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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日星期六

苏俄对华战略中的“赤色棋手”们 08:加拉罕--从“破冰旗手”到“弃子”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6年6月8日


前言:棋手与棋盘之间

当二十世纪的帷幕在硝烟与理想中升起,一场席卷世界的赤色浪潮,自莫斯科的心脏涌出,其最远的涟漪,猛烈地拍打着东方古国的海岸。近代中国历史的轨迹,由此被深刻地改写。这并非命运的偶然,而是一场基于地缘算计与意识形态扩张的、精密而持久的“双轨革命”输出。

那是一段理念与地缘激烈交织的岁月。在列宁主义的旗帜下,在苏俄国家利益的天平上,一大批特殊的人物奉命东来。他们既是革命理念的信徒,亦是现实政治的谋士;他们携带着卢布、武器与组织蓝图,更怀揣着改变一个文明古国命运的决心与执着。在他们眼中,分裂而苦难的中国,既是一片等待“解放”的广袤土地,更是一张宏大而复杂的战略棋盘。

于是,从克里姆林宫的决策密室,到中国南方政权的核心,再到北伐战争的烽火前线,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帮助改组了政党,草拟了宣言,组建了军队,甚至规划了战争。他们以“顾问”之名,行“导师”乃至“导演”之实,将自身的意志与莫斯科的指令,深深镌入中国国民革命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之中。

本系列文章所要追寻的,正是这些“赤色棋手”的足迹与决策逻辑。我们将依据已解密的苏俄原始档案,审视列宁的战略蓝图、契切林的外交架构、鲍罗廷的政治手术、加伦的战争规划,以及众多关键人物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抉择与行动。

他们试图以中国为棋盘,落下改变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棋子。这些“棋手”们留下了巨大的身影,也留下了无尽的争论与思索。他们的故事,不仅仅关乎苏俄与中国,更关乎革命、理想、国家利益与历史进程中,那永恒的人性与权力之谜。

此刻,让我们拂去档案的尘埃,揭开时间的封印,一同展开这幅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战略长卷,走近那一个个曾试图拨动中国历史时针的“赤色棋手”,并聆听棋盘本身发出的、深沉而持久的回响。




加拉罕:理想主义外交的“殉道者”


1937年秋,莫斯科卢比扬卡监狱的地下室里,一声枪响结束了列夫·米哈伊洛维奇·加拉罕的生命。这位曾代表苏俄发表《第一次对华宣言》、并主导签订1924年《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的红色外交家,最终以“人民公敌”的罪名被秘密处决。

行刑者不会知道,或者不在意,他们枪毙的,不仅是四十八岁的加拉罕,更是苏俄对华外交中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一个曾用“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的激越口号,点燃了整个东亚革命者理想主义的、短暂而耀眼的神话时代。而加拉罕,既是这个神话最天才的编剧,也是它最彻底的掘墓人。

要理解这出悲剧,必须回到十八年前那个万物更新的起点。

1919年7月,苏俄政权在内战中艰难喘息,年轻的加拉罕受命起草一份面向东方的宣言。彼时,他面对的不仅是纸笔,更是一个横跨欧亚的困局:新生苏维埃急需打破外交孤立,在东方寻找盟友。

他的天才,在于将冰冷的地缘算计,淬炼成了一道滚烫的理想主义闪电。由他拟定、以他名义发表的《对中国人民和中国南北政府的宣言》(即“第一次对华宣言”),以石破天惊的姿态宣布:废除帝俄对华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沙俄以侵略手段夺取的中国领土,并无偿归还中东铁路及一切租界、特权。

这份宣言如同一颗精神核弹,在饱受屈辱的中国知识界和革命者中引爆了海啸般的热情。一夜之间,“新俄”成了被压迫民族的救星,加拉罕这个名字,也成了“平等”与“正义”的代名词。他成功地为苏俄的对华介入,披上了一件无可指摘的、闪烁着理想光芒的道德外衣。

然而,历史最残酷的玩笑在于,它允许你亲手点燃火炬,也必然要求你目睹这火炬如何灼伤自己。

宣言的慷慨,建立在一个精密的算计之上:它所“放弃”的,多是苏俄当时已无力控制的权益。真正的考验,很快降临在那些无法放弃的核心利益上——中东铁路与外蒙古。

1924年,已成为苏联副外交人民委员的加拉罕亲赴北京,与北洋政府谈判建交。此时的他,已从激越的宣言起草者,蜕变为冷静的利益清算人。

经过长达数月的拉锯,他迫使中方签署了《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即“加拉罕协定”)。这份表面上确立“平等”关系的条约,其让人意难平之处则藏于细节。

苏联的“放弃”,主要集中在租界、治外法权与部分庚子赔款等苏俄已无力掌控的象征性领域。而在涉及中东铁路与外蒙古这两个核心地缘利益时,条款则变得模糊而富有弹性:中东铁路改为“商业性”合资,但管理权与运营权仍牢牢掌握在苏方手中;外蒙古的“撤军”则被无限期搁置,苏联的军事存在与实质控制得以延续。这份协定,与其说是馈赠,不如说是加拉罕在莫斯科划定的地缘底线之上,所能达成的最优外交契约。

“平等”的口号依旧响亮,但“特权”的内核已被悄然置换。 加拉罕用一份条约,完成了从“革命送还”到“现实继承”的偷天换日。他亲手为自己参与缔造的那个“反帝”神话,凿下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如果他的工作仅限于此,那么他或许只是一位杰出的、冷酷的古典外交家。但历史的戏剧性在于,他同时是另一条对华轨道——革命输出轨道——的关键协调人。

在北方与北洋政府周旋的同时,他坐镇的北京公使馆,已然成为援助南方革命的“心脏”与“总调度室”。他必须协调南方广州的鲍罗廷,确保莫斯科对国民党的巨额援助与政治指导,能够服务于一个更宏大的战略目标:在中国培育一支亲苏的力量,以制衡可能对苏不友好的任何中央政府。

加拉罕的职业生涯,始终行走在这两条时而并行、时而冲突的轨道之上。他试图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用北方的外交承认确保苏联的合法存在与国家利益,用南方的革命杠杆增加对北方施压的筹码。

这种“两面下注”的精妙游戏,在1927年春夏之交戛然而止。蒋介石的“清党”屠刀,不仅斩断了国共合作,也斩断了加拉罕所依赖的南方革命杠杆。他精心维持的平衡木,在血泊中轰然倒塌。

大革命失败后,加拉罕的政治影响力迅速衰退。他被调离对华事务一线,象征着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其远东政策的重心已从充满理想主义激情和复杂双重游戏的“加拉罕式外交”,转向了更直接、更强硬、也更功利的现实主义计算。他成了自己那个时代的“遗物”。

而随着斯大林个人权威的绝对化与大清洗风暴的来临,任何“遗物”都难逃被碾碎的命运。1937年,这位曾代表苏联与日本谈判、处理过最复杂远东事务的资深外交官,在“间谍”和“破坏分子”的荒诞指控中被捕,并迅速走向终点。

加拉罕的遗产是双重的,也是讽刺的。

他留下了两份影响深远的文本:一份是1919年慷慨激昂的《对华宣言》,至今仍是中苏关系史中难以磨灭的“道德丰碑”;另一份是1924年充满现实算计的《中苏协定》,成为后来所有中苏利益纠纷(尤其是中东路事件)的法律根源。

他本人则留下了一则更深刻的寓言:在二十世纪那个意识形态与地缘政治激烈碰撞的熔炉里,试图用革命理想主义为民族国家利益铺路的外交家,最终很可能被自己点燃的理想之火所反噬,也被自己所服务的、日益冷酷的国家理性所抛弃。

他既是苏俄对华理想主义外交的“总设计师”,也是其事实上的“破产清算人”。卢比扬卡的那声枪响,不仅终结了一个“人民公敌”的生命,也正式宣告了那个由加拉罕参与开创的、充满矛盾与幻想的对华干预时代的彻底终结。


苏俄对华战略中的“赤色棋手” 们07:拉狄克--干部淬炼的“总工程师”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6年6月7日


前言:棋手与棋盘之间

当二十世纪的帷幕在硝烟与理想中升起,一场席卷世界的赤色浪潮,自莫斯科的心脏涌出,其最远的涟漪,猛烈地拍打着东方古国的海岸。近代中国历史的轨迹,由此被深刻地改写。这并非命运的偶然,而是一场基于地缘算计与意识形态扩张的、精密而持久的“双轨革命”输出。

那是一段理念与地缘激烈交织的岁月。在列宁主义的旗帜下,在苏俄国家利益的天平上,一大批特殊的人物奉命东来。他们既是革命理念的信徒,亦是现实政治的谋士;他们携带着卢布、武器与组织蓝图,更怀揣着改变一个文明古国命运的决心与执着。在他们眼中,分裂而苦难的中国,既是一片等待“解放”的广袤土地,更是一张宏大而复杂的战略棋盘。

于是,从克里姆林宫的决策密室,到中国南方政权的核心,再到北伐战争的烽火前线,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帮助改组了政党,草拟了宣言,组建了军队,甚至规划了战争。他们以“顾问”之名,行“导师”乃至“导演”之实,将自身的意志与莫斯科的指令,深深镌入中国国民革命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之中。

本系列文章所要追寻的,正是这些“赤色棋手”的足迹与决策逻辑。我们将依据已解密的苏俄原始档案,审视列宁的战略蓝图、契切林的外交架构、鲍罗廷的政治手术、加伦的战争规划,以及众多关键人物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抉择与行动。

他们试图以中国为棋盘,落下改变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棋子。这些“棋手”们留下了巨大的身影,也留下了无尽的争论与思索。他们的故事,不仅仅关乎苏俄与中国,更关乎革命、理想、国家利益与历史进程中,那永恒的人性与权力之谜。

此刻,让我们拂去档案的尘埃,揭开时间的封印,一同展开这幅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战略长卷,走近那一个个曾试图拨动中国历史时针的“赤色棋手”,并聆听棋盘本身发出的、深沉而持久的回响。

拉狄克:莫斯科中山大学的“红色教父”


卡尔·伯恩哈多维奇·拉狄克(Karl Radek,1885–1939),原名卡罗尔·索贝尔松,出生于奥匈帝国加利西亚(今乌克兰利沃夫)的犹太家庭。

他是共产国际早期核心理论家与宣传家,亦是联共(布)党内著名的“左派”知识分子。早年活跃于波兰、德国社会民主党左翼,一战期间与列宁并肩参与齐美尔瓦尔德运动。

十月革命后,他跻身俄共中央,历任外交人民委员部中欧司负责人、1920年至1924年担任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委员和主席团委员,深度介入德国十一月革命与布列斯特和约谈判。

