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5日星期三

沙叶新:“腐败”文化——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作者的话:这篇文章是我政治文化系列的第四篇,准备近三年,今年6月动笔,历时三个月,直至9 月1号写出初稿,然后分发给10位朋友征求意见。最近才得空做了一些修改。主要是大力削减篇幅,将初稿的2万2千字,删减为现在的1万6千字。原有的框架 和主要观点保留原样,未作改动。只是在结尾处加入了朋友的两点看法,在此表示谢意。
  
一、盛世,还是乱局?

  在公元 2004年以前,每年的10月18日,对重庆市万州区而言,都是一个非常普普通通的日子。多少年来,千年古城的每年这一天,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月不居,水波不兴。可到了2004年的10月18日,不一样了,这座风光旖旎的江城,风云突变,龙吟虎啸,爆发了一场震惊全省的事变。这天下午1时许, 「棒棒」(挑夫)余继奎途经太白路,不料肩上的扁担碰到背后的一位妇女曾庆容,曾庆容随即上前打了余继奎一记耳光,继而其夫胡宗权又夺过扁担连续殴打余继 奎的双腿,意在断了这个挑夫的生路。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劝其莫打。但胡桀骜不驯,说:“我是房地局的局长,打死他也不过赔20万!”周围群众一听胡是局 长,且出此狂言,就如火星溅入汽油桶,立即烈焰冲天,将胡、曾夫妇团团围在众人的怒火中,一时交通为之阻塞。

  不久,警方到场。警员只 简单盘问了“局长”夫妇几句,未给说法,未予公断,就强行驱散民众,将“局长”夫妇保护性地带上警车,绝尘而去。民众认为这是官官相护,愈加愤怒。于是人 群越聚越多,外电报道约有三四万人,一拥而去包围区政府大楼,高呼口号,示威抗议,要求交出打人凶手,给予严惩。警员和政府工作人员在慌乱之中,立即组成 人墙,阻止人群冲击政府。示威民众用砖头瓦块砸向政府大楼,并且推倒和焚烧数辆警车。事态甚为严重。万州区委领导召开紧急会议,成立前线指挥部,启动突发 事件处置预案。公安部门随即抽调大批警员,保护党政机关及重要场所。稍后,重庆市委书记以及正在北京中央党校学习的万州区委书记也分别接令火速赶至万州。

  当晚,万州区常务副区长发表电视讲话,承诺一定查明真相、严惩肇事者。入夜,当局开始清场,数千防暴警察全副武装,驱散大楼前和广场上的人群,事态逐渐得以平息。

   官方媒体对此事件只作低调报道,并称聚集民众只有千余人。对官方的统计,民众早会折算,有道是:“报道好事,要打对折听;报道坏事,要加十倍算。”如果 聚集民众只有“千余人”,何必动用“数千防暴警察”?以至当地警力不足,还紧急从周边县市调派军警?如果积聚的民众只有“千余人”,怎会定性为“突发性大 规模群体事件”?

  但凡国内出现大小民变和骚乱,当局都说民众“不明真相”。上一世纪后30年,在天安门广场出现的两次震惊世界的政治 大动乱,也说广大群众“不明真相 ”。可毛泽东谆谆教导我们,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怎么一出现群体动乱,群众就成了不明真相的群“盲”?其实民众是心知肚明,只是当局在掩盖真相,掩盖 “官民冲突”的真相,害怕民变所透露的国不泰民不安会有损“盛世”形象。

  万州民变闹得如此之大,起因则甚小,路人无意相碰这点鸡毛蒜 皮的小事,在全国任何一个人口比较密集的城镇,每时每刻都会发生;而且绝大部分都无需民警调解,便会自行平息。可是万州的这样的小事何以会演变为非动用数 千军警才得以平息的民变呢?主要原因就在于当事人胡宗权他自称是“房地局长”,是“官”!于是平时郁结于胸的对“官”的愤懑就爆发了!最可笑的是胡宗权并 非房地局长,据警方调查宣称,他只是房地局下面的一个水果市场管理员,而且还是个临时的。这真是讽刺喜剧!如果当初他不假冒局长,绝不会酿成后来那么大的 乱子!可他偏偏假冒了,终于使得由此所引发的乱子已不再是一般的民事纠纷,而变为深刻的官民冲突;包围政府、焚烧警车所发泄的也已不再是对胡宗权这一个 “官员”的愤怒,而是对整个官僚阶层的仇恨了!

  天下未乱蜀先乱。在万州民变之后,同年十月底,四川汉源也发生了因政府修建电站,淹没 农田,而克扣赔款,补偿不公所引发的十几万人的大规模骚乱。在这此以后,全国各地越来越乱,势头也越来越猛。2005年中国《社会蓝皮书》说,中国群体性 事件从1993年的1万起,增加到2003年的6万起,参与人数也从73万增加到307万。2005年7月,公安部部长周永康指出:十年间,群体性事件的 数量增加了6倍多。特点是:数量明显增多,规模不断扩大,涉及各个领域,行为方式激烈,而且组织化倾向明显。这么多、这么大、这么广泛、这么激烈的乱子, 大多数是因为政府机构或官商勾结侵害民众利益,尤其是在农村征地、城市拆迁、企业改制、移民安置等问题上更为突出。

  2001年12月 下旬,我被友人拉去参加由北京、上海、广州三地作家和报人所组成的江西“红土地采风团”。数天来,经南昌、叶坪、瑞金等“红色根据地 ”,一路接受“红色”教育,感慨良多。最后来到赣州。28日下午,我在赣州古城外,见有很多小摊,便与一书摊的摊主聊天,我说:“你下岗了?”他马上说: “什么下岗?失业!”我说:“生意好吗?”他说:“好什么!这个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城里不让摆,见到就没收,只好到城外摆;城外还缴税,一个摊位两块钱, 共产党税多,都给贪官发奖金了!”他还说他有一邻居也失业,去年年终家中穷得只有咸菜,没法过年,就全家上吊了。此时另一摊主愤愤的插话说:“现在就缺陈 胜吴广了!”

  我一听大为震惊,虽然这句话在此以前也听过,但都是听别人转述,而转述者也是听别人所说;这次我却是亲耳听到,是在“红 色根据地”听到,是在数十年前出过共产党所领导陈胜吴广(红军)的地方听到;而且是面对面地听很可能是未来的陈胜吴广中的一员亲口所说,这对我的震撼是巨 大的,长久的;每当想起“现在就缺陈胜吴广”这句话,我就感慨万千,惴惴不安,因为我绝不希望中国再出现陈胜吴广,绝不希望再以暴易暴,那是时代的倒退, 那是民族的浩劫,那是历史恶的循环而不是善的更迭!

  我不知道中国的官员是否也曾像我一样亲耳听到民众亲口说出的这句话;如果听到,他们作何感想?他们是否知道中国官员在民众中的整体形象?他们是否知道如今官民之间的关系何等紧张?

  是什么致使官民关系如此剑拔弩张?

  原因当然很多,但最直接的、最经常的原因可以一言以蔽之:是腐败!是官员的腐败!是官员史无前例的腐败!是官员史无前例的穷凶极恶的腐败!

二、见过腐败的,没见过这么腐败的!

  谁也无法说清当代中国各级官员的贪污和各个领域的腐败严重到什么程度。

   还是听听中国老百姓怎么说。老百姓说起腐败,没什么高深理论,没什么精确数据,但极为朴实,极为形象。民间有一流传甚广的经典“段子”,说的是:“如果 把中国所有局以上干部统统枪毙,肯定有冤枉的;如果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的。”现在又有了最新版,说:“统统枪毙也没冤枉的。”还有一句民谚,也很 经典,说:“不反腐败,就要亡国;真反腐败,就要亡党!”这两个“经典”的警示意义和深刻程度,实在是超过所有中央文件、领导报告、党报社评、学者高论!

   以往,贪污万元便是大案要案,贪污百万便是巨贪,不枪毙也要判个无期;而今贪污罪款数字巨大,动辄千万,甚至上亿,如:广东中银开平支行原行长余振东贪 污40亿;广东中山市实业发展公司原负责人陈满雄4.2亿;中共重庆市委常委原宣传部长张宗海2亿;湖北省政府驻港办事处原主任金鉴培1.88亿;云南红 塔集团原董事长诸时健1.8亿;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1.6亿;今年落网的原海军副司令员王守业1.6亿;还有最近被“双轨”的上海原社保局局长祝均一涉 嫌非法动用社保基金32忆!

  以往,揪出一个局长,就算是大老虎,就会引起震动,就会口口相传,议论很久。如今贪官太多,多得让人难以 记住,多得让人熟视无睹。老百姓说,如今揪出的局长、厅长可以坐满一百个人民大会堂,揪出的科长、处长可以站满十个天安门广场。现在就是揪出个省长、部 长,人们也已不再大吃一惊;即便揪出个把政治局常委,也断然不会像以往揪出陈希同那样举国震惊,兴许人们会追问:还有更大的吗?

  当今中国的腐败和以往不同,和国外也迥然有异;中国的贪官们也随着社会的转型与时俱进,在贪污的规模、腐败的层次、应对的策略、选取的方法等等方面都有创造性的发展,确有鲜明的中国特色。



   1、集团化

   中国的腐败在20世纪的后50年,绝大多数是单枪匹马,各自为战,基本上是一人一案。那时的腐败分子只是一锅饭里的一粒老鼠屎,一堵墙上的一块“豆腐 砖”;腐败分子之间很少同谋合污,很少窝案串案。自从上一世纪最后十年,腐败分子逐渐结伙抱团,动辄便是“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甚至出现数十人、数百人的 贪污集团,规模化了,集团化了。上一世纪末的陈希同一案和湛江特大走私案且不说它,进入本世纪后,集团性的腐败越演越烈,遍布全国,年年都有大案,案案都 有大官。

  2001年的厦门远华特大走私案,涉案的腐败分子有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省公安厅副厅长、国家安全局官员,还涉及军队、政府、警察、海关等方面人员200多人。

  2002年4月,黑龙江绥化市原市委书记马德买官卖官一案案发,绥化市下辖的十个县市,一半以上的处级以上干部,将近260多人都卷入此案。同年,顺藤摸瓜,又相继揪出原绥化市市长王慎义以及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赵洪彦。

    2004至2005年,安徽阜阳市颍上县原县委书记张华琪和他的后任徐波因贪污腐败先后落马,张华琪一案涉及120人,徐波一案涉及78人,先后共有 200人纷纷倒台。此前,从阜阳政坛走出去的干部中已有两位省部级、8位市委常委、11位厅级领导干部因腐败落马。阜阳虽然是国家级的贫困县,但却是专出 腐败干部的高产地。

   2005年初,黑龙江原政协副主席韩桂枝贪污一案被揭露,再次引起黑龙江政坛大震荡。原副省长付晓光,原省人大副主任范广举,原省委秘书长张秋阳及原省检 察长徐发、原省法院院长徐衍东均被免职。此后,黑龙江省厅局级以上干部调整之频繁,如走马灯令人眼花缭乱,先后有牡丹江、佳木斯、鸡西、鹤岗等多个地市, 以及交通厅、人事厅、司法厅等部门的主要领导被撤销或免去职务,整个黑龙江政坛几近瘫痪,以至中央不得不在短期内向黑龙江紧急派出6位省部级领导,分别担 任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长、省高院院长等职。此后,中央又从北京、上海等地加派21名正副厅级干部和5名处级干部,“空降”黑龙江,分别进入各省级党政机关 综合职能部门,出任省长助理、省委办公室副主任等职务。如此的大改组,大换血,史无前例!人们说,下一个该是哪个省市呢?

