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身中国的美国政府幕僚
GETTY IMAGES“中国心”与“美国梦”
GETTY IMAGES
李登輝去世,引發一場對他歷史地位的爭論。有人稱他為民主之父,有人稱他為台獨教父,我認為稱他為民主之父有點過了,稱他為台獨教父也言過其實,他最合適的稱呼,應該是台灣民主先生。
台灣民主之父是蔣經國,在蔣經國手上,也只有在他手上,才能開放黨禁和報禁,此兩禁一開,台灣民主就受孕了,此後就是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的過程。李登輝做的是實踐經國先生的改革理念,把蔣經國手上未竟的事業完成而已。
李登輝一手建立台灣的民主制度,推動立法委員﹑縣市長和總統一人一票的選舉,他扶植民進黨,不是為了推倒國民黨,而是創建一個台灣兩黨制的大局,一個有延續性的政治體制。當年國民黨一黨獨大,若沒有當政者適當扶持,民進黨很難在短時間內成長壯大,直至可以與國民黨分庭抗禮。
果然,在李登輝有生之年,民進黨不但成長為台灣民間大黨,甚至有機會取代國民黨執掌政權。李登輝創建的台灣民主制度,使國民黨丟掉了百年的執政權,但同樣是那個制度,卻又使國民黨得回執政權,馬英九就是在那個制度下執政八年。因此,國民黨落到今天的頺勢,不能怪李登輝,要怪國民黨自己。
李登輝在去美國訪問時做過一場演講,講題是「民之所欲,長在我心」。一個政治人物要體察時代精神﹑歷史趨勢﹑人民意志,有這三樣宗旨,任何一個政治人物都能有自己的歷史地位,貢獻有大有小,但一定會得到人民的認可。
李登輝去世後,台灣人排隊去悼念他,他生前心繫人民,他死後人民心繫他,這都是合理的回報。
為什麼同樣是獨裁政黨,國民黨能主動讓權,開拓民主之旅,而中共卻至今死抱獨裁老路,而且打算與之共存亡?
別忘了,蔣介石﹑宋美齡﹑蔣經國都是基督徒,基督信仰的平等觀念,就是民主理念的思想根基。台灣深受日本文化的影響,日本民族精神中的人本主義,也使台灣的民主思想容易扎根。此外,國民黨大量幹部曾經在美日受教育,歐風美雨足以淘洗中國千年封建渣滓,以胡適為代表的文化精英,影響了台灣幾代年輕人,使民主改革的呼聲深植民間。這一切,便是蔣經國開啟政治改革的精神文化和社會基礎。
蔣經國晚年要開放黨禁報禁,有身邊人勸他,說那會導致國民黨失去政權,蔣經國回答:「世上沒有永遠的執政黨。」情報部門主張逮捕組織政黨的人,蔣經國說:「使用權力容易,難就難在曉得什麼時候不去用它。」聽聽這兩句平常不過的話,便明白蔣經國是如何看待權力,看待人民的福祉的。
同樣都是改革者,蔣經國的胸襟比鄧小平高出很多,鄧小平的改革,維護的還是中共一黨之私,蔣經國才真正突破政黨的藩籬,把人民的意志和利益置於最高地位。因此,五十年後論中國當代歷史,蔣經國的地位一定高過鄧小平,用李登輝的話來說:民之所欲,長在我心,唯有如此,才不違逆人民的意志,才能順應歷史的潮流。
中共的思想根源雖然是馬列主義,但馬列主義恰恰是西方思想的異端,是在西方土壤上生成的一個時代怪胎,與西方正統的文化精神內核沒有一點契合之處。以十四億人的名義,維護九千萬黨員的權力,以九千萬黨員的忠誠,維護寶塔頂尖那極少數家族的利益,這就是中共獨裁統治的本質。
同樣是中國人,同樣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台灣人已掌握自己的命運,而大陸人的命運還掌握在中共手中。國民黨在台灣開創了民主體制,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偶然性,必然性是宗教﹑文化﹑傳統造就的,偶然性是有一個蔣經國,又有一個李登輝。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古人對人生抱負有如此期許。每個人都像蔣經國李登輝那樣,做自己應做之事,做自己能做之事,世界就會改變。
——作者脸书

图片版权GETTY IMAGES
图片版权GETTY IMAGES2018年,我判斷美國將向台灣「借名片」,先後就此判斷發表了三篇文章:《川普如果向台灣借名片》( 2018/11/18)、《美中文明對撞下,台灣的角色?》(2019/01/03)、《黑天鵝—「中華民國ROC」的品牌轉移價值》(2019/02/20)。此三文後收錄於《2022 台灣最後的機會窗口》一書中,據可靠消息,中南海早已就此三文及該書內容做了深入探討。當下,事態正往這方向發展,台灣社會必須對以下三問題開始探討及辯論:究竟是出借哪張名片?一步到位還是分兩步走?中南海的可能反應及台灣的對策?
