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鐘——共產共妻去延安：江青足跡

蘇暁康臉書 2026-10-11

【按：何緣來了個「江青熱」？前貼我還在借女權主義者維特克講「江青也有她的人權」，接著網絡上彷彿就有關於這個「女皇」、「旗手」的文字熱，幸好我也馬上得到金鐘兄一篇「江青詮釋」，一路從上海二流明星藍蘋梳理到37年嫁給延安山大王，卻忍辱負重幾十年幸得「文革」機會大鬧一場，卻不料梟雄毛臨死並不救她，而丟給鄧小平殺她，哪知道陳雲彭真反對「白骨精」這個死刑，又將其丟進秦城，最終叫她上吊自盡，這一路莫非是借李雲鶴羞辱「鍾馗」，也未可知，無疑這段「江青現代史」，至今未得正解。】

文革六十年

追尋文革從何而來？不如追尋江青從何而來。 我曾指出江青不僅是「旗手」，而且，實質上已經在十年文革中實現了「女皇」夢想，成為毛的接班人。這個論斷，已經超越文革研究的主流見解。 我堅信，會有更多人認同我的觀點。本文試圖加以銓釋。

江青其人其事（1914-1991）， 是文革歷史上極為重要、高度敏感的研究課題， 三十年代中共上海領導人王世英，曾「很懷疑藍蘋怎麼會突然來到延安？」 江青從上海變身延安，是她一生極具戲劇性的唯一轉折點。唐納（江青在上海的離婚丈夫），1978年12月回到北京訪友說：那是我年輕時的 一段短暫的私生活，沒有想到會和一個人「禍國殃民」有關係 。

▲ 江青被判死刑，延安的公妻制

江青在文革失敗後，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鄧小平 在接受意大利記者法拉奇訪問中，回答給江青打多少分？說「在零分以下。」這猶於鄧已不當江青是個人! 十惡不赦。在接下來的公審「十惡」中 江青從極刑可能改為「死緩」又改「無期」…… 人人都看到江青在大審中抗辯的強悍，她敢於宣稱：「我是毛主席的一條狗，要我咬誰我咬誰。」這句話無異於說，要千刀萬剮文革，不能一千刀都剮在我身上。她在呼喚老公的拯救。

廣大百姓對文革和毛的怨恨借江青發洩出來。 她的英文傳記作者維特克Roxane Witke 收集了譴責江青四人幫的材料 ：「他們的邪惡值得死一千次」、甚至有人要「把江青碎屍萬段」、她的私生活和資產階級生活方式渲染鋪天蓋地……包括三十年代在上海灘的緋聞。還有她的政治野心、旺盛的權力慾。她的前上海朋友、後任上海黨報副總編輯夏其言，記得江青說過：「英雄創造歷史，我不能成為英雄，也要成為英雄的終身伴侶。」 到延安後，嫁與毛澤東，一路順風，成為領袖夫人，至毛死。

江青的婚姻。表面上是人們樂道的上海灘演藝界緋聞，實質上非同凡響。自由世界曾以「共產共妻」詆毀共產黨有關家庭、婚姻、兩性關係的論述或政策。 十月革命中的「公妻制」、「一杯水主義」 …… 《共產黨宣言》名言：「我們共產黨人不隱瞞：要實現公開的共妻制，取代資產階級事實上的共妻制。」（此言中文有曲改） 公妻制對窮人、封建禮教下的中產富人都有很大吸引力。因此而走上革命道路者不勝枚舉，「來自他們的自述，並非謠言」。