  2、部门化

   腐败的集团化是以地区划分,或某地的省市委,或某地的地县委,主要是指党的系统的腐败。但中国从来党政不分,党的干部往往兼有行政职务,所以在一个大的 腐败集团里,是不以部门为界的,一定会牵连到各个部门。而且一个地区的党的主要负责人如果出现腐败,才有可能出现腐败集团。

  而腐败的部门化,是指某一地区的职能部门和行业系统的腐败,虽然这也有集团性质,但其部门的特点非常突出,所以单列论述,如交通部门的腐败、组织机构的腐败、司法系统的腐败、教育单位的腐败、军队领域的腐败、医疗事业的腐败等等。

   在所有部门腐败中,交通部门的腐败也许最为严重。全国交通厅长犯罪之多,骇人听闻,1997年至今,计有江苏省原交通厅厅长章俊元、四川省原交通厅厅长 刘中山、广东省原交通厅厅长牛和恩、贵州省原交通厅厅长卢万里、云南省原交通厅副厅长晋福祥、黑龙江省原交通厅副厅长王孝慈等近20名省交通厅长、副厅 长,因腐败纷纷倒台。至于市县一级腐败的交通局长,就更不计其数了。今年7月12日,安徽省的原交通厅厅长王兴尧也因贪污倒台了。明年还有跟进的吗?难 说!

  最不可思议的是河南省竟然三任交通厅长曾锦城、张昆桐、石发亮像接龙似地前“腐”后继。按理说,在同一个部门里,前任翻车,后任 自会本能地格外小心,不太会重蹈覆辙,谁知主管交通的这些厅长们,居然如此不遵守“交通规则”,连续出现“交通事故”,而且一个比一个跌得更惨,一个比一 个更贪!

  共产党的组织部门本应是最守党纪,最讲原则,也是最为清廉的清水衙门。以前说跟着组织部,“提高觉悟,思想进步。”如今则是“倒腾干部,发财致富。”到了本世纪,凡是腐败的组织部门统统成了“官帽批发商”。

   1996年3月到2002年5月,安徽的韩希鹏在担任颍东区委书记及市委组织部长的6年间,总共卖出23顶官帽,平均一个季度出售一顶。收受钱物75 次达90多万元。韩希鹏把家当成了“顶戴花翎”门市部。他说1998年春节,往市机关大院行贿送礼的车子有几百辆,往他家买官送礼也多得要排队。

   今年落马的湖南郴州市的刘清江,曾化100万元向他的亲家市委书记李大伦买到组织部长官帽一顶,然后两人狼狈为奸,干脆让市委大院当成“乌纱帽批发公 司”,各种官帽均按含权量大小论价出售,总共收受2000万元。如今,卖官人的乌纱帽给摘了,可买来的乌纱帽还戴在不少人的头上。有一个官帽买主,至今还 照常上班,还照常赖在科长的交椅上。他说:“这把交椅我是花钱买的,所有权就是我的。我要是买了一辆自行车,是小偷偷来的,后来失主知道了,要我还,我能 还吗?要还也行,把钱退给我!”说得还理直气壮,真让你哭笑不得!

  最为疯狂的应是山西省长治县原县委书记王虎林,他在离任前大肆卖 官,从“零售”到“批发”,不到两个月时间内,突击“批发”官帽432顶,致使该县许多单位官多兵少,甚至有官无兵。整个县委机只有打字员等6人是兵,其 余全是官,全是领导。有个会计竟升为法院副院长,有个司机当上县委办副主任,!全国各地领导让自己司机当官的其实并不少,上海就有!

  组织部门的腐败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腐败和集团腐败,它已是制度性腐败,已是剧毒攻心,病入膏肓的腐败。

  3、市场化

   腐败有市场,不是指腐败在当今中国有孳生的空间,而是指腐败有买方,有卖方,有交易,有核算,有价格,有行情,有讨价,有还价,有投资,有回报,有行 规,有利润,已经是经济学意义上的市场。因此腐败市场就必然按市场规律办事,讲究供求关系、经济核算,彻底的市场化。市场化了的腐败,当然也注重价格,各 个部门、各个行业都有约定俗成价码。这在商业腐败中,毫不足奇,可如今连根本不是商业的部门如教育部门也因为贿赂的价格杠杆作用而成为商业,成为了学店。

   学校在采购教学图书和教学器材时,都有回扣,明扣的金额一般占到图书码洋(定价)的15%到25%,暗扣则占到20%以上。如果学校直接从出版社进书, 回扣率甚至高达50%~55%!再如招生,据报道,考生报考某音乐学院,如果想被录取,非得给主考教授12万,还决不二价!这就是当今一些学店里的教授的 铜臭面孔。

  医药行业的腐败最常见的是购销药品器材的回扣和医生收取病员的红包。采购人员可以从药品供应商中按一定的百分比索取回扣, 医生也可从给病人开出的药方中按药价多少提成。这都有明码实价。至于医生收取病家的红包大小,则主要按医生的级别划分。某三级乙等医院,开个一般的刀,主 任医生的红包2万,副主任医生的红包1万,主治医生医生至少8千。此外还要给麻醉师、给护士长数额不等的红包。如果开大刀,如脑外科,那红包的价码更高。

   建筑行业中的大项——住房以及教育、医疗都关乎民生大计,在一个号称社会主义的国家中,这三者理应是社会福利的一部分,政府有责任让居者有其屋,病者有 其医,学生有其校。如果住房、教育、医疗全部市场化而且是腐败的市场化,那腐败的巨大成本必然会转嫁到百姓头上,尽管都以冠冕堂皇的改革为名,但百姓却不 堪重负,难怪说:“房改是把你荷包掏空,教改是逼得二老发疯,医改是给你提前送终。”

  组织部门腐败的市场化也极为突出,2006年5月,一个自称“在郴州官场打拼近二十年还是个小科长的人”,署名“景克功”,在网上“把中外媒体还没有揭露的有关郴州官场黑幕爆爆料,为纪检监察机关提供些线索。”他说:

   在郴州,县处级领导没有一个不是花大价钱买的官。县委书记、县长、县公安局长这些肥缺也都是送钱买的官。根据这几年郴州官场家喻户晓的买官卖官的市场行 情,我们可以把李大伦(市委书记)、宋甲武(副书记)和曾锦春(纪委书记)三人合伙批发“乌纱帽”的市场价格归纳如下:

  县委书记— 200万;县委副书记-60万;县长-120万;副县长-50万;县政法委书记-60万;县纪检委书记-50万;县委常委-40万;县公安局长-150 万;县检察长-20万;县委办主任-30万;县政府办主任-20万;北湖区(苏仙区)书记-150万;北湖区(苏仙区)副书记-60万;北湖区(苏仙区) 区长-100万;北湖区(苏仙区)副区长-40万;郴州市公安局长-200万;郴州市政法委书记-200万;郴州各个局长:50万(按15个局算): 750万。

  根据李大伦身边的人透露,每项乌纱帽的批发收入一般是按照下面的比例进行分配:

  李大伦占50%;曾锦春占30%;宋甲武占20%。

  真触目惊心!

  卖官者一定是贪官,买官者也一定会变为贪官;买官者一旦权到手,一定会以数倍的利润赚回他们买官的投资,使得官场全然成为市场,买进卖出,卖出买进,越买越贪,越卖越贪,恶性循环,往复不已。

  当一个政党的干部和一个政府的官员可以随意收买和出售时,它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如果腐败市场化了,那就实际上不非法了,而是半合法化了,半公开化了,这离崩溃更不远了!

4、黑帮化

  腐败的黑帮化,主要是指司法系统的“涉黑”,以致警匪勾结、官匪一家,以及在执法过程中使用非法的黑道手段。司法人员和盗贼本是猫鼠关系,可一旦司法人员涉“黑”,成了黑社会的保护伞,甚至成为黑道中的一员,这种腐败就极为可怕!

  司法系统的黑帮化最常见的是司法干部和偷、赌、毒、娼等领域的黑帮人员共同作案,坐地分赃。

   偷——成都火车站派出所的150多名干警中,有三分之一警员在候车大厅执勤时,收取小偷的“入场费”和“保护费”,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交费之后,小偷 即可放心大胆地在候车大厅扒窃旅客财物。如所偷财物折款在千元以上,还要向警察按比例另外交纳“烤火费”。一些警察在银行办有专用信用卡,每月由小偷按时 汇钱,有的警察仅此一项就聚敛百万元。

  赌——黑龙江省七台河市的黑社会头目张凤祥开设赌场,被公安机关查封,于是他电邀原省公安厅纪 检委纠风办的徐某亲临该市为之说情。次日徐某当张之面给当地公安局主要领导打电话,打通关节。3天后,张凤祥在该市勃利县的又一家赌场得以顺利开张。更不 可思议的是,1999年12月,徐某还为这个黑社会头目、赌场老板办理了省公安厅特邀监督员证,真的是黑道白道一家亲了。

 毒——湖南省 永州市原公安局副局长王石宾,兼任永州市打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可他却是永州黑恶势力团伙的后台老板。这一黑恶团伙,私藏枪支,贩卖毒品。王石宾主管禁 毒,却参与贩毒。这一黑恶势力放高利贷,王石宾也直接放贷,数额高达4500万元,被称为永州“地下银行行长”,他光宝马、奔驰等豪华车辆就有16台!永 州市一政法干部说:“王石宾是一个双面人,在台上做扫黑除恶的报告,俨然是正义的化身;下了台在背地里,却完全是‘鬼’,是黑帮老大。”

  娼——今年济宁市信访局一干部,在市中区公安局莫名其妙地坠楼而死,由此暴露了一个黑幕:原来济宁市反扒大队的全部经费竟是抓嫖、抓娼、抓偷的罚款。其实 很多县、乡两级的公安,除了工资由财政划拔,其余经费则自筹自支。卖淫嫖娼罚款很重,一般的行情是五千/人。有的地方治安大队对协警也实行奖励,举报一个 嫖客,妓女奖励500元。正是这种利益驱动,导致各地公安热衷“扫黄”,工作的重点就是抓嫖。某市一反扒机动队队长杨某仅2004年罚款一项就进账20 万,2005年则高达50多万。一些地方的警员还勾结发廊小姐,“蹲守放鹰”,设套诱嫖,获取罚款。更有甚者,一些恶警,如民谣所说:“脱下裤子嫖娼,拉 起裤子扫黄”。为何“黄”久扫不止?嫖客和妓女都是这些警察的衣食父母,把黄扫掉了,叫他们去哪里拿奖金?叫他们到哪儿去白嫖!

  今年 是为“打黑除恶”年,中央当局督办的重点为深挖黑恶势力“保护伞”。截至6月中旬,最高检察院直接督办了黑恶势力“保护伞”12件16人。如:湖南新化县 原公安局副局长伍福全、广东四会市原公安局副局长陈国阳、安徽亳州市原打击黑恶团伙专案组的副组长浅玉祥、锦州葫芦岛地区原公安局副局长朱良、湖南永州市 原公安局副局长王石宾、山西霍州市原公安局原副局长杨国宏。

  奇怪的是为什么上述6例案件,腐败的怎么都是公安局副局长或专案组副组 长,都是副职?连2001年10月被判处死缓的李纪周也是副职,公安部副部长!今年3月还有一个大案,江西省广昌县案犯谭志雄因绑架人质,勒索巨款,在受 到围捕时饮弹自尽,他是该县的公安局原副局长,也是副职!