1925年,他被任命为莫斯科中山大学首任校长,由此直接切入对中国革命精英的塑造工程。他因卷入托洛茨基反对派于1927年被开除出党,后虽“悔过”复出,在1937年的第二次莫斯科审判中被指控为“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恐怖中心”成员,被判刑,于1939年5月19日死于狱中。

在苏俄对华干预的多维棋局中,卡尔·伯恩哈多维奇·拉狄克占据着一个独特而致命的位置。他既非列宁、斯大林那样的战略决策者,也非加拉罕、鲍罗廷那样的前线执行人。

他是思想的园丁与灵魂的铸模师。

作为1925年创立的莫斯科中山大学的首任校长,以及共产国际内享有盛誉的理论家,他的核心任务并非直接向中国发号施令,而是为未来的指令培育合格的接收者与执行者。

他将来自东方的革命青年——国共两党的精英子弟——置于莫斯科设计的意识形态熔炉中重新锻造,旨在批量生产出思想纯正、忠诚可靠且完全理解(或迷信)莫斯科逻辑的“布尔什维克化”干部。

在这个意义上,拉狄克是苏俄对华战略中最长线、也最深入骨髓的投资者。他播种的不是即时可收的庄稼,而是将长成森林的种子;他本人,则成为这片未来森林的“教父”。

要理解拉狄克“教父”角色的形成,必须回到1925年秋天。

在苏联政府与共产国际的联合推动下,莫斯科中山大学(后更名中国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正式成立。这所学校的设立,本身就是一项极具远见(或曰深谋)的战略投资。

其公开目的是“援助中国革命”,为正在兴起的国民革命培养政治与军事人才。而更深层的逻辑是:在中国本土革命力量尚未完全驯服之时,在源头掌控其未来领袖的意识形态塑造。

拉狄克,这位富有个人魅力、精通多种语言、并与托洛茨基关系密切的犹太裔理论家,被任命为首任校长。这一任命颇具象征意义:他代表了共产国际的“正统”理论,也暗示了这所学校最初的思想倾向——更接近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与国际主义激情,而非斯大林正在崛起的实用主义。

拉狄克的“教父”事业,始于对教学体系与思想氛围的精心构建。

在中山大学的讲坛上,他并非照本宣科的官僚。他以惊人的热情与渊博的学识,亲自向第一批中国学生讲授国际共运史、西方革命史与列宁主义理论。他的课程充满细节、逸闻与犀利的分析,极具感染力。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教学传递了一套理解中国革命的“莫斯科公式”:世界革命是必然进程,中国革命是其东方战线的重要一环,而苏俄的经验与理论是唯一的指南针。

他反复强调革命者的“国际主义”义务与思想纯洁性的至高无上,这在其时具体语境中,往往意味着对莫斯科权威的无条件服从。

在他的主导下,学校形成了崇尚理论辩论、关注世界革命、并对托洛茨基抱有同情的思想氛围。王明、博古、张闻天、沈泽民等最早一批学生,正是在这种氛围中接受了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布尔什维克化”洗礼。

后来深刻影响中共历史的“二十八个半布尔什维克”派系,其思想雏形与组织纽带,正是在拉狄克时代的校园中孕育。

然而,“教父”的权威永远依附于更高权力的认可。

拉狄克的个人思想倾向与斯大林路线的冲突,最终导致了其“教父”地位的崩塌。1926-1927年间,随着斯大林与托洛茨基的斗争白热化,拉狄克对托洛茨基的同情及其对中国革命激进(某种程度上更“左”)的看法,日益成为他的政治包袱。

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托洛茨基的预言成真,这使得与托派思想有染的拉狄克处境尴尬。尽管他试图在理论上与托洛茨基保持距离,但斯大林对党内反对派的清洗是不留情面的。

1927年,拉狄克被解除中山大学校长职务。

他的去职,标志着一个转折点:中山大学从相对开放的理论辩论场,迅速转变为斯大林路线和“一国社会主义”理论的严密灌输所。他培养的第一批“门徒”也因此经历了首次残酷的政治站队考验。

拉狄克个人的最终命运,为“教父”的悲剧写下了注脚。

在1920年代末30年代初的党内斗争中,他先被流放,后短暂“悔过”并被斯大林重新启用从事宣传工作,但最终未能逃脱大清洗的漩涡。

他的死亡,彻底抹去了共产国际早期那种带有国际主义激情和理论辩论色彩的最后痕迹。而他倾注心血的中山大学,其教育目标已从他理想中的“世界革命战士的摇篮”,彻底转变为“苏联国家利益忠诚仆从的训练营”。

拉狄克的遗产是复杂而讽刺的。

他成功地为莫斯科培养了一整代深刻影响20世纪中国政治走向的“中国派”干部,这些人在回国后,将莫斯科的教条、斗争方式与思维方式深深地植入了中国革命的肌体,其影响持续数十年。

然而,这位“教父”本人却被他所效忠的体系吞噬,他所钟爱的理论也被官方抛弃。他证明了思想塑造是比军事援助或外交承认更深刻、更长久的干预形式,但也证明了在极权体制下,任何“教父”都不过是更高权力意志下的临时工具。

当斯大林需要时,他是铸造思想的巧匠;当斯大林转向时,他与他的思想便成了需要被清除的旧模。

拉狄克的故事提醒人们,在20世纪那场跨越欧亚的赤色浪潮中,最致命的武器往往不是枪炮,而是被精心编码、并由最聪明的头脑亲手植入下一代灵魂的思想钢印。

2026年7月22日星期三

王昆:在苏联的政治结构中,为什么没有“革命后代”?

原创  王昆  合众声 2026年7月1日


摘要: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告诉苏联精英的后代:在苏联,党务政治不是通往永久富贵的坦途,而是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暴风眼。相比之下,科研、高等教育、外交、对外贸易以及国家级主流媒体,既能保证极高的物质生活水平和出境机会(这在封闭的苏联是极其罕见的特权),又远离了中央政治局的路线斗争,安全系数极高。因此,苏联后期形成了高干子女集体向技术专家和学术官僚转型的奇特景观。



在20世纪社会主义阵营的历史演进中,权力的传承与精英阶层的再生产是一个核心的政治社会学课题。

作为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在建国并运行了74年之后最终解体。然而,纵观苏联从列宁、斯大林、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直至戈尔巴乔夫的历次最高权力交接,以及中高级官僚阶层的更替,会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苏联并未形成一个在政治上具有集体自觉、拥有独立话语权、且能够实行结构性代际权力继承的“革命后代”政治集团。

苏联后期的核心领导层(如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戈尔巴乔夫、叶利钦等),几乎清一色出身于第一代或第二代普通工人、农民或基层技术职员家庭。

那些十月革命奠基者、内战功臣以及斯大林体制确立者的后代,在苏联中后期的政治核心圈中几乎集体缺席。他们要么流落于科研、教学、文艺、外交等边缘或技术性领域,要么在体制的剧烈变动中沉沦。

这一现象的形成,并非历史的偶然,而是由苏联独特的政治清洗历史、官僚体制设计、特权分配机制、战争损耗以及精英后代的职业理性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大清洗的毁灭

探讨“第二代”的政治延伸,前提是“第一代”能够完整地享送到革命胜利后的政治红利,并将其政治资本转化为家庭的护身符。然而,苏联的历史进程在20世纪30年代经历了一次极其剧烈的剧变。

斯大林发动的“大清洗”,从根本上摧毁了列宁主义政党早期的精英谱系,切断了第一代与第二代之间的政治血缘联系。


联共(布)老近卫军在这一时期遭到了肉体上的成批消灭。列宁时期的政治局委员中,除斯大林本人外,托洛茨基、季诺维耶夫、加米涅夫、布哈林、雷科夫、托姆斯基等人无一幸免。

不仅是最高层,第十七次党代表大会(1934年)选出的139名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中,有98人被枪决;在1966名代表中,有1108人被捕。这种清洗是毁灭性的、株连式的。

根据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第00486号命令,被定性为“人民公敌”的党员干部,其配偶通常会被判处5至8年徒刑,其子女则作为“叛徒子女”被送往专门的孤儿院。

在苏联文学和历史记忆中,有一部极具标本意义的作品——尤里·特里丰诺夫的《河畔街公寓》。这幢坐落在莫斯科河畔、与克里姆林宫隔河相望的宏伟建筑,原本是斯大林时代专门为苏维埃党政军高级干部、元帅、科学家和文化巨匠建造的豪华住宅。然而在大清洗的狂飙中,这座精英汇聚的楼宇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住在楼里的干部约有九成被抓走或处决,他们的家属也未能幸免,纷纷跟着被流放。

这幢曾经象征着苏维埃最高荣誉与权力的住宅,因此在民间得了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别名——“黑暗公寓”,它不仅成为那段历史的微观缩影,也成了大清洗摧毁第一代精英家庭的标志性符号。

在这种玉石俱焚的清洗下,政治符号被彻底污名化,继承权荡然无存。传统的王朝政治或威权政治中,长辈的政治遗产是一种天然的合法性资源。但在苏联,被清洗的老近卫军后代不仅无法继承任何政治资源,反而背负了沉重的“原罪”。

例如加米涅夫的长子亚历山大(空军军官)和次子尤里均在30年代末被枪决。托洛茨基的子女更是命运多舛,长女季娜伊达自杀,次女娜娜死于肺结核,长子列夫·塞多夫在巴黎离奇死亡,次子谢尔盖·塞多夫(坚守国内的工程师)在1937年被枪决。

通过大规模的肉体消灭和政治污名化,苏联第一代最具威望、最有资历的干部群体的血脉和政治纽带被彻底切断。当全党全社会对这些名字讳莫如深时,所谓的“革命后代”在起点上便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

二、官僚名册制(Nomenklatura)的非可继承性

如果说大清洗摧毁了革命初期的“血缘贵族”萌芽,那么斯大林随后建立并固化的官僚名册制(Nomenklatura),则从体制上锁死了特权与权力的血缘传递。苏联的精英特权不是基于“所有权”,而是基于“使用权”和“职位”。