先簡要介紹前述三文中對「美國借名片」這概念的要點:(一)若美國認定只有改變中共政體才能遏止中國的軍事擴張,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向台灣借用名片,因為惟有通過台灣名片的力道,才能動搖甚至瓦解中共的統治。(二)地球上沒有「台灣問題」,只有「中國問題」;中國問題的解方在台灣,尤其繫於台灣的主體性,也許台灣人自己不這樣看,但世界是這樣看的。(三)2016年發表《中共不等於中國》(2016/07/25),其後隨著形勢發展,「反中共不反中國」、「反共產體制不反中國人民」成為美國共和、民主兩黨的共識。(四)不論台灣社會喜不喜歡「R.O.C.」,這張名片對美國具有重大的可操作品牌價值,而「Taiwan」這張名片對美國有重大的長期戰略價值。
接下來探討三大核心議題。首先,從台灣利益的角度,應該出借哪張名片?若能在無恐懼的理想狀態下舉辦公投,當下的台灣多數人肯定是希望美國及國際一步到位的承認「台灣共和國」(R.O.T.)這張名片。但若如此,從中南海的角度看,等於是美國向中華人民共和國(P.R.C.)直接主動宣戰,這並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即使對美國的死忠盟友而言,國際法上的操作也過於複雜難行。因此,台灣社會不得不深思,如此一步到位真的符合台灣在現實政治下的最佳利益嗎?
但是,若「一步走」切割成為「兩步走」呢?我在《香港國安法 北京跨過奈何橋》(2020/05/24)一文中寫到:《。。如今北京強渡關山,不惜撕毀《中英聯合聲明》,這樣一來,英國在法理上也可以要求WTO取消香港的實體地位,美國也可以理所當然的取消對香港的所有特殊待遇。甚至,中共跨過的這條國際紅線,有朝一日也可能成為美國撕毀「美中三公報」的案例援引》。
當下,美國通過的種種對中共政權的法案,加上醞釀中的《台灣防衛法》(Taiwan Defense Act)及《防止台灣遭侵略法》,實質上已經動搖了「美中三公報」的基礎,只差對峙形勢進一步惡化後的宣示了。台灣現在得問自己:假設美國要借「R.O.C.」這名片,屆時政府同不同意?當然美國也可技巧模糊的避開「China」和「Taiwan」這兩個字,而用例如「two Chinese nations」(兩個華人國家)這樣的字眼,屆時台灣人同意嗎?台獨工作者同意嗎?
美國若走這條路,最終目的當然不是為了創造「兩個中國」,那對美國利益一點好處都沒有。這樣做一定只是過渡性的「品牌操作」,若干年後可進行「品牌轉移」。那麼,台灣在「中華民國R.O.C.」品牌被「先借後轉」之後,剩下什麼?你很聰明,你猜對了。
再來就要談中共的反應及台灣的對策了。中共會如何?那就要看美國的智慧及中國人民的反應了。台灣社會得綁好物理及心理的安全帶,此點可參考《台灣訣:不掉隊、不插隊、除肉桶、固社區(2019-01-20)》一文。另外,也須意識到,在世界眼中,台灣的主體性的唯一落腳點就是真正的民主自由法治,三者缺一不可。台灣還有很大努力空間。
(若有興趣進一步了解「借名片論」,可Google 文中所提的舊文或書籍,內有當時詳細的論述及預測)
(本文簡版原刊於2020-08-03 聯合報)
——范疇文集
章诒和先生和邵燕祥先生、钱理群先生
他是不倦的风,始终呼啸着
——说邵燕祥
章诒和
1980年,艾青把他恢复创作后的第一本诗集叫做《归来的歌》。
归来!不止艾青归来,还有许许多多的诗人、作家归来。不止右派分子归来,胡风分子也归来,历史反革命也归来,现行反革命也归来。从聂绀弩到汪曾祺,从公刘到白桦,其中就有邵燕祥。他们"活着从远方归来",他们从消失到复活,他们从地狱返回人间。
我与聂绀弩,邵燕祥往来多年,印象至深。别看他们"改正"后的日子过得简单,住房简陋,衣食简朴,但只要一张嘴就不得了,一提笔更是了不得。不是语惊四座,就是光焰万丈。最棒的是聂绀弩,也很棒的是汪曾祺,还有邵燕祥。这些"归来者"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最为独特的一群,且构成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最重要、最辉煌的篇章。