  一年尚未到,这么多公安局副局长和副专案组长纷纷倒台,正局长和正组长都干 什么去了?需知:腐败的黑帮化会促使权力内部变异,形成极有封闭性的帮会规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致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内部很难相互检举揭发,即便 偶然失手,也会迅速化解。所以不得不问:局长是一班之长,是正统帅,你们最亲密的战友副统帅出事,你们有没有察觉?察觉了有没有揭发?你们是负责公安的, 连自己身边都不安,怎能“公安”?如果不做一点交代,人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可能是你们副手的“保护伞”,是这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的“保护伞”,不是吗?

  腐败不可怕,怕的是腐败黑帮化。

  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

  权力一旦发黑,那天下就黑了,就暗无天日了……


  三、贪官的品性低下、肮脏!

  贪污为了什么?贪污就是为了腐化!贪官几乎无一不在酒池肉林里餍足吃喝玩乐,在纸醉金迷中消受声色犬马。因为靠的是权势,无所畏惧;用的是黑钱,无需成本,所以骄奢无以复加,淫辟登峰造极,人格低下到最底线!

   吃。如河北贪官李真所言,至少4000元一席,这还是几年前的规格。如今早已不是大吃大喝,而是猛吃猛喝:一顿饭,不上万,面子太难看。鸡鸭鱼肉赶下 台,乌龟王八爬上来;生猛海鲜不新鲜,少了鱼翅没档次。而今万元一席大菜也成小菜一碟,视为最低消费,南方的一席黄金宴价格高达99999元,某些地区甚 至还从日本引进“女体盛”,那更是吓人的天价!食色性也,日本的“女体盛”使得“食色”二者合为一体,既大饱口福,又大饱眼福;既弘扬了中国传统文化,又 美其名和日本国际接轨。商家的生意经和官家的政治口号,也合而为一,相得益彰。

  中国人素来好吃,贪官更是老饕,所以贪官少有不脑满肠 肥的,都是吃的。那便便的大腹,老百姓不叫“啤酒肚”,干脆称之为“腐化肚”。大官吃,已经不是新闻;小官也吃,穷地方的小官更吃。越吃越穷,越穷越吃。 银川同兴县,我是去过的,此地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富裕,可自1998年以来,该县邮政局在当地鸿雁宾馆定点欠账请吃招待,打下白条1932张,装满15个牛 皮袋,拖欠金额26万元。

  那稍稍富裕的一些地方呢?也照样吃,也照样能吃穷。据新华网报道,陕西干县王村镇大王村原是咸阳市命名的 “小康村”,近年来村干部吃喝挥霍,举凡村中婚丧嫁娶、小孩满月、老人寿诞、新房落成无一不大吃,大王村的干部成了吃的“大王”,就这么吃、吃、吃、 吃……8年间村干部集体吃了1999次,2000 年的7月29日这一天竟吃了6顿。这八年就硬是把一个“小康村”吃空了!整个中国尚未到达“小康”水平,如果全国贪官张开大口也像大王村这样吃法,也迟早 会把中国吃空!

  喝。民谚说:“贪官不怕喝酒难,万杯千盏只等闲。”贪官们喝的是什么酒呢?外国名酒轩尼诗、人头马,中国名酒茅台、五 粮液,在贪官的眼中也已等闲视之,行贿者进贡的这些中外名酒和其他高档补品在贪官家中已堆积如山,成了超市。在某饭局上,一位原是贪官的秘书与我邻座,我 问他的前领导喝的最昂贵的酒是不是路易十四。此秘书说:“你土了吧?他们现在最喜欢喝饮料。”“可乐、雪碧、桔子汁?”“不,天然饮料。”“什么天然饮 料?”“你真的不懂?”“真的不懂!”“人奶!”“啊!”“而且不要瓶装的,要原装的,要新鲜的,要现吸的……”“真的?”“我说你土得掉渣了吧!”我苦 思:是我土得掉渣了,还是整个社会烂成污泥了?

  玩。玩什么?老百姓说:“玩山玩水,玩出国游;玩赌玩车,玩保龄球。”其实贪官们早就 与时俱进,不玩保龄球,而是玩高尔夫了。原云南省长,大贪官李嘉廷就说过:“我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网球、打高尔夫。”有一民间传说:甲贪官老婆问 乙贪官老婆:“这高尔夫是啥玩意儿?”“高尔夫就是提高你丈夫 ”“提高个啥呀?”“品味呗!”“啥品味哟,不就是打洞嘛,晚上打洞,咋白天还要打洞呢?”民间讽刺的不是高尔夫球,讽刺的是贪官。高尔夫如今风行全国官 场,连村官也学时髦,赤着膊,戴草帽,挖个洞,拿着竹竿把球往洞里打。上有所好呀!

 赌。北京大学中国公益彩票事业研究所研究员王增提 出,中国每年约有6000亿元人民币流向港、澳、越南、老挝及俄罗斯等地的赌场和赛马场。1998年2 月至1999年6月间,沈阳原市长大贪官马向东,到香港、澳门等地豪赌十余次,将400多万人民币挥霍殆尽。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原交通运输管理处处长蔡 豪文,挪用公款300多万元人民币到境外赌博,也是挥霍一空。这只是随手所举的两个例子。一业内人士分析:华人一年输在赌场的钱约1600亿人民币,其中 至少30%——500多亿人民币是大陆官员(当然是贪官)输掉的赌资。500多亿呀,这些都是真正的“人民币”——“人民的币”呀,是亿万工农大众、知识 分子以辛勤的汗水、以诚实的劳动挣出来的钱,可都被贪官污吏侵吞了、掠夺了!

  色。贪官大多是色鬼淫棍,他们什么都不强,就是性欲最强。记得两年前就有报道说,80%的贪官有情妇,今年的全国“两会”上又有人指出95%以上的贪官都有“情妇”,上升了15个百分点了。

   南京奶业集团公司原总经理金维芝,号称金陵“奶王”,既是奶业集团的“奶王”,也是“包二奶”的“奶王”。他说:“像我这样级别(副厅级)的领导干部谁 没有几个情人?这不仅是生理的需要,更是身份的象征,否则,别人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海南省临高县在原县委书记吴光华的带动下,当地一些领导干部公开包养小蜜,并公然带在身边出入酒席和公众场所,以致在当地的官场纷纷以没蜜为耻,以多蜜为 荣,相互攀比炫耀。原云南省长李嘉廷的情妇徐福英也证实官场的情色风之盛,她说:“我跟李嘉廷一起出去玩,看到不少领导干部都带女人来,那些女人大多像我 一样是情妇,大家一起吃喝玩乐习以为常了,没有什么回避和尴尬的意思”。

  《扬子晚报》报道,江苏省供销社原主任周秀德,自1989年 至2001年,任职12年,贪污近千万,在这12年里,他记下14本“性日记”,详尽记录他与上百个女人的性事:女人姓名、通奸的时间地点以及自己的性感 受等等,应有尽有,绘“性”绘色。每年还进行“年终总结”,统计当年通奸的人次。更离奇和恶心的是海南省纺工厅原副厅长李庆普,迹近变态,竟在保险柜里 “珍藏”他嫖过的236个妓女的阴毛……

   “审丑”多了,不但会“审丑疲劳”,还会恶心。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抖落这些贪官的丑恶事,实在是因为两性关系最能呈现一个人道德水准。以上种种案例无一不 凸显中国贪官的人品低下,灵魂肮脏。如果说“十官九贪”有所夸大,那说“十贪九色”可以定论。老百姓早就说贪官除“工资基本不用”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老 婆基本不动”,可见“中国贪官的特色”就是“特别好色”!

  最难容忍的、也最荒唐的是一些贪官竟然利用手中之权,安插自己的姘妇、小蜜 当官。安徽省宣城市原市委常委、副市长赵增军,在担任绩溪县县长时,泡上一 20岁女子。他对她说:“小乖乖,你年轻又有文化,我要把你从床上培养到主席台上,让你当乡里一把手。”不久,他的这位“小乖乖”果然当上乡党委书记兼人 大主任。湖北省原荆门市市委书记焦俊贤,他的情妇陈丽原是“三陪女”。焦书记指令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为这位“床上培养”的“干部苗子”,伪造正式党员、正 科级干部、大学本科学历等假档案,于是“三陪女”就成了该市开发区的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三个局的副局长。这简直是天下奇!

  千万 不要以为贪官栽培姘妇仅是小城镇或地县级的把戏,以为他们如此荒唐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才如此大胆。其实离开“皇帝”并不远的省部级或直辖市的大贪官也如 此。以前有过一个内部规定,当官当到了一定级别,只要政治上对“皇帝”忠诚,这些事情都可以不予追究;除非在政治斗争中落马,这些丑事才会当作炮弹抛出 来。

  外国的官员也好色,外国的贪官也有情妇,但他们把公权力和私生活分的很清,尤其是民主国家,万万不敢滥用手中权力为情人谋私利, 绝不敢给她们安排一官半职。富兰克林•罗斯福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连任四届的总统,但他却有三个情人——两任女秘书和一位挪威公主。但是罗斯福始终未提拔 她们当个市委书记或人大主任,克林顿也没有把莱温斯基从“拉链门”安插到部长衙门,去当个什么部长。只有中国才有这类奇事!

  说到此 处,需要为“情人”正名。男女之间相互有情,才可称之为“情人”。说中国贪官有情人,那是对“情人”一词的玷污。中国的贪官只有“二奶”、“小蜜”、“姘 头”、“性伴”。他们的关系不是建立在感情上的,他们只是一方以金钱和地位,一方以美貌和肉体进行的赤裸交易。他们只是“性侣”,不是“情侣 ”。如果真的有情,试问:他们双方,不论哪方败露,有谁为对方“殉情”的?“二奶”没有,“二爷”也没有为包养他的女贪官殉情的,都没有。他们只会立即摆 脱干系,相互揭发。他们连中国古代的某些嫖客和妓女都不如,更不要说和钱谦益、柳如是,和冒辟疆、董小宛这些古代的情男、情女相比了!



  四、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1979年我和两个朋友创作了《假如我是真的》,这是在文革结束之后第一部反映干部特权的话剧。也可能以前的戏剧都是歌功颂德的,而这部却是首次揭露疮 疤的,所以在当时掀起轩然大波,中央还为此在北京专门召开创作座谈会。其实此剧是根据上海真实发生的一个案件编写的,揭露的仅是干部要求掉换大一点的房 子,要把在外地的子女调回上海之类的小事,结果被认为是给共产党抹黑,遭到禁演。

  事实上谁也不能给共产党抹黑;能够给共产党抹黑的,只有共产党自己。25年过去了,共产党虽然有能力禁止这出戏,但却禁止不住越演越烈的特权和腐败。

   1985年,没想到我也当了官,当了正处级干部,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院长。上任伊始,我便提出我不分管最有实权的人事和财务,只管艺术。我还告诫自己: 清清白白地上台,不带污点地下台。没想到我诚惶诚恐地干了四年,还要我再干四年。不干不行,逼着你干,没办法,于是印了张名片,上面特地写明:“我,沙叶 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暂时的;剧作家——长久的;某某主席、某某顾问、某某教授、某某理事——都是挂名的。”以昭示我继续当院长的被迫。八年干下 来,真担心在众人皆醉的官场里,我是否还能保持清醒;真真担心再这么干下去,我是否也会不知不觉地变成贪官。于是我再次辞职,终于获准。有人说我傻,说我 再干下去,有好处,会升官。我说:“尚憎驽恋栈,肯羡鹤乘车?”这八年,我虽然做错过一些事,得罪过一些人,但让我欣慰的是,我没收过一份礼,没贪过一分 钱,谢天谢地!不过,如果再干下去,尤其是干到现在,那就很难说了……人是会变的,包括我。

  正因为我写过《假如我是真的》这出戏,而 且被禁,所以我很早就比较关注中国的吏治状况,说得好听一点是关注党风廉政建设。正因为我当过八年官,而且并不恋栈,所以我对中国的官场就有比较感性的认 识,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力不胜任的我有勇气、才使得忧国如家的我有责任来写这篇《“腐败”文化》。

  在前面三 章,我“野心勃勃”地试图勾勒当代中国的腐败全景。“勾勒”之后才深感我的不自量力。这个“力”还包括“想象力”。因为当代中国的腐败,是全社会的,是各 方面的,是极疯狂的,是无底线的,是难理喻的,是超想象的;当代中国的腐败,没有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因为没有人具有这样超凡的想象力。如今连幼儿 园的孩子都会给阿姨送红包,你能想象得到吗?在当代中国,在机关、在银行、在军队、在课堂、在法庭、在病房、在超市、在菜场、在大街、在小巷……24小 时,任何角落,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腐败。腐败就在你眼前,腐败就在你身旁,腐败就在你不会怀疑之处,腐败也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腐败在当今中国已经成为了 行为准则,成为了生活方式,成为了政治制度一个组成部分,已经成为可以侵蚀精神生命、影响民族性格的一种“文化”!

