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9日星期六

从“文革”中被囚者到“文革”史研究者 ――专访宋永毅教授(之二)

图:宋永毅和太太、女儿的合影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13,06,29)

*“中国‘大跃进’、‘大饥荒’数据库”近日完成,主编者宋永毅教授谈个人经历*
         在上周节目里报道了由美国加州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宋永毅教授主编的“中国当代史数据库”之三“中国‘大跃进’、‘大饥荒’数据库”近日已完成。播出了对宋永毅先生专访的第一部分,今天请听第二部分。

         宋永毅先生作为知名的中国当代史、“文革”史研究专家,曾经在“心灵之旅”节目中多次接受采访。在上周节目里,他先介绍了最新完成的“中国当代史数据库”之三“中国‘大跃进’、‘大饥荒’数据库”的编建和出版发行,以及使用方式等等,还讲述自己走过怎样的人生道路,又是如何锁定“文革”史和中国当代史研究方向,直到主编工程浩繁的“中国当代史数据库”。

*宋永毅:地下读书会被暴露,酷刑逼供承认一百多条“防扩散言论”,够枪毙*
         他谈到作为1949年出生的人,在“文革”10年中有5年被囚禁的经历。
        宋永毅:“这个案子本来很简单,是我们单位因为学校转来的材料搞我。我当时在上海市粮食局下面一个仓库一个港口工作。后来这个案子搞复杂化了,粮食局专案组,把我报到上海市公安局,要正式逮捕我。因为,你想想看,(承认的)一百多条‘防扩散言论’还了得?要说这个人是可以枪毙的,非但可以判刑。

         公安局就开始复查这个案子。那时候,60年代末,70年代初时,已经有些公安局的‘老公安’开始被‘解放’,办这个案子。他们一办就觉得‘这不可能,这5个人最早出生的是1948年,我是1949年,有的1950年,这些‘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他讲的意思是怎么会对毛泽东仇恨到……我们没有对共产党总体上批评,主要是对‘文革’发泄不满。所以,他们就到隔离审查的地方来找我,我说‘没有这个事,他们那时打我打到那个样子,然后当然也就承认了’。这个案子就变成一个悬起来的案子。”

         主持人:“‘把毛泽东的头割下来当球’承认了吗?”
         宋永毅:“没有,没有。我当时说‘这很荒唐’。”

         主持人:“这要承认了就杀头吗?”
         宋永毅:“就杀头了,就是。但是(我承认的)已经够了,比如说‘毛泽东整老帅是诸葛亮到周瑜的墓上去哭’。就说是装,他先叫人整周瑜,周瑜死了他跑到周瑜墓上哭嘛,这话我们是讲过的。但是我们在讨论《三国演义》的时候,点到为止,说‘政治嘛,就是这样子,现在整老帅也是这样子’。但是等到这案子有人揭发,就变成一个完整的……把他的话全部套出来,光凭这一句话就够枪毙了。”

          宋永毅先生说,最早将在他家里的5人地下读书会讨论情况透露出去的,是5人之中的一个。
         宋永毅:“就是有个人,他是写小说的……”

         主持人:“他是最早被放出来的吗?”
         宋永毅:“是。他不是因为5个人的原因被抓,他写了本小说,里面写了500页,每次活动都像幻想一样写出来(笑)。我们有没有讲过一些对毛、对江青、对‘文革’不满的话?有。但是没有他交代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把毛泽东的头割下来当球……’?这就是他交代出来的。”

*宋永毅:两位同学给毛泽东写信,说宋永毅无罪 ,获批复,我1976年初获释*
        主持人:“您坐牢之后,又怎能有机会离研究的路越来越近,慢慢上路?”
        宋永毅:“坐牢后,当时因为我的两个同学……一个后来是上海《解放日报》的记者张子敬 ,现在已经退休;另一个现在在美国康奈尔大学作讲座教授,叫陈坚,当时给毛泽东写了封信,就说我宋永毅是无罪的 ,说他们这么关押不解决问题,不好。结果毛泽东的办公室竟然批了。”

