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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8日星期一

李承鹏写给儿子的信:高考不考的这7点,真正影响你一生

作者:李承鹏


无论你是个孩子,还是父母,是18岁、25岁还是40岁,我都建议你认真读一下这封信,因为有些东西,是我们要花一生的时间去学习的。不要觉得你30岁就不用学了。


珂仔:

我们说过许多话,却经常不敢审视真假。但说给你,孩子,却需要绝对的真话。因为,一句真话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重。唯有唤醒真实,我们才能拥有未来。

一、关于脆弱

每个人出生时都很脆弱,我在《全世界人民都知道》里写过在你出生时的感受。你出生在长江源头的一座小城,当我开车从几百公里以外飞奔过去时你已经出生:面目清晰、神色安详、高深莫测,让我不敢惊动。那感觉像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邮件不敢轻易打开,害怕一打开就会被责任牵绊。

我们家曾收养过一只流浪猫,几个月后生了四只小猫,刚出生的小猫只有巴掌大。我们完整地见证了小猫从出生到长大的全过程。

当时我告诉你,只有意识到脆弱,才能知道生命的珍贵。这,是我们活着最原始的出发点。不管是人文、艺术、体育、数学、宇宙物理还是佛教,只有意识到生命的脆弱才能有所作为。

二、关于善良

意识到生命是脆弱的,你才能学会善良。善良是第二个关键词。因为脆弱,我们彼此怀着善意。

那几只小猫出生时,按照老人家的说法,家里出了血腥,需要点蜡烛祛邪,同时也为小猫赶走老鼠、蟑螂。奶奶点燃了两支油蜡烛,想用气味和光明驱散对小猫的威胁。

我记得很清,你一直细心地呵护着那些蜡烛以防熄灭,我从你眼神中反射的烛光能感受到我的教育,那些关于生命脆弱的话。

但是社会复杂,我不能把你泡在纯净水里用心灵鸡汤去迷幻你,有时,你对别人善良,别人未必对你善良。

我给你买过一双直排轮滑鞋,带荧光的。我们院里有一个大孩子,对你说我们俩换嘛。你说这是我新买的不换。他说你必须给我玩半个小时。

那个大孩子不知道我在旁边,一般家长此时会站出来说:你要干什么,你要撒野吗?但我不会,我想看你怎么处理。你当时的样子很纠结,我就微笑看着你,你也看着我。最后你想了想说:好嘛,我人比较大方,让你玩半个小时,你用什么来跟我交换。

那个大孩子拿着你的直排轮滑鞋扬长而去,说等我考虑清楚再来跟你交换。你垂头丧气地走过来。我说:珂仔,要学会勇敢。因此第三个关键词是勇敢。

三、关于勇敢

当别人伤害你、无理挑衅你时,你一定要勇敢。未见得去攻击他,更不是和他打架,那不叫勇敢,那叫粗鲁。你的勇敢在于你敢于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社会很复杂,坚持善良则更需要勇敢。

‌‌‌‌5.12‌‌‌‌大地震那天,你正在读小学,天摇地动之后,所有通讯方式中断。我在家里,不知道在七八公里以外上小学的你,到底是否无恙。当时奶奶离你比较近,我同时牵挂着你们两人。我担心,在全城一片混乱中,如果开车前去接你们,反而会与你们失散。直觉告诉我,最好的选择就是守在家里。

两三个小时后我看到你时,你的脸上布满灰尘,满头大汗。我问你哭了吗,你说没有。但我想告诉你:孩子,如果你觉得恐惧,就哭出来。我不想把你培养成钢铁战士,我不希望你压抑内心的恐惧。当然,后来你承认,你其实是哭了的。

那天,你一路牵着奶奶的手,走了七八公里,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到家。经历了混乱和惊慌,你虽然哭了,但仍紧紧拉着奶奶的手,生怕奶奶走失,你尽到了一个小小男子汉的责任。

我想,勇敢,不是你不害怕,而是即使你哭着,也仍坚持走完这些路程。孩子,只有诚实地面对内心的恐惧,我们才可以变得勇敢。

四、关于交换

这种情况下第四个关键词就出来了,就是交换。你有你的利益,他有他的利益,除了交换,我们别无去处。每个人都有个性,我拿出我特有的东西,你拿出你特有的东西,我们交换。

你特别喜欢吃冰淇淋,夏天几乎每天都想吃,我就说那你得自己去排队。我们小区门口有一个哈根达斯露天店,人多时排队要十几分钟,奶奶就很心疼,哎呀孩子都晒中暑了。我说这是他必须要承受的。我只为你负担买哈根达斯的钱,但是你必须自己付出劳动,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交换。

这个世界就是个互换的世界,没有任何人像父母一样无条件地爱你。交换,是你十八岁踏入社会的一个生活技能,这很重要。

那么第五个关键词也出来了。交换就要有规则,不是说你给我一个巧克力,我就要和你一起去做坏事。你送我一部手机,我就要成为你的女朋友、男朋友。交换要对等。当然,也不能排斥礼轻情意重。