  面对如此严重的腐败,光靠花拳绣腿是绝对打不倒的。须知,中国的官员太会做表面文章。中央不是要反腐吗?好呀,合肥市包河区委书记便带领100多位科级党员干部到包公祠接受廉政“教育”,在包公像前宣誓,要“廉洁奉公、防腐拒变”。真亏想的出!

  扬州市呢?要廉政吗?好呀,他们就在寸土黄金的市中心重金建造“廉政广场”,占地数千平方米,以“清恪”命名,取“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之意,以此来表示他们拒腐的决心。造个广场表决心,有用吗?

   江都市另有一招,为了“把家庭建成一个反腐倡廉的坚强堡垒”,他们让全市1000多名主要官员的夫人在家里经常“审问”丈夫几个问题:“在外吃喝时,是 否属于违纪吃请;带回高档礼品时,来源是否正当;拿回大额现金时,是否不义之财;深夜未归时,是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把当官的丈夫当孩子呀!

  长沙市也闻风而动,在全市开展“廉政歌曲进歌厅”活动,市纪委不但向各政府部门发放“廉政歌曲”光碟,还向全市一些歌厅、舞厅、KTV等演艺场所免费赠送,让全市大树荣辱观,大唱正气歌。这真的是表演了!

  更搞笑的是,一些地区甚至还号召购买或免费发放“廉政台历”、“反腐扑克”,以及“永不沾牌不沾锅”,“手莫伸牌保险柜”……唉,多少人假反腐之名搞这些低智商、高笑料的事情呀!可我笑不出,我觉得可悲。

  中央政府为了反腐制定和颁布了无数个文件、指示、条例、规定,甚至连吃请只能四菜一汤、男领导不可用女秘书这样的细微末节都规定了,但都给各个地方政府“演艺化”了,不问作用,只问作秀。这也说明中央的种种文件、条例也确实作用不大。

   学习“三个代表”和“八荣八耻”有无作用呢?对贪官而言,毫无作用!中国的贪官都是两面人,巧言令色,口是心非。东北贪官沈阳原市长慕绥新,在位时的口 头禅是:“千好万好不如人民说好,金奖银奖不如人民夸奖!”好像在唱他家乡的二人转。重庆贪官原市委宣传部长张宗海也极擅言辞,他说:“要发扬草鞋精神, 做一个草鞋公仆。为了更多百姓不穿草鞋,过上好日子,我宁愿自己永远地穿草鞋……”真不愧是宣传部长!广西原省长成克杰当年说:“想到广西还有700 万人没有脱贫,我是经常晚上睡不好觉哇!”当年还真的有人为他的这句话感动流泪。这些贪官在做报告、在表态时,在他们这些豪言壮语和煽情台词中,毫无例外 地都有“三个代表”、“先进性”等流行用语充斥其中,他们可以一个字不错、一个标点也不错地熟练地加以引用,加以发挥,以示他们自己就代表着先进,绝不会 腐败。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的秘书秦裕在今年7月13日担任宝山区副区长,25日又“当选”为区长,在他的施政演说中就当令及时地出现了如今最时新的政治 口号——“八耻八荣”了。可他8月22日上午还在宝山区主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干部大会,下午就因自己的“耻”而被“双规”。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也是对政治 思想工作、学习“三个代表”“八耻八荣”的嘲弄。嘲弄者为谁?是这些贪官们!

  为什么用了几十年的政治思想教育的法宝如今不灵了?这是 因为共产党发生了变化,从革命党转向了执政党。革命年代,需要忠诚无私、需要铁的纪律、需要统一意志、需要洗脑教化。那时的意识形态确实可以发挥“团结自 己消灭敌人”的目的。如今是执政党了,需要科学执政、需要民主执政、需要依法执政。科学、民主、法律的作用大大超过意识形态。以前需要思想原则,如今需要 办事规则;以前需要上下服从,如今需要相互合作;以前需要牺牲自己,如今需要公私两利;以前是理想维系着党员队伍,如今是利益才能使党员聚合。明乎此,就 可以知道“三个代表”和“八耻八荣”对这些贪官究竟能起什么作用了。

  窃以为,反腐之所以越反越腐,一是在于打击力度不力,重拳出击不重。何谓力?深入入虎穴谓之力;何谓重?击中要害谓之重。以前虽然也查处了许多大案要案,但大多是狼窝,并非虎穴。虎穴在何处?上海!

   上海在中国的政治地图上绝对是半壁江山,加上它特殊的背景和文革的历史,真是举足轻重。改革开放以来,上海贡献甚巨,但奇怪的是,上海的官场好像洁净无 比。全国各地不时爆出大案,揪出巨贪,唯独上海的共产党员和干部好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拒腐蚀永不沾的清官,都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人。全国的江河都发 臭,黄浦江能干净吗?可信吗?其实中央也不相信,三年前,中央就曾派大员来查过,查出周正毅这一大案,但盖子刚揭开,即捂住。这么大一个案子,好像只有周 一人单独作案,没后台,没同案,结果,周只判三年,便敷衍过去。最不可思议的是与此案有关的原告律师郑恩宠,也判了三年,好像各打五十板,打了个平手。其 实是在包庇,更是在示威,传达出的信息是:上海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谁也别想动!

  等了三年,闻道上海父老,常北望,翠葆霓旌,终于等到 了中央空降天兵200多人,深入上海虎穴来了。朝野震惊,世界瞩目。不到两个月,从社保局长祝均一直到宝山区长秦裕,已有数位官员被锁定调查,而且三年前 的周正毅一案,又被遭遇不公的拆迁户重新提起,纷纷上访。观察家们议论,认为北京再次下定决心要揭上海的盖子了。但结局尚不得知,还需看最后的较量。

   上海是一个虎穴,还有一个更大的虎穴是政治局。有人吓一跳,说我胆敢怀疑政治局?我说,为何不能怀疑政治局?他说,这种话你怎么能说?我说,为什么不能 说?闻一多有首诗:“有一句话说出来就是祸,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如果一句话能点起反腐的正义之火,即便我身陷火海,祸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中国总要有 人说话,哪怕五千年都没有说破,如今也要说;如果不说,谁能猜得透火山的缄默?如果火山一旦爆发,那就不是我一人之祸,而是国家之祸,是民族之祸,是苍生 之祸!

  中央领导,中央文件早已表明任何一级的领导人如有问题,公民都有权利举报,被举报者都必须接受调查。胡锦涛总书记自己也说,反腐监督可以从他开始。况且这么多年来,对政治局某些成员的举报一直不断。中央应该有个说明,有个回答。遗憾的是至今还没个交代。

   要做到真正的彻底的反腐败,仅仅依靠中央纪委的重拳出击还是不行,那是钦差大臣的做法,是青天大老爷的遗绪,它执行的是非公正的、非透明的、非合法程序 的法外之法,而且各级纪委还要接受同一级别的党委领导,并无独立性。但是在现行的体制下,对付贪赃枉法者,也只能暂时用这“善”的“非法”来对付贪官们的 “恶”的“非法”,这是目前万不得已的暂行之法。虽然这样也能反出一些腐败分子,但是绝不可能彻底;而最大的腐败分子,不但不会反,还会因妥协而加以保 护!

  当今的腐败根源是制度腐败,在这高腐的制度之下,不腐败也难,从这个角度说,腐败分子也是这个制度的牺牲品。正因为不腐败也难,大家都腐败,所以很多地方是腐败分子在领导反腐败。

   腐败是这个政权的执政基础。以“法”治国,以“德”治国,其实是自欺欺人,以“腐”治国才是实情。当腐败的程度能让各级官员满意而又不让百姓太不满意 时,便是这个政权最理想的政治局面。如果这个理想状态、这个平衡被打破,就将危及政权本身,这才有了所谓的“反腐”。所以在极权体制下的“反腐”,并非要 “根治腐败”,只是要把腐败控制在广大民众尚能够忍受的程度。

  要真正的反腐,根本之法,真不在于打击力度的大小,而在于改变极权体 制,在于:开创民主政治,实施宪政大法,三权逐步分立,保障公民权利,实行言论自由,开放报禁网禁,民主选拔官吏,“主人”监督“公仆”……只有如此才有 可能真正的反腐,也才不至于陷于这样一种权力斗争的怪圈:总是当今的天子,揪出前朝的奸臣;下一任天子,也依然如此,始终逃不出这可怕的周期率。而且贪官 们被揪出之后,毫无申诉权利,在司法不独立的情况下,人民看到只是贪官们态度极好的认罪书,看不到他们真正的辩护词。这都给以后留下隐患:我上台,我整 你;他上台,他整我,很难真正整出铁案,不是权力之争,便是丢卒保车。若不进行已经迫不及待的政治体制改革,别说反腐,就是建立和谐社会也可能是心虽好却 办不成的空话。

  以上这些道理在当今世界,在信息时代,早已是一般常识,根本不必再费唇舌去解说,不必再著书立说去论证。这也是早被民 主和进步国家认同并在实行着的普适法则。我相信当今的中央领导并非不懂,也许因为积重难返,需要时间;也许担心混乱,需要时机;也许考虑利弊取舍,举棋不 定;也许意见尚未统一,党内纷争。凡此种种,致使至一时尚无法开创新政。只要坚持开创,可以等待;如果拒绝开创,将是灾难。因为拒绝民主政治,不但会孳生 腐败,而且拒绝民主的本身就是一种腐败——政治腐败。当今中国因腐败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真的不希望非要腐败到烂掉了,才有变化,那将是又一次浩劫! 我突然想到赣州城外关于陈胜吴广的对话……

《动向》杂志2009年7月号(15日香港出版)


編輯者言

本期特輯 和封底彩頁適時反映了仍在持續的烏魯木齊七.五事件。面對重大危機,中共的決策機制總免不了要進行保守、強硬、僵化的比賽,危機越是嚴重,僵硬的政策就越 是佔上風。這次在面對危局的時候,與其說中南海是在解決問題,不如說它在製造更大的麻煩──用更大的錯誤掩蓋和敷衍過去和現在的錯誤,為將來更大危機的爆 發預留伏筆,短期行為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這也是它自身異化走向毀滅的規律使然。陷於這樣的怪圈,根本無法自拔,配合「中共八十八年」新欄目和阮銘先生的 特稿,讀者可從縱和橫不同的側面,加深對中共「氣數」與中國時局的瞭解。
法國陳彥博士的專稿《伊朗伊斯蘭共和革命烏托邦的幻滅》和英國專欄作家胡少江先生的《國際民主社會的尷尬》,如果說是從國際大環境觀察民主思潮的流變,沙 葉新先生的訪談錄和林保華先生與郁申樹先生的文章,以及張滔先生的《從六四和七一看香港》、封二彩頁,鮮活的展現了兩岸三地人民面對一黨專制的不惜抗爭。

