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星期一

徒步的骑手:始于天灾,终于人祸

作者: 徒步的骑手 
2026年9月7日

#232 20260907 .m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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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以后,人们还在找他;只有英语的中国热线电话;哀莫大于心死,辱莫大于心奴;比党l 更狠的,是党妈的好孩子;日内瓦街头的波斯餐馆...

Sep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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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欧洲,本来打算骑行。起程前,临时决定中间去参加一位朋友的活动,见见老朋友,要走开差不多两周。预定的骑行路线,骑不完了,就改成点对点徒步,中间坐车。前几天,在巴黎、日内瓦和费尔尼转悠,说了说阿隆、萨特、波伏娃,本来以为没有多少人感兴趣,结果看的人还不少。

本来,这两天想说说路上的见闻和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都在巴黎、日内瓦、费尔尼和苏黎世这条线上。听众肯定都知道这几个人:一个是雨果,就是写《悲惨世界》和《巴黎圣母院》的那个雨果。一个是伏尔泰,启蒙运动的风云人物;我去法国边境的小城费尔尼,就是为了走访伏尔泰的故居;他一个人能把巴黎、日内瓦和费尔尼连在一起。

另一位把巴黎和日内瓦连起来的人物是卢梭。卢梭出生在日内瓦,但一生大部分时段在法国度过。因为他的思想,日内瓦通缉他,法国也通缉他。卢梭这个人的性格、天份和经历都非同寻常。他不管跟谁交往,法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日内瓦人,最后结果都一样,就是跟人闹翻了。生前身后,都是毁誉参半。直到今天,说起卢梭,很多人仍然是爱恨交加。

在苏黎世,想讲的人更多,那是个收留流亡者的城市,曾经收留过科学家爱因斯坦、音乐家瓦格纳、文学家詹姆斯·乔伊斯、托马斯·曼,也收留过列宁。托马斯·曼流亡的时候,说过一句流芳后世的话:”Wo ich bin, ist Deutschland. Ich trage meine deutsche Kultur in mir.”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德国。我带着德国文化。”

几十年前,余英时先生继承了这句话,说:”我在哪里,中国就在哪里。”更多的中国人知道了托马斯·曼。文化都是人承载的。承载文化的人,精神世界有生命力,那种文化才有生命力。人不行了,文化也就死了,只剩下一些文物,花多少钱都救不活。

本来是想讲讲一路上经过的这些地方和这些人物。但昨天看到一张新闻照片,想先讲点别的。照片是尼泊尔军方发的,路透社和美联社转发,它们的新闻标题说,尼泊尔泥石流灾难十天过去了,尼泊尔又救出一名中国人和一位妇女。照片上,一位全身糊满泥的瘦弱男人,被两个尼泊尔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从一条隧道口往外走。照片右上角,隧道深处,还有一点光。那是另一支寻找幸存者队伍打的灯,他们还在往隧道里走。

这个获救的中国人名叫卢海涛。8月26日,他被泥石流埋在隧道中;9月5日,他被救出来。中间隔了整整10天。他说,这些天,他好几次看见救援队的灯光,他在里面喊,但外面的人听不见。最后一天,灯光终于照到他眼前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把他救出来的,是尼泊尔军队和韩国救灾专家组成的联合搜救队。救援人员把他抬到直升机上,有军医给他做检查。在这条隧道施工的,有很多中国民工和尼泊尔民工,不用说都是穷苦人家的父亲、儿子。家境好的男人,不会来下这种苦力。他们挣的钱,要养活一家老小。遭遇这么大的天灾,有几千人失踪,过了这么多天,恐怕凶多吉少了,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灾难已经发生了10几天,媒体有很多报导,外界了解了大致的经过。8月26日上午10点半左右,尼泊尔境内的高山上,发生大面积冰川崩塌,形成泥石流,顺着山势滚滚而下。七分钟后,到达中国境内的吉隆口岸,瞬间把口岸的建筑摧毁,埋在下面。中尼边境的热索桥也被摧毁。短短几分钟,灾难从天而降,没有人跑得掉。

灾害发生后,尼泊尔和中国都开始组织救灾。尼泊尔是个贫穷的小国,这么大规模的灾难,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来救。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官媒报导说,投入了大量救援力量,有救援人员2300多人,搜救车辆400多台次、搜救设备8000多台套,空投物资5.43吨。