         主持人:“写信的这两个人是你们5人之中的吗,还是另外旁观的同学?”
         宋永毅:“另外旁观的同学”。

         主持人:“那这很难得。”
         宋永毅:“是呀,是啊,都是一派的,都是非常要好的同学。1975年年底,1976年初,毛泽东办公室竟然批了,批到上海市委,上海市委就组织了一个复查小组来复查我们这案子。这就使我有可能在1976年初被放出来。因为他们来复查的时候,毛泽东已经有不少关于老干部的指示,要‘废除法西斯式的审查方式’啦,诸如此类。他们来复查,就肯定了原来上海市公安局那些老干部的意见‘看来这个案子是逼供信搞出来的,那5个中学生是说了一些错话,但是绝对没有这么一个‘反革命小集团’的存在’。
         那时,他们下了个结论‘这5个人在文革中讲了一些错话,对无产阶级司令部不利,是严重政治错误,但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中共上海市委给了我这样一个结论。我就被放出来了,这是1976年初。”

        主持人:“毛泽东还在。”
        宋永毅:“在。”

*宋永毅:狱中读马列毛著作,七七年高考政治满分,入学后通过考试免修哲学政经课*
        主持人:“被关的时候是遥遥无期,您那时对自己的生死去向、个人处境的认知到什么程度?”
         宋永毅:“他们要枪毙我,我没有想到,但是我自然想到可能判刑。当时因为‘文革’中的政治斗争‘翻烙饼’现象非常普遍。例如在隔离审查中,后来的几年他们允许我看报纸,我很注意张春桥的动向。当然后来我觉得没希望了,因为张春桥竟然升为政治局常委。我觉得如果张春桥倒台,我们这案子就有翻案的可能,这是我当时坚信的一点。
        第二点,更重要,我在监狱中认真学习了毛泽东思想和马克思主义。在隔离审查期间,唯一允许看的就是‘雄文四卷’——《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四本,我还向他们要《列宁选集》四本,他们没给我,只给我看过一本。这时在里面没有事,我不敢说看了两百遍,毛泽东的‘四卷雄文’我至少看了一百遍。”

         主持人:“这个细节很精彩。”
         宋永毅:“要谈10天都谈不完。告诉你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上海1977年高考,唯一一个学生政治考满分,你知道是谁?——宋永毅(笑)。而且我进上海师范大学,(通过了)政治免修考试。因为七七级比较开放,他说‘你来考,考过了可以免修。我马上就去考。结果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我全部免修。”

*宋永毅:狱中5年研究马列和自己曾狂热信仰的毛思想,看出问题。用草纸编字典*
         宋永毅:“我在监狱里面编了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大字典》和一本《政治经济学字典》,用草纸编的,现在还在家里呢。
        我就是在看《毛泽东选集》、看马克思主义,从这里面看出问题来的。比如说毛泽东的‘四卷雄文’,我就看出整个抗日战争时期毛泽东根本不想抗战,他只是想保存实力,将来再打内战中间取得政权。

         以前我们这些人跟着毛泽东走,对他的思想根本没好好研究过,只不过看过些语录、一些片段的东西,主要还是根据《人民日报》社论、中央首长的讲话来搞‘文化大革命’。然后我有这么一个机会,有五年时间在里面认真作研究,而且编字典,真的对他们是什么样的思想开始了解。

        比如说马克思主义,我以前从来没好好看过,把四卷选集全部看完,我当时就看出三个悖论。
         第一,你很快就可以知道,马克思主义是非常逻辑化的,用犹太人的思维方式来分析资本主义社会的问题,但当时觉得,社会不是数理逻辑化的社会,社会好多地方都是非理性的,你说的这个是不是行?”
         第二,像我这样上海中学的初中生都可以看到,马克思恩格斯用以奠定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辩证法,奠定他那理论基础的科学知识早就过期了 。
         第三个悖论就是,马克思恩格斯要建立一个完美的社会,但是他要依靠什么样的人去建立一个完美社会?要依靠不完美的人去建立完美社会,这不是很矛盾的吗?

