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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0日星期一

农民工刘全自制炸弹讨薪:杨佳再现还是“罪有应得”?

陈小平  X
@xchen156 ·2h


欺负李南央13年平安无事,欺负农民工刘全不到三年挨了一颗土炸弹,然后在全网封杀文章,这些说明什么?

记得杨佳事件发生时,也有“英雄”与“罪犯”的争论。这是几乎20年前在中国发生的一个惊天大案和社会事件,它的影响至今未去,所以,爆点在征文中提及“杨佳再现”问题。

20年之后,“空瓶子”的文章将农民工刘全讨薪不成陷入死亡螺旋的事件并自制炸弹炸伤政府工作人员的案件披露出来,同时作者还提出了同一个问题:是“官逼民反”还是“罪有应得?”

这20年,经济发展了,东升西降了,但中国真的变了吗?

在我的印象中,穷尽一切合法手段维权,最后陷入死亡螺旋的事情多了去了。例如,我和大家都知道的李南央跟中国海关打官司,13年了,迄今都没有开庭。为了开庭,她穷尽了一切手段。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给李南央寄延期通知,13年来,他们已经延期了31次。好在李南央不会去法院扔炸弹,她最多用文字当炸弹。

欺负李南央13年平安无事,欺负农民工刘全三年挨了一颗土炸弹,说明什么?

记得老友王军涛挂在嘴巴的一句是: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这次扔炸弹的是刘全,下次扔炸弹的又是谁?扔的还会是土炸弹吗?

@baodian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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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点周刊(BaodianTimes)  X 
@baodiantimes





7月20日今日爆点话题:农民工刘全自制炸弹讨薪:杨佳再现还是“罪有应得”?

前媒体人“空瓶子”撰写的河北唐山农民工刘全为讨薪56000元从维权者变罪犯,是“官逼民反”还是“罪有应得”?的网文被大面积下架。

“我尝试了我能够得着的一切合法渠道去讨薪”无果后,走投无路和突然家庭陷入绝境的刘全在负责讨薪案调节的劳动监察大队点燃了自制炸弹。他自己和多人因此受伤,最后获刑6年。

目前此文已经被大规模下架。为何此案不许说?


投稿截止时间为7月21日美东时间傍晚7点。

赐稿300字-1000字随意发挥(请勿AI写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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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5日星期四

胡平:谁来写《中国地富调查》?

作者:胡平 
 2004年12月

  在中共专制下的中国,有一个群体:他们遭受迫害的时间最早,受迫害所持续的时间最长,受害的人数最多,程度最深;至今没有得到平反,更没有得到任何补偿;他们的苦难也被遗忘得最彻底。——这个群体就是地主和富农。


1、遭受迫害的时间最早


  众所周知,中共夺得政权后的第一场政治运动、第一桩革命行动就是土地改革。所谓土改,不仅仅是无偿地剥夺地主和富农的土地,而且还把地主富农定为阶级敌人实行专政。

  这当然是政治迫害,因为在这里,实行专政的依据不是他们做出过什么违法的行为,而仅仅是因为他们拥有超过一定数量的土地,且不论这些地产是以何种方式获得的。即便你认为,在四九年前的中国,土地资源的占有确实存在问题,因而土改有其必要性与合理性。问题在于如何改:是用暴力的办法还是用和平的办法?是无偿没收还是有价徵购?以国民党在台湾的土改为例,其做法是,规定给地主保留稍多的土地,其余的土地则由政府按一定价格徵收,再分给别的农民,同时鼓励地主用出卖土地的钱投资。整个土改过程采用和平方式。这种做法表明,国民党政府基本上承认地主对土地的所有权,它是在承认私有产权的基础上进行有限干预,更不曾把地主当做敌人。共产党的土改就大不相同了。共产党的土改是对私有产权的公开否定和粗暴侵犯。“共产风”不是从大跃进、人民公社时才刮起来的。土改就是共产风,是充满血腥的一场共产风。共产党的土改是暴力土改,不但夺走了地主富农的土地,而且还要对被剥夺者“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其唯一的罪名就是他们曾经拥有过较多的土地。

  顺便驳斥一个关于共产党的神话。不少人至今都以为,共产党打下江山,是因为当初它实行了“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赢得了广大贫苦农民的热烈支持拥护。其实不然。杜润生在回忆邓小平的一篇文章里写到,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除了行军打仗外,另一个任务是要解决新区土改中的政策问题。起初,他们的做法是“边行军,边土改,分浮财,打土豪”,实行这样的政策,按照杜润生的说法,是“忘记了争取多数、反对少数、各个击破的策略,脱离了群众”。后来,“邓小平同志亲自给中央和毛主席写了个报告,提出,第一,用减租减息代替平分土地。第二,取消分浮财”。毛泽东批准了邓小平提出的新政策,这才使得解放军在新区作战的地位得到大大的改善(见《读书》杂志,1997年4月号)。由此可见,在革命战争时期,共产党采用“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幷没有为自己赢得多少群众的支持拥护,相反倒造成了“脱离群众”的后果,因此也没有坚持采用。只是到了革命胜利、共产党独掌大权之后,不再顾忌脱不脱离群众,它才真正地彻底地实行了这一政策。

  当初,共产党实行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让占多数的贫苦农民一下子就得到了很大的利益,为什么不但没有为自己赢得群众的支持,反而导致“脱离群众”了呢?原因很多。首先,在当时的中国农村,穷人和富人的关系不一定那么紧张,其间还有宗族亲情的润滑作用。只要读一读例如费孝通的《乡土中国》一类着作,你就会知道地富与其他农民的关系和共产党宣传的很不一样。你平白无故地打击富人,穷人也未必都看得过去。其次,共产党强调说,穷人对富人的权势有一种习惯性的恐惧,怕“还乡团”报复。这条解释虽然不是毫无根据。不过,我以为更重要的一点是,私有观念根深蒂固。当时地富所拥有的土地,要么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么是白手起家,勤俭致富挣出来的,要么在外经商或做官赚了钱买下来的。这中间,依仗权势巧取豪夺的自然也有,但数量有限(四九年前的半个多世纪,中国政局一直动荡多变,权势者暴起暴落,其财产转换也很频繁)。一般人,包括穷人,也承认私有产权的合理性,所以他们也未必欢迎共富人的产,哪怕这样做会给他们带来眼下的某种利益。尽人皆知,最早起来积极响应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的农民中,正经农民不多,流氓痞子不少,张正隆在《雪白血红》里写到,“在这些人心目中,'共产共妻'是天底下最好的口号和理想”。大多数农民幷不欢迎这个口号。共产党把这种观念称为“落后”、“不觉悟”,其实那反映了农民朴素的产权意识。知青一代应该记得,当年在农村开忆苦思甜会,领导挑选安排苦大仇深的老贫农给大家忆苦思甜,常常有这样的情况:讲着讲着,老贫农就忘记事先的排练叮嘱,说起当年地主的种种好处,控诉起60年、61年来了。

  由此,我们也就解释了另一件历史现象。有人纳闷,为什么同样是在农村推行集体化,苏共遭遇到强烈的反抗,以至于在集体化的过程中充满血腥和暴力,而中国农村的集体化则显得相对顺利和平。不是说农民把土地当做生命吗,为什么中国的农民,在当局没施加多大压力的情况下就乖乖地把自己刚刚得到的土地又交出去了呢?原因就在於土改。从表面上看,土改似乎是实现“耕者有其田”,是建立小农的土地私有制。其实不然,因为中共领导的土改本身就是对私有产权的粗暴践踏,所以它不是巩固了、而是破坏了私产观念。共产党的暴力土改,一方面是杀人立威,杀鶏吓猴,一方面是掠富济贫,分到土地的穷人不能不意识到自己的土地是共产党恩赐的,因此当共产党“号召”农民交出土地,走集体化道路时,很少有农民敢于正面的反对和抵制。


2、持续的时间最长


  地富受迫害最早,持续时间也最长。当初共产党给所有的人划成份,根据的是“解放”前三年的政治经济地位。于是,张三被划成地主,李四被划成富农。然而土改之后,地主无地,富农不富,他们事实上都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继续称他们是“地主份子”、“富农份子”岂不荒唐?起先共产党还讲一点逻辑,规定地主富农三年后改变成份,三年后农村就不再有地主富农中农贫农之分,大家从此都称作农民。殊不知三年后共产党幷不兑现,帽子一戴三十年,成份成了终身制,在有些地方甚至成了世袭制,老的地主富农死了,由他们的儿子“接班顶替”——为的是对敌斗争不缺活靶子。

  本来,在经历了土改的毁灭性打击之后,幸存的地主富农无不战战兢兢,“只许老老实实,不准乱说乱动”,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阶级斗争的弦免不了会自然地松弛。可是到了1962年,毛泽东再次提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毛危言耸听地说:如果放松阶级斗争,地富反坏、牛鬼蛇神就会纷纷出笼,千百万人头就要落地,劳动人民就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于是,庞大的镇压机器再度启动,地主富农又一次首当其冲——他们才是真正的“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在此后的每一次大小运动中,地富是理所当然的打击对象,是一切问题的无可推卸的替罪羔羊。包括四清运动和文化大革命,按说是该整走资派的,但地富仍然无法幸免。正象《中国农村历沧桑》一书作者陈佩华教授写到的那样,“村民们乐意把地富当作斗争对象,他们很明白,只要运动的焦点集中在四类分子的罪恶上,像他们那样的普通农民就可以躲在一边,免受批斗。干部们乐意拿四类分子开刀,因为反动阶级一向是中国革命的首要对象,如今他们要开展阶级斗争,就等于再度表明了共产党干部自身的合法性”。对地富的政治迫害从1949年1950年开始,一直到1979年才结束,一共持续了三十年,比任何其他群体受迫害的时间都更长。