五、关于规则

交换要有规则,你的规则要能平衡好价格和价值。一次,咱们家阿姨的女儿送给你一个她们家地里刚刚挖出来的土豆,你把自己的变形金刚送给她,这是对的。

从价格上来讲,一个土豆远远比不上一个变形金刚,但是它的价值很大。你不但要有价格观还要有价值观,她从乡下那么远的地方送过来,洗得干干净净,再用干毛巾擦干,因为湿了的土豆会发芽。她坐了一天的车送给你,你一定要珍惜。

当然,规则背后也有潜规则。这不是一个彻底肮脏的世界,但也不是一个完全纯净的世界。

六、关于尊严

掌握规则以后,第六个关键词就出来了,就是尊严。在规则层面上,才会有尊严,强者对弱者的奴役统治,弱者就没有尊严,因为只有对等才有尊严。

世界上有些国家很富有,比如美国。美国有总统,也有流浪汉,但他们有一个相同的身份:公民,美国公民。流浪汉不满总统,他可以提意见,可以批评总统,这就是尊严。

在中国也同样,你是骑自行车的,他是开宝马车的,开宝马车的可能家产万贯,骑自行车的可能是下岗工人。但大家有共同的交通规则,开宝马的就不能去撞骑自行车的。

七、关于有趣

掌握前六条,第七条迎刃而解,那就是有趣。一个孩子善良、勇敢、有个性、懂交换、懂规则、有尊严,他一定会非常有趣。我们很难想象一个有趣的孩子是懦弱的、自私的、不守规则的、从来不交换而是去偷去抢的,这样的孩子一定无趣。

无论你学芭蕾还是踢足球,当老板还是打工仔,做一个有趣的人。不管是比尔.盖茨,还是乔布斯,他们都是有趣的人。我这四十年,也一直要求自己尽量往这些方面靠,当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我想,我是个有趣的人,这就够了。

——网友推荐/新世纪20250607转发

2026年5月1日星期五

陶傑:做一個因為日本而以亞洲人為傲的世界公民

 作者臉書 2026-5-1


周庭的問題,是香港民主派長久受美國東西岸左翼思想的洗腦導致的書生氣的天真,包括所謂「女性主義」的那套陳腔濫調。

所以導致對家乘機挑撥(見圖👇),離間由蔡瀾先生辛苦建立、在飲食與shopping之上脆弱但長久的日港親善關係,實令人遺憾。


東京今日確實有點國際化,來東京避難的西方白人越來越多,但東京始終不是紐約。周小姐以為對日本提出一些建設性的意見,但一不尊重日本傳統,二不懂得日本含蓄深婉的溝通方式,即使是朋友之間,甚至親人,哪些話應該說,哪些話不應該提。

The point is: what makes Japan UNIQUE today is her firm rejection of ‘globalisation’, together with those toxic radical ‘liberal values’ including feminism, LGBT, and multiculturalism.

以上這句話,對不起,我覺得直接寫英文比較能表達。用港式中文來sum up : 個重點係,令日本今日在全世界獨一無二,正因為日本拒絕參與所謂全球化、從而而堅決不接受英美白左帶有毒素的價值觀污染,方令日本成為碩果僅存的文明與和諧樂土。

對不起,日本對所謂多元文化,不予寬容,包括不歡迎伊斯蘭外來移民,並對日漸囂張的中國土豪移民開始予以驅趕,以保存日本文化的純正。這一點最令人欣賞。

日本人不歡迎以美國民主黨所代表的那一套DEI,亞洲人包括韓國、台灣、以及李光耀建立的新加坡,都不要woke。

日本婦女穿和服,在花影交橫的紙窗下、跪在寧靜的榻榻米之上展奉表千家的茶道,佐以一小瓶蘭花,最能表達日本文化的精髓。我不想見到日本婦女改着T恤牛仔褲、手拿一杯Starbucks 咖啡,像「穿Prada 的惡魔」裏的Ann Hathaway 一樣,戴看一副耳機,在銀座的日文版Vogue 辦公室上班;或者在會議室裏,以楊千嬅或王苑芝那種港女腔調對一個像曹查理的老闆高聲辯論。雖然東京開始有一點不太像山田洋次懷念的那個東京。

也不要告訴我北野武終於come out,準備去加州接受變性手術。Oh no.

雖然我沒有資格歡呼三島由紀夫那樣的執着,卻更抗拒村上春樹那種泛西方自由主義者的矯情造作。Leave feminism, whether genuine or fake, to New York or Hong Kong. 因為日本是日本,日本的女人,由栗原小卷、山口百惠到黑木瞳,有日本獨特的文化符號。即使高市早苗,也不是劉慧卿或葉劉淑儀。

對於女性,日本有自己的定義,例如,日語中有所謂「女性語」(お嬢様語),多用「の」「わ」「かな」「ですわ」等結尾,強調「溫柔、婉約、客氣」的女性特質,與法文對名詞的Le 和 La,仍然區分性別,男是男女是女、陰為陰陽為陽一樣。對此,日本的女人欣然接受,不必周庭小姐像「紅色娘子軍」裏的黨委書記洪常青和女連長對南霸天的女奴吳瓊花來進行革命啟蒙。

尊重人家的文化傳統好嗎?LEAVE THEM ALONE. 不要用加州的賀錦麗或美國國會的AOC那一套來企圖「建議」日本應該如何improve。日本拒絕Diversity。不要令京都的烏丸通的空氣充滿大麻味,清水寺外的牆壁出現惡俗的塗鴉。不,在奈良的東大寺外,我仍想看見許多野鹿,不想見到一支非洲樂隊在哪裏表演嘈吵的敲擊樂。如果想看這些,我會由東京買一張商務艙機票,飛去溫哥華或洛杉磯,but of course I wouldn’t.