我与邵燕祥相识于何时何地,已然记不清楚了;但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却是再难忘却的。并非因为我的记性好,而是由于他的气质、性情、才识总能触动你的内心。以至于有谁相邀,我总盘问人家:"有没有邵燕祥和谢大姐(夫人谢文秀)?"这很无礼——人家做东,你凭啥挑三拣四?但我克制不住,理由很简单:有他在,会面是享受,回忆有收获。
邵燕祥其人,难用三言两语去概括。他对人,无论亲疏远近,他对事,无论大小轻重,都有着良好的理解力和判断力。他是把所有的生活挫折和全部的精神磨难,都转变为一种"体验",投到作品中,砸进文字里。一砸一个坑,凿实坚硬。毫不犹豫地给我们的伟大时代和光明社会以"致命的一击"。加之个人的禀赋修养,他的思想、情感、意志之表达,决非人们所惯用的思路与方式。因出其不意而令人惊叹,惊叹其精神个性何以如此自然地切入到对象世界里。应该说,这些"归来者"年龄不同,出身各异(如最年轻的胡风分子林希出身天津大户,邵燕祥属于城市平民家庭),而共同的一点,也是重要的一点,即在于他们都十几年或几十年地沉沦在社会底层,卑贱又漫长。而痛苦窘迫的生存状态,则促成并强化了他们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的认识。身处"另册",以及政权与政策实施的孤立和打击,又制造出他们与时代、社会的"距离"。它既属于生活的特殊形态,又是对社会认知的特殊能力。
邵燕祥先生新书书影
邵燕祥是有锋芒的,锋芒在他的文字里。学者孙郁在他的文集里,对邵燕祥是用诗人、战士两种颜色来描绘的。书中写道:"邵燕祥对横亘于观念世界的诸种病态理性,毫不客气地直陈其弊。吴祖光与'国贸大厦'事件,人们三缄其口的时候,他出来讲话了;佘树森不幸早逝,人们木然视之时,他出来讲话了;作家被诬告,且法庭判作家败诉时,他出来讲话了。邵燕祥短小的文章,不断在诸种报纸上冒出其中,把动人的声音传递出来。在他的眼里,虚假的'圣化'已失去光泽。他用犀利之笔,还原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见《百年苦梦——20世纪中国文人心态扫描》)——的确如此!与同期以及后来的作家比较,邵氏作品具有的以历史反思和自我反省为核心的思辨性。这恰如他自己说的一句话——睁眼看中国,睁眼看自己。当下,一饱一暖以后,人人都想"躺"下,连大学教授关心的都是房子、车子、票子了,邵燕祥却坚持重复着"五四"的声音。在这个失去思想活力的时代,他是不倦的风,始终呼啸着。
聂绀弩充满智慧,无论是诗文,还是说话;邵燕祥也同样的充满智慧,无论是诗文,还是说话。二人都笑对邪恶的同时不忘嘲笑自己,所不同的是——聂的智慧带着某种刻毒,而邵氏智慧则显示出机巧。也不知我说对没有?钟敬文读聂诗,说:"人间地狱都历遍,成就人间一鬼才。"我甚至觉得"归来者"中很多人的文字都带着"鬼"气,包括汪曾祺,哪怕一句家常话,也能飞扬至九天,再呆板的事物都被生动化了。即使貌似零星随意的琐谈,也多为心智理性的感悟。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身处困境,心灵却是自由的!现在多少人模仿聂绀弩的打油诗,却没有一个学像了的。或许,就是因为我们身上缺少点"鬼气"。与邵燕祥相识的人,无不佩服他的诡譎幽默。一觞一咏,多睿智调侃之语。他的这个特点,常让我们大感快意。我管它叫"灵气儿"。但凡有邵燕祥在场,我便向夫人提出申请:"请谢大姐让让,我要坐在邵先生身边,好沾点灵气儿。"
邵燕祥的特殊敏感,有人说是源于江浙人的禀赋,而我则认为这种迅捷的反应能力,与一个人长期身处高压环境下有着相当紧密的关系。这就好像久行夜路者,对异样的声音、微小的动静和远处的磷火都能迅速察觉一样。一次,有个饭局,我和邵燕祥都去了。面对满桌菜肴,我感慨道:"终日吃喝,若再嫖赌,邵先生,我觉得自己已然堕落。"听后,他板起面孔对我说:"你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要说,就跟禁你书的人去讲。告诉他们,章诒和已经堕落,只惦记吃喝玩乐。这样一来,上边也就不会管你、不禁你的书了嘛!"