3、受害的人数最多


  地主富农是中共专制下最大的受害群体,估计总人数至少有两千万以上。1979年,中共宣布给地富“摘帽”,此时距土改已有三十年,绝大部份地富都已经死掉。据《北京周报》报导,被摘帽的地富还多达400万。土改中一共杀了多少地主富农?保守的估计也在200万以上。这里,我们还必须提到地富的子女。尽管在毛时代,出身歧视是一个普遍现象,但其间仍有轻重之分。身在农村的地富子女无疑是黑五类子女中最不幸的一群。有些地方,地富子女在老的地富死去后被“接班顶替”,沦为专政对象,其悲惨固不待言,就是在其他地方,地富子女也是准专政对象。各种好事,如升学、招工、参军、提干,统统没有他们的份。他们和别的农民相比,同工而不同酬,犯同样的过错则罪加一等。在婚姻问题上更是备受歧视,尤其是男性,有多少地富家的小夥子,又结实又能干,却老是娶不着媳妇,只好长期打光棍。地富子女的人数不会比地富少,两者相加之和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4、受迫害的程度最深

  在共产党的敌人名单上,地主富农总是名列榜首(所谓四类份子,是指地富反坏;所谓黑五类,是指地富反坏右;所谓黑九类,是指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他们受到的迫害最为深重。一场土改,就有超过200万地富死于非命。其中有些是由政府宣判处决的,有些是在斗争会上被活活打死的。一般人只知道文革中的批斗会野蛮残暴,但若和土改中的斗争会相比,文革批斗会就太“温良恭俭让”了。必须看到,土改中斗争会的血腥残忍,绝不是因为所谓?群众运动?失去控制,而是共产党一手主导。注意:对地富的迫害从来就是超法律的,其间未经过起码的法律程序,无罪受罚,轻罪重罚,一罪多罚的情况极为普遍。事实上,在整个毛时代,地富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连生命都没有保障。文革初期北京郊区大兴县发生的对地富及其子女的集体屠杀固然是一个极端的事例,但它足以证明地富的任人宰割悲惨无助的境遇。

  我们知道,中共建政后,把城乡差别扩大化,幷且制度化,农民的生存状态一般都很恶劣。所以,把一个城里人下放农村,那本身就是一种极严厉的惩罚——仅次于进监狱进劳改队。地富本来就在农村,而且是农村中的人下人,即便在没搞运动的期间,他们也随时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微小“过失”而招致批斗殴打,他们的工分总是被压得很低,连走乡串户的自由都受到很大限制,还总是被派以繁重的无偿劳役。这就是说,即便在“正常状态”下的地富,其处境也比其他绝大多数被专政对象更为悲惨,更不用说政治运动了。


5、至今没有得到平反


  “四人帮”垮台后,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当局对过去历次政治运动重新审议,平反冤假错案。有的罪名——如“走资派”——被一笔勾销,受害者全部平反,恢复名誉。有的罪名,如右派,留下个空壳,留下几个不平反以表明反右运动只是犯了“扩大化”的毛病,99%以上都平反。“反革命”(包括“历史反革命”)的罪名当然还必须保留,不过进行了甄别,给相当一批扣上“反革命”罪名的人平了反,恢复了名誉。唯有对地富没有平反,只是摘了帽。只是说以后不再整了,没说以前整错了。自那以后,二十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中共仍然没有给地富平反,恢复名誉。随着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彻底破产,随着经济改革的深入,大大小小的中共官员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他们当然知道了私人拥有土地不是罪过,地富不是罪人,可是他们不敢认错,因为他们害怕认不起。如果共产党领导的“土改”(我给土改加上引号,以便和国民党的土改相区分)都是错的,那么,它还有什么是对的呢?


6、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地富在政治上没有得到平反,因而在经济上也没有得到任何补偿或赔偿。其他受迫害群体,凡是获得平反的,许多人(不是全部)也得到了数量不等的经济补偿:当官的官复原职,有的还加官晋爵,原先有工作的补发了工资,另外一些则得到一定数量的赔偿或抚恤。不消说,这中间的差别很大,无公平可言(譬如遇罗克烈士,官方报刊也曾大力宣传称之为英雄的,平反后其家人只得到他被关押两年多期间的学徒工的工资,没有任何抚恤金),但好歹总算是得到了一些补偿吧。资本家当年也被共过产,不过他们多少还领过一段时期的定息,后来也还得到过一些补偿。唯有地富遭到彻底剥夺,他们的经济损失是最惨重的,而事后却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补偿。


7、他们的苦难被遗忘得最彻底

  尽管作为一个群体,地富遭受迫害的时间最早,受迫害所持续的时间最长,受害的人数最多,程度最深,但让人难以原谅的是,他们的苦难也被遗忘得最彻底。

  二十多年来,中国大陆出版的文字作品和影视作品如山如海,可是,我们能从几部作品中瞭解到地富的苦难呢?即便在那些反映毛时代的农村生活的作品中,你也很难找到几个地富的成形的人物和故事。这固然与当局的书报检查有关,但那难道不也表明地富的命运根本就在绝大多数作者的视野之外。在自由的海外,关心这个问题的人也很少,偶尔有几篇作品问世,读者的反应也很冷淡。你或许会说,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地富的悲惨遭遇其实我们都知道,所以不再感兴趣。是的,中国人当然都知道地富的遭遇,只是这种“知道”太笼统,太大而化之。问题是,其他一些群体的不幸遭遇,按说我们也是知道的,例如老革命受迫害的故事,例如着名知识分子受迫害的故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故事,我们本来也是知道的,但我们仍然对他们的故事怀有强烈的兴趣,有的甚而至今不衰。为什么唯独对地富的遭遇缺乏这样的关切呢?在我看来,那恰恰是因为地富遭受迫害的时间太早,持续的时间太长,受迫害的程度太深,被压得无声无息,以至于被人们习以为常,见惯不经。一般人无形中已经把他们视为另类,因而对他们缺少设身处地和感同身受的同情能力。


抢救历史,刻不容缓

  陈桂棣、春桃写的《中国农民调查》激起强烈反响。这本书主要写的是改革之后中国农民的状况。我以为我们还需要《中国地富调查》。我们需要对地富的状况有完整的和详细的瞭解,大至一个县、一个省,乃至全国,小至一个乡、一个村、一个家庭。要有统计数字,也要有个案分析。尽管说在共产党专制依旧的条件下,公开地进行大规模的地富调查是不可能的;但若等到共产专制垮台后再做这件事,那就为时已晚。土改运动离现在已经五十几年了,绝大部分地富已经离开人间。活着的、神志清醒的所剩无几。到目前为止,有关他们悲惨遭遇的文字记录仍然极度缺乏。如果我们还希望为这段历史留下足够充实的第一手的素材,如果我们不但想知道他们的遭遇,还想知道他们在如此遭遇下的感受和心理,如果我们还想知道他们在漫长的苦难岁月中的痛苦与思考,希望与绝望,爱情与亲情,梦魇与幻想,以及诸如此类,那么我们就必须抓紧时间工作,否则就来不及了。□

2025年12月28日星期日

刘晓波:官权的暴力统治与杨佳的暴力复仇

作者:刘晓波
独立中文笔会 2008-07-25发布


一、杀手变大侠的警示:"以民为敌"的统治必然带来"以官为仇"的民意

北京青年杨佳闯入上海市闸北警局,连续刺杀10名警察,死6人,伤4人。其惨烈程度,堪称中共掌权后最具爆炸性的袭警案。

令官方万万想不到的是,六个毙命于杨佳刀下的警察,非但没有得到舆论足够的同情和哀悼,反而遭遇网络民意的冷漠甚至幸灾乐祸,即便某位遇难警察的遗孀在博客上为警察鸣冤叫屈,也无法赢得网络民意的同情。有网民就说:"被杀的警察并非无辜。"而官方定义的"歹徒"或"暴徒",法律定义中的"杀人嫌犯",却在民意中变成"大侠"或"草根英雄",为杨佳叫好的网络波涛异常汹涌,有人呼吁为杨母亲募捐,为大侠树碑立传,多个版本的杨佳"列传"遍布网络。与此同时,杨佳留下的网络记录也被搜索出来,马上成为无数网民追捧的热帖。

国内如此,海外网络舆论亦如此。据《多维新闻网》就"是否同情杨佳"进行的网络调查显示,截至7月23日的调查结果为:同情2306,占72%;不同情352,占11%;谴责562,占17%.如此悬殊的比例,凸显出民心所向。

杨佳曾经是具有自觉维权意识的守法国民,他也曾遭到山西警察的殴打,他通过韧性的依法维权,从山西警察那里讨回的"说法"——上门道歉和三万元赔偿。对上海警方,杨佳也进行了长达十个月的依法维权,但并没有从上海警方那里讨回任何"说法",这才有杨佳的决绝:"有些委屈如果要一辈子背在身上,那我宁愿犯法。任何事情,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南方周末》2008年7月17日)当杨佳穷尽所有合法手段而依然无效之时,他绝望了:如果不以命易命,他的冤情必将石沉大海,成为无数个有冤无处申的受害者之一,而唯其采取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他的冤情才能为社会所知。在此意义上,杨佳案见证了一个守法公民是如何被逼成"杀人犯"的过程,正如我的上海朋友王晓渔所言:"做不了秋菊,只能做杨佳!"