有一天日本如果淪為今日的美國,現代文明就徹底完結。This is what I call multiculturalism. 可否勿企圖污染這片僅餘的綠土?何況,妳是日本的客人。

或者妳(對不起,我喜歡政治不正確,I love it, 我堅持使用這個女字邊)出於善意,但日本的生活有很多禁忌,有很多不會告訴你的底線。

For the sake of Aesthetics, 讓日本繼續排外,保持日本大和民族的純粹血統。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日本奉行理所當然的種族主義。有一天,或許連我也不獲批准入境,但我不會介意, as a 唯美主義者,我會含笑接受。像趙紫陽先生的的名言:我老了,無所謂,而日本,來日方長。

而周小姐您雖然還年輕,也像1989年的天安門廣場學生或仍充滿世界大同的理想,但可不可以grow up a bit?由多啦A夢的漫畫中竟然學到流利的日文,令人欣賞,今後您的職責,是深入了解日本文化的精神,由飛鳥時代開始,到明治維新,從而學會成熟,做一個因為日本而以亞洲人為傲的世界公民。

2026年2月7日星期六

「尊重傳統」,還是延續歧視?日本相撲土俵上的性別困局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被視為國技的相撲運動

日本的相撲起源於神道儀式,與對自然萬物之神的信仰密切相關,其歷史被認為可追溯至約1500年前。相撲最初是一種祈求五穀豐登的宗教儀式,伴隨神聖舞蹈與表演,並在奈良時代(8世紀)被納入皇室宮廷禮儀之中。

從鎌倉時代至戰國時期(12世紀末至17世紀初),相撲在武士統治下亦被用作軍事訓練的一種形式。日本統一的重要人物織田信長是相撲的支持者,他在1570年至1582年間於安土城舉辦相撲大會,並將獲勝的力士招募為家臣。

江戶時代(1603—1868年),在德川幕府統治下,相撲與歌舞伎並列,發展為重要的大眾娛樂形式。定期舉辦的相撲賽事於這一時期中葉逐漸成形,谷風和雷電等傳奇力士風靡一時,為現代相撲奠定了制度與文化基礎。進入明治時期(1868—1912年),相撲獲得官方認可,1909年兩國國技館落成,標誌著相撲正式確立為日本的「國技」。

相撲比賽在稱為「土俵」的擂台上進行。土俵為邊長6.7米、高約60厘米的方形台面,由特製黏土夯築而成,邊緣以稻草包圍。土俵上方懸掛著形似神社屋頂的棚頂,四角垂有象徵四季的巨大穗飾。比賽中,選手若被迫以腳掌以外的身體部位觸地,或被推出土俵,即告負。

土俵通常被視為區隔「神聖」與「世俗」的界線。在職業相撲中,女性被禁止踏上土俵。一些學者將這一禁令追溯至神道中將女性與「穢」相聯繫的觀念。然而,歷史研究顯示,女性被排除在相撲之外並非自古以來一成不變的傳統。學者指出,成書於奈良時代的《日本書紀》記載,最早的相撲表演者實際上是宮廷女性;16世紀的史料中也可見女性相撲力士的記錄。

土俵禁止女性進入的爭議

圍繞女性禁入土俵的爭議,近幾十年來屢次浮上檯面。女性政治家森山真弓曾多次向日本相撲協會提出質疑。1978年,當時為勞動省官員的森山真弓,對於相撲協會阻止一名贏得地方兒童相撲賽的女孩參加在藏前國技館舉行的正式比賽,她將相撲協會理事叫到勞動省,當面追問:「所謂土俵是神聖的,究竟是什麼意思?」、「你們是否認為女性是不潔的?」

1990年,時任內閣官房長官的森山曾試圖親自登上土俵,為獲勝力士頒發首相杯,但遭到日本相撲協會拒絕。十年後,大阪府時任知事太田房江在年度大阪相撲賽事中,也因相撲協會多次拒絕其進入土俵的請求,被迫在土俵旁的通道上向冠軍頒獎。

2018年,時任舞鶴市市長在土俵上發表演講時突然倒地,兩名女性醫護人員衝入施救,卻被要求立即離開土俵,隨後現場還被撒鹽「淨化」。幾天後,相撲協會又拒絕讓時任寶塚市市長進入土俵為表演賽致辭,她被迫站在場邊發言。她曾直言,「僅因性別被拒,令人羞辱」。

事後,相撲協會就「在危及生命的情況下未能採取適當行動」致歉,並成立專家小組研究女性禁令問題,但至今仍未作出明確結論。這些事件推動了反對相撲「女性禁令」的社會運動,引發各地對傳統儀式和習俗應如何對待女性的廣泛討論。批評者指出,在以男性為中心的傳統和習俗框架下排除女性,已難以在當代價值觀中獲得正當性。