苏联消灭了生产资料私有制,这意味着官僚阶层无法像西方资产阶级那样,通过遗嘱、信托基金、股份或地产等法律形式,将物质财富合法、确凿地传给下一代。

官僚名册制


米哈伊尔·沃斯伦斯基在其经典著作《官僚名册阶层》中指出,苏联特权阶层的财富本质上是“职务”,而非“金钱特权”。一个苏共中央高级官员所享受的特殊特权包括国家分配的城市高档公寓(如莫斯科的“政府大楼”)、由国家第七局维护的国家别墅(Gosdacha)、特殊供应店(如“小白桦”商店)的免税和特供商品购买权、第四医院(Chazov医院)的专属医疗服务,以及配备专职司机的政府专车。

这些特权具有极强的“岗位即享有,离职即剥夺”的特征。官员一旦去世、退休或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上述所有物质配置通常会在几天甚至几小时内被克格勃或苏共总务部收回。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在宫廷政变中被罢免。政治局随之通过了关于他退休待遇的决议:虽然保留了位于莫斯科郊区的一处小别墅、一辆汽车和几名警卫,但其权力神话瞬间破灭。

在没有私有产权保护的社会里,特权完全依附于行政级别。

苏联不存在“隐形的大股东”或“家族信托”,没有了中央委员或部长这个职衔,后代在法律上和经济上就是普通的苏联公民。

同时,委任制对继承制产生了天然的排斥。

苏联各级干部的晋升严格遵循官僚名册制的选拔流程。每一级职位的更替,都需要上一级党委组织部(干部部)的考核、批准和正式任命。这一体制强调的是个人在官僚科层制中的履历、资历、技术专长和对现任最高领导人的政治忠诚。

尽管在勃列日涅夫时期,地方官员(如各州委书记)在任期上出现了终身化趋势,并存在裙带关系(如给女婿、亲信安排工作),但这种裙带关系主要表现为“互惠结盟”,而非家族式的代际禅让。

一个乌克兰党中央第一书记无法通过一纸公文将自己的书记位置传给儿子,因为这直接挑战了莫斯科对干部任命权的绝对垄断。

三、卫国战争对精英二代的洗牌

在讨论苏联精英阶层演变时,1941至1945年的苏德战争(卫国战争)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巨大历史变量。这场战争对苏联的人口结构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同时也以极其残酷的方式拉平了社会阶层,对高级干部的后代课征了沉重的“血税”。

与某些人想象中特权阶层子女躲避战争的现象相反,在卫国战争期间,苏联最高层领导人的儿子们几乎全部进入了一线作战部队,尤其是折损率极高的空军、装甲兵和炮兵。

这种“统帅之子奔赴前线”的作风,既是当时意识形态宣传的需要,也是第一代苏维埃领导人刚烈、决绝的政治性格使然。

斯大林长子

最高统帅约瑟夫·斯大林的长子雅科夫·朱加施维利作为陆军中尉、炮兵连长开赴前线,于1941年被俘,1943年死于萨克森豪森集中营;其次子瓦西里·朱加施维利作为空军飞行员、师长多次参战,虽击落敌机,但战后陷入酗酒与体制排挤的沉沦。

政治局委员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儿子列昂尼德·赫鲁晓夫为空军歼击机飞行员,于1943年空战中牺牲。另一位政治局委员阿纳斯塔斯·米高扬的家庭更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其子弗拉基米尔·米高扬作为空军飞行员在1942年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牺牲,另一个儿子斯捷潘·米高扬同样作为空军飞行员受重伤。

在苏联,1921至1923年出生的男性公民中,有将近90%死于卫国战争。而这个年龄段,恰好是苏联大清洗后幸存下来的新一代高级官僚(在30年代末填补空缺的30-40岁的少壮派干部)的子女成家立业、准备进入社会的黄金期。

高级干部子女在战场上的高牺牲率,导致在战后20世纪50年代需要进行权力梯队建设时,出现了严重的人口学断代。那些原本有机会凭借家庭背景和自身资历进入政坛的优秀革命后代,很多已经变成了墓碑上的名字。

四、逃离政治暴风眼

在苏联的中后期(后斯大林时代),一个非常显著的社会现象是:克里姆林宫的革命后代们普遍对纯粹的党务和政治权力产生了厌恶与恐惧,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流向了技术、学术、文化和外事领域。

苏联政治的绞肉机性质,给高级干部的子女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在他们的童年或青年时代,他们见证了无数父亲的同事昨天还在主席台上作报告,今天就变成了报纸上痛斥的“奸细”并彻底消失。

即使贵为斯大林的子女,其命运也极为坎坷。长子雅科夫惨死;次子瓦西里在斯大林死后随即被赫鲁晓夫当局逮捕,剥夺军衔,最后死于穷困与酗酒;女儿斯维特兰娜更是经历了复杂的精神痛苦,最终在1967年叛逃西方。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告诉苏联精英的后代:在苏联,党务政治不是通往永久富贵的坦途,而是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暴风眼。

相比之下,科研、高等教育、外交、对外贸易以及国家级主流媒体,既能保证极高的物质生活水平和出境机会(这在封闭的苏联是极其罕见的特权),又远离了中央政治局的路线斗争,安全系数极高。因此,苏联后期形成了高干子女集体向技术专家和学术官僚转型的奇特景观。

赫鲁晓夫之子


赫鲁晓夫的儿子谢尔盖·赫鲁晓夫全力钻研火箭和计算机控制系统,获得了列宁奖金和“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成为顶尖的技术专家。父亲倒台后,他的科研工作虽受一定干扰,但专家身份保住了他的体面,晚年得以移居美国讲学。

勃列日涅夫的儿子尤里·勃列日涅夫虽然进入了政界,但也只是担任对外贸易部第一副部长这一技术性和资源性的肥缺,而非党务核心;女儿加琳娜则纵情于文艺圈、马戏团和珠宝收藏,毫无政治野心。

米高扬的家庭完全避开了党务系统,斯捷潘是功勋试飞员、空军少将,阿列克谢是中将、航空设计专家,谢尔高是历史学博士,长期担任拉丁美洲研究所的权威学者。

莫斯科国立大学(MGU)、莫斯科国立国际关系学院(MGIMO)、鲍曼莫斯科高级技术学校(MVTU)等顶级学府,成为了这些克里姆林宫子女的庇护所。他们在这里接受了全苏联最好的教育,形成了自己的精英圈子,但这个圈子的底色是“技术官僚”和“文化贵族”,而非“职业革命家”或“党务活动家”。

五、苏联精英是如何进行“再生产”的?

要更深刻地理解苏联为什么没有出现“革命二代”现象,需要透视苏维埃政权在自身演进中形成的精英再生产逻辑。

作为经典的先锋队政党,布尔什维克的建党模式、革命路径以及权力运作机制,从根本上排斥了以血缘为纽带的政治集团的滋生。

俄罗斯寡头们


首先,苏联精英阶层在源头上缺乏形成家族式政治网络的时间与空间土壤。俄国十月革命走的是“城市中心暴动”的速胜模式。从1917年二月革命爆发、沙皇倒台,到十月革命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整个过程发展极其迅速。而在革命爆发前,党的绝大多数核心领导人长期处于流亡西欧或被流放西伯利亚的秘密状态。

这种极端的地下斗争环境,决定了第一代革命者的家庭关系在早期是碎片化、非组织化的。他们过着秘密游侠式的生活,频繁更换化名与住所,无法在一个固定的后方建立起稳定的家族生态。夺取政权后,这批精英迅速从地下状态进入高度集权、非人格化的国家机器和军事官僚体制中。

这种“速胜”与“流亡”的历史基因,使得苏联在建国初期就没有形成以家族、同乡、宗亲为纽带的复合型地方行政网络,权力在最开始就是高度制度化且向中央集中的。

其次,在苏联的政治伦理与意识形态话语体系中,任何类似于“老子创业、后代守业”的封建宗法观念,都会被直接定性为性质极其严重的“反革命反动思想”。

布尔什维克政权自诞生之日起,就建立在绝对的唯物主义阶级分析和现代科层制基础之上。

干部的合法性完全来源于对马列主义教条的忠诚、个人的工作能力以及苏共中央组织部的信任,而非任何形式的家族门第。

斯大林为了强化其个人的绝对威权,建立起高度垂直的监察和安全体系。党内任何试图建立裙带关系、家族派系或小团体的苗头,都会被最高领袖和中央监察委员会视为对中央集权体制的背叛。

这种高度非人格化的权力逻辑,使得官员提拔自己的子女进入核心权力圈不仅在意识形态上行不通,在政治实践中更是一条极易招致清洗的危险红线。

再次,斯大林在20世纪30年代提出了“干部决定一切”和“技术决定一切”的口号,这确立了苏联中后期选拔精英的核心标准——技术专家治国。

随着国家进入全面的工业化和冷战对峙阶段,苏共对干部的考核越来越依赖于正规的大学文凭、工程技术专长以及在各部委科层制中的逐级履历。

这种体制导向,直接引发了苏联精英再生产的结构错位。

政治权力的核心岗位无法直接禅让,高级官僚只能利用手中的资源,将政治资本转化为子女的“文化资本”与“学术资本”。他们通过人脉将子女送入顶级名校,获取高级工程师、外交官、学者或科研人员的身份。

因此,这种再生产路径培养出来的是“技术官僚”和“知识精英”,而非“职业政治家”。这些后代散落在科研院所、总编辑室、外事部门和设计局中。由于职业的专业化与原子化,他们既缺乏进入党务核心、掌控国家最高机器的政治野心,也无法形成一个具有共同政治行动纲领和阶层集体自觉的“革命后代”集团。权力在官僚名册制的非人格化流转中,最终与血缘网络彻底剥离。

六、苏联解体时的“分家”分赃者是谁?