救灾,最重要的是救人:救出来了多少,遇难的有多少,还没救出来的,也就是失踪的有多少。到9月3日,尼泊尔公布的数字是,有6541人获救,有1259人遇难,有5083人失踪。失踪人员中包括几百名来自几十个国家的外籍人员,尼泊尔公布了各个国家失踪的人数。外交部专门成立了一个应急小组,负责处理外籍失踪者事务。

再看中国方面。中国说,有43人遇难,有519人失踪,其中包括261名外籍失踪人员,分别来自23个国家。中国政府还公布了两个24小时英语接听的热线电话,外籍失踪人员的家属可以拨打。

但是,中国失踪人员的家属能打给谁呢?中国的红星新闻报导说,8月27日,吉隆镇老江村附近,一个村民想自己走进灾害核心区找家人,被警察拦下来,放声大哭。他有八个家人失联,包括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在警戒线外面,还有老年妇女跪在地上祈祷。他们不知道去找谁。有些失踪人员家属只好把自己的遭遇发到网上。

在这场灾害的核心区域,有几条隧道正在施工。在尼泊尔境内,参加施工的,有很多中国民工。从隧道中救出来的卢海涛,就是施工人员。尼泊尔方面,说还有几百人被堵在隧道中,生死不明。这些人中,很多是中国人。但中国政府似乎不愿让中国人知道这些。失踪人员的家属也不知道怎么打听亲人的消息。

在媒体工作的朋友说,这么大一场灾难,中国政府不准记者去报导,不准媒体提及死亡和失踪人数。有网友发的灾难现场的录像和外媒的照片,迅速被删除。还有网友因为违反规定,被警察拘留。

几天前,我听朋友张洁平跟李一诺的对谈。2008年汶川地震的时候,张洁平是《亚洲周刊》的记者。她到现场报导,目睹了灾区的惨状,尤其是很多倒塌的学校。在正常国家,学校是发生灾害时民众的避难所,建筑是最结实的。但在汶川,学校的建筑却最经不起地震。有的学校,教室都塌了,震后成了瓦砾堆,但周围老旧的建筑还没事。不是一所学校这样,也不是两所学校这样,是很多学校这样。

媒体开始质疑学校是豆腐渣工程。几天后,中国政府就通知媒体,不准再做这种报导。但那场地震,校舍倒塌的实在太多了,学生遇难的也实在太多了,多得跟整个遇难人数不成比例。2008年5月21日,四川省教育厅厅长涂文涛在内部会议上通报,说全省教育系统死亡6581人,其中有6376人是学生。

灾害无情,那么强烈的地震,会有房屋倒塌,会有人遇难。但是,如果是因为学校建筑不合格,是豆腐渣工程,6000多个学生死了,就是6000多个冤魂。他们已经埋在地下,不能说话了,有记者质疑学校的建筑质量,要替他们伸冤,却被政府禁言。

有幸存的家长要求政府调查,政府不理他们,他们去法院告,法院不受理。有律师想帮忙,受到政府打压。有个成都人,名叫谭作人。他做媒体出身,去调查学生死亡人数和校舍质量问题,被警察抓捕,判了5年徒刑。他的罪名当然不是调查豆腐渣工程,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我看了媒体对尼泊尔灾区的报导、卢海涛获救的那张照片、还有张洁平的汶川地震回忆,如鲠在喉。我在X上评论了一句:”灾难十天,尼泊尔举全国之力救人,中国举全国之力掩盖。始于天灾,终于人祸。不拿人当人,平日事关尊严和权利,遇到灾难就事关生死。”

救灾,归根到底是救人。但救人,不只是把幸存者从废墟下面挖出来,也是为了将来在灾害中,人们有更好的机会活下来。

所以,汶川地震后,媒体追问为什么死的那么多是孩子,质疑学校的建筑质量问题,这也是救灾。

家长想知道自己的孩子死得冤不冤,这也是救灾。

不准追问,不准质疑,不准知道,将来再遇到天灾,还会有无数冤魂。天灾就不只是天灾,而是天灾加人祸。所以,就是因为这种打压、掩盖,中国每逢灾害,都有中国人成了冤魂。很多遇难者之所以死得冤,不是因为天灾无情,而是因为政府的打压、言论禁锢,堵住了人们抵抗天灾,提高生存能力的机会。这是人为的。所以,我说是”始于天灾,终于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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