按照慣例,每屆相撲「本場所」最後一天,首相都會向幕內組優勝者頒發「內閣總理大臣杯」。多數情況下,這一獎盃由首相的下屬代為頒發,但前首相小泉純一郎和石破茂在任首相期間曾親自進入土俵頒獎。高市早苗於2025年10月成為日本歷史上首位女性首相,外界一直關注她將如何處理這一傳統。

2025年11月23日九州大相撲閉幕當天,高市正在南非出席二十國集團峰會,由其輔佐官井上貴博代為向優勝力士安青錦新大頒發「內閣總理大臣杯」,這尚可被認為是物理距離的限制。然而,在2026年1月25日的新年大相撲賽事中,她同樣未親自頒獎,而是由文部科學大臣松本洋平再次向安青錦頒發「內閣總理大臣杯」。

高市以尊重傳統為由不踏入土俵

在她宣布解散眾議院並於2026年2月8日舉行大選後,她在這一議題上的立場愈發明確。2026年1月30日,高市在福岡市為眾議院選舉候選人站台時直言:「我尊重傳統,不會踏上土俵。」她提到,儘管一些女性政治人物將這一禁令批評為性別歧視,但她認為問題更多關乎尊重傳統本身。

然而,傳統並不天然具有正當性。所謂「尊重傳統」,不應成為放任歧視延續的完美藉口。真正值得期待的,恰恰是領導者是否有勇氣對傳統本身加以反思。日本知名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曾在X發文,稱高市展現了「穿著女裝的家父長制」,這一發言引發了網友兩極分化的評價。

雖然身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高市並未被視為女權主義者。她支持傳統家庭觀念,反對修改法律以允許夫妻保留不同姓氏,反對同性婚姻合法化,並堅持日本皇位繼承僅限男性。因此,在相撲問題上選擇「尊重傳統」,也就並不令人意外。事實上,無論是在性別議題,還是在收緊移民政策、增加防衛開支等問題上,高市的立場都充滿「保守主義」意味。

「打破性別天花板」的高市在性別議題上的保守態度,也折射出日本政治中的一種矛盾現實:儘管國會中女性議員的數量正在逐步上升,但與性別平等相關的政策改革卻長期停滯,描述性的代表性進步並不必然轉化為實質性的制度變革。除此之外,另一個矛盾現實是,年輕人往往被認為對於移民、性別平等和全球化等後物質主義議題更支持,然而高市成為首相之後的民調卻顯示,其在年輕人中支持率很高,體現了某種保守文化的反彈。

高市並未以女性首相的身份站上土俵頒獎,未能在這一具有象徵意義的場合打破性別歧視的傳統。與此同時,許多人期待,有朝一日禁止女性進入職業相撲的規定能夠被廢除,以證明根深柢固的性別歧視不應存在於一項力圖躋身奧運會的運動之中。

在日本,投身業餘相撲的女性人數仍停滯不前。儘管如此,大學或許正在成為推動改變的重要力量:以朝日大學相撲部為例,日本高校中至少已有六支相撲隊伍吸納了女子相撲選手。與此同時,若包含女性選手的相撲國際賽事得以舉辦並獲得更高關注度,或許也能反過來對日本相撲界形成壓力,推動其進行制度性改革。

作者為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術院副研究員,研究領域為政治社會學、比較政治學和公眾輿論,主要研究方法為問卷調查分析,主要研究區域為日本和中華圈。評論文章曾刊登於Nikkei Asia、The Diplomat、East Asia Forum和聯合早報等平台。