历史的终局往往是检验阶层成色最好的试金石。

1991年12月,苏联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在私有化的大潮中,前苏共积累了70年的庞大国家资产被瓜分一空。如果苏联存在一个类似于“革命后代”的政治或经济集团,他们理应在这场世纪瓜分中占据主导地位。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苏联解体后崛起的“俄罗斯七大寡头”(如霍多尔科夫斯基、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等),以及后来俄罗斯政坛的核心力量(克格勃出身的技术官僚),其家庭背景具有高度的平民性。霍多尔科夫斯基出身于普通的工程师家庭;别列佐夫斯基的父亲是土木建筑工程师,母亲是儿科研究所的化验员;阿布拉莫维奇出身孤儿,由叔父抚养长大,叔父是普通的工地负责人。这些人在20世纪80年代末的身份,要么是共青团系统内敏锐捕捉到私有化商机的年轻专职干部,要么是顶级科研院所里利用制度漏洞倒卖资源的青年学者,要么是潜伏在强力部门内部的少壮派军警官僚。

在1991年的大变局中,那些十月革命元勋、斯大林元帅们、或者勃列日涅夫政治局委员的孙辈和后代们,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作为普通的莫斯科知识分子,默默地承受着卢布贬值、通货膨胀和国家解体带来的物质阵痛。他们中的一些人利用自己的英语优势和学术背景,申请到了美国的大学职位,选择远走他乡(如谢尔盖·赫鲁晓夫于1991年移居美国,斯大林的孙女克里斯·埃文斯在美国波特兰经营一家小商店)。他们既没有政治资源去动员军队捍卫苏维埃,也没有资本网络去吞并西伯利亚的石油公司和秋明的天然气田。

这一事实无情地证明了:苏联的革命后代早已在几十年的历史演进中,被彻底稀释并固化在了非政治的专业技术阶层中。他们没有形成独立于苏联官僚机器之外的、具有自我繁殖能力的家族资本。


2026年7月19日星期日

小弟变大哥:平壤向北京传授什么经?

 刘军宁  X 
@liujunning · Jul 18, 2026



小弟变大哥:平壤向北京传授什么经?


日前,中国全国政协主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兼首席理论家刚刚结束对朝访问,并与金正恩举行会谈。自去年十月以来,中朝高层互动频繁。中共中央总书记高调出访,两国政府首脑也完成了互访。一时间,两党两国昔日冷清的双边关系骤然热络:朝方高层入京一次,中方高层则三赴平壤。

不仅如此,两国的关系位势似乎也发生了实质性转变:北京仿佛从传统的大哥变成了虚心讨教的小弟,而往日的小弟却似坐上了大哥的位置,开始向北京传经送宝。

平壤究竟有什么资格做“大哥”?至少在以下五件事上,平壤是北京羡慕的榜样:

第一,确立最高领导人的永久执政地位。

金正恩早在2012年便通过修宪等举措,在事实上确立了终身执政与个人永远执政的地位。

对比之下,北京直到2018年才修宪废除国家主席任期限制,但关于个人“永远执政”的公开制度化确认,至今仍未在宪法中落实。

第二,接班人的高调部署。

金正恩已将“公主”金主爱推向台前,大张旗鼓地扶持其成为继承人,接班部署在非正式层面已然笃定。

对比之下,尽管北京最高领导人年事已高,但中南海的接班人布局至今毫无头绪,紧迫性远甚于平壤。无论是“太子”还是“公主”,目前均未见一丝涟漪。

第三,个人自主思想品牌的树立。

朝鲜早在2012年就将“金日成-金正日主义”确立为党的唯一指导思想和国家活动的唯一原则;金正恩更成功凸显了个人的主义品牌。

对比之下,中共的指导思想历经马列毛、邓三科等,头绪繁杂。有观察家推测,中共二十一大的重要任务之一便是化繁为简,确立纯粹的个人思想品牌,这或许正是此次政协主席单独访朝的背后原因。

第四,对民营经济的收放自如。

朝鲜确立了对民营经济“有限利用、随时取缔”的根本方针。平壤在官方口径上坚决反对私有制、坚持公有制,在实际操作中则务实地容忍并利用“非国有经济活动”。那些通过投资、经营获利的“钱主”阶层,必须挂靠在国有企业牌照下运作,生死全在权力一念之间。

对比之下,北京已深感民营经济尾大不掉,既想重启公私合营,又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如今既已取回真经,预计二十一大之后,民企将以某种方式大规模地挂上国企的招牌。

第五,长期维持极端贫困与极端忠诚并存的“和谐”局面。

朝鲜虽面临严峻的经济挑战,但政治根基稳固,民间与领袖高度团结。

对比之下,北京的每起高官腐败案背后,往往都交织着“不忠诚、搞团团伙伙”的政治暗流。民间社会亦波澜不断,维稳事件此起彼伏,体制正从“稳定压倒一切”演变为“维稳压倒一切”。

总之,白头山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金正恩主义。至于中国未来走不走朝鲜的道路,以上五个看点将在二十一大之后见分晓。

(@baodiantimes)


2026年7月4日星期六

顏純鈎:共產主義是世紀邪說,中共掌權是歷史彎路

作者臉書  2026-7-4

中共建黨一百零五周年,習近平在慶祝大會上說了長篇無用大話,強調中共的成功是馬克思列寧主義和中國工人運動的緊密結合——習近平又在歪曲歷史,中共從沒搞過工人運動,中共從頭到尾搞的都是農民運動。
這些話邏輯混亂,空洞無用,迴避世界共產主義面臨的理論破產和現實絕境。
與此同時,特朗普卻在美國二百五十周年國慶前夕,多次狠批共產主義,他稱共產主義是美國250年來最大威脅,將摧毀美國傳統生活方式,並將打擊宗教自由,關閉教堂。他還說共產主義最初以「免費住房、免費食物、免費福利」等承諾吸引支持者,但「最終總是導向死亡、破壞和貧困」。
馬克思當年閉門造車,借法國空想社會主義之空殻,生造出共產主義神話。他主張以階級仇恨為動力,以暴力革命為手段,推翻資本主義制度,建立無產階級統治的國家,掀起風行全世界的共產主義熱潮。
馬克思主義的荒謬便在他的理論本身,他企圖解決共產黨奪取政權的問題,卻沒有解決共產黨奪取權力之後,如何維護工農大眾利益的問題、如何合理分配社會財富的問題,以及如何防止自身腐敗的問題。共產黨以無產階級革命為名,實現竊取國家權力的目的。
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只是他嘩眾取寵的胡思亂想,理論本身漏洞百出,現實也毫無可行性。只因為當時世界處於資本主義發展初期,社會問題叢生,一時找不到出路,部份人病急亂投醫,造成一種歷史認識的偏差——恩格思晚年已自行反省馬克思理論,主張議會鬥爭。
到列寧手上,基於俄國沙皇朝廷的極度虛弱,蘇共以小規模的一場起義就奪取權力,建立所謂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終列寧一生,只在維護蘇共政權,無產階級革命只是造就了共黨專制和領袖獨裁,造就工農大眾長久的饑餓和死亡,比傳統資本主義更野蠻更荒唐。
到中共手上,自四九年後,國家權力只歸中共政治局常委,甚至只歸毛澤東一人。此後中共數十年血腥統治,殺人如麻,本性始終如一,四項基本原則之下,到習近平一人獨裁,與毛時代仍沒有本質區別。中國人在中共統治之下,經歷生死輪迴,也沒看到社會主義一點影子。
中國四十年來改革開放形成的紅二代權貴階級,是中共一黨之私的集中體現,中共借中國底層民眾之力奪取政權,反過來壓榨和盤剝底層民眾,從這一點看,中共與中國人根本不是利益共同體,而是利益對立面。中國人民沒有得到最基本的權利保障,也沒有分享到制度賦予的利益,中國人在中共的殘暴統治下,過著一種奴隸式的被壓迫和剝削的生活。
如此看來,中共的社會主義,對中國人有什麼意義?這樣的社會主義,究竟是歷史的選擇,還是歷史的彎路?
當年馬列主義風行全球,正是中國國力最衰敗、人民最無望的時候,馬列主義好像一劑救命湯藥,在久病垂危的中國人眼裡,就成了天外飛來的仙丹,因此根本來不及審慎思考,就囫圇吞棗,跟著人家搞起革命來。
中共成立後又逢國難當頭,國民黨江山未穩,再經日本侵華,國民政府損折元氣,中共趁虛而入,只經三年內戰便逼走國民黨,統治全中國。因此,中共之成功,基於很多特殊的歷史因素,並不代表馬列主義理論的偉大,更不代表中共的英明。
自九十年代初蘇東波以來,世界社會主義陣營已分崩離析,今日只剩中共、朝鮮和古巴。古巴已搖搖欲墜,朝鮮蛻化成金氏封建王朝,中共也在享盡巿場經濟紅利後,處於史上最脆弱的時期。今日中共已對共產主義絕望,也對未來作最悲觀預期,只不過為保住權力,繼續誆騙中國人,繼續賣力維穩而已。
歷史有時會走彎路,但歷史會自動糾偏,因為歷史是人民集體意志的體現,沒有一種歷史可以永遠違背人民的意志,這是我們應有的最基本的認知。比起二十年前,中國人對中共的專制本質已經有更清醒的認識,歷史的彎路走過,歷史會回到正軌上來。
應該承認,中共統治中國七十餘年,一個根本原因,是源於中國人傳統的愚昧、順從和忍耐,這是中國人自己的民族劣根性。改革開放四十年,中國人對世界的認知已經去到一個新的高度,中國人只是在等待一種時勢,時勢一到,隨時可以翻轉歷史。
今日中國正在巨變前夜,我們不需要想太遠的事,往後兩三年,中國一定會有翻天覆地的事情發生,到時再看看習近平還有什麼話說。

苏俄对华战略中的“赤色棋手” 们06:契切林——国家利益的“精算师”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6年6月6日


前言:棋手与棋盘之间

当二十世纪的帷幕在硝烟与理想中升起,一场席卷世界的赤色浪潮,自莫斯科的心脏涌出,其最远的涟漪,猛烈地拍打着东方古国的海岸。近代中国历史的轨迹,由此被深刻地改写。这并非命运的偶然,而是一场基于地缘算计与意识形态扩张的、精密而持久的“双轨革命”输出。

那是一段理念与地缘激烈交织的岁月。在列宁主义的旗帜下,在苏俄国家利益的天平上,一大批特殊的人物奉命东来。他们既是革命理念的信徒,亦是现实政治的谋士;他们携带着卢布、武器与组织蓝图,更怀揣着改变一个文明古国命运的决心与执着。在他们眼中,分裂而苦难的中国,既是一片等待“解放”的广袤土地,更是一张宏大而复杂的战略棋盘。

于是,从克里姆林宫的决策密室,到中国南方政权的核心,再到北伐战争的烽火前线,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帮助改组了政党,草拟了宣言,组建了军队,甚至规划了战争。他们以“顾问”之名,行“导师”乃至“导演”之实,将自身的意志与莫斯科的指令,深深镌入中国国民革命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之中。