值得一提的是本期新欄目【推特選萃】,根據一些時政熱點,介紹了在微型博客──推特網選摘的部分內容。一方面,誠如推友@digitalboy描述的那樣 「新疆暴亂微博爆紅」;另一方面,推特等微博的「爆紅」凸顯了面對極權專制封殺監控的時候,互聯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本質特點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 現。

2009年7月13日星期一

张滔:港支联是海外民运组织的榜样


香港市民支持爱国民主运动联合会,简称「港支联」或「支联会」,二十年来,领导和组织了港人纪念「六四」和争取平反「六四」的活动。

 

「六四」的二十周年,刚刚过去。五月三十一日的爱国民主大游行,参加者有八千人,是十年来的新高。六月四日晚的烛光悼念集会,最初因没有把未能进场而在 街上的人计算在内,宣布参加者有十五万人,其后加上了,更正为二十万,破了历史纪录。这一晚,港支联筹得的捐款,是二百一十万,另有人民币一万六千和其他 外币。其他团体也在现场筹款,共得约一百万。两者合计,与会者共捐了约三百万,这也创了历史纪录。

 

纪念「六四」二十周年的成绩,大大鼓舞了港人,认为香港的民主力量又进一步壮大了,必会推动即将到来的「七?一」大游行,有利于今年年底推出的「政制改革」咨询。

 

二十年的时光不短,港人对「六四」不但没有淡忘,反而涌现新的高潮,认为是值得骄傲的。

 

创纪念「六四」新高潮的原因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新高潮呢?原因是多方面的,试分析如下:

 

一、 中国人从来都较重视逢五逢十的日子。过去,除了「六四」后的一、两年,五、十、十五周年参加纪念活动的人,都比其他的多。今年是二十周年,主办者和一般人都较为重视。主办者及时和精细筹备,参加者也预先腾空时间去参加。

 

二、 一些反面言论,刺激了港人。港大学生会会长陈一谔,讥讽柴玲是「走佬学生领袖」;特首曾荫权,自称「代表整体港人」,认为中国经济有骄人发展,香港也得 益,不必再执着「六四」;青年网络召集人吕智伟,诬蔑港人捐款使「八九民运」变了质;等等。这些反面言论,都是有组织部署的,本来想打击纪念活动,但都得 到相反的效果。

 

三、 《国殇之柱》创作者丹麦雕塑家高智活、前民运学生领袖项小吉,被拒绝入境来港参加纪念活动;吾尔开希也同样被澳门拒绝入境。这激起港人的义愤。但也是前民运学生领袖的熊焱,却是漏网之鱼,来了香港参加纪念活动。这又使港人感到振奋。

 

四、 传媒的支持和鼓动。如《明报》、《信报》、《有线电视》、《商业电台》、《香港电台》,尤其是《苹果日报》,月来都频密广泛报道有关纪念「六四」二十周年的消息。不少评论和专栏,分析「六四」的意义,并鼓励港人参与活动。

 

新书出版和各团体的投入

 

五、 在「六四」前夕,香港出版了不少关于「六四」的新书。计有:封从德的《六四日记》、孔捷生的《血路一九八九》、刘刚的《热血青春天安门》、吴仁华的《天安 门血腥清场内幕》、《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死难者家属的《廿年生死两茫茫》、高瑜的《我的六四》、张万舒的《历史的大爆炸》、民运流亡人士的《回家》 和《再回家》、当年香港采访记者的《人民不会忘记》(再版),等等。影响最大的,要算根据赵紫阳录音回忆而出版的《改革历程》(中文版)和《国家囚 徒》(英文版)一万四千册,两天内便售罄。以赵紫阳的身份和经历,这书必然受到重视,特别是他有关「六四」事件的记述。

 

六、 其他民间团体的参与和投入。过去,纪念活动主要是由港支联发起、推动、组织,其他民间团体只是响应,而没有自行筹办什么活动。今年,这些团体不但响应港支 联的活动,动员群众来参加,还自行举办讲座、座谈、表演、绝食、静坐,并出版专刊、宣传单张、海报等。这样,响应港支联活动的动员力量也增加了,动员得更 多群众。这是一个很好的发展倾向,希望以后能继续下去。

 

「薪火相传」得到贯彻

 

七、 年轻人动员起来了。今年,港支联的纪念口号是:「毋忘六四,继承英烈志;薪火相传,接好民主棒」。目的是加强对下一代的宣传教育,使争取「平反六四」能够 长期坚持下去。陈一谔和吕智伟的反面言论,也使社会人士认识以「六四」事件去教育年轻人的重要。港支联制作了关于「六四」的光盘、小册子、展览板,送到各 大专院校和中学,还应邀派人去演讲、举行座谈会。各大专院校的学生会和不少中学,都响应和配合,收到很好的效果。

 

港支联还选出八九年出生的年轻人,在游行中带头,在烛光悼念集会中宣读宣言、献花、点燃火炬,把他们的参与放到重要的位置。这样,不但鼓舞了年轻的一代,同时也提醒了社会人士,鼓励他们的子女来参加纪念活动。

 

今年参加大游行和烛光悼念集会的人数,都比过去增加不少,尤其是年轻人更显著地比过去增加了许多。这是人数得到新高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港支联的「薪火相传」口号,得到了贯彻,还须继续贯彻下去,这是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的。

 

港支联的存在最重要

 

最后要说到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就是港支联的存在。假如没有港支联,不但没有二十周年纪念的新高潮,甚至恐怕连纪念活动也没有。

 

不言而喻,二十年来,港支联所承受的压力是沉重的。最近就有人透露了,前港督卫奕信和前特首董建华,都曾施加压力,要解散港支联,但都被强硬地不露声色 地顶了回去。二十年的坚持是不容易的,不但坚持了,还越战越勇,越战越坚定,越战越壮大。为什么能够这样呢?认识和分析其特点,很值得海外民运组织去参考 和学习。

 

海外民运组织,不少是流亡海外民运人士所组成。数目可谓不少,但活跃和能够起作用的却不多,她们应该以港支联为榜样,克服缺点,改进工作。

 

港支联有什么特点呢?作为一个旁观者,所观察得的特点如下:

 

工作人员全都是义工

 

一、 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从信念出发的义务工作者。

 

这么庞大、频密、繁多、复杂的活动,只有一个受薪职员,负责日常工作。其余的,上至主席、副主席、常务委员,中至各部负责人和部门成员,下至爬高爬低、 抬担挑重、寄发大量邮件的劳力琐碎工作,都是毫无利益报酬的义工。即使交通费、午膳、晚饭、购买书籍和纪念品,都要自掏腰包。每年只有一次,以价廉的自助 餐形式,招待义工?餐联欢。平时共同进食,例必科钱。

 

虽然知识和职业,有高低不同,但全都有正当职业,生活简朴,自食其力。参加港支联工作,毫无自利得益的动机,全是基于爱国民主的信念,为五大目标「释放 民运人士、平反八九民运、追究屠城责任、结束一党专政、建设民主中国」而奋斗。因为有一个这样共同的信念,抛开私利,所以团结。

 

反观不少海外民运组织其中的人,即使有很好的学历资历,也不去找一份正当稳定的职业,却去「吃民运饭」。这是内部矛盾丛生而不能团结的一个重要根源。

 

严谨的财政收支制度

 

二、 财政制度严谨,珍惜涓滴,时刻注意开源节流。

 

每个月的常务会议和每两个月的会员全体会议,都作财政报告,接受质询。全年的财政收支,交由会计师核算,并于周年大会接受质询和通过。按开支数目的大小,列为不同的等级,规定各级的批准,须经同意的会议和人员。

 

港支联的收入,全靠市民献捐而来。每年最大的捐款,来自纪念「六四」周年,但平时也有不少的募捐,例如年宵市场、写挥春、街头签吊唁册、民主风筝行动、中秋民主夜等,每次每类都规定两名以上的点算人和两名以上的证明人。

 

由于财政报告的频密,所以时刻留意到财政的状况,经常提醒要开源节流。按每年的开支约略数字,要有足够的储备金,即使两年全无收入,也可以支持下去。

 

每年经会计师核算的财政收支报告,经周年会员大会通过后,还以广告形式,刊登报章,欢迎市民查询。

 

财政问题常是一个团体最容易被攻击的,所以,港支联对此抓得特别紧,从未受到攻击。

 

多元化而稳定的领导

 

三、 领导成员的多元化,既稳定而又不时更新。

 

港支联的领导机构,是常务委员会。其中有:民主派的元老、立法会议员、区议会议员、大学教授、中学教师、社会工作者、小商人、建筑工人、搬运工人、大专学生代表,等等。每届的成员略有变动,但不多,只两三个,基本上是稳定的。每年改选一次,绝大多数以高票当选。

 

这样的组合,在年龄上,可以说是老、中、青三结合;在成份上,可以说是行业颇广;在经验上,可以说是既有经验丰富的社会活动家,又有年轻人的新思维和基层人士的实际体会。这是颇为全面的组合。

 

常委中虽有立法会和区议会的议员,但港支联从不以自己的名义去派出参选人,或支持某一个政党政团。因为成员中有不同的政党政团,以免引起内部矛盾。各政党政团,有时有不同的政见,港支联认为这与其宗旨无关,所以从来不在内部讨论,避免了纷争。

 

简单却又珍贵的经验

 

以上的三点,说起来很简单,但要做得到,而且一直都做得到,却是不轻易的。

 

今年的「六四」纪念活动创造出新高潮,证明了港支联经历了长期的考验,不但屹立不倒,而且还充满生命力和活力。虽然是看来简单的经验,却是珍贵的。

 

「平反六四」是一条漫漫的长路,祝港支联永远充满生命力和活力!

 

(原载《动向》杂志2009年6月号)

李南央:只见过一面的朋友

——给丁聪先生鞠躬

图说:1、作者与丁聪合影

2、丁聪作品:李锐素描头像

3、庆贺李锐八十大寿;左起前排于光远、李昌、杜润生、李锐,后排丁聪、吴祖光、胡绩伟


导语:丁聪先生那种:处人价值判断为大,处事谦谦诚笃为上的美德,本来应该是知识分子基本的德性,竟然显得如林中高耸秀松,贺乎?悲乎?


今天——5月30日,接到陈四益大哥发来的短文,知道丁聪先生去世了,说丁夫人在丁先生去世前十天告诉他:怀念丁先生的,读他的书,看他的画,可以想见其人;老朋友,如有话说,就请写一点文章。这是丁先生的意思,也是丁夫人自己的意思。我一下子就想起在哪篇文章里看到过丁先生对身后事安排的意见,说是把他的骨灰撒到马桶里,然后对着马桶三鞠躬,冲走就行了。当时看了笑得前仰后合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看过的东西多记不住,但是这段描述至今不忘。知道丁聪先生走了,忆起他交待的对自己骨灰的处理方式,又让我笑了,但是笑着笑着,竟是满眶热泪。


我最讨厌共产党的大官


我一直以为丁聪先生是我的老好朋友,想提起笔来写,才悟出我其实只和他见过一面。这事真是奇怪,我何以长期将他看成跟父亲的老友李普伯伯一样的我的老好朋友呢?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一大帮父亲的老少哥们儿在什刹海边的文采阁给我爸做八十大寿。我恰巧在北京出差,也去了。参加的都是些名人,我就在一旁忙活着录像,记录每个人的发言。活动当中,丁聪先生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我知道他是丁聪,还知道大家都叫他小丁,觉得我早就和他熟识,便连忙从录像机镜头上挪开脑袋,问候他:“丁聪叔叔你好!”他冲着我直不笼统地就是一句:“我最讨厌共产党的大官,只有你爸爸是个例外,我愿意跟他交往。”话里透着他今天能来给我爸祝寿,是给了我爸大面子,让李锐得了大便宜。我一下子乐了:“得,丁叔叔,谢谢您看得起我爸,赏光了!”我接着说:“那我要求跟您合个影儿,您肯不肯也赏我个光?”丁聪哈哈大笑,立即招呼旁边的一位什么人:“来来,给我跟南央合个影儿!”我赶紧把相机递到那人手里。那张照片照得真好,丁聪先生那样开怀地笑着,我好像透着点儿受宠若惊的样子。大概就是这张照片上丁聪先生的神色,让我觉得我俩从此就是好朋友了吧?

