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5日星期一

张平 | 消失的黑人:阿拉伯人用一把刀屠宰了历史的证据

张平  X
@pingzhang632 · Jun 1, 2026


消失的黑人:阿拉伯人用一把刀屠宰了历史的证据

一千年前,阿拉伯半岛某处,一个来自东非的黑人奴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若我肤色如玫瑰,女人必将爱我;然上帝以黑色诅咒了我。"普林斯顿大学近东研究教授伯纳德·刘易斯在其学术专著《中东的种族与奴隶制》(Race and Slavery in the Middle Eas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0)中引用了这首残诗,并将它视为伊斯兰世界种族鄙视链的一个注脚。这位黑奴诗人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后代,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历史痕迹。他的消失,不是个例,而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制度性安排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今天,当你走在开罗、利雅得、巴格达或科威特城的街头,你会看到肤色各异的人群,但你几乎看不到有大规模非裔后裔聚居社区的任何迹象。这是一个奇特的历史谜题:从公元7世纪阿拉伯帝国扩张算起,直至20世纪中叶,阿拉伯世界从非洲掠走的黑人奴隶估计多达一千万至一千八百万之众,时间跨度长达一千三百年,比臭名昭著的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整整长出三倍。然而,美国有四千万非裔后裔,巴西有超过半数非裔血统的人口,而中东阿拉伯世界的非裔后代却近乎于无。历史上那么多黑奴,究竟去了哪里?

答案藏在一把刀里。

阿拉伯奴隶贸易的主要消费需求,与北美种植园体制有着根本性的差异。北美的奴隶主需要的是劳动力——他要你活着,要你繁殖,要你的孩子继续为他耕地采棉。北美的黑奴,尽管生活在非人的压迫之下,却保住了作为人类最基本的一种能力:生育。阿拉伯世界的需求则截然不同。后宫需要女奴充当姬妾,宫廷需要阉人看守内院,贵族需要驯服的侍从彰显身份。刘易斯在上述专著中明确指出,大比例的男性黑奴在被贩入伊斯兰世界之前或之后遭到阉割,由此从根本上斩断了黑人奴隶群体的自然繁殖能力。

阉割手术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本身就是一次死亡率极高的赌博。幸存者以宦官身份进入权贵家庭,不能留下任何后代;而那些侥幸躲过刀刃的黑奴,又面临着另一道死亡门槛。跨越撒哈拉的漫漫商路上,死亡率高达两至五成。那些被送去伊拉克南部盐碱沼泽从事排涝苦役的黑奴,刘易斯引述史料称,在撒哈拉盐矿做工的奴隶几乎没有人能活过五年。公元869年,忍无可忍的黑奴们在伊拉克美索不达米亚揭竿而起,史称"桑吉大起义",二十万之众的奴隶军一度攻陷巴士拉,震动巴格达,整整燃烧了十四年,最终被阿拔斯王朝以大屠杀镇压收场。起义失败之后,阿拉伯核心区大规模集中使用黑人体力劳工的制度基本瓦解,黑奴的用途进一步转向分散的家务侍奉和宫廷服役——也就是说,转向了更彻底的去性别化、去繁殖化。

对于少数得以与主人共育子女的女性黑奴,伊斯兰法律赋予了其子女自由人身份,这些孩子在法律上获承认、被同化,几代之后血统便逐渐融入了阿拉伯社会的汪洋大海。这一机制,乍看之下似乎体现了某种人道温情,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人口消除:黑人的血统不是被消灭,而是被"稀释",被吸纳,直至无迹可寻。

我在特拉维夫曾与一位专门研究中东史的以色列学者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说了一句让我久久回味的话:"跨大西洋奴隶贸易留下了罪证,因为留下了后代;阿拉伯奴隶贸易留下了沉默,因为连后代都被处理掉了。"

这种沉默延续至今,并且是有组织的沉默。2003年,"非洲社会高级研究中心"在约翰内斯堡召开了"阿拉伯主导的非洲奴隶制"专题会议,正式要求阿拉伯联盟就其奴役非洲人的历史道歉并赔偿,这一诉求在国际社会几乎激不起任何涟漪。2026年3月,联合国大会以123票通过决议,将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定性为反人类罪行,呼吁相关国家展开赔偿谈判。决议文本中,阿拉伯世界的奴役历史只字未提。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那些大声疾呼西方必须道歉赔偿的阿拉伯国家代表,在投票时一个个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这不是健忘,这是精心策划的罪行豁免。

西方奴隶制的罪恶之所以无处遁形,恰恰因为它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人口证据——四千万美国黑人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份控诉书。阿拉伯奴隶制以其独特的制度设计,用阉割、高死亡率和血统稀释,将历史的物证消化殆尽,只剩一片供人膜拜的圣洁空白。然而,历史学家的使命恰恰是在空白处追问:人去哪里了?那把刀,从来不只是一件外科器械,它是一套阿拉伯文明对待人类的方式,是一张关于羞耻的账单,至今无人认领。

张平,2026年5月13日,于特拉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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