中共早期上層婚戀混亂，《 鄭超麟回憶錄》描述甚詳。後來又有兩次換妻風潮——割據陝北後，和內戰佔領大陸後。在延安，經過「長征」的老革命娶二十多歲的來自國統區的女青年。兩位老者謝覺哉和林伯渠為證，謝老高談婚姻戀愛 「要服從組織的分配及階級尺度。打破資產階級戀愛神聖的浪漫觀點。」這已經超過五四時代的婦女解放 ，而納入「黨天下」的規範。 有辛亥革命資歷的林伯渠，婚事很特別， 他和26歲的整風自辱模範朱明結婚。但1962年朱明突然自殺身亡。內幕是她1953年寫匿名信給江青，要她向黨交代在上海的醜聞與背叛。 江命公安破案。直到林老逝世才證實她的筆跡無疑。她亦直認不諱，迅即自盡，她知道江青會怎樣報復她。

▲ 黃敬：地下情人、心中的太陽

江青的婚姻，應屬於上述「共產共妻」範疇。可以從他的幾段主要婚姻加以說明。即俞啟威（黃敬）唐納、章泯毛澤東。全是黨內性關係，重在性需求和享樂，沒有法律形式和約束。也不在乎公開或秘密的利益交換。和俞啟威的第一段關係，附帶革命浪漫主義色彩。但結局非常悲慘。

江青出生在山東諸城，名李雲鶴，母親是父的小妾。 江青高小後學戲，隨山東實驗劇團在北平演出，劇團失敗，而求同鄉趙太侔（青島大學教務長）介紹入青島大學旁聽，再做圖書館管理員，和青島大學物理系學生俞啟威在學校海鷗劇團演出相識，進而同居。時當1932年，二人同齡18歲。這段無證婚姻長達四年。由青島、北平、上海、浙江來回奔波，俞已改名「黃敬」。從學運領袖、大學中共宣傳部長、到青島、北平中共市委書記，成為一名潛伏地下的「職業革命家」，1935年「一二九運動」領導者。1933年介紹19歲江青加入共產黨。

江青和黃敬在動盪的生活中，自稱激進文化人，「和地下共產黨調情」。黃敬1933年7 月北平入獄，安排江青、崔嵬南下上海躲避。由上海黨之大老田漢介紹入中共控制的「晨更工學社」。和負責人徐明清同住相熟。冬，黃敬獲釋，來上海，和江青共棲。1934年晨更參與抗日示威，被警方盯注，黃敬乃攜江青赴北平避險。因生計維難，江青得黨組織照顧獨返上海，和左翼教聯、女青年會聯係，去工人夜校教課。1934年9月在公園和CY團中央的人接頭時被捕。關押三月餘，受到女囚犯的折磨，1935年春釋放。暫住在黃敬親戚家。身體很弱，神經質、月經中斷。徐明清有心，邀江青去浙江臨海徐家，療養二月。病好後，黃敬接她再上北平。二人形同夫妻，三年五次往返北京、上海。通信中，黃敬稱她「心中的太陽」。

黃敬在中共的地位一直上升，不僅策劃指揮129運動、還親力協助斯諾Edrar Snow夫婦訪問延安，住數月，完成《西行漫記》寫作。抗日時期已是北京市委三人組之一 、晉察冀中央局領導人、1949年任天津市長。江青密友徐明清說，黃敬對江青思想影響很大。江青對維特克說她是一個忠誠的共產黨員，甚至國民黨、共產黨在上海「都想謀殺她」——但是江青與維談話完全不提到俞啟威、或黃敬。

▲ 南寧會議，黃敬被毛當眾恐嚇而死

江青在上海舞台已如脫韁之馬時，黃敬曾化名去上海和她密會；毛江成婚後，也有過通信 ( 黃敬另娶范瑾，於1939年結婚，生三子二女 )。毛心目中，對出身富貴人家的高幹素懷異見， 何況陌路情仇。黃敬有不可思議的「社會關係」：父親俞大純隴海鐵路局長、堂叔俞大維南京國防部長、堂弟俞揚和是蔣經國唯一的女婿。江青方面，俞家名門望族，看不起 這地方戲子。《開放雜誌》發表過黃敬入黨介紹人之子王克平的文章。介紹當年江青在俞家，有三大弱點很自卑：一沒上過大學、二不會英文、三「解放腳」（纏過足後鬆綁。山東學者季羨林也稱江青「改足派」）——黃敬、江青竟於國共之間皆是「異種」。