杨佳被奉为"英雄"的网络舆论所揭示的,绝非民意的是非不分和无人性冷血,而是无权无势群体的民心所向,凸显出鲜明的爱憎。从否定的方面看,揭示了现行制度的暴虐性和极端的司法不公(如果杨佳杀的是平民,他绝不会得到民意的同情),更揭示了警察机构在民意中的恶劣形象。从肯定的方面看,杨佳与一般人的区别在于,他做了其他忍气吞声者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以极弱挑战极强的勇气和能力,让愤愤不平而又逆来顺受的民众获得了一种心理补偿——终于有人帮助所有的弱者挑战强大无比的官权。正如署名"和不谐"的网民所言:"杨佳杀警,以中国人的胆小逆来忍受,宁愿自杀也不反抗的性格,他自然成了英雄。当他走向刑场时,必有千千万万人在天地之间,在浸透了百姓冤仇的血路上,为他送上一碗'杀头酒',长跪送行。"

扩而广之,在大权在握的强者与无权无势的弱者之间,敬佩敢于挑战强者的弱者,乃人之常情。何况,在中国的制度下,民众对警察是绝对的弱势,单个百姓对警察机关就是弱中之弱。与警察机构相比,杨佳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是弱中之弱。故而,他以命相拼的复仇,绝非一般的勇气,而是大勇。他与警察的对决,不是一对一的"单抠",而是以一当十;他不是偷袭大街上巡逻的警察,而是直冲堂堂的专政机关。如此作为,不仅是弱者挑战强者,而且是极弱挑战极强。试想,如果杨佳是用偷袭的方式杀掉单个民警,他至多赢得同情,但不会赢得敬佩。正因为他以极弱之地位挑战极强之机构,用自己的生命挑战强大官权,他才能赢得了"扬大侠"的美誉。

如同火烧瓮安县县衙门大楼的群情激愤以及不相信官方信息的民意一样,"一辆自行车引发的血案"及民心所向,再次向中共当局发出警告:当局觉得冤枉或谴责网络舆论的非理性,并没有多大意义。最有意义的事情是当局的深刻自省,检讨警察执法的问题和警察制度的弊端,检讨造成杨佳案和网络舆论的制度原因。

在基本人权得不到制度化保障的中国,国家正义或司法正义的严重匮乏便成为常态。当正义无法变成制度性安排,而国民的权利意识已经觉醒,正义就只能是民众的"经验正义"和"良心正义"。当公权力践踏人权的案例变成公共事件之时,民众的"经验正义"和"良心正义"就会自动变成公共舆论的正义诉求,要求公权力公布真相和践行司法正义,要求改变"恶法"或"恶制",要求惩罚践踏人权的官员和执法者。

在此意义上,六名警察直接死于杨佳的暴力袭击,间接死于中国的司法不公和制度暴虐。

在中国,极弱的民权与极强的官权的力量对比,致使官权欺民之甚可以肆无忌惮,民间自保之弱沦为投诉无门无效。当被公权力侵害的平民很难得到舆论救济和司法救济之时,投诉无门无效的受害者很容易产生对公权力的绝望,而绝望之人借以实现正义的方式就只剩下体制外反抗。这种反抗的极端方式,之于个人是原始性暴力复仇,之于群体是暴力泄愤。杨佳袭警是个体暴力复仇,瓮安民变是群体暴力泄愤,网络民意为杨佳和瓮安民众叫好是群体性言论泄愤。

你可以批评为杀手叫好的网络暴戾之气,但在这个官权极端冷血的国度,平民的反复申诉甚至跪拜哭求都毫无效果,平民的合法合理诉求屡屡遭到警察的野蛮打压,守法的国人动辄遭到身心侵害,在如此恶劣的经验积累中,某些无权无势的民众走向暴力反抗,更多民众借此来发泄层层积累的不满,甚至进行非理性的仇恨宣泄,也就成为必然。这样的宣泄,一来可以给权势者施加舆论压力,二来虚拟网络中的言论宣泄可以成为现实中的暴力宣泄的替代品。

官权在现实中堵死民众的合法诉求之路,已经极为愚蠢,结果是愈演愈烈的官民冲突。官权禁止网络中的宣泄,就是蠢上加蠢,堵死言论宣泄的网络之路等于开启暴力宣泄的现实之路。所以,无论是暴力复仇还是暴力泄愤,主要来自"以民为敌"和"官逼民反"。事实上,六四以来的十九年里,中共合法性的破产和民间权利意识的觉醒带来了日益高涨的民间维权,即便偶尔也有呼吁暴力革命的主张,但从理念到实践,"非暴力抗争"无疑是民间的主流,八九运动如此,今日此起彼伏的维权亦如此。而中共官权的反应仍然是十九年前的强力镇压,对"天安门母亲"为子鸣冤的诉求,对底层民众及上访群体维护经济利益的诉求,对民间宗教团体的信仰自由诉求,对政治异见人士的言论自由诉求,对开明媒体及其新闻人的新闻自由诉求,对法律界和维权律师群体的司法独立诉求,对党内民主派为赵紫阳鸣冤的诉求,对社会各界的反腐败和政治改革的诉求……从江泽民政权到胡锦涛政权,不但从来没有给予善意的回应,而且动不动就开动专政机器进行镇压,制造了难以计数的人权灾难。

正所谓:旧债累累,新债不断。

瓮安民变和杨佳暴力袭警,再次凸显了官权的暴虐正在消磨掉民间非暴力维权的耐心,对官权的反抗正在从和平维权走向暴力反抗,指向官府及官员的个体暴力和群体暴力越来越多,昭示出官民冲突正在向着以暴易暴的最坏方向发展。

二、杨佳案是中国社会悲剧的缩影

当中国的改革已经进入第三十个年头,无论对杨佳本人和他的亲人,还是对被杀警察和他们的家庭,此案都是一个大悲剧。更进一步,在整个社会对此案的高度关注中,此案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个人报复的性质,也超出了公民与警察之关系,而是中国社会悲剧的缩影——制度性的悲剧。

我不否认,反抗暴政是受害者的天然权利,特别是当所有依法维权的途径都被堵死,受害者耗费大量个人资源并穷尽全部合法维权手段而依然无效,受害者有权利选择暴力反抗。但在中国当下的制度环境和民间生态的制约下,个人行使暴力反抗权利的正义性,首先,要区分被动自卫和主动施暴;其次,要区分反体制暴力和个人复仇暴力;最后,还要视暴力反抗的客观效果来界定。杨佳的暴力反抗是个人复仇的主动施暴,其结果又是双方的生命代价,是没有赢家的玉石俱焚,也就谈不上正义。

从个人的角度讲,我同情杨佳,因为他是在穷尽依法维权的手段之后才选择暴力复仇的。但杨佳不是英雄或大侠,因为他结束了六个生命。我以为,对生命的珍重不必区分警民,不能仅仅因为警察的身份被杀就是活该。即便被杀警察中可能有迫害过杨佳的人,起码也是罪不当株。

我也理解为杨佳叫好的民意,必须忍受暴虐专政机器的当下体验和源远流长的"侠客"记忆,共同塑造民众对"逼上梁山"和"绿林好汉"的高度认同。但在中国由人治走向法治的转型中,这种认同绝非中国之福,"侠客"情结背后,有公正的渴望,也有仇恨意识,更有对法外暴力的崇拜,甚至就是对杀人的崇拜。那些被"逼上梁山"的好汉们,个个都身背人命。反过来说,如果此前没杀过人,也休想成为梁山好汉。《水浒传》在中国的长盛不衰,电视剧《水浒传》主题歌的风靡一时,"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歌词,甚至就是把杀人越货上升为匡扶正义。从逼上梁山的无奈到杀手变英雄的颂歌,诠释了一种中国式的江湖道义和暴力美学,更因这种江湖道义的对立面是堂庙规矩,针对官吏的复仇性杀人越发迸发出悲壮的美感。

如果说,在丛林时代,个人性正义诉求,只有通过暴力复仇才能达成;政权更迭,也只有通过军事政变或暴力革命来完成。那么,当人类已经进入文明时代,达成个人正义诉求和完成制度性变革的手段已经随之文明化,非暴力手段也越来越成为主流。在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无论是苏东还是亚洲,即便有罗马尼亚式的政变型变革,非暴力变革仍然是主流。

当下中国,虽然政权的暴虐性质还没有根本改变,但后极权时代的统治已经进入理智独裁的时期,民间的自发努力也在逐渐扩展自由空间,官民博弈之路也并非只有暴力镇压与暴力反抗,持续累积的非暴力反抗所形成的压力,也会导致官权的妥协和局部制度的改革。在此情况下,民间反抗暴虐制度的勇气,不是非要通过"杨佳式复仇"才能凸显;国人的正义感,不是只有通过"言论泄愤"才能表达;国人的良心,不能只靠仇恨来喂养;因为,仇恨仅仅是人类的"初级感情",却具有巨大的破坏力,如同"人类头脑中的核武器。"(《仇恨的本质》,小拉什·多兹尔著,王江译,新华出版社2004年版)

就拿杨佳案来说,事实上,在互联网时代的中国,杨佳的个人维权也并没有穷尽了所有非暴力手段,起码还有一条非暴力维权之路——通过在媒体上公开冤情和诉求来寻求舆论救济。传统媒体不行,他还可以利用互联网,类似杨佳的情况大概还不至于被封杀。试想,如果杨佳把他的遭遇和维权过程持续地在网上披露,说不定会引发关注而变成一个公共话题,那么杨佳本人肯定会得到网络民意的支持,鼓励他坚持依法维权,上海警方也将受到网络舆论压力,他也许就不会采取暴力复仇的极端手段。