2025年8月30日星期六

《紅毯戰爭:中國與好萊塢的全球文化霸權交鋒》簡介、國際讚譽、目録

博客來


紅毯戰爭:中國與好萊塢的全球文化霸權交鋒

Red Carpet: Hollywood, China, and the Global Battle for Cultural Supremacy



內容簡介
全球文化霸主之位,正在易手!
地緣政治格局改寫,正在電影院裡上演!
此刻眼前的好萊塢,還是你認識的好萊塢嗎?
《紐約時報》編輯推薦好書
「讓人欲罷不能」——《外交事務》雜誌
「極具代表性的『好萊塢』著作」——《君子》雜誌
  「一本敘事生動且引人入勝的著作。透過詳盡考察好萊塢與中國的歷史,舒瓦澤揭示了可能在未來幾年形塑世界格局的重大地緣政治文化衝突。」——「中國三部曲」作者何偉(Peter Hessler)
  米高梅公司為何不惜花費百萬美金進行後製,讓電影中的反派不在是中國?
  派拉蒙影業不只在《變形金剛4》中塞滿中國場景、演員和品牌,甚至還迎合中共官方敘事?
  迪士尼公司是如何一再對中國妥協讓利,才終於換得迪士尼樂園在上海落地?
  本書深入剖析過去數十年來,好萊塢與中國在影視產業中的角力與共生關係。作者舒瓦澤為資深好萊塢記者,歷經十年調查寫作,為讀者描繪出一幅生動鮮明的圖景:一開始,好萊塢扮演「老師」,傳授商業電影製作經驗給渴望學習的中國「學生」,之後中國憑藉龐大的市場潛力與經濟實力反轉地位,好萊塢轉而主動迎合中國的審查制度,不惜大幅修改劇本以尋求資金;甚至中國在「學成」後,將成品結合「一帶一路」政策,開始向世界放送「大外宣」——這不僅是影視產業的龍頭之爭,更是中國崛起對美國文化霸權地位的挑戰。
  全書共分三輯。第一輯聚焦於好萊塢嘗試進入中國市場,遭遇哪些文化與政治壁壘。以迪士尼的《達賴的一生》和索尼影業的《火線大逃亡》為例,這兩部九〇年代末期的作品,因觸及敏感的西藏議題,引發中國政府強烈反彈,導致電影公司在中國的業務一度被封殺。這讓好萊塢深刻體認到,在中國做生意,要優先考量「政治正確」;為了打入市場,必須學會「自我審查」。
  隨著中國經濟起飛,第二輯描述好萊塢為了龐大的中國市場而調整策略。例如,派拉蒙影業為了讓《末日之戰》在中國上映,主動刪除了暗示殭屍病毒源於中國的場景;《紅潮入侵》重拍版為了避免觸怒中國,竟用特效把入侵美國的敵人,從中國改為北韓。
  第三輯將焦點轉向中國,探討在習近平領導下,電影產業如何被納入國家軟實力戰略。中國不僅成功複製好萊塢的商業模式,更進一步轉化為服務政治目的的工具,積極打造「主旋律」電影。以《戰狼2》為代表的國產大片異軍突起,創下驚人票房,投射出中國觀眾強烈的愛國情感與對本土英雄敘事的需求。同時,中國也透過「一帶一路」等計畫(例如,四達時代集團在非洲推廣衛星電視服務),積極將文化產品與價值觀輸出到全球,試圖建立有別於西方「自由民主」的另類敘事。
  舒瓦澤運用在《華爾街日報》擔任記者的經驗與人脈,透過大量訪談(包含好萊塢高層、導演、演員、中國官員及普通觀眾)、具體且深入的影視作品實例分析,以及對公開資料、新聞報導和學術研究的梳理,寫就一齣描繪好萊塢與中國互動關係的三幕劇。然而,這不代表這齣戲已近謝幕;相反地,這場全球文化霸權之爭,才正要開始……

國際讚譽
  「在民主制度與威權主義之間持續不斷的意識形態鬥爭中,流行的大眾娛樂意外成為一個關鍵的戰場。《紅毯戰爭》一書規模宏大且研究縝密,彷彿是來自這場戰爭前線的戰地報導,而這場戰爭的結果將決定我們的未來。這本書自始至終都相當引人入勝,有時甚至令人不寒而慄。艾里希.舒瓦澤的寶貴作品,展現了敘事的力量是如何不斷改變世界。」——黃哲倫(David Henry Hwang),劇作《蝴蝶君》獲東尼獎、《軟實力》入圍普立茲獎決選名單
  「艾里希.舒瓦澤清楚解釋了好萊塢與中國共產黨如何發展成令人憂心的關係並展現中共如何在藝術和現實生活中籠絡、脅迫自由世界的領袖們。請務必閱讀這本書,並要求好萊塢停止為了利益而犧牲原則。」——H.R.麥馬斯特(H. R. McMaster),美國陸軍退役中將、前國家安全顧問、《全球戰場》作者
  「在這本極具娛樂性卻又令人深感不安的書中,艾里希.舒瓦澤展示了我們在文化上屈從於中國的程度。他對促成這般局面的怯懦人物(無論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所做的描繪,是報導文學史上的一大壯舉。他筆下所敘述的不僅是電影產業,還有全新的世界秩序。」——安德魯.所羅門(Andrew Solomon),《背離親緣》、《正午惡魔》作者
  「艾里希.舒瓦澤所講述的故事深度揭露了中國令人不安的野心。這本書生動有趣,又暗藏批判,是我讀過數一數二有趣的全球政治書籍。」——富蘭克林.富爾(Franklin Foer),《被壟斷的心智》作者
  「《紅毯戰爭》講述了好萊塢和中國之間一段微妙而巨大的變化。當好萊塢發現自己急需中國資金時,中國也意識到自己能夠掌控、甚至奪取好萊塢最擅長的力量:包括引人入勝、操縱情感、塑造生活方式的敘事能力,以及透過音樂的高潮段落和湯姆・漢克斯與小孩的深情對話讓觀眾落淚的本事⋯⋯在舒瓦澤細膩的敘事中,好萊塢地位的屈辱式下滑,與中國軟實力的迅速崛起,交織成鮮明對照……這是一本引人入勝的作品,讀來令人著迷。舒瓦澤以大量卓越的採訪與田野調查,為這個故事增添了強烈的臨場感與說服力。」——《紐約時報書評》(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
  「舒瓦澤以本書驚豔亮相,他生動描繪了『軟實力』,尤其是娛樂產業,如何幫助中國成為足以左右世界政局的玩家……精闢分析中國如何向好萊塢取經,以及好萊塢為何無法脫離對中國的依賴。本書是對電影產業與全球政治交互影響的深刻描繪。」——《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
  「極具故事性的敘事……一本精彩且時機精確的著作,講述了好萊塢與其最重要市場的關係如何徹底崩壞……舒瓦澤收錄了大量生動、且有時荒誕不經的趣聞,這些材料極具價值。」——路透社(Reuters)
  「舒瓦澤講述了中國對好萊塢的投資過程,以及如何決定國內觀眾可以觀看哪些內容、如何迅速顛覆中美兩國在這個極具影響力的產業中的權力關係……舒瓦澤讓這個關於巨星與巨額資金的故事變得引人入勝,但背後蘊含的意義遠不止於此。」——《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
  「扣人心弦……報導極其嚴謹……令人驚懼卻又真實。」——《君子》(Esquire)
  「《紅毯戰爭》將改變你觀看電影的方式……一本深入探討中國娛樂機器如何運作,以及美國看似無害的電影如何成為國際爭議焦點的書……對於熱愛電影的人而言,《紅毯戰爭》既是夢想,也是惡夢,因為其中充滿了會讓讀者對自己消費的娛樂更加警惕的資訊。如果你愛電影,且願意冒這個險,這趟由舒瓦澤帶領的旅程絕對值得一探。」——《匹茲堡郵報》(Pittsburgh Post-Gazette)

