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臉書 2026-10-24
第一,「非毛化」還在曖昧之中,大陸學人多懼之,港臺學人有見識者如你寥寥,所以這本書可算陽春白雪,孤傲之筆,不必期待大紅;
第二,你的論據核心,「文革國際化」,「文革起源反蘇說」,雖先鋒但其實比較冷僻,一則「文革論說」汗牛充棟、人云亦云;二則中共行遺忘術,大量史料飛灰煙滅;三則文革結論須待以時日,或許百年之後更清晰?但是你可謂擊中毛要害,他自己說過「我這輩子做了兩件事:把蔣趕到台灣,搞了一場文革」,但是懂的人很少;
第三,我對你的解讀,身世、閱歷、香港「金鐘型」文人,懂的人也很少,所以說到底,咱們只是孤芳自賞罷了。
當下談「文革」,不是「白說」也幾近「幽默」,舉幾例:
凤凰网一个关于文革的在线调查:支持文革的网友多达58%,反对的仅42%(下引帖子),引文將「文革」異化為「文G」,亦可知這個詞已在中國網絡上成禁詞。所以我估計,半個世紀前毛澤東在中南海對斯諾說的:「我不怕说错话,我是无法无天,叫『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没有头发,没有天」,估計今天知曉這個典故的中國年輕人,大概也是那個百分比。
文革未被這個體制清算,它就被老百姓遺忘了,中共通過沉默而遺忘文革,很弔詭的功效是,文革所代表的「造反精神」恰恰是它最忌諱的,這說明文革、造反派,甚至紅衛兵,對中共這樣的集權制度,乃是一個大忌,所以中國人徹底遺忘毛澤東,未必是最好的;另一面則是,鄧小平及其接班人們,視八九學運為一次「紅衛兵造反」,直接用坦克機槍鎮壓,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有從思潮、理論上清算過文革,如此注重意識形態的這個黨,實際上犯了一個錯誤,不清算文革便是留下了造反的思想火種,還不要說習近平打算再搞「文革」有多愚蠢。
由此來看,文革話題恐怕要成一個「永恆話題」了,除非共產黨下台。不過,即使文革話題過去了,「六四」話題緊跟在後面,也是躲不過去的;再後面跟的,恐怕就是「改革」話題,那是鄧小平為了挽救「文革」災難而發動的,造成的是不是另一場災難?
2001年夏紐約有一場「文革三十五周年研讨会」,我上去发言,我說我刚才坐在下面听,有一些人在提问,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我们在讲一件事的时候,比我们年龄小的人,三、四十岁左右的人吧,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在叙述一件事时,已经无法穿越你的年龄的界线。
五十年的历史就已是断层的,而并非一百年,再往前看,历史断层则更厉害。台灣有個顏擇雅,很熟悉英文世界的中国文学,她跟我說,很好的中文作品在國際上仍然很陌生,主要原因是“文化屏障”,现在的“中国的经验”,还没有能够被西方的读者所了解。很多非犹太的读者已经可以大量地读到关于“大屠杀”书籍;很多非法国的读者可以读到关于“法国革命”的书籍,它们两者即“大屠杀”与“法国革命”的事情已经跨越了国际的边界。但是中國的「文革」远远还没有成为“普世记忆”。
国际上对“灭绝、屠杀犹太人”,这个事实,是有一个非常明确的价值判断的。对于灭绝、屠杀犹太民族的行为,所有参与屠杀的纳粹罪犯都要受到审判,逃避审判的人直到今天还是要被追捕。
那么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在国际上有一个非常明确的价值观念吗?没有,美国学界的许多左派,即所谓的“新马克思主义者”,直到今天都认为“文革”没有错,也有人用热情的笔调赞美“文化大革命”,认为“新中国是完整的社会实践,在世界史上无与伦比“等等。
這個會議上,有个女孩子提问,她已经不耐烦我们的描述,她要求提高到理论高度。但是当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描述清楚的时候,那我们又怎样研究?又怎样提高到理论高度?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已经遗忘“文革”了!现在基本上想要把它描述清楚都已经相当困难,如果当“文革”的暴力细节都被遗忘掉,那么“文革”确实可以按照另外的逻辑重新建立起来。
比如今天在中國,也許紅二代中流行「紅衛兵」歌舞就算「重建文革」,可怕的觀念如“文革时代没多少腐败,文革是最本质的反腐”的出現,而「文化大革命」正在以一次镇压贪官富二代的「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民主运动」而被重建,那時候將出現的,就是我曾說的「滿街都是劊子手」,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會被群毆致死、甚至被剖腹,毛澤東「和尚打傘、無法無天」之境將重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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