从古代到现代再到当代,中国独裁制度及其文化的惰性之大,似乎非有流血的革命不足以革新,正如鲁迅所言,中国的改革之难,搬一张桌子都要流血。"瓮安民变"后中共官权有所反省,"杨佳袭警案"后中共头号电视喉舌央视也做了反思性节目,7月24日中共有关部门又发布了《关于违反信访工作纪律适用〈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违反信访工作纪律处分暂行规定》。这是中共第一次就信访工作责任追究作出系统规定,其中特别规定了"处置群体性事件滥用警力可被撤职"。以上变化,似乎为暴力抗争推动变革提供了某种合理性与立竿见影的例证。然而,在21世纪的今天,如果中共的体制性滥用暴力只有遭遇民间的暴力反抗才能有所收敛,中国的司法进步和政治进步只有靠民间暴力才能推动,那么中国从野蛮走向文明的代价也许将惨烈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三、消除"以官为仇"的前提是放弃"以民为敌"

毋庸讳言,近年来中国屡屡发生震撼性的血案,凸显了中国社会日益严重的暴戾之气,但其主要根源是官权的暴虐统治。杨佳杀警的舆论效应成倍地放大了社会的暴戾气氛,上海司法机构处理杨佳案的罔顾基本程序正义与期待司法公正的民意,只能继续放大和加深这种暴戾之气。

杨佳案所引发的民间逆反,让上海警方和被杀警察的家人觉得万分委屈,但仅仅对外表达委屈,并不足以改变民心所向。如若要改变警察在民意中的恶劣形象,消除民众对司法机关的不信任,唯有在杨佳案的审理中做到透明和公正,满足庭审直播的民意期待。

因为上海警方没有给杨佳"一个说法",杨佳就以暴力杀警给了上海警方"一个说法"。即便惨烈的血案过后,上海警方能否给杨佳案"一个说法",至今还是未知数。"这个说法"起码包括两大要点,1,袭警前,杨佳与上海警方的冲突真相,这是揭开杨佳作案动机的关键。与此相关的焦点是杨佳母亲的下落问题。案发后,杨佳的母亲被上海警方以"协助调查"为由带走,直到半个月后的19日,杨母才在舆论的千呼万唤中出现。更为蹊跷的是,她一出现媒体上,就是按照上海官方的定调说话,她居然委托闸北区政府的法律顾问代理杨佳的案子。对此上海司法机构必须做出交代。2,杨佳能否得到公开公正的司法审判,是检验中国司法公正的试金石。现在,杨佳聘请律师的问题已经成为案发后检验中国司法公正的第一道门槛,但截至目前,上海司法部门仍然坚持指定闸北区政府法律顾问的谢有明律师代理杨佳案,并通过黑箱操作取得杨佳母亲的授权,已经跌倒在第一到门槛上。

上海的警方、检察院和法院能否提供出既合法又服众的"说法",已经远远超出杨佳个人与上海警方之间的恩怨,而变成了中国司法能否挽回杨佳案所带来的空前信任危机,变成了上海司法能否给高度的舆论关注一个合法合理的交代,进而变成了中国司法机关能否践行司法正义的问题。平复公共舆论和化解民间的"仇官"情绪,消除信任危机和改善警察机关的公共形象,只能是"解铃还要系令人",官权必须在杨佳案的处理上达成司法正义。而达成司法正义的唯一方法,就是公布真相、解聘谢有明律师和进行异地的公开审理。

在党主司法的现行体制下,如果上海当局仍然坚持地方利益优先的自私考虑,执意私吞杨佳案的办理,那么杨佳案的公正审判就只能寄希望北京高层的强力干预,如同2003年孙志刚案带来的局部制度改革。"6·28瓮安民变"后,贵州省政府的新闻发布会固然沦为民间笑柄,但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好歹还说几句"人话",承认民变背后的深层矛盾,承认当地官权的黑暗,承认动不动就把警察推向镇压第一线的野蛮。石宗源也敢于果断整顿当地吏治,连续撤掉瓮安县党政一把手和公安局长,7月21日又撤掉黔南州委书记吴廷述。随后又出台了遏制地方政权滥用警力的法规,这些举措,多少缓解了沸腾的民怨,也带了些微制度改良。

杨佳案发生后不久,上海官方就宣布的杨佳案将在7月29日开庭。如果按照上海官方的计划开庭,必将引发新一轮舆论大潮,这是力图确保"平安奥运"的北京高层不愿见到的。现在,杨佳案开庭时间已经推迟,大概要等到奥运大戏落幕之后了。如果没有北京高层的干预,推迟开庭是不可能的。这也说明,从杨佳案发就没有平息的质疑和呼吁所形成的舆论压力,对中共高层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但基于奥运的考虑而推迟开庭,并不能解决杨佳案的公正审判问题,也化解不了民间对现行司法制度的强烈不信任。如果奥运大戏落幕,中共高层便不敢约束上海当局,默许上海司法机关拒不提供杨佳案的真相,也不对杨佳案进行公开公正的审理,那么即便上海司法机关能够从快从速的了解此案,也无法平息公共舆论对此案的穷追猛打,更让杨佳在民意中的英雄形象继续发酵,每年祭奠杨佳就可能成为民间发泄不满的方式。即便依靠时间的流逝让公共舆论渐渐消失,但中国司法制度所遭遇的信任危机,不但无法挽回,而且只能加深,进而加深民间的"仇官"、"仇警"的情绪,而仇恨就是产生暴力的最肥沃土壤。

当政权仍然信奉暴力专政的统治方式,官民博弈中的滥用警力和司法不公也就成为必然,类似瓮安事件和杨佳案的民间暴力反抗也就不可避免。缓解暴力对抗和降低社会的暴戾之气的首要责任,必须由手握全部暴力机器的当政者来负。基于统治成本的理智计算而收敛制度暴力的滥用,还仅仅是缓解暴力对抗的权宜之计;基于执政理念的转变而放弃暴力治国,才是中国政治转型的最佳方式,中国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从野蛮到文明的转型。

2008年7月25日于北京家中

【人与人权】2008年8月号

附:



2025年11月26日星期三

高瑜:白紙運動與六四一樣成為了敏感日

 高瑜 X
@gaoyu200812


今晚(11月25日)開始,北京一批敏感人士被上崗,26、27、28,為期三天。這是三年前全國爆發白紙運動的後續效應。可想而知,這不僅是北京的行動,而是全國統一的行動。

2022年11月24日晚,封控了近4個月的新疆烏魯木齊天山區吉祥苑社區內一棟高層住宅樓發生火災。網上流傳的視頻顯示,消防車到達社區被疫情防控圍欄困住,無法進入火災現場,只能從社區外面遠遠地向著火高層樓噴水,結果噴不到,等於無法救火。

 社區居民拍攝的視頻顯示,樓裡的通道門被鎖死,導致人們無法逃生。央視報導:10死9傷。 

第二天,烏魯木齊市民走上街頭,要求政府解封。

上海市民首先聲援,11月26日深夜至27日淩晨,上海民眾聚集在烏魯木齊中路進行抗議,要求結束“動態清零”,高喊“下台!下台!”

11月27日晚,有北京市民聚集到亮馬橋附近,向當局表達抗議,高喊勇士彭立法10月13日在北京四通橋掛出的大標語,齊聲高喊彭立法用電子擴音器喊出的口號 。 上海、北京的抗議者,雙手高舉着A四白紙。



11月26日晚間,南京傳媒學院學生在校內哀悼新疆烏魯木齊火災遇難者,女學生李康夢舉起白紙站在階梯前表達抗議,一個政治輔導員身份的男子從她手中抽走白紙,但她依舊舉雙手站立。



白紙運動就這樣在全國掀起, 21個省份和50多所院校響徹“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這是89民運之後最大規模的公開反抗政府的運動,從這個意義上人民的覺悟已經超過89民運。雖然白紙運動同樣被當局用軍警鎮壓下去,對參與者進行清算抓捕,但是當局不得不結束了“清零”。 3年過去,當局依然忌憚着、防範着、恐嚇着……,只能證明民意不可違。

民意關注着彭立法、關注着李康夢、關注着所有因為憤怒而失去自由的人。



2025年11月20日星期四

李厚辰 |《疫年纪事》:漫长的2022年

作者:李厚辰
中国民间档案
2025-11-20


可以说,2022年是几乎持续整年的国家与社会的缠斗,白纸抗议只是这场缠斗的高峰。
 


2022年的中国,始于一月份江苏徐州的铁链女事件,终于11月底在北京、上海等城市由抗议的青年们举起的一张张白纸。在这中间,是4月上海封城最严重时被接力转发的六分钟短片《四月之声》;是唐山烧烤店打人事件;是重庆夏季的大火;以及10月北京四通桥上的横幅与孤烟,还有留在人们心中的“不要XX要XX”的句式。这一年是如此漫长:大多数的中国人,无论处于何种年龄阶段,将首次亲身体会到,国家机器如何从自己身上一寸寸碾过。

在从年头到年尾的跌宕起伏中,这一年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转折。而以白描的手法记述2022年的这本书——《疫年纪事》,就是想告诉读者,为何这一年将是漫长历史过程的一道枢纽。

2021年,伴随着中国在疫情早期看起来颇为“成功”的政策,通过对其它国家防疫的抹黑式报道,中共已严格控制了关于新冠疫情的叙事,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一度达到高峰,习近平宣称:“当前中国处于近代以来最好的发展时期”。这一年,中国的外贸在全球一枝独秀地暴涨。中共宣布“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并单方面宣布达成具有全球道德宣传价值的“扶贫”目标,对内对外形成一种“风景这边独好”的印象。

但进入2022,中国经济随着房地产的下滑露出明显疲态,一直延续到2023年,官方反复炒作的经济“报复性反弹”都未能兑现,经济困境延续至今,市场信心遭遇挑战。加上整个国际形势变化,中国外部与台湾维持持续紧张,中美关系也在进入2023年后持续恶化,2023年11月的“旧金山拜习会”没能扭转颓势,进入川普第二任期后,两国关系跌至冰点。

