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日星期二

丁家喜:一个蒙难的君子(冉升)

图:在京访民到关押丁家喜位于大兴区团河路的北京市第三看守所抗议示


这几年来,丁家喜不仅为公盟团队的建设起到了骨干作用,而且还多次冲在了若干公民运动的战役第一线,比如随迁子女就地高考平权,官员财产公示等……
4月18日那天,我的朋友丁家喜律师因"涉嫌非法集会"而被警方从家中抓走了。家喜身陷囹圄后的十多天里,我无一日不为他而焦虑着。
眼下,这个鸡飞狗跳的国家,正处于法制崩溃、酷刑泛滥、警察横行的时代。每天,都会有恶警肆意施用酷刑践踏人权的消息传来。而此前,许志永与滕彪二博士,也都饱受过恶警们的野蛮"款待"。谁能保证家喜不会受到酷刑折磨?

就像一对分别了多年的老友

丁家喜与我的交往并不多,而我俩也仅见过一面。让我产生强烈牵挂与担忧的,是此人身上的朴素感染力与亲和力。前年七月的某日下午,我突然接到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电话。
电话中,陌生人自称是北京律师丁家喜,他说他知道我,而且也是艾晓明博士的友人。从此,"丁家喜"便被录入了我的记忆"名片夹"。
2012年4月的一天,我从广州中山大学艾晓明教授的口中,获得了丁家喜的身份验证。"是的是的,丁律师是我们的朋友,这个人很好!真得很好!"

今年临近春节前两天的那个下午,一个朋友从武汉给我打来电话:"我和丁家喜律师在一起,听我说您回来了,他要专程来和您见一面,然后再回京。您等着吧,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到了。"
傍晚即将来临,清冷的大街上,寒风凛冽,粉状的微雪,从布满阴霾的天空中懒洋洋地飘落下来,尾随我的朋友钻出一辆小车后,丁家喜站到了我的面前。就像一对分别了多年的老友似的,我俩的双手紧握在了一起。笑眯眯的丁家喜一边与我寒暄着,一边用目光从头至脚把我打量了大约一分多钟。
"X兄,我俩难得见次面,找地方坐下来边聊边吃吧,今晚我就得走,机票已订好了,好吗?"他说。
在一家小餐馆的包房里,我和丁家喜彼此通报了各自正在做的事情。得知,他此番南下之目的,正是为了宣传并推动官员财产公示。与此同时,我更惊讶地得知,丁家喜对我的了解程度远胜过我对他的了解。

分享推动"公民同城聚餐"经验

"X兄,我早就知道你做了不少人物专访,为何不给许志永兄也做一个呢?这几年里,他可默默地做过很多事情呀,我觉得咱们应当多多宣传一下他才对,你以为呢?"
今年三月的那期《动向》中,有篇公民许志永博士的访谈录,它就是这次我与丁家喜见面的直接产儿。
在我面前的丁家喜,无论气质与衣着装束,还是言谈举止,皆无功成名就的京城律师范儿,充其量就是一脾气甚好的中小学教员而已。在我看来,这年头混在北京的外省民工的衣着与作派,都远比这个身份介乎于白领与蓝领之间的律师牛气得多。
后来我所获得的关于丁家喜的情况,彻底粉碎了我对他的观察结果。事实上,他不仅是毕业于北京航天航空大学的飞机制造专业硕士,而且有着"民盟中央法制委委员"、"北航创业家协会秘书长"、"高尔夫球协会会长"等诸多头衔。作为首都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他还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业律师,公司并购、知识产权保护,则是其擅长的专业领域。
两个多小时的边吃边聊过程中,丁家喜给我城市里的那些公民社会的向往者,分享了如何推动"公民同城聚餐"的经验,介绍了他正积极推动着的官员财产公示行动。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挂满了微笑。
晚上八点多钟,他才拎上行李包,依依不舍地与众人道别后,匆匆赶往机场。

"丁家喜紧急后援律师团"

回京后的丁家喜,便开始在网上与我频繁交往了起来。
尽管每次聊天时间都不短,但是丁家喜却从未向我提及过他本人为这个苦难的国家所作过的丁点贡献,而我经常听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些建议:
"某某最近情况不太好,一个月内就遭到警方七次传唤,XX兄何不为他写一篇文章,或者给他做一次访谈?或许,你的文章会给他带来相应的关注,使得警方有所顾忌,减少一点对他的骚扰呢。"
直到他入狱之后,我才得知,这几年来,丁家喜不仅为公盟团队的建设起到了骨干作用,而且还多次冲在了若干公民运动的战役第一线,比如随迁子女就地高考平权,官员财产公示等。
我和他在网上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四月七日上午。那次,他对我说,将把因在北京西单街头演讲而被捕的袁冬等四君子的相关资料提供给我,以便我写成文章让海内外华人都知道在今日中国还有这样一群勇敢的公民。可我万万没想到,仅隔十天,他就被捕入狱了。
其实,家喜完全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现体制下如鱼得水,他原本就衣食无忧。然而,由于良知的驱使,这个"真诚信仰民主宪政的理想主义者",却坚定地踏上了一条荆棘丛生的坎坷道路,且再也不曾回头。私下,他曾对其友许志永博士这样说过:
"等中国民主了,我也许会选择一个感觉舒适的国家定居,事情做完了就OK,走人!"
正因为丁家喜的身上有着诸多我们时代严重稀缺的金子般的人品,正因为他有着公共知识分子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也更因为他的低调、谦和、善良与朴实,所以,当他被捕后,才会先后有一百多名律师纷纷加入"丁家喜紧急后援律师团"的空前奇迹。
作为其友人,我既真切感受过家喜身上的若干美德;也通过 "丁家喜紧急后援律师团"的庞大阵容,而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朴素民谚之真理性更加坚信不疑。


――原载《动向》杂志2013年6月号(334期)

国安委一旦克格勃化 每一个中国人都将成为受害者

法广 / 作者 北京特约记者 周西

国家安全委员会,简称“国安委”。自从三中全会后宣告成立以来,就备受外界关注,也因为其“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名称而饱受争议。我们今天的话题就从这里说起。对此,有分析人士点评说,恕老夫直言,本届三中全会的一个重要成果,就是即将成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 但就是这样一个“国安会”,还是一个半拉子工程,建立一个新机构,却没有具体明确这个机构的归属与职能,而这半截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作者一点五的文章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直属总统,这是它的隶属关系;其功能只是参谋,也就是为美国总统提供涉外国家安全事务方面的意见与对策。为什么美国总统直辖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却只是个议事机构呢?这是当代文明国家的一个根本准则,那就是:任何直属于最高领导人的机构,都不能被赋予行动权。否则,整个社会将轻易被一个人所统治。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第一个成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国家叫苏联,这就是日后臭名昭著、祸国殃民的克格勃。克格勃归属于斯大林直接领导,并拥有逮捕与审判权,斯大林正是利用克格勃,在全国范围内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清洗”。别以为“大清洗”杀掉的,全部都是那些持不同政见者或反动分子,正好相反,率先被清洗的全部是前苏共的高级领导人。
苏共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总共有代表1966人,其中1108人被杀掉;军队同样没有幸免,苏军从旅长到元帅共有高级指挥官733人,其中竟然有579人被杀掉。因此,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如果同样被赋予行动职能的话,倒霉的决不会仅仅只是那一小撮国内反对势力。无论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归属和职能如何界定,都必须牢记一条颠扑不破的历史真理:那就是,强制和恐惧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不会成为进步的动力,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制造与积蓄埋葬统治者自己的掘墓人。
作者丁咚的文章说,前苏联时代的克格勃,近来突然引起中国人的浓厚兴趣。克格勃,全称国家安全委员会。由于它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名声,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到当今的时局,人们普遍担忧,自己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生活在秘密警察遍布的极端恐怖之中呢。克格勃在斯大林时代负责政治迫害,执行过大量的法外处决,负责运作古拉格强迫劳动系统,并在国外进行间谍和政治暗杀、颠覆外国政府,以及在其他国家的共产运动中推销斯大林主义政策。从而成为斯大林搞大清洗的工具。
与之相比,1947年7月成立的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却只是美国总统有关安全政策的一个统筹、协调和参谋机构,负责针对有关美国国家内政、军事和外交政策,向总统提出建议。只不过在宪政体制之下,该委员会必须服从于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同时又受制于国家宪法、法治和分权体制以及广泛的监督,而在非宪政体制下,它往往只服从于某个政党乃至领袖的个人意志,极易变成专制独裁者随意操纵、从事秘密迫害公民的打手和刽子手。
因此,中国成立国家安全委员会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关键还要看它最终会不会“克格勃化”,并演变成为某个政党或者个别领袖从事政治斗争的工具。与此同时,也有评论写道,克格勃成员都是一批冷酷无情的刽子手,特别是在前苏共执政时期,几乎所有领域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机构的监控对象。这样一个暴力机构的实际操纵者,名义上可能是在捍卫国家和人民的安全,但反过来也会直接威胁到国家和人民,乃至统治者自身的安全。
作者蔡慎坤的文章说,所以,但凡那些秘密警察肆虐的国家,一般都是短命的国家,无论从政治安全和治理成本的角度来看,通过警察和特务来控制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选择。一旦贝利亚们的政治势力坐大,即便是斯大林那样的强人,也不是说扔掉就能扔掉的。事实上,一旦选择了专制集权的道路,警察治国就会如影随行,这个阴影之下的政治游戏,没有任何规则可言,暴力、阴谋、残杀将反复上演,所有人——包括这个暴力机构本身,都可能沦为牺牲品。
看看前苏联时期这个秘密机构的头目,无一不是倒在阴谋的权术中,谁都没有得到好下场。雅戈达曾是前苏联内务人民委员、秘密警察头子,在斯大林的肃反大清洗中,也被打成布哈林反党集团成员。他在被捕后留下一段精彩的供词,“我一生戴着假面具,冒充布尔什维克,而我从来就不是。装相的人不只我一个,几乎所有的人,首先就是斯大林”。
“那些掌握一切权力的人,他们戴着假面具,干着隐秘的勾当,装模作样忠于伟大的党,对领袖奴颜卑膝,而心里想的却是把那些领袖们拖到卢比杨卡的地下室,并把他们扔下去”。当秘密警察成为一股强大政治势力,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的威胁。对普通公民如此,对政治家如此,对秘密警察本身来说更是如此。当暴力手段一旦毫无节制的介入政治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其灾难后果谁都无法预料。综上所述,但愿中国新成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不是前苏联契卡或克格勃的当代翻版,更不至于让每个中国人都感到恐俱。
另一方面,外交部发言人秦刚11月13日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得意洋洋地宣称:“毫无疑问,中国设立国家安全委员会,恐怖分子紧张了,分裂分子紧张了,极端分子紧张了。总之,那些企图威胁和破坏中国国家安全的势力紧张了”。对此,有网友点评说,对方紧张,说明执政者同样也很紧张。今年以来,舆论收紧,先有干涉大学学术自由的“七不讲”,又有互联网的“七条底线”,这几条底线涵盖范围极宽,加上解释权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网民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坐牢。
作者黄老道的文章说,还有前几个月,那些批判宪政的文章,不分析不讲道理,上来就乱扣帽子:坚持宪政就是要否定党的领导,就是要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就是敌对势力的代理人。而两高对于清理打击网络谣言的《司法解释》也够让人心惊胆战。三中全会《决定》第30条说:“宪法是保证党和国家兴旺发达、长治久安的根本法,具有最高权威。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法律的特权”。
学习《决定》就觉得这条讲得好。遵守宪法才能保证国家的政治安全。习总书记讲了也不是这一次了。但公然违宪的事情还是经常发生。国家最大的不安全因素就是贪腐,政权的安全取决于反腐。怎么才能让人民群众参于反腐?怎样才能够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应当有实质性的举措,比如公布官员财产之类,但这些我们都没有看到。
一年来,人们看到的是,官方对言论控制越来越紧。没有言论自由,政府违宪了,人民也没有办法。遵守宪法才能保证国家的政治安全,公民首先需要有免于政治恐惧的安全感,才有国家政权的真正安全。外交部发言人所说的“紧张了”,恰恰说明了执政者和国民都没有安全感。稍微聪明些的皇帝都知道爱护百姓比爱护官员更重要,水能载舟,水能覆舟,应该经常对人民采取一些让步政策,不可只知道一味亮剑。
作者一点五的文章又说,宣布成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二天,由官媒推出、同时被多家媒体纷纷转载的一篇雄文——《“国家安全委员会”是大国标配》,引发网民热议,正如有网友所言,对自己有利的,就与国际接轨;对自己不利的,则坚决反对并指责其为“干涉中国内政”。如果说大国真有哪门子标配的话,唯一被全世界所认同、没有争议的标配倒还真有一个,那就是:“官由民所选”。
大凡“官由官所授”的国家,哪怕天然一介大国,也仍然是就连一些小国弱国都敢于欺负敲诈的对象。因此,当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时,人民也必须升级,否则人民就会成为国家的奴隶。由此人们可以得出结论:国家可以有“国安委”,而人民,中国人民也需要配备锦衣卫。选票就是人民的锦衣卫。倘若说法律是社会的保护神,那么选票就是人民的保护神。
有选票的地方,人民就有自由;有选票的地方,社会就有和谐;有选票的地方,民生就有保障;有选票的地方,就能实现习总书记“把权力关进笼子”的“中国梦”。