本系列文章所要追寻的,正是这些“赤色棋手”的足迹与决策逻辑。我们将依据已解密的苏俄原始档案,审视列宁的战略蓝图、契切林的外交架构、鲍罗廷的政治手术、加伦的战争规划,以及众多关键人物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抉择与行动。

他们试图以中国为棋盘,落下改变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棋子。这些“棋手”们留下了巨大的身影,也留下了无尽的争论与思索。他们的故事,不仅仅关乎苏俄与中国,更关乎革命、理想、国家利益与历史进程中,那永恒的人性与权力之谜。

此刻,让我们拂去档案的尘埃,揭开时间的封印,一同展开这幅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战略长卷,走近那一个个曾试图拨动中国历史时针的“赤色棋手”,并聆听棋盘本身发出的、深沉而持久的回响。




契切林:双轨外交的“总架构师”


格奥尔基·瓦西里耶维奇·契切林(1872—1936),这位出身俄国贵族世家、精通多国语言的前沙俄外交官,在1918年接替托洛茨基,成为新生苏俄的外交人民委员。他并非街垒战中的革命者,而是列宁在布列斯特和约与热那亚会议中倚重的首席谈判专家,一位将旧式外交技艺与革命战略完美结合的“体制内”操盘手。

在苏俄对华战略的宏大棋局中,契切林占据着一个独特而核心的位置。他并非冲锋陷阵的“旗手”,也非绘制蓝图的“总设计师”,而是位于两者之间的总架构师与精算师。

作为列宁和斯大林时期的外交人民委员(1918-1930),他的职责是将“世界革命”的理想主义口号,转化为一套服务于苏俄国家生存的具体、可操作且利益最大化的双轨行动体系。

这套体系的一轨,是与北京(及后来的南京)政府进行正式外交谈判,寻求法律承认,打破国际孤立;另一轨,则是通过共产国际,在中国内部寻找、资助并武装革命力量,以制造持续的政治压力,作为外交谈判的筹码。

契切林的全部艺术与冷酷,都体现在如何让这两条看似矛盾的轨道并行不悖,甚至相互驱动,最终将所有动作的指针,都校准在“苏俄国家利益”这个唯一的坐标上。

要理解契切林的架构,必须从两份标志性文件——1919年和1920年的《加拉罕对华宣言》——入手。

这两份以副手名义发表、实则由契切林主导拟定的文件,是“双轨制”的奠基之作。宣言以慷慨激昂的革命辞藻,宣布放弃沙俄在华一切特权、租界和庚子赔款,在道义上对中国进行了“降维打击”,瞬间将苏俄塑造为被压迫民族的天然盟友。

然而,精明的算计隐藏在慷慨之下:后世研究者指出,宣言所“放弃”的,多是苏俄在内战中已无力控制的权益;而对于中东铁路和外蒙古等涉及实质地缘战略的核心利益,文本则或含糊其辞,或绝口不提。

契切林通过这两份宣言,完成了一次经典的成本-收益计算:以最小的现实代价(虚置的权益),兑换了巨大的政治资本(道义高地、离间中国与列强),并为后续的实质性谈判预设了有利的框架。

革命理想在这里,首次被系统地锻造为外交杠杆。

正是基于这一“杠杆”逻辑,契切林在1920年代前期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双轨”操作。

他同时指挥着两条彼此独立又暗中呼应的对华战线。在北方,他派遣加拉罕与北京政府进行艰苦的建交谈判,核心目标是签署一份能在国际法上确立苏联地位、并尽可能保留旧俄特权的条约。在南方,他则通过共产国际,派遣越飞、鲍罗廷与孙中山的国民党接触,提供资金、武器和顾问,全力推动国共合作与国民革命。

在契切林的蓝图中,南方革命力量的壮大,是对北京军阀政府的持续加压,能迫使后者在谈判桌上对苏做出更多让步。这一策略在1924年达到顶峰:在契切林的遥控制导下,《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与《孙文越飞联合宣言》相继达成。前者与北京政府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后者则与南方革命政权确立了同盟。

契切林成功地在同一张中国地图上,与两个敌对的政权同时建立了有利于苏俄的“特殊关系”,这是其“双轨架构”一次教科书式的胜利演示。

然而,精密架构的脆弱性,在于其平衡依赖于外部变量的稳定。1927年,中国大革命的突然失败与国共合作的破裂,使契切林精心维持的“双轨”陷入了剧烈震荡。

南方革命轨道骤然失效,不仅意味着苏俄在华经营数年的政治投资血本无归,更使其失去了制衡北京(此时为南京)国民政府的重要筹码。契切林试图挽救,但局势已不由他掌控。当斯大林基于“一国社会主义”逻辑,将巩固与任何一个能控制全国的中国政权的关系置于最高优先级时,契切林那套利用革命力量作为外交筹码的精妙算计,便显得多余且危险。他的“双轨”从“互补”变成了“互斥”,革命输出轨道必须服从于国家外交轨道。

这一根本性的转变,在1929年的“中东路事件”中得到了残酷的证实。当张学良的东北军试图武力收回中东铁路时,契切林与斯大林共同做出了最强硬的反应:出动远东特别红军,进行决定性军事打击,并迫使中方签订《伯力议定书》恢复原状。

在整个事件中,革命辞藻、兄弟情谊全部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与条约义务。契切林早年宣言中关于“平等”、“放弃特权”的承诺,在苏联的国家核心利益(铁路)面前,显得苍白而遥远。

这次事件标志着,契切林“双轨”架构中那理想主义、输出革命的一轨,已在现实利益的铁壁前彻底撞碎,其外交哲学完全回归到19世纪大国沙文主义的丛林法则。

契切林个人的政治命运,与其“双轨”架构的坍塌同步。

1930年,因健康原因及与斯大林集中化、工具化外交路线的微妙分歧,他被解除外交人民委员职务。他的去职,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由列宁构想、由契切林这样兼具革命情怀与旧式欧洲外交手腕的职业革命家所操盘的,充满复杂算计与双重游戏的“经典苏俄对华外交”时期,彻底落幕。取而代之的,是斯大林时代更直接、更功利、更少双重话语的强权政治。

契切林的遗产,是一条深刻的历史经验:在国际政治中,最有效的战略往往不是最纯粹的,而是最精于计算的。

他构建的“双轨”体系,在特定历史窗口期为苏俄赢得了巨大利益,但也埋下了长远的信任赤字。他证明了革命意识形态是可以量化的外交资产,也证明了当革命理想与国家利益发生根本冲突时,前者会像用旧的筹码一样被轻易舍弃。

这位冷静的总架构师,最终被他所效忠的、日益强硬的“定调者”所取代,而他设计的那个精巧、复杂、时而自相矛盾的对华干预体系,其内核逻辑——一切服务于国家利益——却被继承下来,以更简单、更粗暴的方式,继续运行下去。

2026年7月2日星期四

苏俄对华战略中的“赤色棋手” 们05:布哈林——斯大林路线的“理论画师”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6年6月5日


前言:棋手与棋盘之间

当二十世纪的帷幕在硝烟与理想中升起,一场席卷世界的赤色浪潮,自莫斯科的心脏涌出,其最远的涟漪,猛烈地拍打着东方古国的海岸。近代中国历史的轨迹,由此被深刻地改写。这并非命运的偶然,而是一场基于地缘算计与意识形态扩张的、精密而持久的“双轨革命”输出。

那是一段理念与地缘激烈交织的岁月。在列宁主义的旗帜下,在苏俄国家利益的天平上,一大批特殊的人物奉命东来。他们既是革命理念的信徒,亦是现实政治的谋士;他们携带着卢布、武器与组织蓝图,更怀揣着改变一个文明古国命运的决心与执着。在他们眼中,分裂而苦难的中国,既是一片等待“解放”的广袤土地,更是一张宏大而复杂的战略棋盘。

于是,从克里姆林宫的决策密室,到中国南方政权的核心,再到北伐战争的烽火前线,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他们帮助改组了政党,草拟了宣言,组建了军队,甚至规划了战争。他们以“顾问”之名,行“导师”乃至“导演”之实,将自身的意志与莫斯科的指令,深深镌入中国国民革命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之中。

本系列文章所要追寻的,正是这些“赤色棋手”的足迹与决策逻辑。我们将依据已解密的苏俄原始档案,审视列宁的战略蓝图、契切林的外交架构、鲍罗廷的政治手术、加伦的战争规划,以及众多关键人物在历史关键时刻的抉择与行动。

他们试图以中国为棋盘,落下改变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棋子。这些“棋手”们留下了巨大的身影,也留下了无尽的争论与思索。他们的故事,不仅仅关乎苏俄与中国,更关乎革命、理想、国家利益与历史进程中,那永恒的人性与权力之谜。

此刻,让我们拂去档案的尘埃,揭开时间的封印,一同展开这幅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战略长卷,走近那一个个曾试图拨动中国历史时针的“赤色棋手”,并聆听棋盘本身发出的、深沉而持久的回响。

布哈林:世界革命图景中的“理论画师”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哈林(1888–1938),联共(布)核心理论家、政治局委员、共产国际主要领导人及《真理报》主编。1906年入党,十月革命后长期掌控布尔什维克意识形态解释权。1926–1929年实际主持共产国际工作,是斯大林“一国社会主义”论及对华“阶段革命论”的主要理论构建者。1929年因“右倾机会主义”被清洗,1938年在莫斯科审判中被处决,1988年平反。

布哈林在苏俄对华战略序列中的角色,与季诺维也夫迥然不同。如果说季诺维也夫是手握组织权杖的“执行官”,那么布哈林便是手握理论画笔的“画师”。

作为联共(布)内公认的“头号理论家”,他的核心任务不是发布指令,而是为已然确定的战略路线——尤其是斯大林的路线——绘制一幅逻辑严密、色彩正统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图景。

在1920年代中后期,当斯大林需要从理论上击溃托洛茨基、并为其现实主义的对华政策披上革命的外衣时,布哈林是他最锋利、也最优雅的理论之剑。

然而,这位曾被誉为“全党宠儿”的理论巨匠,其最终命运却昭示了一个冷酷的真理:在斯大林的时代,任何理论,无论其本身多么精致,其存续价值只取决于它是否仍为权力所需。此时,他手中那面理论的旗帜,已不再是指引方向的标杆,而沦为为既定现实进行苍白辩护的装饰。

早年,布哈林的理论曾一度激进,在共产国际五大上强调无产阶级领导权,这与他后来主张联合资产阶级的路线形成了鲜明反差,凸显其理论始终随莫斯科政治风向而摆荡。而要理解布哈林对中国革命的理论建构,则必须回到他与斯大林结盟的基石——“一国社会主义”论。