这是2022年作为转折的部分原因。今日看来,虽然不能说2022年所发生的这一切导致了转变,但回顾这一年,我们能看到,2022年被一个历史周期所塑造——某种意义上,2022年发生的一切是结果,并不是原因,但这一年发生的很多事情,也必将成为影响下一个历史周期的开始。

 
“铁链女”(图片来源:网络视频截图)

 

2022年:一种罕见的穿透性经验

在历史上,有很多年份拥有独特价值,被长期研究。例如毛泽东去世与中国转轨的1976年;从“百花齐放”突然就到反右的1956-1957年;天安门事件发生的1989年等。在史学界,也有很多研究年度史的专著,例如Paul A. Cohen《History in Three Keys: The Boxers as Event, Experience, and Myth》,是著名的研究1900年的作品。周策纵的《The May Fourth Movement: Intellectual Revolution in Modern China》,则以1919年五四运动作为核心。天才学者黄仁宇也有《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也就是在中文圈大名鼎鼎的《万历十五年》。

以年度史的方式,把高频、跨领域的事件汇聚,综观整体制度的动态与生态,是描摹政治史和制度史的不二方法。也可以小见大,用一年的例子,集中反映长时段历史变迁的内在理路。这一切,在我看来,都与描述2022年的重要性不谋而合。当然,如此近的年度史自有利弊,因为很难避免记述者的主观好恶和感受。但好在本人相信,自己与读者同为历史中人,对这段历史有充分感知,相信阅读的过程,也可以让很多人不断回溯这一年的个人经历——2022年,作为中国人的、一种极为特殊的穿透性经验。

在《疫年纪事》的第一部分,我写下了自己的观察:中国因缺乏公民社会与行政参与,大量国民对社会与政治连接的部分缺乏经验。很多人对AI外卖电商十分熟练,对中美竞争大国关系也能聊上几句,但对谁是本市的市委书记,该市政策如何决策,养老金的财政构成等则完全无知。但2022年,全民被迫要去了解中间尺度的社会,了解行政法规的立法过程,了解中央法规与地方执行的脱节,了解核酸财政,了解警察上门传唤的规则,了解网信办的删贴技术,了解公民财产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程序。对很多人来说,这其实也构成了一次持续的制度审视。

相信绝大多数人都记得2022年11月在网上疯狂转发的《十问卫健委》这篇文章,这很有可能是中国自有微信公众号以来阅读数最高的一篇文章,这里面的所有问题,都是对防疫制度、工作方式的政策性拷问。一篇纯粹政策分析文章有如此高的阅读量,在中国可谓前无古人,不知道是否会有来者。

可以说,在疫情背景下,第一次有如此多的中国人关心与保护市民社会基本秩序——这种体验可谓稍纵即逝,进入2023年后,随紧急状态解除,大多数中国人再次对制度运行的问题讳莫如深。可以说,2022年像是一个切口,我们可以无数次回到这一年,向内窥探,从我们彼此的共同经历中理解中国。

 
2022年10月13日,彭立发在北京四通桥上抗议。


从英雄史观到市民溃败

你对2022年的印象如何?这一年因为彭载舟的四通桥事件与年末的白纸抗议,容易被理解为一个英雄史观的历程:人民饱受一年的压抑与痛苦,并在最终爆发为充满勇气的抗争,并获得胜利。这也恐怕是很多人理解2022年的方法。

但这个视角可能会将整年的叙事道德化,因而错过很多重要细节,在我看来2022年不是这样的。2022年是在一个不存在公民社会的国家里,市民在一种紧急状态下,被逼迫到边缘位置,因而社会“回光返照”,从而在几乎所有地方与国家进行的一场贴身肉搏。这不仅仅发生在白纸抗议中,也是2022年的绝对日常。不管在网络上,在铁链女事件和唐山打人事件,以及上海《四月之声》所表达的真相争夺中;还是在线下,在每一个小区门口为解封而发生的争端中。可以说,2022年是几乎持续整年的国家与社会的搏斗,白纸抗议只是这场搏斗的高峰。

在这个视角上,关键点在于这一场场的搏斗本身,这本书的绝大多数内容就是在白描这些搏斗的细节。这不是昂扬的胜利史,社会一再溃败,只有少数时候将行政权的肆意妄为稍加限制。观察2022年的关键,不在于压迫与勇气,而在于看到市民社会为何溃败的机理。

首先是市民社会败给了谁?败给了那些频频作假的核酸机构?败给了“软肋论”的面目丑恶的末端行政干部?败给了“与反对动态清零作斗争”的元首本人?书中大量内容在描述防疫机器的构成和运行逻辑——这是一场社会工程,国家使用看似理性的数据治理,搭配其内部刚性惩罚,塑造成的强力而荒谬的一场社会工程。了解了这个工程,可以衍生了解无数“中国工程”的逻辑。

其次是市民为何失败?又在哪些情况下取得了短暂成功?在整个社会与国家的肉搏中,我们都清晰能看到媒体的缺位,独立司法的缺位,民众参与立法的缺位。每个具体的权力制衡的丧失,是这一年社会溃败的原因。国家巨大的身影——那个利维坦可能是模糊的,但社会的失败是如此地具体和可以触摸。

作为白纸抗议的亲历者,我看到,那其实也是一场失败的街头运动。一场本能般的没有计划,没有诉求,对警察清场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被非常轻易冲散的运动。虽然对于绝大多数参与者包括我,都是人生中第一次参与街头运动,毫无准备和经验,“失败”不必苛责。但三年之后,当我们跳出新鲜感和勇气叙事,审视中国社会资源与经验的极端缺乏,可能才是关键。

 
《疫年纪事》封面


因为了解而克服恐惧

就像这本书的序言中所说,这是一本书写恐惧与“恐惧的克服”之书。如果2022年是国家与社会持续一年的漫长拉锯,以“防疫”为最大政治的国家一方,最终以最荒唐的方式证明了它的失败——所谓“清零”,不过是一场巨大的不明所以的浪费。那通过这本书,一切都更加清晰——你不会对国家的目的怀有敬意,也不会相信其无所不能,本书实现了一种来自细节的祛魅,展示了国家体系的内在矛盾,和其一步一步自我瓦解的过程。

而市民社会的溃败在这里就不是终点,反而也许是社会转变周期的一个起点。理解2022年的关键,就是理解它的漫长性,这虽然是因为疫情而特殊的一年,但其实也是从2019年到我们今日生活的自然延续,通过这一年的枢纽,必然的历史正在生长,人们将在溃败与荒谬的细节中,感受到有意义的生长——慢慢的,这将不再是一个市民恐惧的时代,反而是执政者需要学会恐惧的时代。

 

本期推荐档案:

2025年3月31日星期一

蘇暁康:「蜘蛛盲俠」

作者臉書




中國計劃生育殺掉了四億嬰兒,他們竟派了一個使者回到這個世界,還是個盲人。

二○一二年四月二十日盲人陳光誠獨自逃出東師古村那一幕,我當時趴在網上看得驚心動魄,「陳光誠隻身一共翻過八道牆,十幾條隴,十九個小時內跌倒了幾百次,才最後過了一條小溪,逃出了他的村子」——我甚至相信是上帝救了他,後來證實,他逃亡時,正在洛杉磯長灘的達賴喇嘛曾為他祈福。

中國人甚至模仿兩千年的一句成語「盲人摸象」,創造了一句新成語「盲人翻牆」,從中你可以感覺到中國民間的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二○一二年春陳光誠滯留中國的不安全感,像感冒一樣傳染了整個中國,變成一種推特的、臉書的、甚至整個網路的不安全感,並且從對中共的不信任,轉化到對美國的不信任——美國務卿希拉蕊猶豫,保不保護已進入美國駐華大使館的那個盲人。這種現象從前沒有出現過,甚至在八九屠殺前中國人是譴責方勵之「逃進美國大使館」、「背叛」學生運動,自「八九」以來,中國這種民間情緒,何時徹底改變了?

由此,陳光誠終於讓「中國人」進入西方主流社會,卻是以一個反共的、異議的、流亡的符號,登上講壇。在中國反體制異議史上,我找到一個序列:頭一個是文革之後站出來反對鄧小平的魏京生,第二個是八九學運群體,第三個就是陳光誠,還因為一個盲人也可以對抗如此龐大殘暴的中共專制,而西方文化是英雄崇拜,在陳光誠身上看到英雄氣質,他在中國被稱為「蜘蛛盲俠」,對應好萊塢創造的那個螢幕英雄「蜘蛛人」,而飾演「蝙蝠俠」的好萊塢影星克里斯汀•貝爾曾去師古村看望陳光誠,遭到粗暴阻攔。

這個「東師古」,是中共「計劃生育」惡政的一塊樣本。中國政府宣稱,從一九七九年到二○一五年,「一胎化」政策減少了四億新生嬰兒—也就是說,這個政策殺掉了四億嬰兒,還導致了人口老齡化和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兩大問題:
二十年後中國將出現四億多老無所養的老人;
二十年後中國將出現四千多萬壯年光棍。

這是一個比文革還要暴虐的時代,中國人,尤其是十億以上的農民,血腥土改、高徵購搜糧捆綁、大饑荒人吃人、文革清隊血淋淋,他們都沒敢怎麼樣,只有「一胎化」,讓他們跟這個政權結了仇,他們說:計劃生育叫我們斷子絕孫啊!