再举个例子。2006年,六、七个朋友为大律师张思之先生贺八十大寿。一番争执后决定——算章诒和请客,由邵燕祥买单。酒杯斟满,总得有个人代表大家说两句喜庆话吧。谁都知道张思之先生荣辱半辈,风雨一生,谙熟"红尘"于外,"天理"魂魄于内。通达忧患两者调和兼具,谋而能断,迥别流俗。宾客齐集,大家一腔炽烈,可谁都张不开嘴了——这包含着喜悦、诚挚、敬佩的颂寿当如何措辞,真成了一道难题。我说:"谁掏钱,谁开口。"
几推几让之后,邵燕祥被众人推选出来。他起立,庄重地说:"今天聚会于此,我们衷心祝贺张思之先生进入80后('80'后为大陆对1980年代生人的流行称谓)。"言罢,举杯即饮,之后坐下。全体愕然,遂大笑。而笑得最灿烂的,就是那位"80后"。从此,我们对大律师就"80后","80后"地叫着,
世间有千种人,万般事,百样情,各有面目与分量。你如何对待?又怎样处置?这或许是最能显露一个人的心肠。袁水拍——一个二十岁成名的诗人。抗战时期与吴祖光、黄苗子、丁聪一起,在重庆文化界被称为"四大神童"。袁水拍与另外三个"神童"不同的是,他很快成为中共地下党员,追随革命,忠诚革命。1949年后,他进入《人民日报》工作,负责文艺部。1951年受命同江青一起对武训的历史作调查,得到毛泽东的接见。后来,调入中宣部文艺处(即文艺局之前身)。处在这样的位置,势必卷入一系列的文化批判运动,如批判武训,批判胡风,批判右派,大小批判文章大多要过他的手。"文革"爆发,他自然成了当权派,经历了几乎无数大小批斗"战役"。难忍羞辱的他,选择了自杀,所幸未死(即未遂)。于寂寞中又不甘寂寞,战战兢兢,度日如年,以为只有更加"紧跟"才能幸免于被党弃置。几番思量,他终于给"文化旗手"江青写了"效忠信",结果在被"解放"后,提拔为文化部副部长,即所谓"上了末班车"。"四人帮"一倒,袁水拍便跟着倒下。一个诗人,一个干部,一个随政治风云起伏跌宕而上下颠簸的人,虽难以评说,却成为圈子里笑谈。我的同事就管他叫"袁会拍",又称"袁十八拍"。1982年前后,邵燕祥所在的《诗刊》开座谈会,有时也请他去,但无人搭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令邵燕祥非常难过,甚至后悔请他出席。经过"揭批查"的全过程,上边尽管有了结论,袁水拍仍然得不到人们的谅解,郁郁以终。在他简单的告别式上,有两个人以个人名义送了花圈,一个是朱子奇,还有一个是邵燕祥。
最后,要说的是邵燕祥对我写作的帮助。从《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一文开始,我便把初稿寄给他,请他批评指正。当我收到他返回的"一阵风"原稿的时候,真吓了一跳。凡标点错误、用词不当、提法不妥处,都逐一标示并加以解释,还附上一信。信中写道:"此次,你笔下复活了马连良。我相信,还有多少善良的、也许难免有缺点弱点的亡灵等待着你,等待着你使他们复活……"谈到我的写作,邵燕祥说:"我想,固然有家学渊源为你打底,还多亏中国共产党给你的特殊锻炼,多年铁窗,家破人亡,从体力到精神的摧残……'玉汝于成',你也留下了千古绝唱,是你啼血而成。你证明你已对得起这个时代的熔炉和炼狱了……你也对得起死去的父母了。"——邵燕祥字字句句,如夏日夜晚的细雨,每一滴都打疼了我的心。望着父母的遗像,泪如雨下。多少年了,我一人独自面对,独自行走,前无去路,后失归程。外表坚硬,内里空虚。快要坍塌的时候,终于,有像邵燕祥这样的人走近我,叫我不要再哭泣,要留点气力,长点精神,明天还要活下去,还要写下去,还要去关心比自己更为不幸的人。
百年来,我们这片土地灾祸不断,苦难不绝。时至今日,我们看到了什么?"瞻天望阙,丹青难把衷肠写。"我们看到是"维稳"名义下的集权和被成功驯化的良民。所幸,还有像邵燕祥这样的人,在唤醒、警示着我们。他长达七十年的写作,让我们看到一个中国文人的清正本色、读到的是一个当代诗人的痛苦灵魂。
2016年9月于北京守愚斋
——讀者推薦
與李登輝見過面的人,多有相同怨言,90 % 都是他在講話 。也許我的層次太低,反應完全不同 。能與這種高度的人見面,何其榮幸 ? 有機會聆聽這種深度的人細數天下,人生哲理,何等福分 ?