高新:习式国安委远非苏式克格勃所能类比

愚笔在本专栏的上一篇文章《习近平借国安委还魂“党的一元化领导”》中向读者和听众们分析了习近平从所谓“大安全理念”角度出发,力主成立一个由他本人亲自挂帅的横贯东西南北中,统领党政军民学的“超级机构”国家安全委员会,令人自然会联想起毛泽东时代的所谓“党的一元化领导”(“党是领导一切的”)。

前几天见有中国大陆的境内媒体报道说,近日出现一批“解读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会议精神”的“高级研修班”,可谓遍地开花,培训时间短则一天,多则一周,主要集中在11月下旬到12月上旬。单是北京、上海、浙江三地,近期就有4个相关的高级研修班,主办单位包括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浙江大学的相关学院。“高级研修班”主要依托“名校”平台,邀请的专家以官员和各领域学者为主,授课内容则为讲座形式,大多以“权威专家解读会议精神”、“精确把握政策走向”为宣传重点,向政府部门、企业事业单位、金融机构招揽学员。部分班的报名费极高昂,短短几天课程培训费用要数千元,最高的一天课程要价8,800元人民币,但培训完毕连张证书都没有。这些专家们在分析和解读此三中全会重要内容之一成立国家安全委员会一项时,都异口同声地赞扬此举将会有效克服相关机构“各自为政”之弊端,大大提高决策效率。

被中共官方媒体吹捧为解读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最到位的专家之一,中共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军队建设研究部副主任公方彬认为三中全会上宣布成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是基于“广义完全”(“大安全”)的考量这一点其实在三中全会闭幕当天对外发布的全会公报内容中已经有微妙体现,公报将该内容放在“创新社会治理”的段落里,纳入了健全公共安全体系内。该段落提及, “最大限度增加和谐因素,增强社会发展活力,提高社会治理水平,维护国家安全,确保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要改进社会治理方式,激发社会组织活力,创新有效预防和化解社会矛盾体制,健全公共安全体系。”

“不言而喻,这里所谓的安全是广义的安全。在这种理解范畴内,安全“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个部门就应该进来。”公方彬说。

既然把所谓“公共安全”和“国家安全”概念都揉搓到一块儿堆儿,那外延可就大得没边的。比如小商小贩随处摆摊儿影响交通,公共澡堂一池子浑水好几天不换导致洗澡客浑身起疹奇痒无比......等等,等等,岂不是都将要被“统筹规划”进习总亲自统帅的国安委的工作范围里?

行文至此,无意间读到北美中文综合网站《文学城》里刚刚发出的一则“图片新闻”,标题是《宠物猪在天安门前溜达啃草 警察已控制局面》,图片内容是几个身着黑色警服(看不清警衔)的警察非常敬业地紧紧跟随着一只被装饰性绿草映衬着奶牛般色彩的小个头畜生,超萌的画面!该“重大新闻”贴出片刻即召致众多网友的不胜感慨,网友之一meifuguang摩仿着习总书记视察工作时的口气赞叹说:“这种复杂多变的局面都能控制,这帮警察真有能耐!”另外一位持否定态度的网友则感慨说:“这只猪的待遇比访民高。要是访民早抓起来了。”

更多网友对此“国内重大新闻”的幽�跟帖这里不再引述,只是想说这则“新闻”已经非常形象地图解出了什么是中共体制内专家们概念中的“广义安全”或者说“大安全”,天安门前警察和猪只的互动,既是“增强社会发展活力,提高社会治理水平”的生动体现,更是“最大限度增加和谐因素”的有力贯彻落实。只要是重新落实了毛主席时代的“人民警察爱人民,人民警察人民爱”精神,习总书记关于“确保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改进社会治理方式,激发社会组织活力,创新有效预防和化解社会矛盾体制”的建立国安委之目的就绝对能够达到。

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闭幕已经半月有余,外部评论界及中国大陆的网民们对该全会出台之事项的最大看点,国家安全委员会成立之目的、功用以及可能之危害等内容仍然兴致高涨,议论不休。而相比于公方彬等中共体制内专家们从“大安全”(“广义安全”)角度的解读,外部世界最不到位的评论就是将这个习氏国安委与如今由奥巴马领导的美式国安委的简单类比。而内部世界的众多一贯爱发政治牢骚的网民们单纯将习氏国安委与前苏联的克格勃相提并论,虽然不无道理,但也还是有点小看了习近平和它和国安委。
外界一篇题为《国安委一旦克格勃化 每一个中国人都将成为受害者》的分析报道文章中引述一个叫“一点五”的作者的文章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第一个成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国家叫苏联,这就是日后臭名昭著、祸国殃民的克格勃。克格勃归属于斯大林直接领导,并拥有逮捕与审判权,斯大林正是利用克格勃,在全国范围内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清洗”。别以为“大清洗”杀掉的,全部都是那些持不同政见者或反动分子,正好相反,率先被清洗的全部是前苏共的高级领导人。苏共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总共有代表1966人,其中1108人被杀掉;军队同样没有幸免,苏军从旅长到元帅共有高级指挥官733人,其中竟然有579人被杀掉。因此,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如果同样被赋予行动职能的话,倒霉的决不会仅仅只是那一小撮国内反对势力。无论中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归属和职能如何界定,都必须牢记一条颠扑不破的历史真理:那就是,强制和恐惧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不会成为进步的动力,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制造与积蓄埋葬统治者自己的掘墓人。

报道中又引述作者丁咚的文章说,前苏联时代的克格勃,近来突然引起中国人的浓厚兴趣。克格勃,全称国家安全委员会。由于它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名声,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到当今的时局,人们普遍担忧,自己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生活在秘密警察遍布的极端恐怖之中呢。

上述文章作者们的分析内容中到位的是习氏国安委的工作内容肯定有和前苏联的克格勃相类似甚至是“东施效颦”的部分,但这只不过是一部分而已,打一个简单的比方,习氏国安委好比是一个综合性商场(在中国大陆也称之为“大卖场”),而前苏联的克格勃只不过相当于这个“大卖场”中的一个“专卖�”而已。

公方彬等体制内的专家们均认为:设立国家安全委员会是维护国家安全的战略举措。中国的和平崛起和发展,正处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随着国际地位的提高,外国对中国的关注也提高,国家安全问题更加复杂,形势更加严峻。需要国家多个部门共同协作,有效保护国家安全,在原有国家安全机制上,需要建立新的应对机制。设立国家安全委员会,可在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牵头并领衔下,既完善国家安全体制和国家安全战略的制定,又负责协调外交、军方、公安、能源、海关、国安等部门相互协调,节奏和谐,集中力量,统一行动,步调一致,快速反应,为党巩固执政地位提供重要保证,为维护国家发展提供坚强保障,为维护国家利益提供有力支撑,更加有效有力地确保国家安全,也为维护世界和平与促进共同发展发挥重要作用。

这里的一句“为巩固党的执政地位提供重要保证”无疑是中共体制内的专家们对所谓的“三中全会精神”解读得最为精准,最为到位的一句,难怪那些为“三中全会精神讲习班”开课的体制内专家们的万元人民币一堂课的漫天要价居然没有被当成腐败行为追究。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RFA 