在政治上，1952年毛處決劉青山張子善貪污案，震動全國。劉張二人正是黃敬在天津的左右手。罪不及死，黃托薄一波向毛求情，留他們一命 （此案當年無法依、無律師辯護）。毛冷面不允，要求速判。黃敬看到劉張血濺刑場，心驚膽顫於毛的王威，要求免去他 的職位——這是一次明顯的「右傾」。到了1958年1月南寧會議，毛召二十六名高幹煽動「大躍進」，江青在場。毛先批周恩來「反冒進」，「離右派只有五十米」。（周亦提出辭職，未准）；會議最後輪到黃敬。他沒有想到竟是一場滅頂之災。

南寧敲大躍進戰鼓，周恩來60歲，黃敬才46歲，心防和歷練，遠不相同。據說會場 吃完狸子宴後，江青發出一聲驚叫，原來是她和黃敬在說話，黃不經意在江青肩上拍了一下——這對老情人已經分手二十年——不料，在會議結論上，毛突然變臉、衝著黃敬破口辱罵：

「這不是俞啟威嗎？…… 你是個老右傾分子！過去不成才，現在還是不成才。你要老實坦白你的問題！」

滿座老革命，無不看出毛在公報私仇。毛不稱「黃敬」而呼三十年代的「俞啟威」家名。「不成材」何所指？——是公，是私？要老帳新帳一起算！黃敬如雷轟頂，當場精神崩潰，小便失禁，癱在地上。李富春、習仲勳等人連忙將黃扶去房間，李志綏醫生趕來，見黃在床上，胡語不斷：「饒命啊，饒命啊！」毛知後著人給黃敬一紙，是勸生勿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中辦主任楊尚昆決定送黃敬去廣州治療。次日李富春等同機飛廣州，在機上黃敬突跪在李富春面前不停磕頭說：「饒了我吧！」眾人見狀，他已 「瘋了」。後送軍區總醫院，黃曾跳樓跌斷腿……不久，傳出黃敬已於2月10日病逝。廣州火化。骨灰回京，12日新華社即發官訊謊稱：黃敬「因患肺動脈栓塞症，不治而亡」。13日舉行追悼會。毛朱劉周送了花圈。

黃敬的遺孀范瑾，文革被紅衛兵批鬥至神經失常，逼她交出江青給黃敬的親筆信。據傳江青到延安給黃敬的信上說：「自己簡直就無法適應……」黃敬和她有過通信，還曾去過延安協助江青，接受中宣部幹部郭華倫的黨籍審查（郭後來投向台灣）。郭證說：江青已在招待所空待了兩個月，直到黃敬10月來到延安，證實他是江青的入黨介紹人，黨籍始獲恢復，得以「入黨校受訓」。

▲ 地下黨掩護下的上海文藝界

江青1937年7月12日到達西安，先找到在西安的上海晨更中共負責人徐明清，徐帶她見中央領導博古，與博古長談，江青擺出和黃敬的關係。博古隨即表示同意她去延安。又在八路軍辦事處見識周恩來夫人鄧穎超，出示專備的一冊電影劇照。鄧觀閱道：「你就是上海出名的電影明星藍蘋啊？」8月份江青搭卡車北上，先到洛川。正當洛川會議閉幕時，由葉子龍安排，藍蘋和會議高幹握手，包括毛澤東。第二天搭敞篷卡車（毛坐前位）進入延安。1938年11月，毛與江青結婚。

「毛江結合重大意義在於，毛不可能在與賀子珍爭吵中，領導中共從延安走向全中國。24歲的江青極大地煥發毛的革命激情與創造力。沒有江青，中共能否在1949年取得勝利？恐怕都要打上問號。」