作者簡介
艾里希.舒瓦澤(Erich Schwartzel)
  自2013年起任職於《華爾街日報》洛杉磯分社,撰寫了數十篇關於好萊塢生活與商業生態的頭版報導,擅長深度描寫商業與文化的交會之處。曾於《匹茲堡郵報》(Pittsburgh Post-Gazette)完成能源與環境報導,獲得斯克里普斯.霍華德卓越環境報導獎(Scripps Howard Award for Excellence in Environmental Reporting)。

譯者簡介
薄文承
  畢業於政治大學英文系、臺灣大學翻譯碩士學程筆譯組。現為全職自由譯者。熱愛以各種媒介述說的好故事,期許能透過翻譯更認識這個世界,並在時間、金錢與心靈上都從容富足且自由自在。譯有《疼痛帝國:薩克勒家族製藥王朝秘史》、《阿嘉莎.克莉絲蒂:謀殺天后與她的未解之謎》、《真我布蘭妮》和《我逃離的帝國:從毛澤東到習近平,橫亙兩代人的覺醒之路》。
  譯作賜教或工作邀約請洽:vincent104501050@gmail.com

目錄
中文版序
序章
輯一
1封殺布萊德.彼特
2人心
3開放
4開發地獄
5史蒂芬.史匹柏與北京奧運
6審查制度
輯二
7假想敵國
8變形
9中國首富的興衰
10迪士尼的神奇王國
11好萊塢的文化橋梁
12英雄旅程
輯三
13心臟地帶
14國家的特務
15戰狼
16在肯亞看《臥虎藏龍》
後記
謝辭
註釋與參考書目

2025年2月19日星期三

残雪:许多作家都在文坛混,抱成一团骗读者

旧影簿 2025年02月15日



这三十年来,我做的是没有退路的实验文学的实验,创作素材取自人的灵魂深处,属于心灵探索的层次。

在物欲横流、精神废弃的时代,始终如一地关心灵魂生活的人是时代的先知,自觉地意识到身负的义务是大自然对我们的期盼。不论你是写作还是阅读,只有独特的创新是其要义。

我想,我的作品之所以吸引较年轻的读者,是因为作品中的想象力和冒险精神吧。要想从事我这类文学,没有这两种能力是不行的,但令人沮丧的是,中国青年当中看重精神追求的确实不太多。也许二十年后会多一点?

我不关心我的作品对中国文坛的意义,它们对我自己来说是有意义的。如今的文坛跟黑帮团体差不多了,但也没见多少人敢说残雪的短篇小说质量下降了。像我这样保持作品质量不下降的作家已经很少了。我不担心销量,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销不动的情况。

许多作家都在文坛混,同那些所谓批评家抱成一团来欺骗读者。因为现在大多数读者还不够成熟,分不出作品的好坏。当今时代是作家们"混"的黄金时代。为掩饰自己才华耗尽,就把"混"称之为"转型"。

哲学同我的文学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其实我早就在写哲学了。我的一些文学评论和不少小说都是哲学,只是没有评论者看出来而已。中国的文学土壤贫瘠,产生不了真正的批评家。80年代以来我们的比较好的文学作品都是因为吸收了外国文学的营养。

现在的环境对实验文学来说确实很糟。青年作者得不到扶持。国家每年拨两个亿,全部都给他们喜欢的人。再就是投桃报李似成了文坛常规。手里要有权。想搞有创造性的文学的青年们只能自生自灭。这是种另类腐败。我只能写点文章呼吁一下,还每次都被删掉。我是最受排挤的。

