层对他有这个怀疑;他要的就是拿这张牌镇一下江泽民,提高自己应对江泽民力量时的威慑力。最低限度说,他这样做,第一,战略上,可以引起对手恐慌,造成对手应对失误,从而增大自己获利的机会;第二,政治上,可以帮助胡锦涛在民意层面得分。

就第二点来说,胡锦涛过去几年一直通过在舆论上臭江来争取民心。现在,七、八年下来了,胡要再像他的第一个任期内那样,把坏事都算到江头上去,不说不可能,也是比以前困难多了。摸一摸六四这张牌,这方面就可以很容易地回到对胡有利的局面。胡锦涛虽然不读书,但是似乎读过鲁迅的名篇《纪念刘和珍君》,知道那些苟活者愿意在淡红的血色中”“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一般老百姓不说,党内、社会上那些希望六四平反的自由派人士或政治异议人士,特别是那些两头真的党内自由派老人,最喜欢抱幻想,常常一厢情愿地分析政治,这些年他们没有少把希望寄托在胡锦涛身上。对他们眨一眨眼皮儿,他们就以为深意在焉,默契在焉,就以为机会来了,救星来了,于是主动配合,要拥护以胡锦涛同志为首的党中央了。这些人社会影响很大,又特别讨厌江泽民。让他们去帮胡锦涛讲话,那比官方出面说话,是要远远更能迷惑社会舆论乃至国际舆论的了。朱厚泽去世,留下一句极为深刻的话:我们这些人的存在,使很多人以为有希望,其实没有希望。结合我们这里的分析来看,可以说,这种以为有希望的心理,最容易被统治者利用,看来还将帮助胡锦涛和他的不管是谁的继任人把中共专制统治延续下去。

就第二点而言,看来也起作用了。据说,江泽民表了态,说只要我活着,谁也别想为六四翻案。如果这是真的,那江泽民就是这次十八大权争之中的最大笨伯,明显是在胡锦涛看似有意无意的撩惹中犯了巨大的战略错误。你想,江泽民当年巩固权位的三个重大动作,本来都是针对六四镇压的干将的,从陈希同到杨家将到乔石。江泽民当然没有、也不会为六四平反,但他懂得与镇压拉开距离。现在,胡锦涛刚刚才要虚无缥缈地暗示一下六四这件事,江泽民就雄赳赳、恶狠狠地把这事承担下来了,大有一副要捧着邓小平留给他的这个血腥屎盆子走进八宝山的气概。胡锦涛的十八大困局,看来正在解套。

 

原载香港《动向》杂志http://www.ncn.org/view.php?id=78570



2010年6月19日星期六

新世纪出版社取消出版《李鹏“六四”日记》计划(附答记者问)




声明
根据相关机构提供的有关着作版权信息以及香港版权法,本社原定2010622日出版的《李鹏「六四」日记》,由于版权原因,取消原出版计划。谨向各界诚致歉意
香港新世纪出版社
2010619

新世紀出版社就停止出版《李鵬六四日記》答記者問

問:剛剛聽到新世紀出版社由於版權原因停止發行《李鵬六四日記》,請問是什麽促使你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答:一句話,是由於相關機構在出版之前提供的著作版權信息,根據香港的版權法,我們只能取消原出版計劃。
問:那麽您是不是指原作者,或是李鵬親自出來說版權不屬新世紀出版社呢?這是不是你說的所謂相關機構提供的著作版權信息呢?
答:至於說哪一個機構,什麽信息,我不便提供具體更詳細的情況。
問:其實人人都有版權可能有問題的感覺,那麽你們以前決定出版是如何考慮的呢?
答:決定出版,是這樣考慮的:首先,以前決定出版的時候不是或者說還沒有成爲一個法律問題。我們有理由相信,李鵬本人寫了這本書並且願意出版,但是他的出版權利被第三者,也就是中共中央政治局,所剝奪了。法律是沒有規範在這樣的條件下出版社是否可以出版的。作爲一個獨立出版人,一方面是中共中央政治局限定的界限;另一面是原作者本人的意願、當事人紀錄的史料價值、歷史意義和公衆的意願等等,因此選擇出版是很自然的,也是慎重的
問:那麽現在,您說的上述條件都不具備了嗎?
答:以前的情況是:政治局禁止出版,作者本人必須遵守,因此這份材料很可能封存來,永遠不見天日。決定出版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爲了打破這個死循環,就是説為了永不見天日解套。的確,有沒有風險呢?當然有,比如:如果原作者表示版權應歸其所有,表示沒有授權。這是出版以後最壞的一種可能性。其他可能性也存在,比如:當事人不表態等等。即使是最壞的可能性發生,解套的目的也是達到了,公衆得到一份歷史材料,而且是當事人出來認證的歷史材料。作爲代價,我們出版社可以道歉、停印、支付版稅等等,都是我們願意承受的。但是,自從媒體報道出現以後,情況發生了很多很多變化。遺憾的是一份由家學者進行了仔細的研究,並且我們願意為之負責任的版本的正式出版機會已經喪失。
問:有人說你們這本書的原稿來歷不明,還有一些目前無法解釋的疑點,自己對這本書的真實性沒有把握,但要通過出書來驗證日記的真僞。這樣做有違出版職業操守。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答:我們要通過出書來驗證日記的真僞這種説法不準確。我們出書,就是説我們認爲日記是真的,並且願意爲此負責。但是由於這本書的複雜性,我們不能保證讀者會都能接受我們的觀點,同意材料的真實性。但正式出版以後,真正面向廣大讀者了,我們相信一些讀者的存疑也會逐漸消融。有人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也是這個意思。
 (原载《世界日报》)