李迅:文化大革命中的工人造反派运动

文革造反队袖章
工人造反派运动是文化革命运动的缩影
  作为对文化革命的研究,我最为关注的是文化革命中的群众运动,尤其是工人造反派运动。
  从目前已经出版的海内外关于文化革命研究的著作来看,注重的大都是上层政治斗争和领袖人物的活动。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但这只是文化革命的一个方面,是文化革命作为上层政治斗争的表现形态。
  文化革命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它那波澜壮阔的群众运动,这场群众运动的高峰是造反派运动。有人不同意将文化革命中的造反派运动算作群众运动,认为文化革命的主题始终只是毛泽东和中央文革,群众运动只是被运动了的群众,毫无自己的主题意识;造反派更是一帮作乱于危世的痞子,根本不能代表大多数群众的利益,因此算不得真正是群众运动。真正的群众运动是符合历史潮流的。
  这种观点,似乎还烙着“群众运动天然合理”论的痕迹,将群众运动等同于革命运动。这大概与我们过去曾经过于崇拜群众运动有关。似乎群众运动必然代表历史前进方向,群众运动中的负面现象必定不代表大多数人的意愿,因此必定不能算作群众运动。其实,群众运动不必然等同于革命运动。只要有大量群众参加,持续了一段时间并造成了相当的影响的,都应该承认是群众运动。而群众运动可以是推动历史前进的革命,如法国大革命;也可以是逆历史潮流的反动,最显著的例子是德国的法西斯主义运动。
  文化革命中的造反派运动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是红卫兵的造反运动。红卫兵运动经历了多次分化:北京的高干子弟是红卫兵的创始者,他们可以说是文化革命中最早的造反派,靠着父母与中央决策机构的紧密关系,得风气之先,发起对十七年教育制度的进攻,斗教师,斗同学。但随着文化革命运动的深入,大批领导干部成为运动的对象,他们便很快站到了运动的对立面。代之而起的新的一批造反派是那些最初被第一批红卫兵以“血统论”压制的学生。但他们在文革舞台上的时间也不长。1968年随着“上山下乡”,所有的红卫兵,无论观点如何,统统被分配到工厂、农村“接受再教育”,尽管各学校以大联合的“红卫兵团”正式代替了文革前的共青团组织,但作为造反派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红卫兵运动则是彻底结束了。
  文化革命中的造反派运动的另一个组成部分,便是工人造反派运动。工人造反派运动兴起于红卫兵运动之后。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对红卫兵的第一次检阅标志着红卫兵运动的兴起;而1966年11月9日“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简称“工总司”)的成立大会以及随后发生的“安亭事件”,则是工人造反派兴起的标志。文化革命一开始便是以无产阶级的名义发动的,冠之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称号。而在毛泽东心中,无产阶级的核心是工厂的生产工人,上海又是全国的工业基地,因此当上海工人造反派出现于文革的舞台时,毛泽东的欣喜是不言而喻的。这符合共产党的一贯宗旨,也符合毛泽东阶级斗争的框架。工人造反派被奉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主力军”,在人数和地位上很快超过了红卫兵。
  工人造反派的兴起,使得文化革命的动乱迅速向深度和广度蔓延。原来只局限于学校学生中的因对文化革命不同理解而产生的两派对立,很快向社会扩张,秀才式的大字报被更简单原始而又直接了当的方式代替。1966年12月底,上海工人造反派发动了文化革命中全国第一次以革命名义取缔对立面组织的大规模武斗“康平路事件”,从此全国各地武斗烽烟四起,武斗手段从拳头棍棒上升到枪炮炸药。1967年1月,以上海“工总司”为首发起向上海各级权力机构夺权,得到毛泽东肯定。夺权之风迅速刮向全国,局势进一步恶化。而作为国民经济支柱的工厂,更是秩序混乱,派性严重,管理人员被剥夺了对生产的管理权,工人则无心生产,工厂停工或半停工,国民经济受到严重打击。红卫兵运动只破坏了社会的表层秩序,工人造反派则危及了国民经济的生产活动。
  红卫兵运动在骚动了一阵之后,学生即被作为接受“再教育”的对象赶下文革舞台,只剩工人造反派。毛泽东赋予他们“领导一切”的权力,进驻上层建筑。当文化革命全过程中各种政治势力都被轮番整了一遍时,工人造反派成了唯一的得益者。
  当然,并不是所有全国各地的工人造反派组织都有这种幸运,只有上海的“工总司”是贯穿于文化革命始终的造反组织。1967年底至1968年底,全国所有的工人造反派组织都在毛泽东“大联合”的口号下解散,重新归属于所在单位的行政组织,即各级“革命委员会”,不复以组织形式存在。只有上海的工人造反派组织“工总司”,一次又一次地躲过了大联合的风潮,完整地保留了原来的组织系统和所有的人员,直到1976年策动武装反抗失败,这才走完了它全部历史的最后一步。因此可以说,上海的“工总司”是第一个走上文化革命舞台的工人造反派组织,又是最后一个退出文化革命舞台的角色。
  工人造反派运动的重要性还可以从它与中央文革的特殊关系看出。上海工人造反派组织“工总司”所推荐的领袖人物王洪文曾担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并一度被毛泽东确定为继林彪之后的“接班人”。这样的信任和荣誉是1949年以后任何工人领袖所未曾有过的。这表明毛泽东在相当的时间内对工人造反派寄予厚望。但毛泽东很快又对王洪文失望。王洪文成为中央中央文革决策层帮派中的一员,这个帮派被毛泽东称为“四人帮”。“四人帮”中的江青、张春桥和姚文元早在文化革命初期便已抱团,但只有当王洪文加入之后,这个帮派才真正形成。王洪文的加入不只是为这个帮派增加了一个同伙,王洪文的工人造反派们对中央文革的依附关系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上层与底层结合。这是文化革命中,中央决策层的几个极左派与作为他们社会基础的造反派的联合。整整十年的文化革命过程中,上海工人造反派始终是全国工人造反派的典型和基地,它的每一个动作对上海乃至全国的文化大革命都起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工人造反派运动,是文化革命的缩影。如果说,红卫兵运动以北京为典型,那么工人造反派运动则以上海为典型。
  “造反”两字的含义及造反派的由来
  文化革命与1949年后任何一次政治运动的不同之处,便是运动中所提倡的“造反”精神。文化革命中的积极分子,无论是学生还是工人,都喜欢自称“造反派”。可以说,“造反有理”是文化革命的口号和主旋律;造反派则是文化革命的基础和生力军。
  “造反派”这个名称在文化大革命中出现得比“红卫兵”晚些,由一张非常著名的红卫兵大字报而来。这张题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的大字报引用毛泽东的一段话:“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大字报被毛泽东肯定后,全国各地的传单、小报竞相翻印转载,以后又刊登在当时最权威的《红旗》杂志上。“造反”两字不胫而走,成为文化革命中最时髦的口号和称呼。     “造反”这个词橐在汉语中通常是贬义的。中国文化强调纲常伦理,君臣父子,长幼有序,不得逾越。自古所有的正统文化,从《四书五经》到《二十四史》,宣扬的都是对秩序的遵从和对权威的敬畏。那些不符合传统规范的言行和渝越秩序的企图,统统被称之为“犯上作乱”,称之为“造反”。那些打家劫舍、占山为王的乱世英雄,其中包括历代农民起义者,统统被称之为造反者,朝庭对他们深痛恶绝。对造反者的惩治是严酷的,“造反”的罪名等同于宫庭内部倾轧的“谋反”罪,是中国历史上的“反革命”罪。
  与正统文化不同,作为反面人物记载于历朝正史的造反者,却以正面形象出现于民间俗文化。明代长篇小说《水浒传》所塑造的造反英雄,堪称俗文化中最光彩夺目的艺术形象;而其它历代的反朝廷起义者,也都被地方戏曲、评书说唱或民间野史等俗文化赋予传奇色彩,广泛流传。这些造反英雄的造反行为成为蕴藏在人们意识深处的与正统观念相悖的道德判断。在中国社会中,水浒绿林好汉的故事不但家喻户晓,而且是许多不安于现状的人们的效仿榜样。就连毛泽东这样的受中国正统文化影响极深的帝王式人物,年轻时也曾对《水浒传》等描写民间造反英雄的书籍爱不释手。毛泽东以后自称的“猴气”,也正是这种藐视常规的造反气质。
  看起来,君臣父子的森严秩序与犯上作乱的造反行为是互不相容的。但是,在中国文化中却存在着两者的交融契机。这个契机便是造反的道德依据。从东汉末年张角起义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到宋朝宋江起义的“替天行道”,这些口号无一不是为了证明当道的朝廷违背了天意,对他们的造反是正义的,因此彼可取而代之。由此,便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的百姓在平时是最驯良最逆来顺受的;而一旦揭竿而起,却又是那样冲决一切,势不可挡。
  “造反”这个词汇的两个不同的含义,正反映了人们对造反行为的双重判断:盛世作顺民,反对犯上作乱;乱世取代之,成者为王。毛泽东所发动的文化革命,正是为平时一再被教育“听党的话,拥护党的领导”的广大底层群众提供了造反契机,即打倒党内走资派。于是,过去十七年被否定的一系列行为合理化了,所有的不满,无论是对领导个人的,还是对制度的,现在都找到了宣泄的理由。“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这些当时最有号召力的口号,简直就是“替天行道”的翻版。所有的不满汇集在“造反”这面大旗下,无疑成了可怕的炸药。
  毛泽束对红卫兵运动的支持,使得“造反”这一词汇完全褒义化,一时成了“革命”的代名词。不过毕竟,“造反”所含的贬义约定俗成,人们在将它“正名”之后仍摆脱不了原来的阴影。于是,在自称“造反派”的同时,前面还要加上“革命”二字,以示与历代造反者的区别。
  红卫兵运动刚兴起时,红卫兵成为文化大革命的象征。但红卫兵运动不久很快分化。为了区别观念的不同,那些更加激进的红卫兵自称“造反派红卫兵”。与此同时,工厂和社会上迅速崛起的文革激进分子在使用了很短一段时间的“战斗队”、“战斗小组”等五花八门的名称之后,很快为自己找到了“造反派”这个最能体现他们共同观点和特征的统一名称。从此,“红卫兵”成为激进青年学生的代名词,而“造反派”则成为文化革命中所有激进分子的共同称呼。尤其当“上山下乡”结束了红卫兵时代后,“造反派”便成为工人激进分子的特称。
  确实,从现代汉语的本身含义分析“造反”这个词,倒真是确切地反映出以这个词命名的派别的本质。这个词本身的文字含义便是“作一个颠倒”。纵观文化革命历史,造反派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颠倒:颠倒历史、颠倒是非判断标准、颠倒价值判断标准,颠倒掌权与被掌权的位置,等等,不过,造反派的所作所为,也始终只停留在“颠倒”的水平上,从来没有跳出这个范围。这种“颠倒”,反映了文化革命的特征和本质。因此,造反派是文化革命的象征。
  同是造反派的红卫兵与工人造反派有着很大的区别。红卫兵的造反行为多少带著理想主义的色彩,在经过了最初的狂热之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逐步企图离开文化革命的轨道,提出了许多虽幼稚却又离经叛道的设想:如要求巴黎公社式的直接选举,甚至要求组织政党。1967年以后,诸如此类的文章见于全国许多红卫兵小报或传单,最著名的是湖南“省无联”的《中国向何处去?》,以及上海“中串会”的《一切为了九大》。这些主张已经超出了文化革命的许可范围,更多地带着年轻的有文化的新一代对公民权利的追求和对国家政治生活参予的朦胧要求。虽然这些要求从思想方式到逻辑方式上都仍然完全是文化革命式的,而且十分混乱,但却已具有了某种程度的准政党纲领雏形。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因为这种要求正是文化革命所坚决反对的“自由化”,严重威胁著文化革命“防止和平演变”的本身。因此,尽管红卫兵最初是作为文化革命的推动力而被从禁锢著的魔瓶中召唤出来,尽管红卫兵的造反行为并没有摆脱历来造反者的造反模式,但知识和文化却注定会使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逐步挣脱思想的牢笼,演进为文化革命的异化力量。只是这种力量刚处在探索和萌芽状态即被扑灭,没有最终形成有组织的反文化革命力量。