布哈林并非此论的首倡者,但他是其最系统、最雄辩的理论阐释者与完善者。

他论证,苏联可以在一国之内建成社会主义,这意味着世界革命从迫在眉睫的“前提”,转变为可期的“后续结果”。这一根本性的视角转换,直接决定了对东方革命(包括中国革命)的战略定位:它们不再是世界革命总爆发的直接导火索,而是牵制帝国主义、掩护苏联建设的战略外围。

布哈林以其深厚的理论功底,将这种基于现实政治利益的计算,升华为一套关于世界革命“中心”与“外围”、不同阶段革命应有不同策略的宏大理论体系。

正是这套理论,使布哈林在1926-1927年与托洛茨基的论战中,成为斯大林路线的首席理论辩护士。当托洛茨基依据“不断革命论”,抨击斯大林“联合资产阶级”的路线是将中共置于国民党刀俎之下时,布哈林的理论反击构成了致命的杀伤力。

他创造性地(或曰教条性地)运用了列宁关于殖民地革命的两阶段论,为中国革命描绘了一幅清晰的“路线图”:当前阶段是反帝反封建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无产阶级政党(中共)必须与民族资产阶级(国民党)结成联盟;只有在完成这一阶段后,革命才能转向社会主义阶段。

这套“三阶段论”如同一道坚固的理论堤坝,将托洛茨基“不断革命”的激进洪水挡在门外,也为莫斯科一切支持蒋介石、限制中共独立性的指令,提供了无可挑剔的正统意识形态背书。

1927年4月,四一二清党中的血腥屠刀让这幅理论图景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托洛茨基的警告成真,这对布哈林的理论合法性构成了直接挑战。在事后的理论修补中,布哈林将失败主因归咎于中共自身的“机会主义”与“附庸性”,试图将莫斯科的战略失误转化为上海的执行不力。然而,布哈林的理论家本性,使他试图用更复杂的理论修补来应对现实的破碎。

在1928年于莫斯科召开的中共六大上,作为共产国际实际负责人和主要政治报告人,布哈林面对革命失败后的残局,其理论展现出深刻的矛盾性。

一方面,他坚持革命阶段论,认为中国革命“现在时期是两个革命高潮之间”,这一定性直接影响了中共之后数年的保守策略。

另一方面,他对农民运动和农村苏维埃的力量表现出明显的理论迟疑与悲观,其著名的“老母鸡”比喻——担心红军集中建立根据地会“吃掉农民最后一只老母鸡”——暴露了其理论框架中根深蒂固的“城市中心论”以及对革命本土生命力认知的匮乏。

他的理论,试图为低潮中的中国革命指引方向,却因其自身的教条与疏离,反而可能在客观上束缚了那些更贴近中国地面的探索者(如毛泽东)的手脚。

布哈林政治生命的终结,并非源于其中国理论的破产,而是因为他在苏联内政的十字路口与斯大林分道扬镳。

他主张延续相对温和的新经济政策,反对斯大林以暴力手段推行全盘集体化和超高速工业化,这被斯大林斥为“右倾机会主义”。

1929年,布哈林在党内斗争中被彻底击垮,被解除一切职务并开除出政治局。极具历史讽刺意味的是,他为中国革命精心绘制的那套“阶段论”理论蓝图,在他本人倒台后并未被废弃。斯大林冷漠地将其理论成果与理论家本人进行了切割:理论框架作为有用的工具被保留和沿用,而“布哈林”这个名字则作为反动标签被彻底封印。

这位曾经的理论画师,被他所效忠的权力机器,像擦拭一块用旧的黑板一样,毫无留恋地抹去了。

布哈林的遗产是双重的。他留下了20世纪共运史中一套影响深远的革命阶段论学说,这套学说在很长时期内成为包括中共在内的许多共产党必须遵循的“正统”分析框架。

然而,他个人的悲剧则留下一则更残酷的寓言:在权力绝对垄断的体制下,理论家的地位永远悬浮于权力之手的上方。当理论为权力勾画蓝图时,它被奉为圭臬;当理论家的笔触稍稍偏离权力设定的边界时,他与他的理论都将被弃若敝履。

布哈林用他的一生证明,在斯大林时代的莫斯科,最危险的职业并非前线特工,而是试图为绝对权力定义真理的理论画师。

布哈林的困境,不仅仅是其个人的困境,更是他所代表的那种试图以思想驾驭历史的努力,在二十世纪残酷政治现实面前的普遍困境。

东方战略——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04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5年12月2日

需要指出的是,共产国际一开始的关注重点,并不是东方。虽然它成立的目的,是为了向全世界输出苏式共产主义,但它最初的输出方向,是苏俄的西方--欧洲大陆。

1919年3月共产国际成立之时,面对着从芬兰到斯洛伐克,从德国到匈牙利的一系列革命浪潮,列宁和他的战友们对“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充满了极度乐观的判断与展望。“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世界革命”《列宁全集》第35卷75页,“我们正处在一个最紧要、最重要、最有意义的历史关头---世界社会主义革命日益成熟的关头”《列宁全集》第35卷117页。“旧欧洲正以突飞猛进的速度奔向无产阶级革命”《论共产国际》(季诺维也夫)第52页,“等上两三年整个欧洲就苏维埃化了”《共产国际第一次世界代表大会》第2页。

随着上述革命运动的相继失败,共产国际的创建者和领导人的头脑虽然并未因此而冷静下来(1920年红军依然在向华沙挺进),但面对客观形势,他们也并非没有改变。很自然地,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后人称之为共产国际“东方战略”的政策,就是在这样的背离下产生的。

严格来说,“东方战略”并不是共产国际的正式提法,而只是学界通行的一个关于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关系研究的一个核心概念。

它指的,是苏俄为从东方打破美、英、日等敌对国家的包围和封锁,以共产国际这一组织为抓手,以援助东方各国民族解放斗争、建立东方反帝统一战线为具体工作形式而制定的“一整套路线、方针、政策”《“东方战略”的历史溯源》(姚洪亮)。

通常认为,“东方战略”的制定与实施,始于1920年7-8月召开的共产国际“二大”。

之前的世界革命理论认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发展阶段”《帝国主义论》(列宁),接下来,即是“资本主义解体的时代,资本主义内部崩溃的时代”,然后,才是“无产阶级共产主义革命的时代”。

显然,按照这样的理论,中国这样仍处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还没进入到资本主义阶段的国家,是不具备进行共产主义革命的社会发展条件的。

共产国际“二大”为东方战略的出台,创造了一个新的革命理论:跨越发展论。即东方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的无产阶级在先进国家(当时只有苏俄)无产阶级帮助下,可以跨越资本主义发展阶段,直接过渡到苏式共产主义。

列宁《民族和殖民地问题委员会的报告》


除了“跨越发展论”,根据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共产党组织薄弱的实际,共产国际“二大”还创造了“联盟论”。即共产党应当同落后国家的资产阶级民主派暂时合作,甚至结成联盟。

《关于民族与殖民问题的决议》


共产国际的二大,当然还形成了其他重要的理论。但对于东方战略而言,最重要的是这两个。

“东方战略”这一新的革命理论的提出,对中国最大的影响,应该可以归纳为两件事:

1、中国共产党的成立

2、与孙中山及其领导的中国国民党建立联系,并最终促成了苏联与国民党的早期合作。

具体的情形,已经有太多的书籍有过介绍,这里就不展开了。

应该强调的是,共产国际的东方战略,与苏联在东方的国家战略,并不是一回事。

虽然,共产国际是由苏联成立的,其活动经费也由苏联提供;共产国际一切的重大人事任免及决策,都必须经过莫斯科的批准;而共产国际成立的初衷及其基本立场,就是维护和保卫苏联的国家利益。

但无论二者的关系再如何紧密,都不能将它们视为重合的一个主体。

区分共产国际与苏联的不同,区分共产国际明面上所宣传的战略理论与苏联国家利益的不同,把握共产国际仅仅只是在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国际组织这一特点,也许,是理解中国现代历史的一把独特的钥匙。

2026年7月1日星期三

刘军宁:何恶之有?川普眼中的共产主义

 刘军宁  X
@liujunning · Jul 1, 2026


何恶之有?川普眼中的共产主义 


在七一建党日到来之际,通常不谈论意识形态问题的川普总统在多个场合谈到对共产主义的看法。他断言:共产主义想残害我们的孩子,把美国变成共产主义地狱。川普总统的批评,锋利、直接、毫不留情。他指出共产主义“摧毁一切”,用虚假的“免费承诺”画饼,诱使人民交出自由,最终导致国家沦为“第三世界混乱”。

在川普看来,共产主义不是偶然的“历史错误”,而是对上帝所确立的神定秩序的系统性、制度性颠覆。它在十诫的每一条面前,都写下了血迹斑斑的犯罪记录。

一、无神论与偶像崇拜:悖逆第一、二诫

川普反复强调:所有共产主义者都是无神论者,攻击一切宗教尤其是基督教。这是美国自建国以来最严重威胁。第一诫宣告:“我是耶和华你的神,除我以外,不可有别的神。”马克思公然宣称“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号召彻底消灭。这不是消极不信,而是主动属灵宣战,以党的领导取代耶和华宝座。

第二诫禁止雕刻偶像。共产主义政权却系统性制造新偶像:苏联列宁遗体供奉水晶棺、中国天安门毛泽东巨幅画像与纪念堂遗体、朝鲜金氏父子铜像遍地,文革“早请示晚汇报”取代晨祷晚祷。这正是列王纪上耶罗波安铸造金牛犊的现代翻版——以人手所造之物僭夺上帝荣耀。川普警告:“如果他们得逞,第一步就是关闭教堂,甚至开始杀害人民……所有共产主义国家都会暴力攻击宗教。”因为只要人心有对上帝的敬畏,极权锁链就扣不紧。

二、以“人民”之名妄称神名:第三诫的宣判

川普控诉:“当共产主义者占领纽约,他们承诺乌托邦……但带来的只有肮脏、饥饿、没有军队、没有法律秩序——彻底的第三世界混乱!”他揭示共产主义以“人民”之名实行最反人民统治。“人民军队”“人民法院”“人民民主专政”——被反复呼唤的“人民”,恰恰是被剥夺投票权、言论权、财产权与信仰自由的真实人民。第三诫“不可妄称耶和华你神的名”,在此演变为以最神圣名义掩盖最卑劣暴政。