《李鹏六四日记》取消出版的背后
 
齐其器
 
              尚未出版已经轰动的《李鹏六四日记》,本来说是由新世纪出版社在六月二十二日推出的,可是,出版社出版人鲍朴近日突然发表声明,说由于有关机构提供的版权信息和香港出版法方面的考虑,取消了这本书的出版计划,引起舆论愕然。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不妨猜想、分析一番。
              鲍朴的声明中提到两个因素:一个是香港版权法,一个是有关机构提供的版权信息。应该说,在香港办出版社,又准备出版《李鹏六四日记》这本著作权真相并不完全清楚的书,鲍朴应该在决定出版之前就已经研究过香港出版法,那才是合情合理的。《信报》登载的鲍朴写的出版前言,最后特意提到说,本书出版以后,如为作者所证实,则关于版权的合法权益应归属作者本人。这明显就是一个例证。这等于说,只有在有关机构提供了相关的版权信息之后,出版社关于香港出版法问题的考虑,和出版人写这个前言的时候的考虑不一样了,所以取消了出版。所以,有关机构提供的版权信息,应该是促成出版社作出取消出版这个决定的关键。
              什么有关机构呢?常识告诉我们,这不会是香港或其他什么地方的什么机构,应该是中国方面的什么机构。具体什么机构,我们难以猜到,但应该不会是一般的机构,而应该是权力机构。什么样的版权信息呢?唯一的可能,就是李鹏承认此书版权属于他本人。这样,如果李鹏没有委托鲍朴出版,那鲍朴出版这本书就会有法律上的麻烦了。香港版权法的因素,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重新考虑了。
              这本书要出版的消息一公布,网上就出现了电子文本,舆论炒得相当热。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当局,包括李鹏本人,肯定都很关注。中国当局肯定不想看到这本书出版,否则李鹏的书早就问世了。李鹏的态度呢,我们可以想见,应该是很尴尬。一个尴尬,就是书的出版者是鲍朴,赵紫阳政治秘书鲍彤的儿子,这等于说,李鹏的出版自由,要靠他自己的政治对头来给予实现。再一个尴尬,可能更大,就是中央领导层很可能给他压力:告诉你这书不能出,怎么还拿到香港去出呢?这不是违反纪律吗?也许李鹏可以辩解:不是我干的,我怎么可能让鲍彤的儿子帮我出书?但辩解归辩解,出书的事儿你怎么办?特别是正当这个关口,李鹏应该正在一心希望胡温在十八大之前把儿子李小鹏安排到正部职位,父子俩都不愿意惹这个麻烦。
              对付的办法,可以有好几种。最简单的,就是发个声明,否认这本书出自李鹏之手。不走这个捷径,而是采取我们目前并不了解的办法给出版商压力,导致他因为版权考虑而不得不取消出版计划,正是证明了这本书就是出自李鹏之手。看来,鲍朴所说的本书出版以后,如为作者所证实云云,现在变成了本书出版之前,就为作者所证实了。
写到这里,有朋友告诉我,何清涟的推特上,早在六月十五日(美国时间)就已经写到:昨晚得到关于李鹏日记最新消息:李鹏承认日记出自其手,但却否认其想委托给鲍朴出版。现正在商谈。看来我们也不全是猜测了。
还好,现在有了网络,鲍朴那里出书的消息一面世,大家就已经可以在网上读到李鹏六四日记了。这就是说,不管新世纪出版社出不出这本书,公众现在已经获得了阅读这本书的知情权。在这个意义上,李鹏、鲍朴和公众都是赢家。李鹏写了书,当然想出,可是原来出不了,经过新世纪出版社这么一折腾,这书也就和大家见面了。鲍朴想出书,既为了保存历史资料,也想确认作者,现在这两个目的实际上都达到了。公众赢在:关于天安门运动和六四屠杀的记忆被唤醒,并且多了一份材料来帮助了解历史的真相。唯一的输家,就是那些不想这本书面世,也就是不想让公众记得六四、了解历史的人。前些天,网上颇有中共背景的论者,不加分析地就说这本书是伪造。现在,应该是李鹏,悄悄地、但是响亮地,打了他们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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