          我这段读书生涯,使我从根本上对这个理论体系产生怀疑。等到我出了监狱,到我77级考进大学去读书,基本上已经百分之六十不太相信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了。因为确实是研究了它。而所不幸的是花了那么大代价,从21岁到26岁都在监狱中度过,有幸的是至少对马克思主义、对曾经狂热信仰过的毛泽东思想做了一次认真的研究。”

*宋永毅:我不认为毛会看到那信,是中办复信,“文革”法西斯审查方式从毛而来*
         主持人:“我在这儿加个问题。您说是两位同学给毛泽东写了信,最后批复回来,是毛泽东手下的人,还是什么人批复的?”
        宋永毅:“不是毛泽东批复的,是中共中央办公厅批复。我讲个细节给你听,很有趣。我为什么说10天10夜都讲不完。他们也是商量过的。 这信是写给谢静宜,而且他们为了使谢静宜看这封信,在信封上写的是‘谢静宜阿姨亲拆’。因为他觉得看到‘谢静宜阿姨’会觉得是少先队员写给她的信,会有一种惊奇感所以会拆,后来他们这个策略成功了。谢静宜确实看了,把信转给中共中央办公厅,通过谢静宜转毛泽东,最后中共中央办公厅就批了。”

         主持人:“您觉得这封信毛泽东实际看到了没有?”
         宋永毅:“没有,没有,我认为不会看到。”

         主持人:“我为什么会问这一点,因为您既然谈到对毛泽东的认识,我想知道是不是在您的感情里……他是不是对您后来得救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宋永毅:“一点没有作用。因为这个我很清楚,那时候毛泽东在1975、1976年他要重新用那些老干部,也就开始讲‘政策’了。那时他给那么多人平反,像贺龙啊,好多批示,关于要废除法西斯主义……法西斯主义的审查方式从哪里来的?不就是从毛他那里来的嘛!”

         主持人:“您自己的这个案子,就是拴在张春桥上了,是这个意思吗?”
         宋永毅:“对对。就是因为‘炮打张春桥’,但是‘炮打张春桥本身’是不能打成‘反革命’。一定要整出你除了‘炮打张春桥’以外的东西。那么,他们整我们什么呢?正好是我们有一个5人读书学会,就整我们‘防扩散言论’。”

         主持人:“你们当时是有一个正式名称叫‘5人读书学会’吗?”
         宋永毅:“没有正式的名称。”

*宋永毅: 不了解“文革”及自己为何坐牢5年,一定要研究这段历史*
         主持人:“现在回来讲,您读了这么多书,后来又进了大学,在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您回过头看毛泽东,看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缺陷……刚才讲到这儿。从这儿又怎样到您真正开始选定‘文革’研究?”
          宋永毅:“这就比较简单了。因为我觉得,‘文革’10年我竟然有5年是在监狱中度过,而且‘文革’这么大的一件事,在我们这一代可以说是这一生经历过的印象最深的,或者说最大的政治运动。然而,我们对它并不了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坐5年监狱?

          所以,我当时就想,77级考大学,第一志愿填的是历史系,我就想研究历史,首先把这段给搞清楚。但是很遗憾,因为我进大学时,竟然还没给我‘平反’,甚至复旦大学历史系当时收了我,又把我的档案退回来。最后是上海师范大学急需一批两年制的中学和其它成人教育的老师,最后因为那时上海市公安局复查我的案子。复查的那个处长,天天盯着说‘你们要把这个人收下来,这人很快就会平反了’。最后他们收了我,读两年制。      我心一直不甘,中文系虽然我也喜欢,但是我喜欢的是历史研究。
         就从这个起点开始,我当时就想,一定要研究这段历史。”

*宋永毅:出国前已有研究“文革”心志却是禁区,将“文革”中收集的资料带出国*
          宋永毅:“在中国不可能有研究‘文革’的条件。大家都知道,这始终是一个禁区,不能作这个研究。1989年我就到美国来留学。”

         主持人:“实际上,您做‘文革’研究的心志早于您来到美国?”
         宋永毅:“是的。‘文革’中我们感兴趣的就是,我们这代人思想怎么演变的?‘文革’我在上海中学读书,1968年时就曾经主编过两本东西——《文化大革命异端思潮集一》、《文化大革命异端思潮集二》。
          收入的都是些什么呢?例如杨曦光的文章、李一哲的大字报、‘炮打张春桥’的上海‘胡守钧小集团”的材料和那些‘血统论’的材料,例如北京‘北大红旗’、清华附中‘无产阶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啊,联动的所谓‘宣言’啊等等。我们在‘文革’中间就收集了。而且全部油印成两套(《文化大革命异端思潮集一》、《文化大革命异端思潮集二》)。