三、家庭破裂:第五、七诫的血腥颠覆

文化大革命中“大义灭亲”成最高美德,子女揭发父母“反动思想”;苏联帕夫利克·莫罗佐夫举报父亲被树为英雄,写入教科书。这彻底反转玛拉基书“使父亲的心转向儿女”的预言。中国一胎政策以国家暴力强制堕胎绝育,苏联早期随意离婚瓦解家庭。共产主义要求对党绝对效忠,系统取代人对配偶、家庭和上帝的忠诚。

四、大规模谋杀:第六诫的审判

川普控诉:“共产主义政权造成逾一亿条生命的死亡……从苏联古拉格到大跃进强制饥荒,共产主义是人类灵魂的绞肉机。”《共产主义黑皮书》统计约一亿非自然死亡:中国大跃进约4500万、毛时代政治运动数千万、苏联古拉格2000万、柬埔寨红色高棉200万。这不是战争附带,而是以意识形态为由的系统性有组织谋杀。“不可杀人。”(出20:13)“你们的手都满了杀人的血。”(赛1:15)满手人血的政权已在上帝面前被定罪。

五、制度性偷盗:第八诫的公开违犯

川普辛辣讽刺:“做共产主义者很容易——你只需要说‘我会给你一切’,但这意味着从那些努力赢得它的人那里夺走。两三年后,国家就变成一片废墟!”第八诫“不可偷盗”确认私有产权神圣。共产主义以“消灭私有制”为纲领,发动史上最大制度性偷盗。中国“三大改造”强制公私合营,土地改革与农业集体化剥夺农民土地两次。新华社美化这段历史,正是法老国度对第八诫的当代挑衅。

六、谎言为武器:第九诫的系统假见证

川普揭露:“他们撒谎、欺骗、偷窃,最终致命……共产主义是世界上最容易兜售的谎言,用‘社会正义’‘民主社会主义’包装旧谎言,本质不变。”第九诫“不可作假见证”。共产宣传机器是史上最大最系统“作假见证”运动:斯大林抹政敌照片、中共封锁天安门真相、党控媒体制度化谎言。耶利米书23:16适用:“他们将虚空教训你们……不是出于耶和华的口。”“免租!免房!免食!免一切!”终致废墟,正是假先知当代形态。

七、贪心革命化:第十诫的内心颠覆

川普指出:“共产主义鼓励人们用嫉妒和仇恨取代劳动与创造,是对人性的深刻宣战。”阶级斗争本质是将对他人财富的觊觎正当化、神圣化。第十诫“不可贪恋人的房屋……并他一切所有的”,是唯一针对内心的诫命。马克思主义将神所禁的贪婪意识形态化,成为推翻秩序的革命动力。歌罗西书3:5明确贪婪等同拜偶像,与第一诫形成致命闭环。

结语:西奈山的永恒判决

“共产主义,何恶之有?”最深刻答案不是川普政治控诉,而是西奈山颁布的十诫。它逐条宣告:共产主义是对上帝整个神圣秩序的全面叛逆——僭越主权、屠杀生灵、洗劫财产、败坏家庭、制度谎言与贪心,无一幸免。启示录18:2预言应验:“巴比伦大城倾倒了,倾倒了!”苏联七十年、东欧一年、柬埔寨不到四年已验证。历史时间表在上帝手中,方向早已确定。

川普宣告“共产主义是过去,自由是未来”。其神学版本更早颁布:“以耶和华为神的,那国是有福的。”(诗33:12)法老国度可建,但终必倾倒;上帝国度看似柔弱,却是永不动摇的磐石。@baodiantimes

2026年6月27日星期六

成立原因再论——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03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5年4月27日



前几天写了一篇读书笔记,提到了共产国际诞生的原因。但感觉这个话题还没有阐述清楚,有必要做进一步的补充说明。

作为一个维护联共(布)和苏联利益的外交工具,共产国际的诞生,虽然与第二国际的分裂,以及国际社会主义运动领导权由谁来掌握有关,但笔者认为,成立共产国际的根本原因,却并非是为了掌握国际社会主义运动的领导权。

列宁之所以要在1918年到1919年之间花那么大的精力去成立这样一个国际组织,最根本的原因,是在于要巩固新生的苏俄政权。

1917年11月“十月革命”爆发后,俄国苏维埃政权即面临极为严峻的形势。对内,是遍布全国的叛乱,是大量有战斗力的部队加入白军;对外,是美、英、法、日等十四个国家的武装干涉。新生政权到底能存在多久,是悬在列宁和他的战友们头顶上唯一关键的问题。因此,活下去,就成了他们必须解决的首要问题。在苏俄政权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列宁们是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关注、组织世界革命的。苏维埃一切的政策和措施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且只是为了保证政权的生存。决策成立共产国际,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1918年从西欧到东欧都爆发了一系列声势浩大的革命风暴,为列宁解决内部问题(巩固政权)提供了极为有利的外部局势。

1918年1月,芬兰爆发了革命。革命者建立了人民委员会,宣告成立实行社会主义纲领的芬兰共和国。同年9月,保加利亚发生了士兵起义,并在拉多米尔城宣布成立共和国。同年11月,在德国,从年初就开始的各地罢工发展到基尔港水兵起义,革命浪潮迅速席卷了全国,成立了工兵代表苏维埃,曾经煊赫无比的霍亨伦索王朝一朝垮台。

1919年春,德国巴伐利亚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1919年3月,匈牙利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1919年6月,斯洛伐克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而在英、法、意、奥等国,以“反对武装干涉苏俄”为旗帜的工人运动风起云涌……

显而易见的是,欧洲各国陷于内乱,就会自顾不暇,也就腾不出手来支援白军或者进行武装干涉。对苏俄政权而言,造成并进而推动欧洲各国的内战,这是一种“外线作战”。明显有利于俄国苏维埃的生存与巩固。

列宁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一历史机遇。在积极进行军事抗争的同时,也同样积极地开展着眼于欧洲各国的政治斗争。其具体的抓手,就是共产国际。

成立共产国际的好处,除了上面所说的之外,还有几点是不难理解的:

首先,成立这个组织。可以名正言顺地团结、调动苏俄之外的一切左派力量,为苏俄的国家利益服务。

其次,成立这个组织,可以巧妙地弱化“为苏俄国家利益服务”这一目的。共产国际是以“世界革命”的旗帜相号召,一切都是为了最终建立“国际无产阶级苏维埃共和国”。而在当时,全世界范围内也就苏俄成功建立了苏维埃,并有实力作为世界革命的中心。因此,在实现最终目标的过程中,服务、捍卫国际无产阶级苏维埃共和国,实际上就等同于服务、捍卫苏俄。

再次,成立这个组织,丰富了苏俄的外交手段。虽然共产国际从它成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苏俄所严密控制。但至少在形式上,共产国际是一个独立的组织。这就使苏俄获得了更多的外交渠道,因而也就更便于实施更为灵活的外交策略。许多不便于苏维埃外交机关--外交人民委员会出面处理的事务,就可以共产国际的名义进行。事实上,莫斯科当年的对华外交,与北洋政府和南方政权同时接触,采取的就是这种双系统模式。

历史已经证明,站在苏俄的角度,列宁成立共产国际这一举措,并非是毫无意义的……

宗旨及性质——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02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5年4月18日


提起共产国际,很多对民国历史感兴趣的朋友感觉它离中国很遥远,也不知道它是干嘛的。学习、探究民国历史的时候,常常会忽略一个国际背离,即共产国际这样一个新型国际组织已经产生并且在持续地强力输出其影响力。而实际上,共产国际与民国历史的关系很深。我们甚至可以说,倘若没有共产国际,大概率也就没有中国的国民革命运动。中国现代历史的走向,完全会是另外的一番模样。

上一篇笔记,谈到了共产国际为何以及怎样产生的。今天接着聊聊这个国际组织的宗旨及性质。

共产国际的宗旨,主要集中在它成立之时便通过的《共产国际行动纲领》、《关于资产阶级民主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提纲》和《共产国际向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宣言》等几份决议文件当中。


《共产国际行动纲领》,有几点值得特别注意:


一、对于时代的判断

列宁认为“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发展阶段”《帝国主义论》,再往后,就是下坡路了。加上俄国革命可以说是在“一夜之间”就取得了胜利。因此,关于当前所处的时代,列宁和他的战友们有个非常乐观、令人印象深刻的判断:一个新的时代,即资本主义解体的时代,资本主义内部崩溃的时代,无产阶级共产主义革命的时代开始了!


二、新时代下革命者的新任务

在这样一个时代,无产阶级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夺取政权。建立新的国家机器,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三、无产阶级专政的现成样板--苏俄模式

纲领肯定了俄国新政权所采取的一系列旨在剥夺资产阶级生产资料和促进生产社会化的政策:把银行、矿山、交通、国家财政部门、重要的技术部门以及土地等收归国有,分配则由无产阶级政府掌握。


四、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奋斗目标

团结在共产国际中,使各国无产阶级的行动绝对协调一致,实现各国无产阶级的相互支援,最终建立国际苏维埃共和国。

归纳起来,《纲领》提出了世界革命的理论,其核心意思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新时代到来了,新的时代要求各国无产阶级通过革命来夺取政权,建立苏俄这样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为实现这一目标,各国无产阶级不能各自为战,应该团结在共产国际的旗帜下,统一行动,相互支援,从而实现世界的无产阶级大同盟。


《共产国际向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宣言》在回顾72年的社会主义运动历史及分析苏俄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之后,再次呼吁:

全世界无产者,在反对帝国主义暴行、反对君主制、反对特权阶层、反对资产阶级国家和资产阶级所有制、反对形形色色的阶级压迫或民族压迫的斗争中,联合起来!

全世界无产者,在工人苏维埃的旗帜下、在夺取政权和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斗争的旗帜下、在第三国际的旗帜下,联合起来!