大概是 2004 年,我帶葉望輝 ( Steve Yates ) 與前哈佛大學甘乃迪學院副院長 Robert Blackwill 去拜會李登輝。結束之後,Robert 一上車,迫不及待告訴我,李前總統真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家。
他在哈佛任教 14 年,被布希總統派為伊拉克特使,後調任印度大使,見過多少人物 ? 他也幾乎見過所有台灣高層政治人物,他們只會東家長,西家短,完全沒有格局 。只有李登輝有國家大戰略 Grand Strategy , 高瞻遠矚 。
我聽了真是汗顏,也很慶幸帶他來見李登輝,替台灣扳回顏面。
李登輝完全沒有寒暄, 劈頭就談石油與地緣政治 Geopolitics , 當然,一如往常,一個多小時,全程由他侃侃而談 ,他人衹有聆聽的分 ,而且興味盎然 ,誰捨得插嘴 ?
第一次與李登輝見面,大概是 2003 年,由「萬年立委」楊寶琳的女婿譚順誠帶路,聊了將近 7 個小時 ,僅喝水不吃東西,他的體力與記性,令人驚訝 。他問我美國國會與政情,我說,猶太人僅占美國人口 0.23 %,但是諾貝爾獎得主幾占 45 % ,政治上,更能呼風喚雨 ,參議員共100 名,猶太人占 11 名,9 個民主黨 ,1 個共和黨,1 個無黨。衆議員有 29 名,26 個民主黨,1 個共和黨 ,2 個無黨 。台灣必須了解猶太人如何在美國崛起,並與他們合作 。
隔天一早,譚順誠來電,說他與李總統認識大約 20 年,從來沒有半夜打電話給他,昨晚半夜一點打來,問他為什麼現在才帶我來 ? 可能是我說的猶太人與國會結構 ,給他很大的刺激,思考難眠 。
那次會面,印象最深的是,他把台灣與中國定位為「特殊國與國關係」的內幕。
1992 年,第一次辜汪會談在新加坡舉行,第二次辜汪會談,1998 年在上海舉辦,第三次,隔年春暖花開的時候,移師台北 。等到四月,全無動靜 。李登輝覺得事有蹊蹺,請一日本學者 ( 可惜我不懂日文,記不得名字 ) 去中國跑一趟 ,回來報告 ,原來是江澤民打算拖到 1999 年 10 月1 日,中國建國 50 週年,當著 150 個各國元首宣布,汪道涵己經啓程到台灣,洽談「一國兩制」的細節 ,李登輝大吃一驚,那台灣不就被「一國兩制」框住了嗎 ?
李登輝先前已派蔡英文去英國調查學者們對兩岸的看法。蔡英文的報告是,10 個有 6 個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 2 個認為台灣是中國的叛亂一省,2 個認為台灣是一個獨立的國家 。
李登輝苦思化解之道,於是在 1999 年7 月 9 日,精心策劃「德國之聲」的專訪,丟出這個震撼彈,台灣與中國是國與國的關係,至少是,特殊國與國的關係 。江澤民被破局,才會說李登輝是台灣最難纒的人物。
這是我由李登輝親口完整敘述的「特殊國與國的關係」的來龍去脈 ,這歷史事件,極為重大,也是李登輝替台灣留下的最重要資產之一 。替台灣定位 ,台灣就是台灣 ,中國就是中國 。而且,是由國際媒體發聲。
我與李登輝多次見面,夫人只有第一次打過招呼就不介入 。只有一次,我與張燦鍙同往,他要夫人曾文惠參加,因為,最近曾文惠非常憂心台灣的時局與前途,睡不好覺 。他説,文局要來 ,聽他怎麼分析 ,所以要夫人全程在座,最後還一起合照 。
2005 年,李登輝最後一次到訪紐約 ,下塌時代廣場附近的 5 星級旅館Sofitel,賴弘典主辦接待, 餐會設在一流義大利餐廳 Cipriano 。原來規劃與李登輝同坐,一人 3000 美金,我先響應,後來熱爆, 只能收 25 人同桌,一共有 1000 多人參加,盛況空前 。
我帶了三個青年才俊,李敦厚的兒子 ( 哈佛 ) ,潘明道的兒子 (普林斯頓 ) ,另一位是 MIT畢業的 ,到李登輝的總統套房,要介紹給他的寶貝孫女巧巧 ,李坤儀 。
李登輝對潘明道的兒子,贊不絕口,因為他身高 192 公分,台灣話又滑溜 。李登輝要他回台灣選總統 ,當他的總幹事 。後來潘明道的兒子與巧巧通郵一年多,不來電,散了 。