魯迅在「五四」時代喊過一聲「救救孩子」,晚清有「棄嬰塔」,然而中國自近代以來,從來沒有好過,則是更大的一個背景,令我們吃驚的是,黑暗時代出現的一位英雄,竟然是一個盲人,「陳光誠彷彿一個使者,由被殺掉的那四億嬰兒派回到這個世界來,』『他仍然用歡樂的聲音、用耐心和愛心來回報這個世界』,因為他們要他來搭救那些已經和將要落胎母親子宮的弟弟妹妹們;由此他便一個人跟一個政權抗爭,由此也引來全國網友一波又一波『探訪東師古村』,使沂蒙山區孟良崮附近、地處京滬高速與國道二○五之間的這個小村子,一夜聞名於世;由此,也引來了『中共的戴笠』政治局常委、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親赴臨沂部署『九○五』專案,監控陳光誠、圍堵探訪人員;由於這麼高的位階,直接染指對一個小村莊的鎮壓,當局用於陳光誠一家的維穩費,從二○○八年的三千多萬攀升到二○一一年的六千萬,到二○一二年累計已達兩個億。

他令我想起顧城的一句詩:「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陳光誠令我們所有看得見的人們慚愧。

舞文弄墨可以拓展「社會空間」,也許是所謂「後極權」的一種錯覺。東歐社會的歷史經驗,為這個向度提供了豐富的想像空間,也包括哈維爾的「無權者的權力」,但是最近這二十年,可能恰是中國專制者要向世界證明:「無權者」就是一絲權力都不會有的,「後極權」跟極權一樣強大。

他們是一群工程師,不跟你玩什麼「前」、「後」的文字遊戲,那是鄧小平對「姓資姓社」不感興趣的一種新發展。倒是高耀潔揭露河南愛滋血禍,茲事體大,且涉及兩位中央級官員,就是「十一」皆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李長春、李克強,因此就要追殺到底。

二○○九年歲尾,高耀潔醫生由傅希秋牧師陪同,從德州米德蘭來華盛頓D.C.
,要到國會作證,揭露中國的「血禍」──那是又一個駭人聽聞的「中國奇蹟」:河南地方政府一九九二年把組織農民賣血當成第三產業,稱河南有將近一億人口,百分之八十在農村,如果其中百分之一的人賣血,他們一年就可以有幾億元的利潤,由此政府辦血站、政府的各個醫院辦血站,就是一個簡易的小房子,或者一台拖拉機,人就躺在血站裡,變成了一台台造血機器,像一根根的管子一樣,他們把這些賣血的人就叫﹁管子﹂,其操作簡陋,把幾個人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分離取走其中的血漿,再把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分離取走其中的血漿,再把剩下的紅血球分成幾份輸回賣血者體內,由此為愛滋病毒提供了蔓延機會,只要一人帶菌,就會迅速蔓延,而整個九十年代參與過賣血的可能有將近一千萬人。這場﹁血禍﹂被高耀潔醫生等幾個有心人察覺揭露,立刻遭到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殘酷麼是不可能的呢?

誰救了陳光誠,竟在中文圈子裡引起口水仗,而大家都不知道一位關鍵中國人,美國德州「米德蘭」,有個中國異議者的麥加,有一位傅希秋牧師,至今還在中文視野之外。此前已有許多消息說,高智晟律師的妻子兒女、郭飛雄律師的妻子、鄭恩寵律師的女兒等等,均被傅牧師營救出國,而郭飛雄至今繫獄,高智晟下落不明也很久了。

從中可以看到一種民間的祕密合作—基督教、法輪功、人道工作者、律師,大概還有記者等等,只不過是在營救層面,很像當年「六四」鎮壓之後香港的「黃雀行動」這種「合作」,並不是在拓展中國的「民間社會」、灰色地帶、有限的「透氣空間」,而是在一場纏鬥之後,將隕落沙場的異議者們遺下的妻兒老小,救出絕境。

曾幾何時,中國非體制的民間力量,落到今天這般境地?國內情形,大概下一步是嚴冬了。體制的肆無忌憚,不在於它有多麼強大,而在於沒有一絲制約的力量和機制,國人也會更加向這個體制低頭。有辦法的都在逃,傅希秋他們在拚命地救人⋯⋯。

摘自《雨煙雪鹽•暗世烟濛》

2024年10月31日星期四

王庆民:中国个人维权抗争的“内卷化”与政治性反抗的必要

王庆民 Matters 20240905


当今中国维权抗争的概况和特性(抗争内容、形式、目的、影响) 1

中国维权活动及维权者之间的"内卷化" 4

政治性抗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5

外国与中国历史上政治性抗争的前例;抗争的组织和动员方式及其重要性 6

结语:中国的社会概况;结束维权"内卷"、组织起来政治抗争的必要与现实困境 7



   最近两年,由于中国经济的下行、习近平政权的各种倒行逆施、社会矛盾的激化、各地政府和官员的腐败和"不作为"/"乱作为",中国民众时常遭遇权利和利益被侵害事件,人与人之间纠纷冲突的案例也大增。而因此导致的中国各地的维权抗争,也此起彼伏。


   当今中国维权抗争的概况和特性(抗争内容、形式、目的、影响)


    在推特、微博、今日头条、抖音等墙内外平台,都能看到许多维权抗争的信息。其中推特由于没有中共网络审查,爆出的维权事件尤其群体性的、对抗性的事件相对更多。其中一些知名推主,每天都会发布若干维权信息(来源主要是维权者自己或其他知情者投稿,以及这些推主自己搜集)。人们从中可以看到这些维权抗争的概况、共同点、特性。


   以8月下旬到9月初知名推主"李老师不是你老师"发布的涉维权信息为例(按发布时间为顺序):


  8月27日,西安市临潼区教师被拖欠工资,在临潼区教育局门口维权;


   8月28日,中交四航局江门航通船业有限公司,拖欠工人数月工资,工人们罢工讨薪;


   8月27日,福建永泰嵩口镇。当地居民反映,17年当地为了修建高速公路拆迁,但直到今天都没有解决安置问题,而临时过渡的房子已成危房无法居住。村民举牌维权;


  8月27日-29日,河南固始县。储户发视频称,他们的钱存在固始县农业银行现无法取出。"银行把老百姓存的钱拿去给人家盖房子,房地产公司倒闭了,老百姓的钱一分都没了,银行不认账,打官司也打不赢"。村民聚集维权;


  9月1日,广州钟落潭镇居民因担心辐射,抗议在村子附近修建广州高能技术科技园


……


  而另一专门爆料中国维权事件的推特博主"昨天",近期也发布了若干维权抗争信息:


「甘肃白银:政府零赔偿强征,出警镇压反抗村民(8月23日)」甘肃白银平川区黄桥乡牛拜村,当地政府零赔偿强征土地,于周五出动上百警察以及打手镇压抗议村民。


「上海奉贤:海银财富投资人再次维权再遭镇压(8月29日)」周四,上海奉贤区,海银财富的投资人再一次发起维权行动,要求公安局立案,但再次遭到警察镇压。这是自去年12月海银暴雷以来,投资者发起的最新一轮维权行动。;


「陕西咸阳:两烂尾楼盘业主联合堵路维权(8月26日)」周一,陕西咸阳,烂尾楼绿地新都会和融创御河宸院的业主联合维权,堵了咸阳房地产交易中心门口的交通;


「广东肇庆:建筑工人堵门讨薪与警察对峙(8月29日)」周四,广东肇庆端州区,中南高科双龙科创产业谷的建筑工人为了拿到工资,堵了大门并与警察对峙。据一名工人透露,周五,他们已经拿到了70%的工资;


「浙江温州:国企大幅降薪200工程车司机连日罢工(8月29至30日)」浙江温州交运集团的200名工程车驾驶员周四、周五连续两天罢工,抗议公司大幅度降薪。据罢工司机透露,他们原来的保底工资是每月8000,降薪之后只有每月2500.


「湖南衡阳:业主堵路抗议开发商卷走水电费(8月30日)」湖南衡阳福龙湾,开发商卷走业主缴纳的水电费后导致小区停水停电,维权业主周五堵了小区门口的公路:


「湖南衡阳:村民抵制核废料项目遭警察镇压(8月30日)」周五,湖南衡阳衡东县大浦镇太平村,抵制核废料项目建设的村民遭到警察的镇压,多人被殴打及抓捕。


「广东深圳:极兔快递工人连日罢工讨要工资(8月31至9月1日)」广东深圳光明新区极兔快递拖欠工资,员工连续两天罢工,用货车堵住分拣仓大门,阻止公司继续取件;


……


  根据以上两个推特主这些天的若干爆料信息,可以看出,各种维权抗争主要集中在工人或教师讨薪、国企员工要求保障待遇、小区业主抗议烂尾楼、"P2P"投资者在企业暴雷后讨要投资款、拆迁户安置和赔偿、强征土地、反对排污伤害家园等。而其他日期、其他推主/博主维权爆料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简而言之,以上事件基本都是公民因为个人的直接利益受损,若干相同单位/小区/村镇有相同遭遇的人,为维护个人利益或小群体成员们的利益,而进行的抗争。而这些维权者目的,也都是直接且现实的,例如发放薪水、保障工资和福利待遇、将烂尾楼竣工交付、赔偿投资损失、拆迁安置补偿、禁止排污保护他们健康等。


   其中为了小群体维权的抗争者,最终也还是为了自己。参与者基本都是自身(或起码其亲属)也是利益受损者。如果自身没有受害,即便其所在的某个群体(如单位、村庄)其他成员受害,这些没有受害的成员往往也并不参与同事/同乡们的抗争。


  而维权抗争的小群体,规模往往在数人至数百人不等,基本都是同一个单位/小区/村庄/受害圈子的成员,抗议范围一般局限于工作单位、居住地、事发地,有时会前往当地政府或相关负责机构抗议。其中绝大多数(90%以上)规模都不超过100人,也基本不会在涉事地点和政府机构附近之外的地方进行抗议活动。