后来丁聪先生给我爸画了一张素描头像,我爸用在了他的文集《世纪之交留言》海外版的封面上。在香港拍出天价的油画《良宵》的作者刘宇一先生,还有别的画家都给我爸画过肖像,一付帝王气,我一点也看不出好。到是丁聪先生的这幅素描,我觉得抓住了我爸的特点,画出了他的精气神儿:鹰勾鼻子、鹰眼睛,紧抿的一字形嘴,有一股骨挺肠直的英气。


黄苗子回忆丁聪“汗颜”


后来看到黄苗子先生的一篇文章,才知道丁聪先生其实是个特别温厚的人。黄先生在文章中说:“虽然我不想写什么《忏悔录》,但我平生确做过不少值得忏悔的事。老年想起这些往事,真有陆放翁‘出门搔首创平生’之感。和我相比,丁聪则显得从来就是一个诚笃君子。在重庆,记得我在丁聪的宿舍里看到一位导演剃光了头,我就拿着铁锤晃一下,开玩笑地说,很想敲他一记。不料锤柄是活的,果然那位仁兄的脑壳立刻就冒起个大包。又一次,我同丁聪去参观一个介绍近东地区风光的展览会,我觉得一张印有埃及古壁画的明信片美极了,就忘了父母和师长教导的道德准则,情不自禁地把它放入皮夹内。等到将要出门,不幸被一位管理人伸出手来,十分礼貌地说:‘黄先生,这明信片等展览会开完,由我们送到府上好吗?’……像这些事情,却使旁观的丁聪满头大汗,好像是他自己犯下这件错事似的。”

如今很多的所谓知识分子堕落到了没有理念,没有操守,甚至到了无需考虑是否需要维护自己所在党的利益的地步,他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文章,自己的行事是否能够讨得顶头上司的欢心,其他均可不计。丁聪先生那种:处人价值判断为大,处事谦谦诚笃为上的美德,本来应该是知识分子基本的德性,竟然显得如林中高耸秀松,贺乎?悲乎?

(原载《动向》杂志2009年6月号)

2009年7月9日星期四

俞梅荪:北大57右派校友沈泽宜亲历8964学运记

 ——1919-1957-1989“五四”精神一脉相承


左图,沈泽宜是1957年北大校园诗人,才华横溢,风度翩翩,50年后风采依旧于2007年。

 右图,沈泽宜在癌症治疗中,2009年6月8日于浙江省湖州市家中。(俞梅荪摄) 

    “六四”学运二十周年之际,我前往浙江省湖州市探访身患癌症的沈泽宜教授。他是1957年北京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极右派分子,一生追求民主却饱受磨难,尚在病痛治疗中又76岁的他,在家中热情接待我们,聊起当年参加天安门广场学生运动的往事,侃侃而谈: 

                       作为老校友参加五四大游行 

    1989年4月下旬,北京学潮影响到湖州市,街上出现“打倒官倒,反对腐败”、“支援首都学生运动”、“民主万岁”的大字报,我激动不已,我国是否又到了发展民主的十字路口?同时又担心新一代的北大学生是否会重蹈我们在1957年所遭受的残酷打击迫害而放心不下,毅然北上,赶赴母校去看看究竟。 

    5月1日,我回到北大,住在学生宿舍,只见墙上贴满大字报,来来往往的同学们谈笑风生,兴奋异常,北大人又重新关心国家大事了。据说在此之前,校园内学生课余“三忙”,忙打麻将、忙考托福、忙谈恋爱,如今校风大变,忧国忧民成了日常话题,使我重见北大1957年“5・19”民主运动激情燃烧的场景,北大沉睡得太久,终于苏醒了。 

    5月4日,我作为老校友而集合在北京大学的校旗下,加入规模盛大的游行队伍,这是首都高校的联合行动,我们由北大出发,步行二十多里来到天安门广场。有位围观的行人喊道:“你们看,老教授都参加了!可惜只有他一个人。”我兴奋地对他喊道:“今天,我国的教师都在上课,我代表他们来游行啦!” 

    游行队伍路过新华门,排列在路旁的一大群记者纷纷与我握手致意。在天安门广场,各高校数十万名大学生和市民汇聚成觉醒的海洋,在喊了一阵口号,表达出自己的愿望之后,各自有秩序地回校了。整个行程五十多里路,没发生任何冲突事件和损坏公私财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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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向天安门广场游行的学生们。(网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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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北京大学生的旗帜上面写着:“德先生(指民主),你好”。(网上图) 

    5月6日晚上,在北大三角地,由历史系研究生封从德主持演讲会,我被安排第一个发言。我说:“这是广大学生的救国运动,其成败将决定国家的命运。腐败不除,国无宁日。”我向千余学生听众发问:“你们是否知道发生在1957年北大校园夭折的‘5・19’民主运动?有1500多名学子被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右派分子’和‘中右分子’,被开除,被劳改劳教,甚至被枪杀的种种劫难?”全场竟无一人能回答,这段悲壮的历史消失于公众视野。32年之后,由亲历并受迫害的我终于在校园里说出真相。大家在雨中听我演讲,多次报以热烈的掌声。之后,我离京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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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北京大学三角地是学运的主要发源地之一,“不自由,毋宁死!”(网上图) 

    5月19日那天,我又回到北大,是为了纪念当年的“5・19”民主运动,用行动作一次青春祭奠。当晚,我和同学们一起来到天安门广场,正赶上广场的高音喇叭广播李鹏声嘶力竭地宣布戒严令,随即引起整个广场绝食学生的一片怒吼。封从德和柴玲见到我又来了,很兴奋,安排我在临时设在公交车上的指挥部过夜。整夜有急救车不断把因绝食昏迷的学生送往医院。从那时起,至5月30日,我单日在广场的北大学生营地和同学们一起睡帐篷,双日到海淀旅店简陋的地下室休息一晚,白天又回到人山人海而沸腾的广场参加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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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在天安门广场绝食的北京大学生。(网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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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大学生绝食数天后不断有人不支昏倒。(网上图) 

                     在天安门广场演讲六四后被捕 

    在天安门广场的十来天,我作了两次演讲。一次是晚上在广场东侧,听众约两千人。几位演讲者各抒己见,我的话题是“中国如何实现民主化”,大意是,为实现中国的民主化,上帝保留了一个最后的机会,那就是国共两党的第三次合作。美国的共和、民主两党实现轮流执政,乃是由南北战争奠定的基础。共和、民主两党各自代表不同的利益集团,相互制衡,共同构筑了高度文明民主的美国社会。如果我国的国共两党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实现对等的第三次合作,两个大党竞选,以改变现在的一党专政。我的梦想如能实现,一个现代化的民主中国就有可能出现。中华民族流的血已经太多太多了,国人自相残杀的事再也不该发生了,期望国共两党能痛定思痛,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尽释前嫌,抛却私利,真诚合作。果能如此,一个光明的中国就能诞生…… 

    没想到,我的演讲被报以长时间的热烈鼓掌。我明白,这是说出了人们想说的话。 

    “六四”那天,我不在天安门广场集会现场,而住在北大校医院。由于我在北大与天安门广场两地奔波,露营广场,5月下旬碰到倾盆大雨,引发重感冒,高烧40.2度,神志昏迷,被送到北大校医院抢救,三天后病情减轻。6月3日晚,我睡得特别香,次日早上醒来。护士说,昨晚在天安门广场发生屠杀,北大学生唱了一夜的《国际歌》。我这才知道,最不该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上午十时许,柴玲、封从德、李录、张伯利等不少同学陆续从天安门广场突围回到学校,有的还拿着血衣,此情此景悲壮不已。后来我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却深深地怀念那些最可爱的北大人。 

    6月6日,我悄然离开北京,到太原我妹夫家养病数日后回到湖州。听说我讲演的录像带已先到了湖州公安局,又听说我的演讲已被翻录成盒带在津浦线列车上叫卖。 

    随后,我到海南探望胞妹,被警方追查抓捕押解回湖州关押。由于我是孙中山的同盟会元老陈英士(即陈其美)的外孙,是台湾国民党元老陈立夫的义子,当时陈立夫健在,从而惊动国家主席杨尚昆作出批示:“要以中华民族千秋大业为重。”半年后我获释回湖州师院,中文系副主任职务被撤,停止授课一个学年,做图书资料管理员,正教授的评聘被推迟两年。 

    历经两次北大学生运动的沈教授认为:“北大1989年学生民主运动,是1957年学运的继续,是1919年五四运动的传承。” 

                       身患癌症不忘青年时代激情 

    笔者的拜访,正值1957年6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这是为什么?》反右派社论52周年。自2007年反右派运动50周年以来,沈教授和当年北大学生右派难友们,屡屡上访北大校党委,上书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要求彻底推翻反右派运动冤案,补发20余年工资,赔偿损失,不仅杳无音讯,还受到当局的打压和非法监控,他们至今仍在依法维权,不屈不挠,要抗争到底。 

    沈教授强调:“当局必须正视历史,五七反右和六四惨案,如不推翻,国无宁日。这两桩大冤案如不平反,我国的知识分子将永远无法从精神上站立起来,全国民众也休想获得言论自由,宪政民主将会与中华民族擦肩而过。” 

    他说:“‘五七’与‘六四’已成历史,双方对解决历史问题都必须冷静、理性、科学地对待,并以此为契机,把我国的民主化进程极大地往前推进一步。这无论是对国家和人民,还是对执政党都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不久前,沈教授体检查出身患癌症,这是过去苦难的积淀与爆发。至今孤身一人的他,回顾走过的坎坷之路感慨道:“为继承母校北大关于民主、科学的传说,我一次次把自己放在一个庞然大物的对立面,自己受伤不说还连带别人受伤,不断地奋斗求索,不断地失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命途多舛,无怨无悔,我为母校而骄傲!50多年来,我始终不忘北大为我国的民主自由屡屡受伤的光荣而苦难的历史,不忘北大人应担当的社会责任。我为自己确立的标准是‘把一个少年时的约言信守到白头。’生命还没有结束,我仍需努力。” 

    在得知我这个法律系校友已56岁,正是他投身89学运的年龄。他热情地鼓励我要继续努力奋斗,还要为国家的民主法治做许多事情,拳拳之心使我深为感动。他激情燃烧的回忆,把我带回当年置身天安门广场的日日夜夜,这是不该忘却的记忆,唤起吾辈不负重托,不辱使命,不忘五四精神,为推进宪政民主而前赴后继。 

    归途中,引我前往拜访的1957级老校友叶女士吟诵起沈教授的格言:“我已经七十多岁,要保存内心的青春、激情,以及需要时的一点奋不顾身”。这一格言在五十年代的老校友中间流传,互勉。 

                             右派前辈评论 

沈泽宜校友兼“五七”难友:

    我是1939年进入西南联大外文系的,所以也是北大校友。1957年我在北大被打成极右派分子,开除公职,送兴凯湖劳改农场劳动教养,因此也是光荣难友。我向你致以最诚挚最崇高的敬意!我一直坚信有你和林昭这样的娃娃,我们中华民族是有希望的!