中国当代作家的自卑情结

经常有人问我对当代文学现状如何看。

我认为当代文学有没有希望,同我们接受西方文化,向西方经典学习的程度是同步的。不可否认,80年代至90年代,大家都写过一些好东西。但拿到今天来看,那种"好"是很有限的,无论是情感积累还是文化积累都很稀薄。我这里所说的文化积累不是掉书袋子的那种积累,而是指那种文化是否渗透到了你的潜意识深处;我说的情感积累也不是"体验生活"之类,而是指你是否意识到了你内部的那种混沌、本能的东西,意识到了多少。所以我认为我们那个时候的作品,包括我自己早期的一两部作品,都是缺陷很明显的。因为我们缺乏创作的自觉性。而这种自觉性,在我们中国传统文学中是一个空白。历来的中国文学在人性刻画上都是平面的,没有层次而幼稚的。所以文学作为文学自身要站立起来,就必须向西方学习。

80年代至90年代我们大开眼界,向西方学到了很多好东西,并运用到创作中,使文学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一步步地退化,再也没有向前发展了。我认为这也是自然而然的。因为积弱已久,当时的那种摄取也是浅层次的,我们的文坛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气魄真心接受外来的东西,更谈不上将其变成自身营养了。结果如何,大家都看到了。

作家写过两三部东西之后就空掉了,江郎才尽,转行、用劣质品来蒙骗读者的比比皆是。之所以弄到这种地步,是因为绝大多数作家一开始就没有诚心诚意地去向人家学,只想从人家那里捞点技术过来就算了,只有自己家里的东西使起来才有把握。可说是心里发虚,投机取巧。学习西方经典是一件要命的事,每天要去解剖自己,谁受得了啊?吃错了药才会去做这种事呢。所以呀,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中国作家都愿意在写作中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本",都对西方的那种搞法既不理解又害怕。说到底,这不是自卑又是什么呢?

"继承"是对文学的毒害

很多人认为我的小说和观念太西化,并不符合中国的国情,据说这也是我失去大批读者的主要原因。就我自己来说,我认为我的作品在国内已经发行得相当不错了,超出我预料的好。青年和中年里面都有残雪迷。我又不是通俗娱乐文学,非要那么多读者干什么?另外我要说,对于我们这种传统文明古国来说,打破惰性会是极其艰难的一件事,我早就有这个准备,所以一点也不感到沮丧。现在一谈起传统,我们文学界的主调就是继承,先要继承才有发展,才能发展。这是什么逻辑。前面我已经反驳过了,我说说现状,说说这种所谓的"继承"对我们的文学的毒害吧。

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王蒙。在80年代初的改革大潮中,他是那一辈人中最有才华的作家,他甚至张开怀抱接受西方文化(当然也是很有限的)。那个时候,他写下了一系列比较好的,具有一定批判性的作品。但是这位老作家在新世纪里的表演实在令人失望,不但创作上大大倒退,而且还抛出他那套老于世故的、圆融的传统哲学来毒害青年,一时居然洛阳纸贵。他的"老王哲学"说来说去就是传统的那套为人、为官之道,他自己不知有多么自得。可是从那里面你哪里看得到一点现代性的东西啊?既无丝毫的内心斗争,也无思想上的矛盾,更谈不上有深度的自我解剖了。他那种哲学,放到几百年以前也是最好的人生哲学,为官的学问。给人的印象是世外桃源的境界。可惜并不是人人都有他那样的条件去保持那种白日梦的心态的。

再一个例子是阿城。一开始写过一两篇好小说,马上江郎才尽。这是因为他在传统中浸淫颇深,无法达到更高境界,现在的社会也不再有古人为文的基础了。结果是非常尴尬,到了"遍地风流"简直就是在强写,堆砌词藻了。于是只好放弃,从此不写小说。这批人中了毒自己还执迷不悟,还教导别人也要摆脱西方影响,否认文学的通约性,将地域文化当文学,实在是可悲。

中国文人大都像他这样狭隘,很多人根本不承认有什么超越国界、人种的文学,也不承认有什么共同的文学标准,因为我们的老祖宗从来不知道这种东西嘛。再说现在是后现代了,没有标准才是正常的!确实,这种文学上的虚无主义同后现代的某些观念倒是不谋而合的。

在海外,一些中国作家和汉学家喜欢卖土特产,认为越土,越是原汁原味,外国人越喜欢读。这种策略也许会有一点点效应,但终究站不住脚的,而且同文学也没有很大的关系。一部作品,里头共性的、通约的东西越多,文学价值就越大,这是个常识。因为共性又由作品的深度决定纯靠地域性传奇和奇风异俗撑起来的作品是不会长久拥有读者的——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当前文学界总的趋势是回归。绝大部分作家都到中国文化里面找写作资源,越传统越好,有的甚至声称讲故事的才能是衡量一部作品的高低的首要条件。我想,回归大概是大部分中国作家的唯一出路。因为当初的向西方学习本身就没有诚意,只不过是想"剽学"人家一点技巧。技巧学会了之后,还是来做国粹的东西最顺手,最有感情。传统文化是温床嘛。但是这个温床,里头越来越缺少营养,所以里头长出的某些作品也变得惨不忍睹。不论我们的作家如何掩盖这一点,作品日益苍白、蒙骗读者、胡乱拼凑的倾向已是不争的事实。最为致命的特点就是写作的平面化,没有精神境界,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写那种东西。当代文学发展成这样,主要是我们的传统文化里没有精神这个内核,而绝大部分作家又寄生在这个文化上头,从那日益干瘪的身体里头去吸取营养,结果可想而知。