——這是新近香港出版的《江青年譜》, 編者的一段話。令人想入非非：是一種兩性戰略的價值入局！是誰將毛江結合賦予如此深謀遠慮的意義？ 延安諸君對高幹的婚姻向來高度警惕，何況美人計早是歷來兵家大忌。多疑的中共意識，對於來自上海灘的江青，負面多於正面。 她在上海名利場上的男性關係，應有不同色彩和可讀性。 請看江青在上海，究竟是一個什麼角色？

江青1933年夏天來到上海，到1937年8月去到延安，這四年上海時期，她改名「藍蘋」，成為一名知名度不低的演藝明星，演話劇、拍電影、寫專欄。她有一個其他演員少見的背景，那就是中共地下黨秘密而有力的支持 。媒體只是形容他們是激進青年。 其實，四年的同居關係中，黃敬幫藍蘋建立和中共密切的組織關係，使她在上海完全浸泡在左翼的各類活動及照顧中。滬上「左聯」「文聯」「社聯」「劇聯」「作聯」「美聯」「教聯」「婦聯」…… 這些「八大聯」的文化社會組織，規模大小影響各異、但都被中共隱秘掌控，寓政治於文化娛樂之中 。著名文豪魯迅也有加入「左聯」，實際領導人是周揚、夏衍、田漢、陽翰笙等，潘漢年高一等，可以直通延安。上海華東的中共領導，名為「文委」，上達馮雪峰、再王明、瞿秋白、周恩來。

▲ 藍蘋站在左翼舞台第一線

中共1927年「大革命」失敗，轉入地方割據後，最大的保留，莫過於上海文化統戰的價值。 利用一批左翼明星級人物， 演員、導演、編劇。包括趙丹、金山、白楊、王瑩、藍蘋、唐納、金焰、孫師毅、鄭君里、蔡楚生、章泯、張庚、于伶、舒綉文、聶耳、司徒慧敏……將他們網羅在黨組織之中。藍蘋以一個外地小演員，1935年春，度入上海和明星趙丹主演話劇《娜拉》，一舉成名。即為中共一手安排調動，讓她中斷和俞啟威的同居關係，並打掉已懷孕的胎兒（在徐明清協助下）。演出由左派評論吹捧，史料顯示：藍蘋以三年功夫，從《娜拉》《都市風光》《大雷雨》到《王老五》……搖身舞台到銀幕，還撰寫 不少自述散文（包括婦女解放、反帝話題， 和去青島嶗山為農民演出紀錄），為劉海粟畫兩幅人體，不惜代價和電影公司簽約。執行周恩來的指示：「在國統區做文化宣傳，一定要有公開知名度。」江青在上海顯耀她的演藝與文學才能，傲慢驕橫的個性，和情場的時髦人氣。

政治上，作為中共成員（重新入團），藍蘋並不缺席，而且有相當程度的狂熱意識表現。她在上海那幾年，正是抗戰危機嚴重之時，西安事變、日寇進犯，國共面臨戰略轉折，中共發表「八一宣言」（共產國際號召反法西斯統一戰線）。上海「左聯」被指示解散……藍蘋作為知名的左派明星，時有發表公開言論，例如反對和平解決西安事變，不要放過蔣介石。夏衍發現後，要于伶找藍蘋談話，以防被托派利用。她不服，和于伶大吵一頓。（1952年江青在北京約趙丹、夏衍等人吃飯，竟突然變臉，說那時有人說我是托派，想政治上打擊我……我至今沒有忘記。令在座惶惶然。）