2015 年,許龍俊帶我去見李登輝,也是一入座,馬上進入主題,頁岩油與物聯網 IOT ( internet of things ) 。他認為頁岩油會改變地緣政治 , 美國,會由石油進口國變成出口國 。物聯網會改變世界面貌 ,台灣硬體極強,若與日本軟體結合,將可領導這個產業 。當時 ,這兩個產業正在發展中,他已鑽研甚深 ,甚至與日本首席經濟學家合寫一本物聯網的專書 ,當場送我一本及另一本日美台關係的日文著作 。我不懂日文,後來分贈年輕朋友 。
2016 年,蔡英文當選總統,他有些不滿,因為沒來探望他 。那次提及台灣電力問題,他認為,應該把台灣劃為六個區域 ,各自用不同科技發展能源 ,相互競爭 ,進步才快 ,同時,分散風險 。也提到台灣農業,應往觀光精緻農業方向發展 。
2017 年10 月,我由美國搬回台北定居,11 月 14 日 拜會李登輝,這是最後一次會面,他的體力與記性,己大不如前。論及日本政情,他很替安倍擔心,安倍到台灣,都先到翠山莊向他請益。2012 年,安倍與石破茂競選自民黨主席,首輪石破茂贏,第二輪安倍才反敗為勝,李登輝要說石破茂,說了幾次,仍說不出口,王燕軍立即寫在紙上給他。
不過,那天他很興奮 ,因為再三天,星期五 (11/17 ) ,蔡英文要請他吃飯 ,頻頻問王燕軍,到時要說什麼,農漁會問題 ? 憲改問題 ? 可見他時時刻刻思考台灣的問題 ,鉅細靡遺,由宏觀到微觀。
王燕軍後來告訴我 ,李登輝己不見不熟的人,因為,記性已差,而且,李登輝知道訪客的背景 ,就要王燕軍去買那人專長的書,累死王燕軍,李登輝每天 K書到半夜三更,損害健康 。
最後,李登輝念茲在茲的是 ,學習美國,建立李登輝圖書館,把他的藏書聚在一起 ,方便研究 。台北縣長朱立倫找了 10 多處地方由他挑選,年租一元,他挑一塊崎嶇地,因為其他完整地可以開發商用 ,可惜,藍軍全力杯葛 ,此案無疾而終 。
這是他的最後心願,也可以成為民主聖地,不知何日可以完成 ?
8/2 / 2020
黃文局 敬悼
【戰友被通緝及換屆選舉取消後想說的話】
有些想法,本來想在昨天的國際記者會分享。不過,因為前來中外記者眾多,在記招現場擠得密不透氣,結果除了自己在後樓梯準備(見圖*),在讀完聲明和簡單對答後,也想盡快完結,說話就留待往後再提;不過,因著後來發生了取消本年選舉及通緝海外抗爭者的情況,也就寫寫幾句,跟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我覺得即使大家在擔憂也好,最重要仍是肯定香港人的決心,以致大家的初選投票。的民意無疑,政權是因為懼怕香港人堅毅的抗爭意志,方被迫破天荒取消2020年立法會換屆選舉,並就未來一年的立法會「真空期」提呈人大常委會。
我只希望提醒大家,在預計八月人大再度釋法後,到底香港還會否有立法會選舉,已經是一個疑問。能夠藉著選舉期間的投票表態,甚至討論投不投白票,是香港民主派過去曾有的討論,但大大大大大前提是選舉仍存在。
當《國安法》被視為高於《基本法》一樣、甚至只能支持,凡反對便很大可能會被取消參選資格的時候,無人知道現時被DQ的、或者曾經批評過《國安法》的民主派現任立法會議員,在未來一年「臨立會2.0」,還有幾多能人可以選擇留不留低。
事實上,林鄭昨日記者會上亦暗示,將會檢查現有法例如《區議會條例》等,秋後清算民主派初選參與者,即現時擔任區議員,同時被DQ參與立法會選舉資格的民主派人士,能否完成整個任期?很可能也有不確定性了。
我知道,在官員宣佈選舉取消,並於記者會聲稱有可能在下年九月重新舉辦後,總有民主派的支持者,把所有期望和心思,也押在選舉當中。固然,有票當然可以照投,但「大家無謂再呃自己話出面一切係正常,我諗,大家係時候停一停,面對我哋見到嘅現實」。
有別於過往的DQ,這次北京政權連出三招:取消本年換屆選舉、為真空期釋法、以國安法追究候選人;取消的,不再單是個別參選資格,而是整個立法機關,正式向「萬年國代2.0」進發,香港漸倒退回數十年前的台灣黨外年代。
在親共派壟斷絕對多數下,無論是修改《議事規則》扼殺議會制衡能力,抑或者強推二十三條立法、鳥籠政治方案、萬億明日大嶼人工島等惡法及大白象撥款,甚至引進大灣區居民於大灣區投票,也是未來一年抗爭期間,同時需要面對的問題。
