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为什么"甲午"仍然是中国人理解国运的原型事件
在中国近代史叙事中,1894—1895年的甲午战争并不仅仅是一场失败的战争,而是一种时间被突然加速的体验。
它让中国第一次意识到:
世界已经进入现代国家竞争体系
传统帝国不再自动拥有生存权
"文明连续性"本身可能成为负资产
甲午之后,中国进入了一条漫长的、断断续续的自我否定之路;而日本则完成了从"学习者"到"胜利者"的身份跃迁。后来的人们用一种金融隐喻来描述这一刻:中国出现了"死亡交叉",日本出现了"黄金交叉"。
这个隐喻之所以顽固地存在,并不是因为它精确,而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核心问题:
一个国家的命运,是否真的会在某些历史节点发生方向性逆转?
今天,当人们把习近平与高市早苗并置,再次提出"交叉"之问,说明一种深层的不安已经浮现。
二、真正的"国运转折",从来不是领导人本身
必须首先澄清一个误区。
1895年的中日国运分化,并不是因为伊藤博文比李鸿章更聪明。
而是因为两国在此前三十年,已经完成或拒绝完成三件事:
国家权力的制度化
社会动员的现代化
对世界秩序的现实性认知
日本基本上完成了这三件事,中国则完全没有。
因此,判断今天是否出现"转折性交叉",关键不在于习近平"折腾"得多厉害,也不在于高市早苗是否强硬或右翼,而在于:
中日两国是否再次走向了两条不同的国家能力轨道。
三、习近平时代:中国如何重新锁回"高动员—低纠错"结构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习近平时代的中国:
它不是在失败中衰落,而是在"成功经验的自我神话"中失去修复能力。
1. 国家能力的悖论:看似更强,实则更脆
习近平上台后,中国国家机器的动员能力、控制能力、象征能力显著增强。但与此同时,三个关键能力被持续削弱:
专业自治能力(技术官僚被政治忠诚替代)
信息反馈能力(风险上报即政治表态)
制度纠错能力(承认错误本身被视为威胁)
这导致一种危险状态:
国家可以迅速做"任何事",
却越来越难"停下来、改过来"。
2. 经济不再是增长问题,而是预期崩塌问题
真正的国运下行,往往始于长期预期的破产:
民营资本不再相信产权稳定
青年不再相信努力改变命运
地方政府不再相信增长能解决债务
当一个社会进入"不赌未来"的状态,GDP只是表象。
3. 从革命合法性到安全合法性
习近平治下的合法性基础,正在从:
"发展带来改善"
转向
"安全避免灾难"
这是准帝国结构的典型信号。
历史经验表明:一旦国家必须通过持续制造外部风险与内部威胁来证明自身必要性,国运曲线通常已经进入下行通道。
四、高市早苗现象:日本并未复兴,但正在重新"对齐自身位置"
如果说习近平代表的是国家能力的内缩式集中,那么高市早苗的崛起,则代表日本社会的另一种心理转折。
1. 她不是昭和军国主义的回魂
高市的核心并非扩张,而是三点:
战略清醒(中国风险不可回避)
产业—安全捆绑(科技主权即国家安全)
有限自主(不再完全以"美国偏好"作为唯一坐标)
这是一个后冷战时代日本的自我修正。
2. 日本的上升,是"窗口型"而非"跃迁型"
必须克制"日本复兴论"的冲动。
日本的现实条件决定了:
人口结构决定无法长期高速增长
国内市场规模有限
地缘空间高度受限
但它的优势同样清晰:
制度可信
社会高度一致
技术与制造仍处关键节点
因此,日本正在进入的不是黄金时代,而是:
一个"相对改善、精准发力、避免犯错"的再定位阶段。
五、是否出现了"转折性交叉"?一个谨慎但明确的判断
已经发生的:方向性分化
中国:
从开放—增长 → 控制—内缩
从制度信任 → 个人权威
日本:
从退缩—依附 → 有限自信—参与
从回避政治 → 重建国家叙事
✖ 尚未完成的:命运锁死
与1895年不同的是:
中国仍拥有巨大体量、技术积累与社会潜能
日本的上升高度明确受限
这不是一次"你死我活"的交叉,而是一次曲线斜率的重新分配。
六、真正决定未来的,不是中日,而是"制度是否值得相信"
从更长的思想史角度看,今天的中日差异,集中于一个问题:
国家是否相信制度,还是最终只相信个人。
1895年的日本选择了前者,中国拒绝了;
今天,日本再次试图回到制度与现实的结合点,而中国却正在用个人权威替代制度弹性。
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结语:
甲午之后,中日完成了一次"现代性位置"的对调;今天,中日正在经历的是一次"国家能力曲线"的再分化。
它未必会像1895年那样戏剧化、迅猛、不可逆,但如果趋势不变,30年后的人回看今天,可能不会记住某一次会议、某一个领导人、某一句口号。
他们可能只会写下一句话:"真正的分水岭,不在战争,而在一个国家是否还允许自己承认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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