▲「四條漢子」悲劇，敗於四人幫專政

當年上海文壇「四條漢子」奇案，竟演變成後來江青主導的殘酷文字獄。 左翼文化界有抗日救亡「兩個口號」之爭，由中共名家周揚、夏衍、田漢、陽翰笙提出以「國防文學」因應全民抗戰之需，另一方則沿襲無產階級路線提出「民族革命的大眾文學」，得到魯迅的支持，魯對周夏四人有四條漢子的形容。雙方各有所恃。按理，國防文學勢佔上風，且有《賽金花》等節目撐場面。魯迅有左風之嫌，並於1936年病逝，大規模葬儀。藍蘋無足輕重，但是她選擇魯迅一邊，對周揚等人立場不買賬（包括私怨周干預她和唐納的關係）……這場爭論順著戰局變幻，本可淡出而息（江青、周揚先後已赴延安）。

不料二十多年後，因江青在紅朝的崛起，兩個口號與「四條漢子」忽爆為中共政治鬥爭的一盤祭品。在中蘇關係惡化中，「十七年」大陸文藝路線受到毛江的嚴厲清算！周揚等四人正是1949-1966中共文化的領導幹部，尤其周揚有文化界的權威地位——傾向蘇俄之文藝模式被釘死在「封資修」鐵板上，代之以江青御製「樣板戲」。進入文革，焚書坑儒尤烈，田漢死於獄中（寧可沒有國歌）、周揚夏衍陽翰笙，批鬥下獄，九死一生。而書店供台除了馬恩列斯毛，加一神：魯迅。 批判國防文學和劉少奇王明投降路線，「將抗日領導權送給蔣介石」。文化被革命，江青掛帥復仇。文藝界被打成黑線，株連無數 。

突出的是，魯迅被神化數十年的景象。自從毛1940年狂捧魯迅為「現代聖人」、革命家、五個最高的「民族英雄」後，這位新文化時代著名的小說家後來的傾向狹隘仇恨、尖酸刻薄風格，都被美化、合理化，進入教科書，黨傳媒，融入毛式階級鬥爭的絞肉機中，尤其經過千萬紅衛兵暴行的紅色恐怖，毒化心靈已經幾代人，豈非是曾呼「救救青年」的魯迅在天之靈始料不及！鑑於當局將毛魯打包賤賣至今，江青也無恥吹噓她在上海和魯迅一道受到四條漢子的誹謗攻擊，無人敢不信…… 兩口號論爭潛入政治，實質在於：1931-1937正是王明受莫斯科共產國際青睞，代理最高權力時期，毛長途跋涉陝北、力弱控制統戰救亡大局。借魯迅之戰鬥口號正合討伐王明妥協之策，將魯迅「捧上33層天上」（陳獨秀評）。延安整風打倒王明 ，毛避開抗日主戰場，保存實力——後果不是抵抗入侵，而是多次感謝皇軍……

▲ 在連場桃色敗局中，不可自拔

由此，我們可以逐漸看到維特克女士在《江青同志》中沒有說透的話。江青投身延安有個人和政治兩方面的原因。「因為唐納自殺，她在公眾眼中，變成惡毒的女人和虐待狂。以不名譽的形象到達共產黨的根據地延安。」回到本文共產共妻的話題： 江青陷落在連場令觀眾目不暇接的緋聞之中。

1935年冬，上海報載藍蘋和唐納同居。1936年4月， 藍蘋唐納和趙丹等三對藝人在杭州六合塔舉行集團結婚：沈鈞儒證婚，大出風頭。 5月，藍蘋上濟南探親名，給唐納訣別信，說要改變環境， 這是最後一信，唐納大駭，即赴濟南尋人。不得。亦留下致藍蘋訣別信，並以酒精火柴頭自殺。幸得醫院救活。 二人無奈，齊返上海。藍蘋對記者有問必答。透露對婚姻的虛無態度，主張男女情到濃時「同居」為尚，結婚是「開玩笑」……分手真相的另種說法是，藍蘋不滿上海環境，已和黃敬暗通，相約北上重聚。唐納無知而尋死，還「祝她去爭取全民族的自由獨立和解放。」事後，二人感情已完全破裂，天天爭吵甚至打架——進而六月初，報導說藍蘋和年長有美滿家庭的導演章泯同居！