2013年12月2日星期一

高瑜:鲍彤谈林彪

邓小平、林彪

听鲍彤谈林彪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十八大之后,习近平做了新南巡和1月5日中央党校研讨班上两个重要讲话,提出他的历史观,引发朝野巨大争议。在这个大背景下,鲍彤也谈了他的历史观。
   
   11月5日,习近平在中央党校“新进中央委员会委员、候补委员学习贯彻党十八大精神研讨班”开班式上的讲话,明确提出“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有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两个历史时期,这是两个相互联系又有重大区别的时期”,“两者决不是彼此割裂的,更不是根本对立的。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也不能用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正式提出了他自己的历史观。与他“新南巡讲话”中总结苏联解体的深刻教训,强烈批评“历史虚无主义”紧密呼应。
   
   2010年7月21日,习近平在“全国党史工作会议”上,就提出过“坚决反对任何歪曲和丑化党的历史的错误倾向。”因此,如何研究中共历史,什么才是搞“历史虚无主义”,这不仅关系着习近平主政之后新闻出版,历史研究的自由度,而且关系着当前朝野,关系着社会新思潮各派的巨大分歧和争议。
   
鲍彤发表他的历史观
   
   春节前,张清林为身兼美国有机化学博士和中共党史研究者双重身份,年轻的司马清扬先生组织了一场与国内文革史专家、“9.13事件”研究者、亲历者的学术座谈,特别邀请了鲍彤先生参加。鲍彤聆听后也发言,发表了一连串对“文革”、对“改革开放”的看法,将座谈会带入高潮,鲍彤言谈隽永,令人耳目一新,赢得热烈的掌声和赞许。
   
   鲍彤说:“历史新的角色可以用望远镜观察历史,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当然每个人只能看到一部分。研究者呢,刚才小夏(司马清扬本名夏继波)提到陈寅恪教授,陈寅恪教授是用显微镜来研究,看得很细,小夏继承的就是这种科学的方法。对待每一件事,有没有这件事?每件事站得住站不住?和其他事情有没有矛盾?怎么来判断这些问题?我听了以后很受感动,这是一种好的研究精神。刚才刘(家驹)先生说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不知道有多少个问题,恐怕不是20个,也不是40个,现在看起来是一笔糊涂账。将来弄清楚了,是多少,就是多少,”
   
   鲍彤认为:“现在已经‘说清楚的问题’,也都是糊涂的问题。现在只说清楚了一个问题‘毛泽东是伟大的’。‘毛泽东是伟大的’这个问题,我看被毛泽东自己说清楚了:毛泽东是渺小的。毛泽东所处理的一切问题,都证明他是渺小的,小人一个。林彪比他伟大,刘少奇比他伟大,说不定闹了半天江青也比他伟大。我是冒说的,因为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在毛泽东和刘少奇之间,我对刘少奇很有敬意,但是我知道刘少奇所做的错误那也是罄竹难书。林彪元帅肯定也是犯了许多错误的,但是在毛泽东控诉林彪这一点上,肯定毛泽东是错的,林彪没有错。如果毛泽东要制造林彪这样一个冤案,那就证明毛泽东一定是个小人。是伟大的人物,为什么要制造一个错案呢?”
   
“五七一工程”的价值
   
   鲍彤告诉大家:他知道‘五七一工程’是后来的事情。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第二天,他就是以‘走资派’身份,与外界完全隔绝。“9.13事件”没有让他听传达,他不知道。他听到的第一个正式传达是粉碎“四人帮”的传达,已经1977年了。在这中间对他是空白。
   
   鲍彤讲了文革中的一件事:“在”9.13“很久以后,我这个(拍右胸)口袋里放着《毛主席语录》,这个(拍左胸)口袋里放着《林副主席语录》。有一次我拿出来这两本语录,要放在桌子上,有一个人跑过来,也是个老红军,原来新四军八师的副政委,他说:”你现在手里怎么还有这本!‘他拿起林彪语录’啪!‘往地上一甩。我心里想他告诉我什么信息?大概是林彪出了问题了。“(众笑。)
   
   座谈中,小夏认为“五七一工程”到底是谁写的,不清楚。刘家驹和王鲁光(王飞长子)都证明,经王飞辨认,确实是于新野的笔迹。小夏认为,不管是谁写的,其中有些思想是从林彪或者林彪周围人那里得到的。
   
   鲍彤说:“我加一句话,‘五七一工程’恐怕是许多中国人的感觉,对毛泽东当时采取的许多政策的反感。‘五七一工程’反映了一些反毛泽东思想的东西,那么也就证明‘五七一工程’有它的历史价值。
   
林彪是“第一个邓小平”
   
   鲍彤对林彪做了这样的结论:“林彪最后结论是叛党、叛国,现在党史上也是这么写的。如果林彪是叛党、叛国,我以为是很光荣的叛党叛国,因为意味着他是叛毛,叛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座谈中,学者们一致认为林彪与毛泽东在九大报告就发生了分歧,由陈伯达最初起草的九大报告,提出“主要发展生产力”,引发毛泽东的不满,遭到“四人帮”的攻击和嘲弄。
   
   鲍彤说:“在九大报告起草中,如果林彪认为文化大革命应该结束,不管他采取什么语言,很可能他采取‘文化大革命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因此应该转到生产力上来了’,因此有人就批判他‘唯生产力论’。那就证明后来改革开放第一号人物是林彪。抓生产力啦,‘发展是硬道理’呀,发展什么呀?我对邓小平这个话,我也有保留。什么叫‘发展是硬道理”?我请问,发展生产力是硬道理,那发展别的是不是也是硬道理?(张清林:发展贪污腐败。众笑。)那也是硬道理,那发展镇压是不是也是硬道理呀?如果’发展生产力是硬道理‘,如果在某个历史时期,说发展生产力是硬道理,那第一个提出的应该是林彪,是九大。“
   
   “从九大第一个报告被毛泽东否定,就意味着毛泽东本身是从失败走向失败。林彪到了这个时候本来想变成一个转折点,没有转成,林彪是第一个邓小平。邓小平后来好像是转成功,有人说他是”总设计师“,这个人很不好,要批评。”(鲍彤摇着手,笑了。)(高瑜:这是鲍先生的杰作,“总设计师”是他的版权。)
   
   鲍彤:“这个人讲错了,中国改革开放没有设计师,邓小平不是设计师,耀邦不是设计师,紫阳不是设计师,没有一个人是设计师。如果说有设计师,那是历史唯心主义,当然唯心主义也不一定错。但是即使用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也是错的。总而言之是这么个意思,如果当时林彪有一个主张,不管他当时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在一定时期,采取一定的语境说话,都是要受限制的。”
   
林彪起了承上启后的作用
   
   鲍彤说:“如果林彪在九大提出文化大革命已经取得伟大胜利应该转到经济建设,应该结束文化大革命,那林彪继承的是八大路线,林彪开启的是后来邓小平的”发展是硬道理“,是承上启后这样一个作用。”
   
   “即使说林彪是叛国,我想要离开也是可以的,要离开的多了,孙中山就是离开的,美国也去过,日本也去过,英国也去过。(张清林:还有马克思、列宁。)马克思自己离开的德国。为什么?他认为德国不自由,到英国去比较自由,那么他离开德国好像也没有说他是德奸。到是有人说列宁是俄奸。林彪的问题,如果他反对毛主席,如果他反对的是对的,有什么错?如果他反对以后不得已被迫出走,也是应该的。如果他根本没想出去,根本没有想到要跑到苏联去,反过来出了一个问题,就是有人要陷害他。反过来又说明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人要陷害他?”
   
   “刚才姚监复说邓小平说驾驶员是好人,我就盯住,邓小平怎么知道?邓小平他那个时候又不在北京,他自己也在软禁之中,他怎么知道?由此可见,两者必居其一。第一,有非常权威的人告诉他的。第二,他查了档案,他知道这件事。如果有档案可查,邓小平能够看到,将来总要见天日。如果当时权威在场,权威也不是一个人,将来总是要水落石出。”
   

怀疑、挖掘历史功在千秋
   
   鲍彤说:“现在的问题给了我们一种希望,就是大家看穿了这个里面有猫腻,这是个骗局,这是个骗人的东西,要深究,是个好事情。对现在历史的怀疑,是现在的人在维护它,是过去的人编造出来的。为什么过去的人要编造?为什么现在的人要维护?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挖掘?要抢救这些资料?我想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启发。”
   
   “人,既然面对着一些疑团,总是要想办法要弄清楚的。有些细节也可能弄不清楚,很可能弄不清楚。秦始皇当年焚书坑儒的事情现在闹清楚没有?焚的第一个人是谁?第二个人是谁?有没有人打抱不平?有没有人反抗?有没有人说公道话?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秦始皇焚书坑儒了,这件事铁定了。我们也知道第二件事情,有一个人姓毛,叫毛泽东,他说秦始皇焚书坑儒好!我们也都知道了。除此以外还知道别的吗?细节也许我们将来越弄越清楚,也许弄不清楚,大的轮廓,大的是非,已经清楚了,叫大白于天下,不是小白于天下。细节弄清楚了更扎实,更是有说服力。”
   
   “所以无论大的问题的研究,小的问题的研究,对我们这些糊涂人,对未来将会长大的人,知道有一段时间是不准讲真理的,这段时间真相是被掩盖的,真话是被歪曲的,是需要冒着风险,冒着压力来研究的,来探讨的。如果有这个认识,对今后的后人,今天也许还没有生出来,也可能今天已经生出来了,也许今天他是30岁,也许30年以后他才30岁,这不重要。但是我想,对我们太重要。我们知道我们的的历史并不是像权威所说的那样,黑是黑,白是白,黑的倒反是白的,白的反倒是黑的。”
   