同時,黑警亦開始運用《國安法》,通緝身處海外的羅冠聰 Nathan Law、鄭文傑、黃台仰、陳家駒、劉康,甚至連長居美國推動《香港人權民主法案》立法的美國公民朱牧民亦都中招。左報今日透露警方所引用的所謂證據,竟是因為接受外媒訪問、社交媒體貼文,足見國安法下羅織罪狀、以言入罪、思想箝制將會成為常態。
然而,正如台灣經歷長期四十多年白色恐怖,仍然可以爭取到民主自由的到來,香港過去一年多反送中運動可見,香港人不屈不降的抗爭精神、洶湧澎湃的創意,以及為香港未來無懼打壓的勇氣及真摯感情,我相信前路荊棘滿途、但人心不死。
黑夜驟臨,仍與議事堂無緣已是非常其次,因為更嚴峻的是在《國安法》下個人禍福難料,至今仍支撐著我前行的,其實是對香港人的信心。很榮幸的,自己與香港人參與過去一次、很有可能是香港最後一次的自由選舉,你們給我的每一票民意授權,都是讓我前進的動力。
想起阿聰2016年宣傳選舉的「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 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743832762434726) ,當時的口號,四年以後來得更加真實,但願我們可以好好互勉。
*據蕭雲報導,我臨走前向眾記者致歉,說下次會找個大點的地方,眾記者不約而同轟然答「好呀!」,離開時黃之鋒唸唸有辭嘀咕:「所以呢話我有貝沙灣豪宅係假架。。。」
-----------------------------
支持我向世界展現香港人頑強抵抗的意志:https://www.patreon.com/joshuawong
就在幾年前,最讓人類集體焦慮的未來問題是所謂的科技進展對世界秩序的顛覆,諸如AI智能對職場的顛覆、自動車對交通的顛覆、生化技術對人口結構的顛覆等等。典型的大哉問就是由雷.克滋維爾(Ray Kurzweil, 與GOOGLE公司合辦「奇點大學」)提出的「奇點」(Singularity)概念。在此概念下,大約公元2049年,AI機器人的「智商」不但將超過人類百萬倍,綜合判斷力也將遠超人類,並且由那年開始,人類每多活一年就增加一年的壽命。面臨奇點,人類今天所有的秩序規律,從經濟到政治到生活方式,都將巨變甚至消失。
還沒幾年,人類卻猛然察覺,不用等到2049,世界就將顛覆,而顛覆者不是什麼來自未來世界的機器人或生化人,而是小小的病毒。諷刺的是,病毒的「智商」可能只是人類的百萬分之一,但碰到了它,現存人類可能每多活一年,壽命就減少兩年。
最恐怖的是,歷史上的「新」病毒,都來自物種之間的頻繁接觸,在大自然中需要數百年、數十年才會在機率下孕育產生。生態環境學者因此大聲呼籲人類停止濫墾,以免原來各有生態圈的異類物種被迫接觸。但是,今天肆虐人類的所謂Covid-19新病毒,其實並不需要大自然的孕育。不久前我請教一位生化學權威:今天人類有沒有能力人工合成Covid-19? 他的答案乾脆利落:可以在實驗室中合成,相當簡單,但是要做到連專家都看不出合成的痕跡,卻非常困難。
那麼,Covid-19究竟來自人類和野生動物的頻繁接觸,還是來自實驗室將兩種或多種毒株人工合成?這個大哉問,我個人相信在3-12個月之內就會有科學的答案,畢竟全球有那麼多的病毒學家在做嚴謹的研究。
令人驚悚的是,在已知的生化科技下就能很簡單合成的新病毒,找解藥和疫苗竟然是如此的困難,工作量超出合成動作本身的百倍千倍。這狀況有點像賊要偷一個人家很容易,但是茫茫人海中警方要破案卻很困難,又如社會中賊的數量可能只有千分之一,但是即使警察數量達到千分之三,也無法杜絕賊蹤。
疫情剛開始時,多數人一笑置之,理由是:每年車禍死亡人數、流感死亡人數都比這病毒帶來的多。半年過後,沒人再笑得出來。人們雖然不說,但心理的陰影告訴自己,此事不會善了。一個月前,我個人曾判斷,此次疫情對世界秩序的顛覆,影響可能持續到2025年,但好心的編輯把「2025」給刪掉了,我猜是擔心危言聳聽吧。然而就在這一個月之間,我聽遍、看遍西方的主流媒體,不論是病毒學界、經濟學界、社會學界,都開始一步一步的把衝擊的時間表往後挪,從2021,到2022、2023、2024到2025。相信再過兩三個月,全球的衝擊時間表共識,恐怕得從2025起跳了。