光看这两份文件就已经很清楚了,共产国际是以输出苏俄革命模式、推行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为己任的一个国际组织。

至于共产国际的性质,且抄录几位俄罗斯和中国学者的相关论述吧:

众所周知,苏维埃外交政策在各方面都是由党的最高领导决定的。苏维埃外交机关活动的特点,在于其外交的总战略和策略都是循着两条不同的渠道进行的:通过所有国家的惯常的外交机关--外交人民委员会,还通过共产国际。表面上共产国际是一个独立的国际共产党人的集体组织。事实上,它处于联共(布)中央委员会政治局严密地思想、政治、组织和财政的控制之下。共产国际所有最重大的政治举措和干部的任用,都预先在政治局讨论过并且经过政治局批准,政治局还要协调共产国际与外交人民委员会的活动。本书所收录的政治局会议记录和其他档案文献可以说明这一点。---《联共、共产国际与中国(1920-1925)》俄序

共产国际的活动,“从来没有站在违背苏俄国家利益的立场上”。……共产国际“年复一年越来越有力地充当联共(布)和苏联外交的工具”。---《俄共(布)-联共(布)中央委员会政治局与共产国际》(阿基别科夫、什里尼亚)

莫斯科开展的是双管齐下的对华外交:一方面派遣正式的外交代表赴北京,与中国的正式政府接触,另一方面派遣共产国际使者,从世界革命的角度,联络他们心目中的革命势力,希图推翻这个政府,并促进东亚革命。……莫斯科明暗两条渠道的对华外交--往北京和华南派遣代表,先有越飞-马林搭档,接着是加拉罕-鲍罗庭搭档。俄共(布)-联共(布)在任命代表时就明确了他们的主从关系:共产国际方面的代表马林和鲍罗庭要分别服从苏俄政府代表越飞和加拉罕的领导。这充分体现了共产国际为苏联外交服务的方针。---《国民党与共产国际(1919-1927)》(李玉贞)

共产国际的诞生——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01

 原创  光阴渐少书正多  梦柚堂读史  2025年4月17日


说起来有点让人哭笑不得,学习历史,常常感觉就是面对一堆乱麻,本意是想捋清线头,没想到越捋结果发现线头越长。

最初,只是对抗日战争和国共内战感兴趣,但发现在这个过程中,搞清楚国军的沿革发展很有必要;而谈国军的沿革发展,就不可避免的要溯源到北伐;谈北伐,乃至后来的分共,就必然会涉及到蒋介石的崛起;而谈蒋氏的崛起,就不能不提黄埔军校和两次东征;谈黄埔军校,就要提孙中山的联俄;而孙的联俄,大的背景之一,恰恰就是共产国际(第三国际)的诞生……

于是,就这样一路扯到了本文的这个话题。

其实,不光是民国历史会遇到这种“线头越扯越长”的麻烦,事实上任何一个历史话题,都一样会有这种烦恼。

多年前笔者曾经对柳州本地的文史产生浓厚的兴趣,其中涉及到征南平定侬智高之乱的宋将狄青,结果很自然地涉及到了狄青的人生经历。由他的军中成长经历,又不可避免地扯到了宋代军人的官职叙迁制度,结果发现北宋、南宋的武将官制还不一样,于是涉及到了整个大宋武臣官制的演变。由武臣而文臣,就被扯到了整个宋朝官制,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宋太祖,于是又涉及到了赵匡胤。结果后来发现大宋的官制并非凭空而来,早在五代时差遣与官阶分离的现象就已经很普遍,于是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五代时期的官制。最后发现五代也不是真正的源头,所谓“宋承唐制”,职事官官阶化、使职大量出现的情况,早在唐代便已大量发生。于是,不得不将关注点上溯到唐代官制……

好奇害死猫!由柳州的一座小小的与狄青相关的桐油山,最后竟不受控制地牵扯出一个巨大的历史话题。这种时候,让人很难不发出庄子那个著名的感慨:吾生有涯,而知也无涯!

扯远了,还是说回共产国际。民国,尤其是国民革命运动的历史,和这个组织,有着莫大的关系。



关于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的关系,有相当多的著作与资料可以参考。其中,《孙中山与共产国际》(李玉贞)、《国民党与共产国际》(李玉贞)、《“中间地带”的革命--国际大背景下看中共成功之道》(杨奎松)、《国民党的“联共”与“反共”》(杨奎松)、《鲍罗廷与武汉政权》(蒋永敬)、《联共(布)、共产国际与中国国民革命运动(1920-1925)》(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共产国际、联共(布)与中国革命文献资料选辑(1917-1925)》(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联共、共产国际与中国(1920-1925)》(李玉贞)、《苏俄、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何云庵)、《国共合作与国民革命》(王奇生)这几本,尤其值得关注。作为相关书籍的读书笔记,本文想先梳理清楚“共产国际为什么会诞生”以及“共产国际是怎样诞生的”这两个问题。


一、共产国际为什么会诞生?

共产国际,又叫第三国际。光看这个名字就知道在这个国际组织之前,还存在着第一国际和第二国际。

自工业革命发生、人类进入工业社会以后,英、法、德、意等资本主义国家陆续出现一个新的阶级:工人阶级。其于资方的矛盾又逐渐演变成工人运动。为把各国的工人阶级组织和联合起来,1864年马克思领导建立了“国际工人联合会”(第一国际)。其存续期间影响最大的事件就是1871年的“巴黎公社起义”。在巴黎公社被镇压之后,第一国际也随之走向消亡。1876年,第一国际在美国费城召开会议正式宣布解散。

13年后的1889年,第二国际在恩格斯领导下建立,组织起了20多个国家的社会民主工党,一起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运动。这其中,也包括了列宁所在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其中的“多数派”,即大名鼎鼎的布尔什维克。“三·八”国际妇女节、“五·一”国际劳动节、八小时工作制,这些都可以算是第二国际的成就。

1914年一战爆发,是否支持本国政府参与战争,令各国社会民主工党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而对任何一个组织和团队而言,要想发展,则必须统一思想认识。面对分歧,社会主义运动之路该往何处去?究竟由谁来领导社会主义运动?成了摆在第二国际各成员组织面前的一个现实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列宁是有自己的答案的。他反对“帝国主义的战争”,并主张“用暴力手段推翻现存的社会制度”,并且早在1914年第二国际分裂之时他就已经提出了重建国际的问题。

1915年9月,来自德国、俄国等12个国家的38名政党、工团和派别的代表齐聚瑞士的齐美尔瓦尔德召开会议。在会议上,形成了一个以列宁的俄国布尔什维克派为核心的左派集团,开始谋求同第二国际决裂并建立一个新的国际。

1917年11月(俄历十月),“阿芙乐尔”巡洋舰上的炮声,宣告“十月革命”胜利的同时,也宣告了列宁主义的胜利。

布尔什维克第一次掌握并稳固了一个全国性政权这一事实,使得列宁有足够的资本与实力认为法国人、德国人充当社会主义革命先锋队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局势与马克思、恩格斯所预期的不同了,它把国际社会主义革命先锋队的光荣使命交给了我们--俄国的被剥削阶级了”《关于人民委员会工作的报告》,《列宁选集》第三卷第434页-435页。

一句话,俄国人领导世界革命的时代来临了!

《共产党宣言》里早就说过,全世界无产阶级应该联合起来。随着十月革命的胜利,列宁认为俄国的新政权有资格有能力把这个使命承担起来。

当然,以上所说的,只是列宁单方面的想法。由俄国人来领导国际社会主义运动,并不是第二国际所有成员组织的共识。他们因一战爆发而产生的分歧,并没有随着一战的结束和俄国革命的胜利而消弥。相反,由于对俄国新政权所采取的一系列政策的不认同,第二国际成员组织之间的分歧更加扩大了。

第二国际的领袖们对俄国新政权的担忧乃至非议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认为列宁为巩固其政权而采取的种种铁血手段,违背了传统社会主义的人道主义思想荷兰皇家科学院国际社会历史研究所收藏的第二国际档案。这里面的是非曲直暂且不论,但社会主义运动者们之间的巨大分歧,是显而易见的。列宁既然无法与他眼中的“修正主义者”取得共识,另起炉灶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二、共产国际是怎样诞生的

1918年8月,第二国际的思想领袖考茨基在维也纳发表了《无产阶级专政》一书,明确反对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

第二国际领导人之一卡尔·考茨基

面对考茨基的非难与指责,遭遇刺杀还在疗养中的列宁于同年11月针锋相对的发表了著名的《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茨基》,观点鲜明地捍卫俄式共产主义的模式、政策与道路。

列宁的《无产阶级革命与叛徒考茨基》

书中的主要观点,就不在这里复述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列宁全集》。究其实,列宁在这本书里再一次强调什么才是正确的社会主义道路以及应当由谁来领导社会主义革命。

李玉贞教授把这本书称之为列宁“向第二国际领导人发出的「讨伐檄文」和决裂书”《孙中山与共产国际》第27页。围绕国际革命道路与领导权的斗争,不但已经公开化,而且极其尖锐。

1918年12月24日,俄共(布)中央发出电报,提出成立共产国际(第三国际)的建议《真理报》1918.12.25。1919年1月24日,俄共(布)中央向各社会主义政党正式发出邀请函,号召召开国际代表大会《真理报》1919.1.24。列宁在为俄国新政权获得国际社会主义运动领导权的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电报中文版,载《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历史文献》第29卷


邀请函中文版,出处同上


与此同时,第二国际的其他成员实际上也没闲着,1919年2月,发生了一件事,对列宁和他的战友们刺激很大。

这个月的3号至10号,26个国家的107名社会民主工党的代表集中瑞士伯尔尼,召开了一次代表大会。这是一战结束后第二国际的第一次代表大会,“俄国问题”是本次大会的主要议题之一。与会者表达了对俄国十月革命种种制度和政策的非议,谴责俄国新政权的方法和策略。同时明确表示,在推进无产阶级斗争的问题上,他们认为应该在“革新资本主义”的条件下展开,反对暴力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尽管最终目的同样是把无产阶级从资本阶级的桎梏下解放出来,但大会宣言明确反对号召全世界无产阶级像俄国那样进行推翻资本主义的斗争李玉贞《国民党与共产国际》第33页。

对立的双方都已经树起了自己的大纛,剑拔弩张、营垒分明,为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革命”而准备一决高下。

1919年3月2日,共产国际第一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来自欧洲、美洲和亚洲21个国家35个组织的52名代表参加了会议。彼时中国共产党尚未成立,代表中国参会的是旅俄华工联合会的会长刘绍周和该会莫斯科分会的张永奎。

共产国际第一次代表大会代表名单


会议宣告了共产国际的成立,并通过了《共产国际纲领》、《共产国际向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宣言》和《关于资产阶级民主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提纲》等一些重要文件。

这些文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文件清楚地说明了共产国际的宗旨和性质。一定程度上,要理解后来的中国革命,这些文件是不容忽视的一个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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