   “前人做了很多的事情,刚才讲十个元帅,我不相信十个元帅都是一样的意见,很可能十个元帅十个意见。我也不相信是十个元帅当中有哪一位是在所有问题上都是正确的,有哪一位在所有问题上都是错误的。但是我相信在中国这样一种特殊的,这样一种残酷的内外斗争中,人都变了形。变了形之后,在各种场合之下,说出来的话,都很难反应映他本人的真实的状况。我们可以理解他,我们可以说明他,我们需要了解他,但是我们要分析他。其中有某些东西还是不一样的,政治主张不一样,人品人格不一样,在某些问题上都有保存自己的一种可能,某些问题提出,对后人有启发,那是很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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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鸣:红军长征之谜

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而被迫进行长征,传统的党史归因于王明、博古的临时中央在政治和军事指挥方面犯了左倾错误。自延安时期到今天,尽管细节有所变化,但这一解释的基调却一以贯之。国外学者的话语形式和立场不同,但基本上沿袭了这一说法。这种解释的核心,把失败的原因定位在军事战略战术的错误和领导人的教条主义倾向。就中共而言,这种说法所隐含的逻辑是,左倾错误来自苏联和共产国际,只有中共的独立自主,才能取得中国革命的胜利;只有毛泽东才代表了中共的自主力量,才能挽救中国革命。显然,这种说法,实际上构成了延安整风以来中共党史解释学的核心部分,是毛泽东及其思想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合法性的主要来源。然而,近年的相关研究已经证实,中共党内其实并不存在着一个以王明为首的左倾集团;所谓左倾错误的某些基本做法,在毛泽东主政江西苏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其中的肃反错误,所谓左倾领导人并不比毛泽东走得更远[1]。事实上,这一时期红军之所以相继从主要的根据地撤出,进行逃跑式的“战略转移”,标志着中国苏维埃运动的失败。这个失败,实际上是中共这一时期革命与动员模式选择的必然结果,而其政治和军事策略的失误,在正宗的中共党史解释学里,被过份夸大了。
  一 革命动员与土地革命模式的选择
  中国共产党人上山做“山大王”,本是城市暴动和武装冒险失败之后无奈的选择。然而,中国当时前现代的经济、交通与通讯状况以及军阀割据的形势,给这种“农村道路”提供了空间。即便如此,在没有“革命形势”的情形下,要想动员农民参加革命,投入造反,依然是个难题,非有非常手段不能奏效。
  在动员手段和形式的选择上,进入农村的共产党人,最初选择的是“烧杀政策”,即把所到之处的富人杀光,所有的房屋烧光,先将农民这种小生产者变成赤贫,然后再驱使他们革命。在中共党史上,这种政策记在瞿秋白的账上,其实它带有非常明显的苏俄内战时期轻视农民的印记。这种做法迅速激起了农民对共产党人的反抗,所以,很快就被废置不用了。
  以土地革命的方式进行革命动员,不仅具有历史上的延续性(跟大革命时期的农民运动衔接),而且在“均田”的表达上,也有国民党政府所无法全然否认的合理性(孙中山的“耕者有其田”)。但是,土地革命的实质,绝非共产党和农民之间在土地上出现给予和支持的交换。首先,农村的危机,未必在于土地占有的不均衡;其次,共产党给予土地,在农民看来,未必有合法性;其三,给予土地的好处,能否抵得上“造反”的危险,在农民看来肯定是个问题。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的手段,即使分给了农民土地,农民也未必会跟着共产党走。所以,所谓土地革命,在运作过程中,必然是“均贫富”的过程,或者说,对富人的剥夺过程,而这个过程,必然伴随过度的暴力。平分土地,往往变成了一种由头或借口。实际上,共产党人首要的目标是要动员农民起来跟他们革命,而非借革命来解决农村的土地问题,所以,动员才是土地革命要解决的首要问题,而对于动员而言,均贫富式的剥夺和暴力的气氛,是绝对必要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看到,在苏区土地革命的政策上,基本上不存在左右之分。各个红色根据地的土地革命,基本上都执行对地主(实际上是所有的富人)不给出路甚至肉体消灭的政策。在“分田地”的问题上,较早的井冈山土地法、兴国土地法,根本就没有提富人分地这回事,1930年的《土地法》提到,如果苏维埃审查批准,“豪绅地主及反动派的家属”,“得酌量分与田地”[2],但同一时期闽西特委关于土地问题的决议依然规定,反革命者及家属不分田[3]。次年,这个土地法受到苏区中央局的批判,1931年底成为苏区正式法令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土地法》则明确规定,“被没收的旧土地所有者,不得有任何分配土地的权限”;“富农在被没收土地后,可以分得较坏的『劳动份地』”[4]。实际上,所谓的“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的左倾政策,是苏区一以贯之的政策,即使个别地区不那么过份,也会在随后到来的纠正“右倾路线”的斗争中被“纠正”。
  对于能够享有分配土地权利的农民,中共在具体做法上,也有文章可做,当时有两种分配意见,一种是按劳动力分配,一种是按人口平均分配。前一种意见主要考虑如果不按劳动力分配,在苏区就会造成“有力者无田耕,有田者无力耕”的现象,造成“经济恐慌”。而后一种意见则认为平分对动员有利。毛泽东主张后者,他认为,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平分,才能“夺取整个群众”,而“初起来的区域”尤其应该按人口平均分配[5]。赣西南特委书记刘士奇也认为,虽然按劳动力分地可以增加生产,但目前“争取群众”“发动斗争是第一位”[6]。显然,分配土地仅仅是动员的手段。因此,在中共控制下不长的几年里,“土地分配了无数次”[7],地权频繁变动,其意不在给农民土地,而是为了动员之便。每分一次土地,都会打倒新的富农,还会增加农民对红军和苏维埃政权的依附感。
  当然,仅仅分地达不到动员应有的深度,必须有暴力和暴力气氛。所以,对富人的肉体消灭,尤其是现场的流血,是必要的。海陆丰苏区刚一开辟,十几天功夫,海丰一个县就有豪绅和其他反革命份子1,686人被杀,没有死的纷纷外逃。一时间,海丰、陆丰两县,逃到汕头和香港的达万人以上[8]。红四军南下,开辟新区,闽西地方党组织暴动响应,“开宗明义的工作便是缴枪杀土豪烧契三种”,“土白暴动三四天内杀了四五十人,而(龙)岩永(定)两县革委成立后,日日都有几十土豪反动份子被农民捆送到前来,致县政府临时监守所常有人满之患。统计(龙)岩、永(定)三县赤色区域中自斗争后到现在所杀土豪总在四五百人以上。现在赤色乡村中的土豪杀的杀,跑的跑,虽然不敢说完全肃清,然大部肃清是可以说的。”[9]海陆丰根据地有“七杀令”,所有富人,都不能幸免[10]。湘赣苏区土地革命,将“十六岁以上卅岁以下豪绅家属的壮丁无论男女都杀掉了。”说是要把“有能力反革命的”预先除掉[11]。赣西南苏区,土地革命的时候,“农村的豪绅地主,简直没有生存的地步,捉的捉,杀的杀,逃跑的逃跑”[12]。
  没有被当场杀掉的富人家属,如果没有逃走的话,活命的可能也是没有的。川陕根据地的文件《粮食问题回答》中,就有这样的内容[13]:
  问:地主豪绅的家属是否留点生活给他?