隨之，章泯和太太（蕭昆、詩人蕭三之妹）在于伶家簽字離婚，藍蘋演完《王老五》，和章泯旅行「度蜜月」——報章詳載這齣不倫不齒奪夫毀人家庭惡劇的淒涼細節，引起社會對藍蘋的公憤。 《世界晚報》發表評論「我們對章太太表示十二分同情外，對藍蘋只好報以冷笑了」。

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完全顛覆了上海的紙醉金迷——藍蘋去到西安。待到8月下旬， 搭毛的貨車去了延安，改名江青。章泯則遷居重慶和蕭昆復婚……內戰後期，歷經上海和江青共事、又持有黨票投向紅朝的才子佳人們，效忠新政權。不幸地沒有逃脫反右、文革天羅地網，死傷慘重。只有性情溫厚的唐納輾轉香港，創刊《文匯報》，周旋美歐，在「重慶談判」時，江青約見也迴避，夫妻落腳巴黎，匿名開中餐館，保持和中共信息交往。章泯因是藍蘋在上海走紅的兩部的大戲 的導演，成為北京電影學院的創建人。好運二十年，仍然過不了浩劫。死於1975年。

▲ 嫁與延安山大王，進入不可思議的歷史

有一本暢銷書《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我們的問題是：江青是怎樣煉成的？她從1932年和俞啟威同居，到1938年和毛澤東結婚。不過六年，完成從一個小黨員到大領袖的攀登。然後在年屆半百時，成為主宰十億人命運的一場大亂天下的總指揮——她去延安除個人婚姻失敗，也有對上海「洋涇浜」不滿不適應的因素。雖然有演藝天分、國語好、身材好、高談闊論的左翼理想 ，但三十年代的上海文化，已是經過五四以來，西化持續滲透的一個現代樂園，而她來自底層的氣質和品行未必有前途，連唐納都看透了她身上心狠手辣、不能容人的狂妄。這正是流氓無產階級的強項，和四遭留洋日本、英美的漢子們不諧之所在。或許這種文化上的深刻分歧，有意無意地給了她和毛澤東水乳相融的未來。

要補充的是，她看透了上海灘的成功之道：勇於善於在關鍵時刻出手投機。她向她的黨內領導王洞若（1909-1960），談了心事，去延安，不再當演員。王明白她的苦衷，同意她去延安。並告訴徐明清：「藍蘋在上海不安定，這對有進取心的女黨員不適合。」並安排徐先去西安。這時瞿秋白死了（1935），魯迅死了（1936），共產國際的布哈林也死了（1937）。藍蘋發表文章《我們的生活》，斥演員的糜爛生活，「希望朋友們從惡劣的環境中跳出來，將自己熔化在純正的反帝反封建的新的演劇活動中 。」（1937-5-14）

江青有個很強的潛意識，不時顯崢嶸。那就是女權主義，成為她有足夠自信的殺手鐧。張國男，李公僕之女，多次隨江青赴蘇聯醫病做翻譯。她目睹一件事：1957年毛發表《蝶戀花-答李淑一》詞，懷念他前妻楊開慧。江青知道後，竟對毛發脾氣：「你想楊開慧，我還想唐納呢！」一怒之下，命發封信給鄭君里，要唐納法國的地址。張國男見江青一臉陰沉。沒想到文革來了，她要追回給鄭導演的信。下令大抄家、逼鄭於死地 ——此事實在出乎人們意外。江青竟不怕龍顏大怒？她和毛數十年共處，到底是什麼關係？須知，她面對的是千年男權統治的嚴酷和一個嗜殺魔王……誰能回答這個問題？

總之，一個山東姑娘經過濟南、青島、北平、上海和西安的流水落花，終於嫁給了延安山大王。開始數十年參與折騰中國歷史的演出，背負著空前的爭議至死。這是無與倫比的。

【註：本文感謝《江青年譜》發表很多相關的原始資料。2026雙十節】726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