                                          ——巫宁坤,2009-6-21

(巫宁坤,89岁,1951年在芝加哥大学研究院放下撰写的英国文学博士论文,毅然回国,为北京大学西语系副教授,1957年成为极右派分子。1993年用英语撰写在纽约出版包括反右内容的回忆录《一滴泪》,被译为日、韩、瑞典文版;2001年写成中文出版。) 

宁坤学长:

    承蒙认可,不胜惶愧!晚学力薄人微,仅凭一点良知支撑了一生,学长身居海外,心怀华夏,实为吾辈楷模。

        �此敬颂

    健康长寿

                                       晚泽宜叩上,2009-6-22 

    沈泽宜老同学在“六四”事件中的表现,证明他并没有放弃原来信仰的“五四”精神。此文朴实而真情,较为客观地评价了他的一生。——陈奉孝(74岁,原北大数力系学生极右派分子)2009-6-24 

    此文记载了历史,延续了历史,负起了历史的责任。早就应该把“反右斗争与六四惨案”联系在一起,现在既已提出,就应该响亮地、广泛地宣传这两个历史事件的侩子手邓小平。不知马克思+秦始皇的罪行何时绳之以法?——黄绍甫(84岁,右派分子)2009-6-20 

    沈泽宜先生对处理“五七”和“六四”问题的观点是精辟的。——任众(75岁,原北京市公安局右派分子) 

    沈泽宜先生罹患绝症,令人痛心。他在八九时的作为令人肃然起敬。——黄河清(学者),2009-6-22 

    沈先生的见解极为犀利,难得有如此地道的见解,又敢于挺身而出,少见啊!敬佩不已!——周洪(深圳市民)2009-6-23 

                               沈泽宜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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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校友聚会上,沈泽宜朗诵在北大1957年5月19日(民主运动第一天)和同学张元勋率先贴出的诗体大字报《是时候了!》,当时引起广大学生热烈响应,他们因此而成反党反社会主义极右派分子,惨遭打击迫害20多年。 

                         是时候了!

                (—) 
          是时候了, 
           年轻人 
             放开嗓子唱! 
          把我们的痛苦 
              和爱情 
          一齐都泻到纸上! 
          不要背地里不平, 
             背地里愤慨, 
               背地里忧伤。 
          心中的甜、酸、苦、辣 
          都抖出来  
            见一见天光。 
          让批评和指责  
            急雨般落到头上, 
          新生的草木  
            从不怕太阳光照耀! 
          我的诗 
            是一支火炬 
          烧毁一切 
             人世的藩离, 
          它的光芒无法遮拦, 
             因为它的火种 
          来自——“五四”!!!

                              (沈泽宜1957年作)

                (二) 
          是时候了。  
             向着我们的今天 
               我发言! 
          昨天,我还不敢 
             弹响沉重的琴弦。 
          我只可用柔和的调子 
             歌唱和风和花瓣! 
          今天,我要鸣起心里的歌, 
             作为一支巨鞭, 
             鞭笞死阳光中一切的黑暗! 
             为什么,有人说,团体里没有温暖? 
             为什么,有人说,墙壁隔在我们中间 
             为什么,你和我不敢坦率地交谈? 
             为什么……? 
          我含着愤怒的泪, 
             向我辈呼唤: 
                歌唱真理的弟兄们 
                  快将火炬举起 
          为葬阳光下的一切黑暗!!!

                               (张元勋1957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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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泽宜与林昭同为北大中文系学生右派分子,多年前在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中的镜头。 

               雪地之灯

                        ——追忆林昭

                            沈泽宜(1979年作)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怀念山那边的一盏灯

                     在冷雾凄迷的夜晚

                     在白茫茫雪地中央

                     美丽地、孤独地、凛然不可侵犯地亮着

                     在她光芒所及的地方

                     尽可能远地摈弃着

                     风卷积雪的浓浓的夜。 

                           河流

                          沈泽宜(1996年作)

                        饮马长城窟,

                        水寒伤马骨。

                          ——陈琳

                     人的一生不能两次

                     涉过同一条河流。

                     我们一次次走下河岸,

                     伸足试探,感觉水的冰凉。

                     这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

                     冰冷的火焰依旧灼伤马骨。

                     我们站在河边

                     等候河水退去,

                     好走到对岸。

                     这个季节的水还没有流走,

                     下个季节的水已提前到达,

                     总是这样。

                     我们伫立河边

                     安营扎寨,男欢女爱,

                     逐渐忘了过河的童话。 

   沈泽宜简介,1933年生,浙江湖州人,1953年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后转中文系,是五十年代北大校园诗人。1957年春,中共中央号召大学生大鸣大放,帮助党整风,沈泽宜响应号召,于5月19日(北大鸣放第一天)与同学张元勋联名贴出诗体大字报《是时候了!》,还与同学陈奉孝等自办《广场》杂志,广大同学热烈响应。不久开始反右派运动,沈泽宜等学生成为最早一批“钦定”的“反党反社会主义极右派分子”。之后,流放陕北农村11年,文革中因写诗被捕入狱一年;1969年被押解回原籍湖州,做了10年城市苦力,曾做过泥水小工、捡煤渣工、搬运工、下水道工。1978年起,任中学代课老师;1980年,调入湖州师院中文系任教;1986年被聘为副教授、中文系副主任;1989年因参加北大学运被捕,关押半年后回校,被撤职,停课一年;1993年晋为正教授。2002年退休,复于2007年应邀回湖州师院开设诗歌研究课至今。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无党无派。作诗千首,专著有《诗的真实世界》(南京大学出版社)、《梦洲诗论》(贵州人民出版社)、《诗经新解》(学林出版社),以及诗集《西塞娜十四行》(漓江出版社)。 
 

(本文《沈泽宜参加八九学运记》,原载开放杂志2009年7月号。)

2009年6月30日星期二

张伟国:六四是中共彻底异化的转折点

——赵紫阳的遗愿是一颗精神核弹

(图为《动向》杂志2009年6月号封面和封底)

赵紫阳录音回忆录的问世,一石激起千层浪,尤其是在六四20周年之际,他首次完整披露当年中南海高层决策过程,邓小平拍板的非法性已暴露无疑,这实际上就 是把决定镇压的独裁者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从赵紫阳回忆录中英文版在海外的空前抢手,到在大陆互联网上的快速传播,到凡是与赵紫阳有关的书籍在市场上全部 热销,再到研究赵紫阳与六四成为一门显学,一股“赵紫阳热”已然降临,人心深处的公道和正义,是谁也抹杀不了的。

然而,这次出版的赵紫阳录音回忆录更大的价值,是给出了一个研究中共的坐标,即以胡赵改革时代来比较近20年中国政治的演变。由此可以清楚的看到:六四是 一个转折点,胡赵所代表的通过改革开放对历史还债、给社会松绑、向人民让利,最终促成转型,完成他们早年投生社会革命的理想:建成一个民主富强的国家。但 这一切的一切在六四成了幻灭,赵紫阳政治权利和人身自由的被彻底剥夺,扯下了中共依法治国和党内民主的遮羞布,而赵紫阳所代表的体制内开明健康力量也因六 四遭到彻底清洗,从而失去了影响中共决策的可能性。胡赵的改革开放完全走进了历史。

在排斥了赵紫阳和他所代表的政治力量以后的中共,以人民解放军和人民专政的名义实行了赵紫阳所拒绝的血腥镇压,中共完全走向了自己建党宗旨的反面,六四是 中共彻底异化的转折点,尽管“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依然写在《宪法》上,但中共统治集团完全蜕化为特殊利益集团,六四为各级官僚肆无忌惮的镇压人民和残酷剥 夺人民的财产开了绿灯,知识分子被收买成了“犬儒”,集体失语,教育、住房、医保、环境等各项生存权利的遭践踏成了压在人民头上的“新三座大山”,不可遏 制的体制性全面腐败和日益加剧的贫富两极分化,每年十万起以上的群体抗争事件,就相当于每天在发生大大小小的“天安门六四事件”。过去靠欺骗和暴力维持的 权力,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政治法西斯化、黑社会化的高压统治,中共已经沦为一个完全与人民为敌的极右翼政党,并把中国领上了权贵资本主义的直通车。

赵紫阳的非凡之处,不仅在他身前始终坚持真理,即使面对巨大压力仍拒绝认错检查,直至抗争到死,创下了中共党史的记录,更在于他去世以后,还能通过他留下 的声音和文字继续抗争不休。人民因为同情胡耀邦遭受中共的不公正迫害,引发了一九八九年的的天安门民主运动。赵紫阳被軟禁十六年至最后去世,既暴露了中共 反人道反人权反文明的本质,也极大地提高了趙紫陽的思想能量與政治威望,这是中共始料未及的,也是现今政坛上无人能及的,这种超政治的能量还远远没有获得 释放机会,中南海的对策如果不改弦易辙理性的释放这些能量,那么它在未来埋葬集权专制的风暴中,聚合成一颗精神原子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汶川地震后,中共权贵和他们的御用文人,一听到“天谴”就为之色变,但是,
多行不义必自毙,谁也逃不脱这个规律。坏事做绝的中共,躲得过初一难躲过十五,赵紫阳的遗愿一旦成为人民群众寻求变革的武器之际,那就是中共遭受天谴之时。中共不灭,天理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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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赵紫阳录音回忆录台湾版封面(2009年6月8月8日 由“时报文化”出版)

2009年6月24日星期三

枫晴:專訪趙紫陽回憶錄英文版《序》作者羅德里克‧麥克法夸爾























圖為趙紫陽回憶錄英文版《序》作者羅德里克·麥克法夸爾和他最喜歡的李銳書法(作者攝)

麥克法夸爾覺得胡錦濤可以也有能力平反六四。這和鄧小平在1981年發表文件否定毛十年文革的做法的相比,風險要小得多。應該停止與64有關的迫害。把天安門母親請到中南海,向她們道歉。至于被流亡海外的人士,應該讓他們回家。



麥克法夸爾是著名中國問題專家、哈佛大學歷史及政治學教授、前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主任。麥克法夸爾曾為記者、電視台時事評論員與英國國會議員,擔任過 《中國季刊》(China Quarterly)主編。新近出版的趙紫陽回憶錄英文版作《序》,他提出“鄧小平是教父,趙紫陽是中國改革真正的設計師”,反響強烈。本文作者于5月中旬在哈佛大學麥克法夸爾的辦公室對他作了一次采訪, 現將訪談錄音翻譯整理如下。

鄧是改革的教父,趙的保護傘

問︰您在趙紫陽回憶錄的《序》里提出的“鄧教父,趙是真正的改革設計師”的觀點近日成為中文媒體討論的話題,您能否在具體分析闡述一下您的觀點?