  答:地主豪绅整穷人,不管穷人死活,现在苏维埃只是要穷人个个有吃有穿,地主豪绅家属集中起来在苏维埃监视之下做工开荒都行,不留一寸土地一口粮食给他们。
  不仅如此,杀人的时候,往往要造成某种血腥恐怖的气氛,开大会公审,当众处决。海陆丰的行刑大会,不仅喊口号,还吹着冲锋号,行刑者挥舞着钢刀,“一刀一个,排头砍去,很爽利的头颅滚地”。甚至还有妇女组织的“粉枪团”,在几千人的大会上,用红缨枪“刺进宣布了死刑的反革命份子的咽喉、胸膛,鲜血四溅。”[14]显然,血腥可以唤起革命热情,只要杀戒一开,参加的人就都跟反革命有了血海深仇。起初,“苏维埃政府要拨给两块大洋赏给施刑的赤卫队员,半个月后,不须要赏金,赤卫队员要杀一两个反革命份子雪恨。”[15]仇恨和仇杀就这样被点燃,然后升级扩散。选择了“立场”的农民,跟另一部分人誓不两立,到了这般田地,动员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当然,很难估量跟着红军走的农民的真实想法。即使据中共自己人当时的考查,有的地方也有相当多的农民实际上是害怕红军,赣东北地区流行一句话:“莫惹红军,惹了遭瘟。”[16]
  诚然,中共能够在农村发动革命,前提是近代以来,农村社会与经济的衰败与战乱和变革造成的乡村秩序紊乱。然而,即使存在这样的社会条件,想要在农村发动一场在一般农民看来属于造反的农民革命,并非易事。对于那些真正的庄稼汉来说,分财主的土地粮食和财物,虽然有一定的诱惑力,但顾虑依然很大。所以,这里就用得着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说的“革命先锋”了,那些在乡里“踏烂皮鞋的,挟烂伞子的,打闲的,穿丝褂子的,赌钱打牌四业不居的”流氓无产者,很快在革命中起了冲锋陷阵的作用[17]。当时苏区的共产党人也承认,“在红军初到来时,一切情形不熟悉,最初起来的大部分是些富农流氓份子,真正的下层工农群众最初不敢起来,所以在过去的政权机关完全是被富农流氓把持”[18]。其实,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富农流氓这种“阶级成分”,之所以这么说,一是要强调“阶级观点”,二则很可能是那些流氓无产者通过革命,变成了富农(浮财捞得比较多)。由于土地革命本身并非意在土地,流氓无产者的先锋作用,使得运动在财产(主要是浮财)的剥夺和分配上的色彩更加浓厚。以至于动员起来的农民,参加革命的动机,往往更在意财产的掠夺和再分配,导致苏区对外的“打土豪”一波接一波,内部反富农的斗争一浪接一浪。每当红军攻城拔寨之际,总有大批的农民挑着空担子,准备一旦城破,就进去发财[19]。
  二 “打土豪”经济及其局限
  这种急功近利的动员模式,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产生了苏区的“打土豪”经济。由于土地革命的首要目的在于动员,甚至为了动员而牺牲经济,而苏区为了生存,养活军队和政府,又必须有一定的经济来源。因此,一种畸形的经济模式应运而生,这就是“打土豪”经济,其表现形式主要有二:对内是均贫富,采取不断革命的方式,削平苏区内部的冒尖者以取得资金财物;对外则通过不断扩张,或其他方式掠夺白区(国民党统治区)的富裕者(包括商户)。在整个苏维埃革命时期,后一种形式是主导性的;前者的发展,往往受到后者的影响和刺激。井冈山根据地创始人之一的红军叛将龚楚,回忆说红四军之所以南下赣南闽西,是由于“井冈山的附近地区已民穷财尽”,要想维持下去,必须占领较大的城市,解决补给问题[20]。当时的湘赣边区给中共中央的报告里,说得更明白,井冈山地区的残破,主要原因是红军的政策[21]:
  因为红军经济的唯一来源,全靠打土豪,又因对土地革命政策的错误,连小资产阶级富农小商也在被打倒之列,又以大破坏之后,没有注意到建设问题,没有注意到经济恐慌的危机,以致造成乡村全部的破产,日益的崩溃。
  然而红四军南下,开辟了大片新区之后,打土豪的方式依旧,形成了方法上的路径依赖,到红军和根据地发展到相当规模时依然如此。派驻中国的共产国际代表1930年在给执委会的报告里说到:
  (红军)军队的粮食和服装供给问题直到现在还都十分混乱。到目前为止这个问题在最好的部队里基本上是通过向城市资产阶级征收服装料、缝制费和资金及征用地主豪绅和高利贷者财产的办法来解决的。
  报告人忧心忡忡地指出[22]:
  随着红军数量的增加和在固定的地区建立根据地,这个问题就要求有新的解决办法(显然需要某种征税方法),同时它将成为军队和苏区农民相互关系中的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
  显然,只要红军的扩张势头尚好,在根据地内部发展正常的经济模式来解决红军的补给问题,就不可能得到认真的对待。
  不仅红军补给依赖打土豪,就是各级苏维埃政府的经费,也要靠打土豪。1931年9月,欧阳钦关于江西苏维埃的报告中,承认“各级政府的经费仍然是过去所谓打土豪来的。”[23]中共江西省委在1932年头四个月的工作总结中指出,江西苏区“财政的主要或者说唯一的来源是『打土豪』,而对于土地税商业税的征收,及发展苏区的经济政策是没有的”[24]。1932年红军攻下福建漳州,打土豪的战果达到了顶点,几乎所有店铺,包括著名华侨资本家陈嘉庚的店铺,其货物都被无偿征收[25]。左右江根据地,为了打开交通线,利于通商,  红七军第三营营长雷祝平以私人关系,电邀南宁、那坡打商人黄祖武(黄恒栈的老闾,经营百货及船航业)来百色商量,但他乘轮刚进入苏区到达果化,即为红七军政治部下令第一营逮捕,认为他是一个大资本家,那坡打的黄恒栈即行没收(据说有一个连长在黄恒栈拿了许多金条,发了洋财),还要罚款30,000元,用鸦片缴纳,始得释放[26]。
  在“打土豪”的视野里,红军原有对民族资本和小商人的特殊政策,已经化为乌有,这对后来根据地的贸易,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
  应该说,在1929到1931年红军发展较为顺利的时期,由于大规模的军阀混战频仍和国民党政府对应失策,红色区域经过土地革命的深度动员,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对外扩张总的来说还比较顺利。新开辟的红区,特别是中小城市,基本上满足了红军的补给需求。这种凯歌行进的扩张,也使得红军更加注重用扩张的方式,打土豪来解决自身的补给问题,轻视根据地内部的生产恢复和发展。在占据了相当大的区域(包括一些中等城市)之后,内部建设依然按照革命初期的动员模式惯性行进,不间断地肃反、反富农路线、反右倾,内部的整肃和革命一个接着一个。这样,原本就因地权动荡和缺乏生产激励的农村经济,更加雪上加霜。农民为了避免冒尖,被人当富农来共产,普遍缺乏生产积极性,几乎没有人愿意多种地,只要自己家人够吃就行。各个根据地,都出现了大量田地抛荒的现象,愈是老苏区,抛荒田地愈多[27]。当时有的中共文件称之为“农民怠工”。有的则认为产生这种现象是由于侵犯中农乱打土豪的错误,“以及分田分得次数太多,使群众一般的走到安贫和不相信土地是否他自己的观念”[28]。
  然而,到了1932年,国民党政权逐步敉平了各地军阀的反抗,稳定内部之后,红军的扩张势头就逐渐遭到遏制。苏区面临的围剿的军事压力,逐年增大,与之相伴的政治与经济封锁也日趋严厉。在这种情形下,“打土豪”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但是,多年形成的行为惯性并未因此而消失,而且苏区内部恶劣的经济状况,也不容红军很快改弦更张。各个部队调整了打土豪的方式,采取派小部队不定期进入白区的方式进行。龚楚这样描述这种“游击式打土豪”方式[29]:
  他们还不断的深入到国府统治区内筹粮、筹款、就食;所以红军没有作战时,便开到“白区”去打游击。这是红军官兵们最喜欢的工作。因为到“白区”去打游击,就有土豪打。不仅是可以有充足的粮食,而且可以吃一顿猪牛肉下酒。他们打土豪的方式,是由政治部负责调查出某家是土豪之后,再由经理机关派出征发队,由政治人员率领,协同红军部队到土豪的家里,将其家所有尽数没收。在屋内墙壁里及地下埋藏的金银首饰,也要搜劫净尽。要是土豪家中还有人留在家里,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拘回勒榨罚款,甚至枪毙处死。
  不过,越界打土豪的方式很快变了味。土豪是有限的,而且是长腿的,财产可以隐藏、转移,加上白区的防范愈来愈严,因此,打土豪愈发困难。土豪难打,但军队和政府的开支又必须解决,各地的地方部队各行其是,各显神通,于是大量的抢掠和绑票行动出现了,在中共自己的文件里,称绑票为“越界吊羊”[30]。更有甚者,抢掠绑票的对象,并不一定限于有钱人,有的时候,甚至连穷人也被捉来罚款,“向贫农强借米物”,以致被白区人民呼为“游击贼”[31]。据曾志回忆,她的丈夫陶铸,就曾绑过一个地主的孩子,得到赎金3,000多元[32]。
  这样的“打土豪”,势必会引起国民党统治区老百姓的反感,甚至对红军和苏区的敌视,这就是所谓的“赤白对立”(或者红白对立)[33]。绝大多数资料在提到“赤白对立”的时候,往往要加上“严重的”或者“非常严重的”这样的定语。传统的中共党史学解释,往往把苏区的经济困难归咎于国民党的封锁,其实,苏区多在落后山区,像赣南闽西、鄂豫皖、湘鄂西这样地方,山峦重迭,交通不畅,而且地域辽阔,切实实行封锁无疑是很难的。恰是这种严重的“赤白对立”,才将苏区真正封锁起来。黄克诚在谈到苏区没有盐吃的问题时说过,国民党的封锁,固然是一个方面的重要原因,“而另一方面,由于我们实行过『左』的政策,把私商这条线也割断了,等于自我封锁起来,这样就只好没盐吃。”[34]毛泽东在抗战时期总结这段历史时,也曾对那时左的政策造成“赤白对立”,进行了反省,将之视为苏维埃革命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35]。
  三 过度动员与苏区的经济危机
  在这种严峻的情势面前,苏区领导人意识到了发展苏区经济的必要,各种税收相继开征,名目繁多的捐献和摊派也浮出水面。除了土地税、农业税和商业税之外,还有人口税、养牛税、屠宰税、米谷税、鸡鸭税、养猪税、卖猪税、园艺税和飞机捐、慰劳捐、互济会捐、反帝大同盟捐、节省粮食捐、新剧捐、欢迎捐等等,再加上摊派的公债。此时苏区的人,显然不能再说,“国民党的税,共产党的会”这样的谣谚了。同时,中共也开始注意发展苏区的对外贸易,只是由于前一阶段打土豪的结果,很少有商人敢来苏区交易,苏区的农产品和手工业品以及矿产品难以输出,而外面的商品尤其是食盐难以输入;只有跟广东军阀,才能做点交易,也是杯水车薪。作为解困的一种方式,苏区也开始花大力气组织生产和粮食以及消费合作社,试图用社会主义集体经济来解困。自1933年8月以后,各种合作社的数量和参加人数都成倍增加,然而,这些合作社,由于存在“严重的缺点”,效果并不明显,粮食合作社连“应有的调剂粮食的作用”都没有起到[36]。为了解决财政困难,苏区开始滥发纸币,结果导致“苏币”的信用大跌,以至于苏区不得不开展“拥护国币运动”,提出“革命群众用革命纸票”之类的口号,并对拒绝使用苏币的人加以严惩[37]。事实上,由于苏区民众的生产积极性一直不高,频繁的分地以及斗争,富人非死即逃,加上战乱破坏,民间基本上没有多少余财。常规手段显然不足以满足红军和苏区政府的需要。
  日趋严峻的“斗争形势”,往往更容易诱发人们的激进情绪,倾向采用更加严酷的阶级斗争形式,即过度动员的方式,高压手段,解决目前的困难。“过度动员”的概念,是陈永发先生提出来的,但过度动员的产生,恰是打土豪经济的内在逻辑。一方面,他们认为在严酷的战争压力面前,只有不断肃反和相应的“残酷斗争”,才可以保持苏区军民尤其是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同时,为满足军队的需求,也要借助更加严厉的阶级斗争工具,采用政治斗争和“运动”(查田,反富农),借强力从事征收。显然,这两方面,都有苏俄在十月革命后内战时期的“成功经验”。不过,不管苏俄经验起了多大作用,现实刺激还是最重要的,愈是直接处在革命现场的领导人,表现就愈激进,这就是为什么临时中央负责人博古,要远比在莫斯科的王明更“左倾”的缘故。
  早在1930年下半年,闽西就有“肃反筹款”的说法[38],1933年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所有反革命的家产,一律没收,把肃反当成筹款的一种手段。不过,由于肃反对象不见得有钱,所以,更有声势的是反富农运动。此时的所谓富农,其实都是“新富农”,是土地革命之后有富余的农户,按中共当时的说法,凡是从事小规模经营,饲养家畜,“分田时留肥短报,以及利用政权侵吞公款等”有了“多余存积”的人,都是富农,“过去一般中农及贫农中一部分,已经开始转变为富农,同时有一部分中农及贫农,虽然目前还未成为富农,但他们却含有或多或少的富农剥削,因此脑子里也有富农的幻想与企图。”[39]所以,这些人都是运动的对象。1933年以来紧锣密鼓进行的查田运动,实际上就是反富农运动,其核心内容,就是筹款。“查田是查阶级,要把隐藏的地主富农查出来,不但查出来,而且要向地主罚款,向富农捐款,从经济上去消灭地主,削弱富农,这是我们的主要政策,同时使苏维埃财政得一很大帮助,因为目前急需筹得大批款子去接济红军的费用。”具体方法则是,“地主应该捉起他家的人迫他交款,富农不必捉人,只严催交款,但顽固反抗的富农,也可以捉他起来以便催款。”[40]
  于是,在查田运动中,大批“地主”、“富农”被查了出来,瑞金黄柏区一地(辖十二个乡),居然查出了“二百七十家以上的地主富农”,是过去三年中处置的地主富农数(122家)的一倍多[41]。据陈永发考证,毛泽东在查田运动中采取从宽定义的方式,以增加地主富农的比例,达到动员的目的。一旦目的达到,再给那些被划错者平反。即便如此,还是遭到中央的批评,被视为右倾[42]。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气氛下,甚至征粮征税,发行公债也需要以动员的方式进行。1934年1月的全苏代表大会明确提出,完成征粮征税和发行公债的任务,必须真正依靠广泛的群众动员,必须学习兴国永丰区,瑞金云集区,长汀红坊区的动员方式,特别是兴国长岗乡,博生七里乡的经验,必须事先组织积极份子,在群众中起领导作用,带头先交,必须彻底消灭过去对于推销公债的命令摊派,及不做宣传解释,便进行推销公债征收土地税的官僚主义强迫命令方式,一切消极怠工,不去动员群众,不相信群众帮助战争的热忱,只说:“群众困难不能推销”“非摊派无办法”的机会主义与官僚主义的份子,必须受到无情的打击[43]。
  这样的无情打击,落到了时任苏区中央政府财政人民委员的邓子恢头上,其罪状主要有两条[44]:
  一、邓子恢认为苏维埃政府把种种税金加到农民身上,使农民生活困苦,甚至比“革命”前更坏。二、在负责领导财政部工作期间,始终不发动群众来做筹款工作,以为苏区内的豪绅地主早已完全打倒,再没有余款可筹了。
  由于征税和发行公债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在斗争了官僚主义和机会主义之后,不动真格也征不上来,甚至强迫命令也不济事,所以必须打击反革命份子,“严查这些反革命份子,提到广大群众面前审判,把他提交法庭治罪”[45]。显然,要粮要钱,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不过,即使依靠严厉的血腥手段、过度的动员方式,依然不能疏解苏区的经济困境。鄂豫皖苏区在被放弃之前,1931年下半年,已经出现了粮荒,“外面不能输入,内面储蓄已罄”[46],只能“用互济组织,割麦队、割谷队到白区夺取豪绅反对派的,没收赤区地主富农的,节省(机关吃稀饭等,红军仍吃干饭),加紧生产(种瓜、豆、荞麦)等办法勉强过去。”[47]
  自1933年春天起,粮荒也袭击了中央苏区。机关工作人员被要求每天吃两餐,只有十二两,要省下四两上交。后来,改吃稀饭,甚至米糠、苦菜和树叶。列宁师范学校由于天天吃稀饭,被戏称为“稀饭学校”[48]。同时期苏区中央政府的训令中,也提到苏区已经出现了将种子吃掉的现象,而且说“黄秋菜、笋子、苦斋、艾子、砂枯、同蒿、黄金(野山姜)苎麻叶等植物,都可采来充饥,并且无碍卫生。”要各级苏维埃政府,组织群众上山采摘,多种蔬菜,不能“放任不理,空口叹气”[49]。为了救荒,苏区中央政府还发布“开垦荒地荒田办法”的命令,以免税的优惠,鼓励农民多种地;在这个训令里,甚至连富农种荒田,也可以得到一年的免税[50]。黄克诚在回忆中提到连中央红军的绝对主力红一军团,都没有盐吃,规定前线部队勉强每人每天八分(不足一钱)盐,而后方则没盐吃[51]。1932年底湘赣苏区在给中央的报告里说,苏区第八军由于营养不良,脚气病流行,全部人员不满两千,抵不上过去一个师,“还有一千上下的枪枝没有人背。”[52]这样的危机,一直到红军长征,都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在长征前夕,苏区中央政府的机关报《红色中华》还登出号外,大字标题写着:“红军等着二十四万担粮食吃!”到该年的7月9日为止,“粮食突击(征粮的突击──笔者注)还只完成一半任务”[53]。这一半,实际上已经是竭泽而渔了。