  除了这些群体性抗争,还有更多个人的维权、举报、上访,原因更加多样,除和以上集体抗争类似的原因,还有遭遇冤假错案、要求工伤赔偿、反映被诈骗、政府乱收费等,以及控诉政府和公检法对侵害各种权利问题不作为、乱作为、包庇犯罪等。这些个人维权同样是因为个人权利受损、要求补偿损害。


  个人和小群体维权抗争的缺陷和局限、政治性抗争的缺失


  而以上这些或集体或个人的维权抗争,都基本没有政治目的、没有意识形态主张和口号,也没有提出代表更加广泛人群的、普惠性的、长久性的诉求。换句话说,他们都没有触及大多数问题的根本,即如今的政治体制和分配制度,也没有将矛头对准统治中国、决定政策方针和社会状况的中国共产党统治集团。


   即便一些人提出惩罚某些官员和公务员的诉求,也都只是针对侵害自身权利的个别人员,而并无对政府和执政团队整体的批判。虽然不少人也知道官官相护和体制问题,但很少以正式方式提出否定政权合法性的抗议。相反,在许多维权活动中,还时常有"请共产党做主"、"求习近平/xxx官员做主"之类的标语口号。


   其中形成维权小团体的,也只是简单的出于共同利益的短暂合作,而没有固定和长期的结社。尤其是工厂工人、外卖员、P2P受害者等相对陌生人组成的维权队伍,更是临时性的,得到补偿或被镇压后就解散的。有些维权团体没有被镇压或实现诉求,但成员没有心力继续,本就松散的维权团体就自动解散或"僵尸化"。


  另外,许多不同个人或集体的维权活动之间,乃至同一抗议集体的内部,还存在利益的对立和现实的冲突。一些维权者还会提出无益于甚至有害于大众普遍利益的要求。


   例如一些国企、事业单位的职工,不仅要求足额发放工资,还要求落实各种政策优待,保障其远超普通民众、农民、非国企工人的收入和福利待遇;


  一些前官员、干部、防疫"大白",也上访维权、举牌举报,讲自己对党和政府的"功劳",希望获得应有"待遇";


   一些小区业主,听闻自己所购同期房屋价格下降、新购房者购房价更低后,在小区和售楼处乃至政府部门抗议,要求开发商"不要降价"或"退还差价";


  一些居民反对在自己住宅较近地区建设变电站、电信基站、核电站、火葬场、垃圾填埋场、临终关怀中心,哪怕一些设施没有实际危害,还有一些则是必然需要建设;


  ……


   这些人的维权要求,是损人利己的、以损害无辜者或更加弱势者利益为代价的。例如一些国企"工人贵族"和干部,劳动价值不抵收入,其获得的收入,需要从全体纳税人那里支取;他们得到的"待遇",往往是凌驾于平民百姓之上、远比非国企工人和农民优厚的;他们所"维"的"权",往往不是正当权益,甚至是特权。有些人,则是在反智思维和邻避心理下追求排他性的目的、逃避公共责任。


   而那些未损害他人利益和未追求特权的维权活动,其出发点和落脚点也都是为了个人/小群体的利益,通过各种方式向政府施压,以满足其特定的少数人的诉求。而这也意味着,其他同样处在体制性不公不义环境中的大多数人,并不能从其维权中获利。


   进一步说,由于中共政权惯常以"拆东墙补西墙"、动用公共资源来"维稳"和平息事态,这些个人和小集体维权者的活跃,在部分达成维护自身利益目的时,客观上还让更多相对更为弱势、沉默无声、种种原因无力维权的人受损更多,以自身的"失"承担了维权者"得"的代价。而且中共维稳不惜代价,无论对上访者/维权者是压制还是安抚,包括处理纠纷过程中的人员和经费使用,都会花费巨量金钱、人力物力,代价当然也是全体纳税人埋单。而一些官员、打手,反而可以从对上访者/维权者的镇压中获得利益,包括"维稳经费"和官职升迁。


   而不同身份的维权者之间、相同身份和维权原因的不同个体之间,往往也会争夺舆论的关注、第三方的声援,相互形成竞争关系,试图最大限度获取本已受限的关注度和支持。虽然有时不同维权者也会形成某种联动和呼应,但显然也存在冲突,整体上是不利于维权者得到关注和帮助的。


   那些缺乏发声技巧、其事件没有特别亮点的个人维权者或小群体,他们的苦难和诉求,往往被更吸引眼球的维权者/小群体及热点事件的舆论声浪掩盖了。这些被忽视的维权者,也恰恰占了大多数。他们的抗争往往因为缺乏关注而失败,既是因为那些成功的抗争者的抗争成果不能惠及他们,还在于那些得到关注的抗争者客观上挤占了舆论焦点和各方支援。


   笔者当然也知道,之所以中国民众普遍只为个人私利维权,而回避对根本体制的批评和变革要求,也是中共政权有意诱导所致。中共政权一方面对批判政权、直接涉及政治的反抗严防死守,一方面又对个人因私利维权而网开一面,就是故意一"堵"一"疏",诱导人们放弃改变体制、推翻政权的尝试,而只顾个人私利,以便于政权各个击破。而且个人维权的要求往往也较低、较易满足,也不会对统治集团的统治造成冲击,政权也就不害怕,有时也愿意部分满足人们个人诉求。


  而笔者对于个人维权者自私自利的批判,主要是针对那些干部、工人贵族、体制内各种要求保障特权的人,而非弱势的大众。而对于弱势大众维权中自私也有批评,但主要是为反映个人维权的局限、缺乏政治性抗争的表现、呼吁人们结成更加团结的政团、进行政治目的的抗争的必要性。


  但无论如何,个人或小群体为个人私利进行的维权抗争,显然都是颇有局限的、不宜高估的、应当寻求更加有效和普惠性抗争方式的。


 中国维权活动及维权者之间的"内卷化"


   对于这些个人维权及其作用和影响做简单概括,可以称为维权的"内卷化"。


   "内卷"是近年中国流行的词汇,指就是人们获取利益、争夺固定量的资源,投入巨大精力与他人同质化竞争,且竞争门槛和成功要求水涨船高,而竞争过程并不能益于其个人和社会,空耗人们的精力、增加压力和痛苦,反过来损害人们的生活质量、阻碍社会真正的进步。


    而根据"内卷"的定义和特点,维权抗争显然同样在"内卷化"。


    虽然,相对于默默无闻、逆来顺受、接受被剥削压迫的代价,人们敢于说出来不公和提出诉求,甚至上街举牌、前往政府请愿/抗议,是前进了一大步,是值得称赞的。这反映了人们的权利意识和维护权利的意愿,以及可贵的行动力。这也可以施压政府,让其看到人民的诉求、做出必要的改变。


   但当各路维权者都只为自己发声、只为狭隘的小群体说话,也并不要求进行根本性的、体制性的变革,只是要求获得自己个体的、眼前的利益,并不顾及社会中其他人的合法权利和关切,乃至愿意让执政者从他人和公共资源中挖出一些满足自身需求,部分维权者还在自身需求被满足、获得利益后又站到政府一方、对其他受害民众加以漠视、嘲讽、批判,这样的维权显然就"变味"了。即便客气些批评,这样的维权也是非常有局限性的、无法让大多数人的处境得以改善的。


  如果不能改变根本制度和分配不公,弱者处在缺乏保障、贫穷虚弱状态,就必然时常遭遇权利被侵犯,尊严被践踏、剩余资源也被明抢暗偷的情况。而在物质匮乏和时常遭受伤害情况下,弱势老百姓不仅会被上层欺凌,中下层民众之间的竞争也会更加激烈、冲突更多,各种纠纷此起彼伏。这些老百姓就会陷入贫困和暴力的恶性循环,在各种迫害和纠纷中越陷越深,无论物质利益还是精神心理,都遭受重创,人生被毁掉。


  即使对于这些个人维权者自身,其只追求个体利益,也是不易实现的、难以维护长远利益、还容易被"秋后算账"的。对于统治者,这些分散的维权者当然相对"好对付"。即便组成维权小团体,无论其成员所属还是利益诉求,都局限在特定而狭小的范围,而没有足够公共性,且内部往往也是没有纲领和团结性,很容易被分化和各个击破。


 例如一些"烂尾楼"受害业主,并不能和其他"烂尾楼"受害者长久团结,一旦政府和开发商对部分业主拉拢,同意退房款或尽快施工交楼,这些人就不再顾及其他没有得到退款和交楼的"烂尾楼"受害者,而p2p集资诈骗事件受害者,同样在得到退款/赔偿的就会退出维权,不顾其他受害者。而政府可以通过根据维权者情况,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只满足抗争能力较强的维权者,而相对更弱势的维权者得不到支持,就只能放弃维权,不放弃也难以有以前的声势和影响、难以维权成功(往往最后也都不了了之)。政府就"维稳"成功了。


   而这些人即便在短期维权成功,也并不意味着再也没有了侵害。在不公不义、缺乏民主法治的环境中,被侵权是常事。而每次被侵害权利都维权抗争,代价是很大的,且几乎不可能每次维权都成功。尤其涉及公权力和权贵的不法行为,维权成功率很低。


  而维权后被打击报复,也是常态。许多维权者当时依靠证据、舆论、人多势众,暂时维权成功。但往往会在舆论淡忘、维权组织解散后,被各种"秋后算账"、"穿小鞋"。而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吓阻了很多潜在的维权者。即便一些人勇敢的抗争了,之后也是无尽的麻烦和充满不确定性的危险。例如在胡锦涛时代为被拐卖卖淫的女儿伸张正义、2013年在法院胜诉的唐慧女士,就在2023年被地方政府和公检法报复,被逮捕判刑。唐慧还是广受关注且其抗争颇有公共性的人物,都被如此报复,可想而知那些被忽视的抗争者被"秋后算账"的危险和悲剧。


  这些都是个人为了个体利益维权的局限和弊端,很多弊端都可以视为维权"内卷化"的表现。与近年来国人在劳动、学习、考试等方面恶性竞争、零和博弈的情况类似,个人或小团体的维权,客观上演变为较弱势民众之间的利益争夺,上层统治者坐收渔利。这些个人维权也并未改变体制和社会环境,整体人权状况的恶劣和分配不公都没有改善。


   政治性抗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所以,基于个人利益的维权抗争,固然值得称赞,但其弊端也颇多,有着明显局限性。那么,如何才能革除维权的弊端、打破局限性呢?