答︰很顯然,沒有鄧小平就沒有改革開放。鄧小平從文革的經歷中意識到︰二十多年的毛時代使中國內部陷入混亂絕望,而中國以外的其他東亞國家都在走向富足。本來1949年 有很好的走向繁榮富足的機會,但中國錯過了那樣的機會。雖然後來經濟上有進步,但並不是應該達到的水平。我想,鄧小平和其他人都意識到,如果不在經濟領域 采取措施,以顯示中共在為人民做事情,他們會最終被推翻。因此,是鄧小品的地位、強人的性格和決心驅動了改革計劃的進行。

讓我們舉個例子。在1978年 的會議上,他們做的一件事情是提高谷物的價格,那是農業革命的開始。但是,他們原來是說不會改變農業集體化的。我想,是在四川的趙紫陽和安徽的萬里這樣的 人從農民的做法里悟到了一個道理︰如果要發展農業,要提高人民收入,一定要恢復家庭耕作制度,結束農業集體化。這樣的富足也是鄧小平所希望的。工業方面, 在我讀趙的書並進行思考的時候,發現有一點是很顯然的,但我之前居然那麼傻沒有意識到。鄧是一個看全局的人,他為毛做了很多黨的組織工作,在文革前毛的很 多黨的組織工作是彭真做的。但在改革階段的八十年代,鄧小平非常依賴兩個人,也就是他任命的接班人--胡耀邦和趙紫陽。鄧讓胡主管黨務,趙管理政府. 從趙紫陽的書可以看出來︰如何將改革和拓展工業計劃付諸實施等等都是趙紫陽的日常事務。一旦他 決定該如何制定政策,他就會去征求鄧小平的意見。有時候他也會先征求陳雲及其他更為保守的領導人的意見, 如果他們不支持,他就找鄧小平,鄧小會就會支持他。

因此︰我在前言說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鄧,就 不會有改革︰沒有鄧,就不會有具體政策的實施;因為沒有鄧小平的支持,這些政策不會得到保守派的同意。與此同時,要是沒有趙紫陽,就不會有改革建議計劃的 提出。因此,我說鄧小平是教父,指他是改革的教父和保護傘,毫無貶義;而趙紫陽是設計師,是他把改革的計劃建立起來。在每一階段,他會到鄧小平那里請示, 而鄧小平一般都會同意。這就是我試圖描述的兩人之間的關系。

缺少人脈但敢于冒險的趙紫陽

問︰您可否比較一下趙紫陽和他同時代的的領導人的區別;以及和現今領導人的區別?

答︰我覺得從背景來說,趙紫陽的運氣不好。他一直都在廣東和四川等其他省份工作。他在中央里沒有人脈。同期的胡耀邦不一樣,他大部分時間是在中央機關度過的,只是在其他省份工作短暫工作過,因此,他有人脈。 事實上,他曾被指責扶植團派。同樣地,跟趙相比,現今的領導人也是有人脈,有關系的。例如,江澤民有所謂的上海幫的支持,胡錦濤有團派支持。從這個意義上說︰不管是與過去還是現今的領導人相比,趙紫陽幾乎總是孤軍奮戰。雖然他有一批忠實而有才智的人為他工作, 但他沒有像胡錦濤那樣有人脈。

趙紫陽與其他領導人的第二個區別是︰他可以冒更大的險,因為他是中國領導人鄧小平任命的,幾乎到他政治生涯的結束,他都得到鄧小平的支持。根據趙紫陽在書上的回憶,在1989年4月份,鄧已經取得了陳雲 和 李先念的同意,讓趙做兩屆總書記。因此,趙紫陽一直有這樣的優勢︰他有鄧小平的支持。今天的領導人沒有這種優勢。我們已經看到︰胡錦濤步步為營,對知識分 子的控制比江澤民時代還要收緊。他不像趙紫陽那樣有人在背後支持他讓他冒險,替他化解危機。就算是江澤民的頭幾年,江也有鄧小平為他撐腰。當然,從另一方 面看,胡錦濤比趙紫陽幸運,因為他有團派的支持。

問︰雖然鄧小平曾經支持趙紫陽和胡耀邦,可是是他最終把自己的左右手砍了!?

答︰沒錯。是鄧小平最終結束了趙紫陽的政治生涯。我想,我們應該意識到—趙紫陽的書上也提到了—早在民主牆時代就有人就意識到,鄧小平在政治上一向是保守的,當然這在當時讓很多人驚訝。文革後,他要的不是法治(rule of law)——法律高于一切,而是法制(rule by law)——用法來管治社會。也就是說,規範日常運作的法規制度是有的,你必須服從,但法規未必給你自由。那是一種保守的治國方式。人們沒有意識到鄧小平是保守的。我想,當時北京市長陳希同的 報告讓鄧小平想到了文革,他甚至覺得︰天啊,第二次文革要開始了。因此他采取行動,而一旦采取了行動,他就不會準備後退。趙紫陽的勸說也完全無濟于事,他 最終反對戒嚴。我們無法知道最後是誰跟誰決裂。只知道,趙紫陽認為,要是你們像李鵬和陳希同那樣想要戒嚴,我不會參與。

西方民主︰趙紫陽給中國的答案

問︰除了上面提到的,您覺得趙紫陽與其他領導人有何區別?那些區別與他政治生涯結束的方式有什麼關系?

答︰趙的書里很清楚地表明︰自己是個技術型領導。他認為自己的工作就是在鄧小平改革開 放的保護傘下制訂政策推動改革但又不過分觸犯舊有觀念。他是在當上總書記之後才意識到,胡耀邦在他之前任總書記多年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因為這時他遇到了 許多反對他的人和許多新問題。但他不想應付人,他不想當總書記。可他不得不當。同時,鄧小平讓他主管經濟,但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兼顧兩頭。

我估計趙是在天安門事件終結的時候,在他政治生涯結束的時候,而不是他生命結束前,就開始意識到︰共產黨處理事情和對人民的一些方式太殘暴。他認為應該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處理潛在的沖突。 他意識到共產黨的治國方式要改變。當然,他在生命結束前的認識又更進了一步,那就是,如他所言,他認為只有西方的民主才能解決中國的問題,許多嚴重的政治 問題只能通過西方民主體制解決。當然,正如我在序里寫的,要是趙只有在多年被軟禁全力反思的條件下,才得出了中國需要民主的結論,那麼對于日理萬機的官員 來說,又有什麼休閑時間,得出同樣的結論來呢? 因此我認為︰在位的領導人很難得出趙紫陽式的結論。坦率的說,最有可能(在中國)實現民主的方式,或者說最有可能建立多元社會的方式,恐怕只會是中國人害怕的方式——就是出現一個中國的戈爾巴喬夫。要有這樣一個人,覺得共產黨有太多嚴重的問題,必須改革,並認為最有效的改革措施就是推翻共產黨。

問︰趙紫陽的政改目標是議會民主,他是在實踐中摸索認識到的,這與西方社會對中國采取的和平演變影響策略基本沒有什麼直接的聯系,倒是在他受難時西方何以束手無策?

答︰西方並不知道。當然,我不能代表整個西方。至少,我本人不知道,而且我懷疑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趙紫陽是怎麼想的。如趙書的出版商鮑樸,鮑彤的兒子所言,趙的這本書是首次讓我們了解到趙紫陽對中國政治的有力的分析和想法。在這之前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問︰西方政府呢? 美國政府和中國談判的時候,趙紫陽不在人權案件列表上?

答︰我認為西方政府沒辦法幫趙紫陽。你要是比較一下毛時代的話,趙紫陽的處境要好得 多。他沒有被拘捕,只是被軟禁。他還和家人一起住。他不象鄧小平那樣在文革期間被發配到江西。他在自己北京的家里和家人一起居住。更嚴重的不公義的案件發 生在普通的中國公民身上。要是西方政府向中國政府提出趙紫陽問題,結果可能是,第一,他的處境變得更糟糕,就像西方每次關注緬甸的昂山素姬,她的處境就會 變壞一樣。第二,不會有什麼用,因為趙的地位太高,中國政府不可能放人。第三,西方的關注反倒會降低(devalue)後來趙紫陽自己摸索出來的西方民主制度解決問題的結論的價值。

問︰我前面想說的是,西方國家會為了貿易而放棄對人權等核心價值的堅持。

答︰確實,與中國進行貿易的前景讓很多領導人忽略了其他應該考慮的因素。這一點沒有 錯。不過,不管是美國政府還是其它國家的政府怎麼想,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國人自己要行動起來。只有在中國人自己決定他們需要一種不同的政治組織方式 的時候,中國才會有實現不同政治組織方式的可能。美國也許能促使中國釋放一兩個政治犯,但這不會改善中國的政治狀況。中國人需要自己行動起來。

問︰您認為趙紫陽的失敗僅僅是個人的失敗還是意味著其他的失敗?

答︰我認為,趙紫陽的失敗是在1989年中國政治環境下的失敗,是鄧小平接受政治改革程度的局限性的失敗。這不是趙的問題。趙的失敗和經濟問題沒有關系,與他一度被指責的通貨膨脹問題沒有關系。事實上,90年代的改革建立在兩個基礎上︰一個是80年代改革的成功的基礎上,另一個是鄧小平的南巡講話。甦聯解體之後,鄧小平意識到,天哪,就剩下我一個了,要是我不改革,我們也得下台。這兩個基礎對90年代至關重要。 當然後來領導層發生變動。很可惜,被西方看好的朱**基是個中央集權式的鐵腕人物。不少有思想的年輕人被他招至麾下,我自己踫見過兩個,但他們認為朱熔基思想落後,象回到五十年代。這是個大問題,因為趙紫陽80年代的經濟要寬松得多。.

胡錦濤應該做的三件事

問︰您在我們前幾天關于六四的研討會上說︰要是您是胡錦濤,您就會平反六四。可否再具體談一談?

答︰我一直覺得,有三件事情胡錦濤是可以做的,這三件事情是可以替他在海內外民眾心目 中加分的。第一,他可以把達賴喇嘛請回來,這樣的話他就不會在世界上說中國的不是了。我覺得胡錦濤應該那樣做。這樣的話達賴喇嘛就不會有李察基爾在背後支 持他啦。你要知道,達賴喇嘛是中國共產黨最好的同盟,因為年輕的藏人都希望反抗(revolt)。要是達賴喇嘛回到了拉薩,就迎刃而解了。

第二件胡錦濤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讓腐敗的官員曝光,殺雞儆猴,讓民眾覺得共產黨是願意全面整治貪污的。

第三,我覺得胡錦濤可以也有能力平反六四。這和鄧小平在1981年發表文件否定毛十年文革的做法的相比,風險要小得多。那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因為那時候中國社會還沒有經濟發展,共產黨沒有中產階級可以依靠。因此,當時鄧的風險要大得多,現在平反六四的風險很小。只需要說︰北京前市長陳希同在1989年給我們的偉大領袖鄧小平提供了錯誤的信息,影響了鄧的判斷,從而使鄧作出了一個讓人悲傷的決定,就可以了。鄧小平不用受罪,誰在乎陳希同呢?

問︰還有那些被迫害和被流亡海外的人呢?還有天安門母親呢?

答︰應該停止與64有關的迫害。把天安門母親請到中南海,向她們道歉。對胡錦濤來說那容易得很,他又沒有責任。

至于被流亡海外的人士,我認識他們當中的一些。你也知道,他們有些在哈佛短時間停留,有些在象王丹那樣的,在哈佛這里呆了幾年讀博士。他們都希望可以回國,他們也有很多好的改變中國的主意。我個人認為,他們回去後要想改變中國是很困難的,89年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年了,整整一代人都成長起來了。

問︰不管怎麼樣,他們有回家的權利,不是嗎?

答︰當然,應該讓他們回家。為什麼不呢?王丹還能找到89年那樣的政治氛圍嗎?還會有很多人願意跟從他嗎?我認為可能性不大。那將是很困難的。只要讓他回去了,他就不會滿世界地跑在六四二十周年發表演說啦。你也知道,很多象王丹那樣的流亡者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他們在89年希望為改變中國出力,但他們都被遺忘了。就算讓他們回去,也不會給制度帶來很大的震撼或者有很大的個人影響。這很讓人傷心,但卻是流亡者的命運。

(原載《動向》雜志2009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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