  到了这个地步,苏区的经济危机,已经开始转变成为政治危机了,主要体现在扩红(即红军的招兵)上。进入1933年以后,苏区的各种宣传机器开始连篇累牍地鼓吹扩大红军,批评各种扩红的不力,随着第五次反围剿战争进程,这种宣传是愈演愈烈,表明了扩红也愈来愈困难。战况的不利,无疑加剧了扩红的难度,一次长汀“扩大了五十七个新兵,但欢送到省苏(省苏维埃──笔者注)只剩了五个人,其中三个有病的,结果去前方的只二个。”[54]不仅扩红难,红军中的逃兵也愈来愈多。在“『扩红突击月』──1933年5月的一个月中,红一军团(林彪部队)逃兵就有203人;红三军团(彭德怀部队)逃兵98人;红五军团逃兵200多人;红独立一团逃兵102人;而同年十一、十二两个月中,开小差回家者,竟达二万八千多人,仅瑞金一县逃跑回家者达四千三百多人。”[55]不得已,最后只好采取将地方部队和赤卫队整建制编入正轨红军的办法,来补充兵源。苏区老百姓对苏维埃政权的信心也在整体滑落,在这一时期,有地方甚至出现了整乡整村的农民逃往国民党统治区的现象,以至于红军不得不严厉镇压[56]。方志敏领导的赣东北红军,作为红军长征先遣队出发,结果一出苏区,就被包围打散,成千人连对方一个排的阻击都冲不破,“指挥员动摇,不沉着指挥应战,队伍也就无秩序地乱跑”,基本上是全军覆没[57]。中央红军长征,在过第四道封锁线时,损失过半,八万人剩了三万,其实也是逃亡的居多。据蔡孝干回忆,长征一开始,出了苏区,红军就有大量逃兵,到第四道封锁线的时候,“兵力已损失三分之一”[58]。很明显,此时红军的战斗力和士气,都已经今非昔比了。
  四 余话
  陈毅在1946年中共中央的“五四指示”(关于土改)下达后,曾经说过:十年内战时期的土地革命“走到平均分配一切土地,最后就发展到政治上、经济上、肉体上消灭地主,以至消灭富农,并损害了中农,造成一系列的错误,走了陈独秀的反面。同样的绞杀了农民运动,在政治上造成党和农民的严重隔离,造成了党的孤立。”[59]作为动员工具的土地革命,最后走到动员的反面,“造成党和农民的严重隔离”,无疑是中共领导人一种刻骨铭心的教训,只是走到这一步,并非仅仅是所谓“左倾路线”之过。无疑,从苏联回来,受过系统马列主义训练的留苏派,跟毛泽东等土生的共产党人是有很大的不同。这个不同,在留苏派看来,是布尔什维克化与否的区别,而在毛泽东看来,则是土包子和洋包子的分别,实际上则表现为土包子往往比较务实,尤其在战争策略的选择上,更加灵活一些。这种分别和不同,并不意味着毛泽东就不是一个列宁主义者。从某种意义上讲,毛比那些能背诵大段马列原著的洋包子,对列宁主义更有悟性,至少作为革命家而言,他们其实心有戚戚焉。以“阶级分析”来切割中国社会,高度的组织控制,用暴力和宣传进行动员,革命手段的无限制,道义原则的工具化等等,在这些核心内容上,毛泽东跟列宁恰恰有着最大的相似性。所以,苏维埃革命问题上,留苏派和本土派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关键是,以动员为导向的土地革命,“打土豪”的经济模式,以及靠严酷的党内斗争强化控制的肃反,这些苏维埃革命的核心内容,毛泽东和留苏派并无分歧。苏区动员型的土地革命,实际上是毛泽东开创的,至于打土豪经济,毛更是始作俑者。还在1930年,赤白对立的现象就已出现,只是到了红军扩张完全停滞之后,其恶果才充分显示出来。事实上,只要打土豪经济模式的存在,红军又不可能保持持续的扩张能力,那么,苏区的经济危机是迟早的事情。当然,至于以阶级斗争的恐怖手段来处理党内外的一切事务,本是毛泽东的看家本事,只是毛比较中国化,讲究有张有弛,因此效果更佳。至于军事战略战术问题,应该说,毛泽东是要比李德为首的三人团高明一些,但是面对国民党的政治军事一体化的围剿,堡垒战术的坚定推行,毛泽东未必能有更好的办法。
  显然,中共的留苏派和本土派,在权力上存在纷争,这种权力之争,反映了苏联和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的掌控需求。但这个争夺,并不能改变苏维埃革命失败的命运。最根本的问题,在于苏维埃革命的基本政治经济模式的选择,这种模式有速效,却难以持久。中央红军是战败了,不得不退出根据地,而川陕苏区的红四方面军,仗其实打赢了,但依然要放弃根据地。川陕苏区的领导人张国焘后来回忆说,红四方面军之所以退出苏区,原因之一就是[60]:
  川北苏区经过战争的蹂躏,粮食及其他必需品均感不足,到了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可能发生饥荒,如果红军死守在这里,不仅不能为人民解决粮食问题,恐将与民争食。
  张国焘有没有如此人道,虑及人民生死,姑且不论,但苏区的经济困难乃至危机导致根据地保不住,却是不争的事实。
  动员式的土地革命,在动员农民造反方面的确成效显著。这使得中国共产革命的农民战争威力巨大,历代农民造反不能望其项背。然而,只有在动员效应的有效期内推倒国民党政府,苏维埃革命才能成功;否则,就会被自己催生出来的掠夺式政治经济模式所吞噬。红军之所以长征,关键就在这里。