這也是我這陣子來,不斷寫各種提醒、警告文章的背景因素之一。不瞞讀者,我自己家裡在去年十二月底就已備好口罩了。不是有先知之明,而是2003年的整個SARs期間我都住在北京,我知道什麼叫做政府隱瞞、新聞封鎖。政府一直保證沒事、打擊「謠言」,人們馬照跑舞照跳,然後半夜救護車開始叫囂,然後白天救護車開始叫囂。記得某日在北京清華大學講課,才講到一半,突然有某校務男子衝進課堂,大叫道:大家小心,我朋友的女兒說她爸爸半夜不行了,沒有醫院肯收。當然,課程就停了。之後,北京周遭各農村的農民都拿著鐮刀鋤頭守護村口,禁止北京車輛進入。
去年十二月底,我看到英國BBC一則小新聞報導說,中國武漢十月、十一月都出現「感染性怪病」,我的汗毛告訴我,要出事了!於是就備口罩了。
當前,疫情加上經濟循環錯亂加上美國揪團追究病毒來源,地球秩序的翻轉及調適,不會在兩三年就結束的。人類的「奇點」已經提前到來,而我們正好趕上。請綁好安全帶,做好物質上、心理上的準備。
(本文原刊於 蘋果日報 2020-08-02)
——范疇文集

就在7月,美国对中共的政策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由于节目程序的安排,也由于我想观察一下各方面的反应,所以迟至今天才给大家一个报告。
总体来说,大部分的中国人非常高兴。这次在加州尼克松中心的讲演,是彭佩奥国务卿代表美国政府,正式宣布美国的对华政策大逆转,正式宣布美国对中国的基本概念大逆转,将中国人和共产党区分为两个不同的概念。彭佩奥国务卿正式宣布,支持中国人民争取民主自由,改变共产主义暴政,并特意在会场上让大家向我和王丹致敬,加强人们对美国新政策决心的印象。
演讲之后,我和王丹等异议人士被请到会议厅,和国务卿进行了深入的会谈。会谈一开始,我就提出了大家的担心:支持中国人民而不是支持共产党暴政的政策,是否能够持续下去?蓬佩奥国务卿做了详细的解答。首先他指出,这不是一些人的想法,而是大多数美国人民对共产党暴政看得越来越清楚的结果;是美国经济多年来受到不平等贸易剥削的结果;是共产党大肆偷窃美国科学技术的结果;是共产党在各方面破坏美国生活方式的结果。舆论基本一致。
其次,这也不是个别部门的政策,而是多个权威部门花了很长时间,并征询各方面意见后制定的政策。我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包括白宫国家安全顾问、联邦调查局长和司法部长,都从他们的专业角度发表了方向一致的政策宣示。所以这是美国政府的正式表达,是成熟的、难以更改的大趋势。
国务卿先生特别强调的是,这个政策得到了两党高度一致的支持,不可能因为选举的原因导致政策转变。在稍早一些,国务卿在费城的讲演中也强调了美国宪法,宣布人人都有不可剥夺的权利。现在的新政策,正是在恢复和加强美国的宪法精神,支持各国人民争取和保障自己不可剥夺的人权,是美国宪法表述的基本价值观。
美国政府高层反复的政策宣示,本身就表明了坚定的、不可更改的立场,已经影响到世界各国,开始在与美国相同的方向上进行操作,并已经开始有所表现。新的民主国家对华政策联盟,正在迅速形成。从基辛格和尼克松开始的对华绥靖政策,正式宣告结束。因为大企业需要剥削廉价劳工而形成的世界格局,在欺骗了各国人民和舆论几十年后,在美国人民已经逐渐觉醒的形势下,得到了逆转。
同时,中共利用武汉肺炎大流行而加强的战狼外交,也在这个新形势下放慢了脚步。有国内外专家形容,这是在观望,在犹豫,在等待美国大选出现中共所希望的结果,等待美国收回反共、防共的新政策。中共就算不得不妥协,也要等到最后没有希望的时候再说。
其实中共的这个缓兵之计毫无希望,只不过是习近平集团避免快速崩溃的托词。美国的政策当然也不会在一天之内全部发生,细节总是会逐渐推出。但是一旦推出就不可更改,不像中国人习惯的那样朝令夕改。拖延时间的结果,只能是给美国逐渐推出新措施创造时间和机会。换句话说:就是帮助美国完善对中共的制裁和惩罚,加速共产暴政的崩溃。
为中国民主奋斗和希望中国民主法治的网民,在网上一片欢呼,不是没有原因的。正所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R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