我主张向西方传统学习,并不是我身上就没有中国传统,我是有的,而且很深。我要批判我身上的传统,就必须采用异域的武器,只有这样做才会有效果。我在批判自身的过程中促使自己新生,这个生出来的东西就不再是传统了,但它必然会是传统的发展。

我认为,要想发展传统只能采用这种方法,否则就是痴人说梦,既达不到传统经典的高度,也没有任何发展的前景。如果我们的批评家不是像现在这样违背良心地胡说一气,他们应当早就指出文学的水平已下降得不成样子了。

我还想在这里举格非的《人面桃花》作为例子。我认为《人面桃花》是格非写得最差的作品,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写那样一个东西,而且写了十年(从作品看,很明显是没有冲动的表现)。我看过他早期的几个中短篇,那里头有热情,有冲动,有矛盾和迷惘,而且他的感觉也算好的。可是《人面桃花》里面有什么呢?我只看到一个过早衰老的中年人,利用自己有限的一点历史感悟在勉为其难地拼凑所谓的"中国故事"。大概绝大部分批评家都不会问这个为什么,用中国文化熏陶出来的文学工作者是不会有这个习惯的。所以我认为谢有顺等人对这部作品的批评是伪批评。他们写这类批评文章时也没有任何真实的冲动,只有一种自以为自圆其说了的沾沾自喜。《人面桃花》不但同格非早期作品相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是同他的长篇《欲望的旗帜》比,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才能了。《欲望的旗帜》虽然有观念化的痕迹,也有做作之处,但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是有冲动的,有很多段落比较好。但现在就是这样一篇编造痕迹十分明显的东西,获得那么多的专家一致叫好,使人深感文坛的窒息和黑暗。《人面桃花》和其随后的获奖是一场中国文坛的滑稽剧。

因为我在国外出书比较多,文坛不少人议论说我在迎合西方人,我的那些体验不是中国人的体验,至少不是原汁原味。要说迎合西方人,卖土特产才是迎合西方人的口味吧?我同国外同行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赛,有什么可迎合的呢?他们都承认我的写作是高难度的。我才不搞那套所谓文化的原汁原味呢,我只搞我个人的原汁原味,我的东西绝对模仿不了,这就够了。我的作品并不是在国内卖不出去,才到国外去"迎合"西方读者。残雪小说在国内卖得也不错,我想这是纯文学的成功吧,我深深感激我那些青年读者,他们近年来成长得非常之快,一点不比国外的读者水平低,甚至超越了他们

纯文学不必以中国文化为本

对于文学上提倡以中国文化为本,我的看法是,作为通俗娱乐文学大概可以。但作为纯文学,这是没有可行性的。前面已经说过,中国古典文学是平面化的文学,这种文学是产生不了精神的。作为人的文学,作为有层次的精神产品,这个源头还是在欧洲。我们文学界读西方经典浮皮潦草,根本没有把人家弄通就宣称已将西方那套全部"玩"过一遍了。我想,这一方面是感觉(中国文化在这个方面很畸形)差劲,另一方面还是那个自卑情结。因为隔膜,搞不懂别人,就不去深入研究,就走回头路,说只有我们自己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别人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我们自己家的。五千年文明才是真正的高深奥妙!现在我们的作家也将"西方标准"的说法挂在口头上了,好像标榜自己爱国就能写出好作品一样。

我反对纯文学的创作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本,很多人就说我搞出来的文学会是无根的文学。一般的理论认为文学失去了本土的根不可能有大的发展,在国外也是站不住脚的。我想在此谈谈我的观点。实际上,我就是要搞这种所谓"无根"的文学。我认为只有斩断了某些传统的毒根,我们的文学才有可能获得自由。我的根比他们要深。文化啦,地域啦,甚至政治啦,这都是些表层的东西,哪一天中国作家能够摆脱它们的束缚,希望也就降临了。我学习西方文化传统,并不是学那些表层的东西,而是学习人类共有的精神的东西,学习那个文化中的人性内核。我学会了他们的方法之后,运用到我的创作实践中来,一头扎进潜意识这个人性的深层海洋,从那个地方发动我回归传统的趋势在年轻畅销作家身上更厉害,几乎所有的畅销书里头都是一点现代性的影子都见不到。即使模仿国外的动画之类的作品也是一个传统模式。除了个别作家,以及民间有一些爱思索的青年以外,场面上的后起之秀几乎无不是懒惰到了极点。虽然寄生在传统文化上,但那只是惯性,他们连传统都懒得去钻研。从目前来看,可以说是空白的一代,寄生的一代。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我说出真相只是想提请大家重视。总之底子很薄的中国文学的前景十分惨淡。

至于我个人,我就这样搞下去了,肯定会搞到底。我希望还有更多的同仁来从事我所从事的"实验文学",打破当代文学的封闭状况,造成国际影响,同国外同行在同一起跑线上竞赛。文学虽然是极端个人化的,但也是可以竞赛的。比激情,比力度,比深度,比形式感,比勇敢……当然竞赛的前提是承认文学有一个共同的标准,承认人性是可以相通的,作品是可以产生共鸣的


选自《残雪文学观》广西师范大学出版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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