注释
  1 参见高华、何方和陈永发的相关著作。
  2、3、4、37 江西省档案馆、中共江西省委党校党史研究室编:《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下册(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2),页377;388;459-60;594-95。
  5 〈张怀万巡视赣西南报告〉,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199。
  6 〈赣西南刘士奇报告〉,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353。
  7 〈江西苏区中共省委工作总结报告〉(1932年前四个月),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443。
  8 《东江革命根据地史》编写组编:《东江革命根据地史》(北京: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9),页58。
  9 〈中共闽西特委报告〉(1929年11月6日),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162。
  10、14、15 钟贻谋编:《海陆丰农民运动》(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57),页102。
  11、52 《湘赣革命根据地》党史资料征集协作小组编:《湘赣革命根据地》,上册(北京: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90),页270;384。
  12 〈赣西南工农群众的斗争〉,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217。
  13 四川大学马列主义教研室、川陕革命根据地科研组编:《川陕革命根据地历史文献选编》,下册(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页550。
  16 参见陈德军:《乡村社会中的革命──以赣东北根据地为研究中心》(上海:上海大学出版社,2004),页174-75。
  17 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27年3月),《战士》周报,第39期,1927年。
  18 〈中央苏维埃区域报告〉,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377。
  19 参见〈刘作抚报告附录〉,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263。
  20 龚楚:《龚楚将军回忆录》,上册(香港:明报月刊出版社,1978),页190。
  21 〈杨克敏关于湘赣边苏区情况的综合报告〉,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19。
  22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第一研究部译:《联共(布)、共产国际与中国苏维埃运动》(1927-1931),第九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页560。
  23、24、30、31、38、39 《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377;450;126;509;291;427。
  25、32 参见曾志:《一个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忆实录》,上册(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9),页134;135。
  26 中共广西区委党史资料征委会《左右江革命根据地》编辑组编:《左右江革命根据地》,下册(北京: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9),页607。
  27 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编:《青年实话》,第十八期,1933年。文中说:“江西公略县有十万担以上的荒田,万泰也有十多万担,其他各县,也有大量的田荒芜着。在福建方面,同样有此现象。虽然没有确切的统计,但我们已可以断定,荒田问题,已经成为目前苏区中的一个严重问题。”
  28 〈赣西南特委报告〉,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330。〈江西苏区中共省委工作总结报告〉,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446。来自《红旗周报》(1931年5月10日),《鄂豫皖通讯》的一份报导说,根据地“有许多土地荒着未曾耕种,农民不敢多耕种土地。因为多种了土地,怕成为富农,因为富农是在被反对之列。”
  29 龚楚:《龚楚将军回忆录》,下册,页409。
  33 关于这个问题,在许多中共当时的文献中都有提及,一些重要人物的回忆中也有说到。方志敏在狱中写的根据地的回忆,也提到红军几乎无法到白区开展工作。建立不久的川陕苏区,苏维埃组织的合作社居然不能到赤白交界的地方跟白区的小贩做买卖。参见方志敏:《方志敏文集》(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99),页70。红七军老战士1945年在延安座谈会上谈到,左右江根据地也是如此,“对于边区外的群众,一律视为反动派,互相仇杀,造成赤白对立的严重现象。”《左右江革命根据地》,下册,页606。类似的情况参见《川陕革命根据地历史文献选编》,下册,页571;《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上册,页410、509;彭德怀:《彭德怀自述》(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页181;黄克诚:《黄克诚自述》(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页129。
  34、51 《黄克诚自述》,页129;136。
  35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一八九三-一九四九)》,中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人民出版社,1993),页235。
  36 亮平:〈目前苏维埃合作运动的状况和我们的任务〉,载《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下册,页621、624。
  40 〈中央财政土地部为筹款问题给乡主席贫农团的一封信〉(台湾:石叟资料室藏),1933年9月19日。
  41 中央土地人民委员会:〈为查田运动给瑞金黄柏区苏的一封信〉,载中华民国开国文献编纂委员会编:《共匪祸国史料汇编》,第五册(台北:中华民国开国文献委员会,1964),页307。
  42 陈永发:《中国共产革命七十年》,上册(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2001),页291。
  43、45 《红色中华》,第二次全苏大会特刊(1934年1月28日)。
  44、48、55、58 蔡孝干:《江西苏区.红军西窜回忆》(台北:中共研究杂志社,1970),页122;123、81;155;216。
  46 《红旗周报》,第二十六期,1931年12月9日。
  47 《红旗周报》,第二十五期,1931年12月2日。
  49 《红色中华》,第八十一期,1933年5月20日。
  50 《红色中华》,第五十六期,1933年2月25日。
  53 《红色中华》,第二一三期,1934年7月12日。
  54 《中央革命根据地史料选编》,中册,页665。
  56 《红色中华》,第一七三期,1934年4月10日,类似的情况参见陈毅、肖华等:《回忆中央苏区》(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1),页496。
  57 方志敏:〈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载《方志敏文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页92。
  59 陈毅:〈如何正确执行中央五四指示〉,载《中国土地改革史料选编》编辑部等编:《中国土地改革史料选编》(北京:国防大学出版社,1988),页258-59。
  60 张国焘:《张国焘回忆录》,第三册(北京:东方出版社,1998),页201。
  作者 张鸣 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教授



余晓平:拿国土争端来演戏才是问题

图为作者:余晓平,联系邮箱:yuxp99@gmail.com



划防空识别区没有问题,人家国家能划,为什么中国不能划,最好把这个识别区划到美国的家门口去。现在我们说的是拿国土争端来演戏是个问题,尽管只是演给脑子不好用的人来看,但是演戏的成本是从国库里支付的,而这个成本本来是用来解决民生的。
一个国家无论是拓展国土还是收回原有的领土都靠两点:第一是实力,第二是善待那块土地上的人和环境。不具备这两点,靠宣传机器渲染的争取领土,都是骗人的把戏。无论如何靠嘴收不回钓鱼岛。
我们回到人类的历史上去看,两大民族曾经辉煌一时。一个就是蒙古人,骁勇善战,当年横扫了欧洲。但没有做到善待占领土地上的人民,把汉人划为第三等人,甚至把南方的汉人划为第四等人,果然由老外建立的元朝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另外就是大英帝国曾经成为日不落帝国,殖民地遍布世界,但只要是有怠慢当地人的地方,必然遭受反抗,乃至最后独立,美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后来所有国家的统治者都吸取了这一教训,明白过来靠屠杀和驱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后来学会善待当地土著人,现在中国人再去效仿,那不是有病吗。如今生活在美国和加拿大的土著人过着吃地租的生活,享受很多白人享受不到的待遇。
仅仅靠实力拓展的领土像是个烫手的山芋,管理起来的成本奇高,像如今的新疆西藏就是这种情况。随时需要应付当地人的反抗和独立,于是现代人用属地居民公投的方式来决定这块土地到底是属于某个国家还是自己独立。比如南苏丹就是靠这个独立的,还有投票不成的魁北克,以及即将投票的苏格兰。
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国际常识的话,都会清醒地知道,某一块土地的归属仅仅由这块土地上的人说了算。这是公民国家的概念,与封建帝国的概念已经完全不同了。当然你可以以为自己还是个不断强大的帝国,那不过是在意淫而已,问题是你根本就没那个本事。
一个人的眼界越宽阔,知识越丰富,就会越意识到中国与世界先进国家的距离,我们总说弯道超车,人家的影子你都找不着呢,想超的是一些人意淫的影子而已,要说整体差一个世纪都不止。
说起本事,我们看看世界上有那么多没有军事本事的国家,为什么就没有"有本事的"国家去欺负他们,甚至侵略与吞并他们呢?就是世界上人们抗拒帝国的概念,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帝国的现象。
也就是说有本事没本事的国家都会主动联合起来,维护属地居民的意愿。像当年的科威特,原本萨达姆以为占了那个地方有足够的能力,没想到把自己给玩儿死了。
中国领导人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选择没有人居住的一些争议领土,像是痒痒肉,需要转移人们视线的时候就挠一挠。根本就没有真的收回这块土地的诚意,更没有收回来的能力。但足以让一些人兴奋一番的。这样骗一骗国内脑残的五毛没有问题,但会引起周边国家的一些争端,更愚蠢的就是将周边国家推向与美国更紧密地联盟,让美国的军火商大发横财。
这不是中国领导人考虑的问题,他们知道,美国人很清楚中国不敢真的动手,因为天朝的公主和公子哥都在美国人手里,他们考虑的就是自己执政的问题,与美国打情骂俏是给老百姓看的,本质上是相互给对方抬轿子,美国的一些姿态同时促进的中国的军工行业发展,而中国的一些姿态也让美国的军火商大为欣赏。
军费开支在一个国家到底应该占多大的比例这原本应该老百姓说了算的,也就是美国政府说了不算,是由国会来决定的,我们看到美国在世界上到处打仗,但军费开支与教育和民生开支完全不在一个水准上面。
无论哪个国家的国防部都想从国库里面多拿钱,军备这东西纯粹都是消耗品,淘汰的军备还要花钱去销毁,但可以促进经济,创造就业,打仗还可以去练兵。问题全在于相对于民生的比例,老百姓的教育和健康问题都没解决呢,自己土地上的人民和环境都没有得到善待,这就显然告诉别人,我不会善待自己收回的土地,否则逻辑上就说不通了。
外交与军事是世界上所有国家政客关心的事情,因为这两项跟他们有密切的关系,因此挑动冲突成了他们的职业。就跟黑社会收保护费是一个意思,任何职业都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就像是推销商维护卖方利益是肯定的,但消费者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
清醒的国民对于国土问题和国际冲突问题首先不是指责他国,而是指责本国的政客,否则要你外交部干什么,就是为了给黑人兄弟撒钱吗?看看外交部发言人对于美国军机的无视行为觉得都可笑,明明规定的是航空申报区,被他们解释成识别观察区了,那不是在演戏吗。
中国的洗脑教育告诉中国的百姓,美帝国主义总是在欺负中国人,那么有脑子的人就会去想想,比中国富裕的国家多了去了,他们的军事力量弱得不堪一击,美国人怎么就不去欺负他们,美国人怎么就不去欺负新移民。
中央里面多少人家里的少爷公主都在美国,显然不是美国人掠了去的,而是这些人挖空心思钻了去的,他们的油水不比你一个小老百姓多得多,在人家的地盘上怎么就没有受到虐待?
中美两国的冲突都是两国政治家搞的苦肉计,为的是从国库里多拿银子。美国是选民控制议员,议员控制国库,也就是控制老百姓共同的钱包,所以民生为先,军事在后,当然不能压缩得太狠,因为军备可以刺激经济。
中国的百姓即便你明白这些骗人的把戏也没办法,而且明白人还要遭受脑残的围攻,所以要唤醒更多的人变得明白,方法就是揭穿一些政客骗人的把戏。
相信中国人还有很多人没有明白,争取领土不是问题,划分防空识别区也不是问题,增加自己的军事实力并不是什么坏事,维护本国的利益也是非常必要的,拿这一切来演戏以维护他们的统治地位才是根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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