   笔者认为,只有人们不再只为个人利益、局部和短期利益、具体物质利益而抗争,而是愿意关心和参与更具政治性的、抽象与意识形态层次的、触动乃至改变根本体制和分配制度的反抗行动,才可能实现广泛而长久的、既宏观和根本又能惠及每个公民的有益变革与收益。


   中国社会的各种微观问题,无论是欠薪、烂尾楼、执法不公、环境污染、就业难、看病贵、教育内卷、养老保障差劣……以及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缓解,甚至愈演愈烈,都在于这个国家的权力并非真正归人民所有,决定国家方向和各项政策的当权者与人民割裂和对立;


   而国家资源和财富及分配权,同样被权贵垄断,人民只有劳动权而无保障所得的能力。当人们只能争夺权贵漏下的残渣求存,就必然面临物质贫乏和生存困境,生存压力巨大、时常受欺凌的无尊严生活状态下,中下层民众之间也会更为激烈的争夺利益,各种纠纷层出不穷,欠薪、诈骗、各种刑事犯罪多发也就不奇怪;


  中共政权在意识形态、舆论、新闻媒体领域的垄断,也控制了话语权,对人民进行洗脑、操控社会舆论,对民间不同声音进行灭杀。这让人们即便有不满和异见,也无法表达。而许多被洗脑的民众,也缺乏对中共专制邪恶的认识,对于遭受体制伤害的人缺乏理解和同情……


  总之,中国各种问题,根本都是政治问题(也可以说是权力所属问题),以及政治问题衍生的利益分配问题。如果国人不去针对根本问题进行反抗,而只是在具体事情上维权,必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即便得到一些妥协和让利,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无法弥补作为公民在权利、物质、尊严、话语权等方面各种直接间接、有形无形的损失。


  外国与中国历史上政治性抗争的前例;抗争的组织和动员方式及其重要性


   而纵观世界各国的公民抗争与人权进步历史,没有哪个国家的公民一直以回避政治来维护权利,更无法纯粹依靠个体或小群体维权实现社会变革。各国的民主化、平权措施、社会保障制度,都是在经历政治性的公民抗争和根本的体制改革后,才逐渐实现的。例如掀开欧洲民主化的法国大革命、英国宪章运动,都是以争取公民普选权、废除贵族特权、八小时工作制等广泛民权为目标。


   即便各国有一些抗争的起点和直接目的,是基于个体事件,往往也会引向普惠性的目的。例如美国黑人民权运动,就是通过个体对种族歧视的诉讼,争取全体黑人的权利,而并非只是满足那一个黑人的要求。而欧美的工人运动,也是为整个行业乃至全部工人阶级谋取权利和福利,而非只是为个人的加薪。


    而无论自由主义/民主主义、宗教保守主义/教派主义、民族主义/本土主义、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些看似抽象的意识形态,也都是人们争取权利、凝聚人心、达成抗争目的的手段。因为只有通过对抽象的意识形态的认同,才能超越自私和短视的局限,形成广泛的人际网络和联合,团结起来去争取政治权力,达成参与者的物质与非物质诉求。


    在抗争过程中,形成身份认同和组织、有一致的目标和分工,是非常重要的。例如韩国人民反抗军政府专制、推动民主化过程中,工人组成的工会、基督徒组成的基督教会、学生组成的学生团体,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参与者们也都有超越个人利益的信仰和目标,成员分工合作,并且有人愿意付出坐牢、被酷刑乃至生命代价,其他人也会在其被捕或死亡后继续抗争。这才成就了韩国民主化的胜利,和民主化后一系列的人权改善。


   而新疆维族、西藏藏人、香港人、台湾人,其之所以能够长期的反抗并颇有影响力,也在于他们基于对自己民族/城邦/地域/宗教信仰的强烈认同和自豪感,形成了共同体,有着共同的族群情感、共同的历史记忆、共同的现实利益,以带有民族主义/本土主义/教派主义倾向的抗争运动,有效团结了相当一部分同族同胞、共同对外,且在信仰和责任感激励下,人们愿意为共同体的其他成员付出代价,相互扶助和支援,乃至出生入死。虽然他们并不总是成功,还会作为整体受到更多打压,但即便失败也能产生巨大影响力。而中国大陆汉族人之所以无法像港台疆藏那样的影响力,也正是在于缺乏这样的族群认同和凝聚力,一盘散沙下就无法反抗"利维坦"。


   而中共自身的崛起,同样依靠的是通过阶级动员,号召工人、贫农、各种弱势和边缘人,参加共产党和军队,逐渐发展壮大,取得革命成功。当然中共当权后背叛了理想和承诺,但这不影响对其早年发动大众成功能事实,以及他者学习其成功经验。而一度统治中国的国民党及其前身同盟会,同样是广泛发动大众,依靠基于民族和阶级的动员,取得反清革命、国家统一、击败日本侵略的成就。


   以上这些案例和历史经验,都反映了人们超越个人私利、广泛团结、为宏观的和利于大众的政治目标而抗争,才能真正实现社会变革,并最终利于族群内每个具体成员的利益。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也需要将个人私利搁置,更多为公共利益和根本变革而奋斗牺牲。


  结语:中国的社会概况;结束维权"内卷"、组织起来政治抗争的必要与现实困境


  对于中国大陆人,尤其因缺乏身份认同和信仰(无论是宗教信仰,还是其他信仰、信念、理想)、原子化和散沙化的汉族人,无论选择自由主义、民主主义,还是基于阶级、民族、宗教、地域,总之都需要有超越个人私利的信仰和目标,愿意为他者着想和付出,团结抗争,部分人在必要时甚至愿意付出坐牢甚至死亡的代价,才能改变如今一盘散沙甚至内讧的状态,共同反抗专制强权和特权集团,实现民主,之后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如今社会里的各种不公不义。


  当然,在如今中国的社会环境下,中国人想要实现团结和组织起来,为宏大的政治目标而斗争,是不易实现的。中共政权必然是严防死守、千方百计破坏的。而国人经过几十年迫害和洗脑,也普遍犬儒化、社会达尔文化、精致利己,更在乎私人的物质利益,没有政治热情和远大理想,穷人忙于挣钱,富人忙于享乐,都缺乏为公共利益奋斗的意愿和能力。


   即便真的人们普遍觉醒、明白团结和组织性的重要,大数据极权下统治者触角的无孔不入,散沙化的社会、缺乏公民素养和政治参与能力的人们具体如何形成有效的连结,在具体路径和细节上也困难重重。


  但即便困难,有识之士也应该早做筹谋,沟通和动员大众,尤其让那些个人维权者明白改变根本体制才能维护个人权利的道理,让他们将保卫私人利益的热情和实践,转化为既为私又为公的抗争与行动力。


   具体如何做,是又一个宏大的课题,在本文不再展开详细讨论。不过,上面提到的港台疆藏人的身份认同和组织性、韩国民主化的路径和民众团结方式、中国国共两党的成功经验(也有失败教训),都是颇为值得中国大陆汉族人借鉴的。而从18-19世纪欧洲政治革命,到苏东剧变和"第三波民主化",乃至十几年前的"阿拉伯之春",其中也有许多经验可以借鉴,同样又有不少教训值得汲取。对于中国人,塑造身份认同、形成坚定信仰、构建共同体,并培养公共意识、拥有常识和判断力、有着现实行动力和掌握斗争技巧,是团结抗争、促成根本变革的前提和关键。


  笔者强调为公共利益抗争、政治性反抗的重要,也并不抹杀个人维权的必要性和价值。正如前文所说,个人维权体现了人的权利意识,揭露了社会阴暗面和政府的滥权或失职,也能对政府造成一些压力,可能促成政府改善施政。另外,个人维权还能让许多人在维权过程中,自觉的明白政权的邪恶和推翻专制的必要。他们在权利被侵害和维权中遭遇的两重苦难、维权中各种经验教训,也让他们成为潜在且有力的政权颠覆者。如果自由派精英、民主运动人士,能够对这些维权者善加引导,就能让数量庞大的、以往不关心政治的人,成为打碎"利维坦"枷锁的巨大力量。


  但为个人利益抗争终归是有局限的,这种抗争本身是不能推翻专制的。例如中共建政以来,尤其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的上访者一直都很庞大,北京各机关尤其信访部门,几十年来没有中断过上访者。但显然并没有撼动中共体制。相反,很多老百姓的精力和钱财被消耗在上访的过程中,信访和个人维权也成了中共给老百姓制造"虚假希望"的画饼。这也更加反映了国人需要觉醒、通过政治反抗改变中国的必要性。

 总之,中国此起彼伏的个人维权,有其重要的价值,但也很有局限。个人维权的"内卷化",不利于中国全民整体和每个个体平均得到的权利改善。针对具体利益的抗争也"治标不治本",政府的有限退让也是"换汤不换药"。只有人们普遍性的团结、为公共利益进行政治性的抗争,建立一个民主法治、各项自由得到保障的新国家、新体制、新社会,中国的各种不公不义才能逐渐消除,每个国民才能有尊严的、免于匮乏、免于恐惧的生活。

         王庆民

                                                2024年9月5日

                                        共和历232年菓月菊日

  (本文已发表于《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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