          主持人:“你们都编好,这是哪一年?”
          宋永毅:“1968年到1970年。为什么?我们是基于一个讨论,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同学大家都比较有思想,觉得中学生再过二、三十年,就是我们这些人掌权,那么‘文革’中的思潮,对于以后的掌权绝对有影响。比如说‘太子党’有他们的想法,‘联动’嘛,他们有他们对中国将来的想法,我们有我们的想法。所以这些‘异端思潮’不管是‘右’的还是‘左’,都没有过去,都应当把材料留下来。”

          主持人:“起点这么早,在1968年到1970年就开始做这个工作。后来这底稿就都留下来了?成为您后来那本书……1997年出版的《文化大革命和它的异端思潮》(与孙大进合著)……”
         宋永毅:“对,就是那本书。(笑)那本书的‘后记’,我回顾了这个历程。”

        主持人:“这些东西一直没丢也很不容易。”
         宋永毅:“当时虽然经历了抄家什么的,很幸运留下来了。我1989年到美国来留学时,就把它夹在我的箱子里打包带到美国。我是1989年到美国的。”

*宋永毅:1989年“六四”枪响前已获美国大学奖学金,枪声让我决定马上出国*
         主持人:“您大学毕业是哪年?1989年出国前做什么?”
         宋永毅:“我1980年毕业。在上海电视大学教书。”

         主持人:“讲课还是工作站?”
         宋永毅:“讲课。有时在电视上讲课,所以我的学生好多都认识我。最后两年我在上海作家协会搞专业研究,研究文学理论。”

          主持人:“这段时间对‘文革’的研究等于没有什么进展,是吗?”
          宋永毅:“没有进展。因为这段时间不能做‘文革’研究。我的专业又是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当代文学史。我那段时间出的几本书都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例如,有一本《老舍与中国文化观念》(上海学林出版社)还是有点影响的。”

          主持人:“您1989年几月离开中国?”
          宋永毅:“1989年6月24日离开中国。”

         主持人:“在‘六四’开枪之后走的。”
         宋永毅:“对,开枪之后。但之前我已经接到美国俄亥俄大学的奖学金。”

         主持人:“您觉得1989年这个事情……虽然那时候您已经决定出国了,1989年的事情对您后来的影响、研究,或者人生,留下的印像……?”
         宋永毅:“1989年的事情我们要谈是另外一个话题。但我只能讲一件事,就是1989年的枪声决定我马上离开中国,就是这个影响。因为我当然也是参加游行、参加签字啊什么的当时的知识分子,1989年的枪声使我觉得中国至少十年之内,没有学术自由。我也不可能在中国在再研究‘文革’、再待下去,所以决定马上离开。因为本来我还想等一等,那时主要是英语不行,后来我是到美国来再读的语言。因为俄亥俄大学这点非常慷慨,说‘你可以到美国来考过托福,我现在把奖学金给你,给你一年时间,你考过托福这奖学金仍然是你的’。所以我决定马上就走。1989 年6月4日的枪声,我6月24日就走了。”

*宋永毅:到美国先求学求生存,6年后正式开始“文革”研究*
         宋永毅:“到美国,先是生存嘛!然后就是读硕士。本来我是要读博士的,后来因为也找不到工作,就改读图书馆专业了。我的第一个工作是1995年匹兹堡大学给我的东亚图书馆中国文献研究员,我的‘文革’研究也就是从匹兹堡大学开始。”

         主持人:“出来以后,有谋生的问题,所以就从1989年一直到1995年才正式……”
         宋永毅:“1995年正式开始研究。

         主持人:“您在这边读了1年语言,然后就读了硕士是吗?”
         宋永毅:“ 读了两个硕士,读了一学期的博士。(读完语言)我转了学校,到科罗拉多大学读东亚研究,实际上是读中国文学研究,给了我一个缓冲。虽然用英文讲课,但是阅读材料都是中国文学,那都是我熟得不得了的东西。然后再到印第安那大学。因为到宾州州立大学读比较文学系(博士),也很不错,但是找不到工作,那时候系里有19个博士找不到工作,还不赶紧走?那就到印第安那大学,给了我全额奖学金,读图书馆系。图书馆系很少拿全额奖学金。两年后1995年我就找到工作,没有衣食之忧了,而且我是那里的教员,规定要作研究的。”

*宋永毅:从“文革”研究到中国当代史研究的三个阶段*

《文化大革命和它的异端思潮》出版——

         主持人:“您有了很大的自由度作研究,就选题正式做‘文革’研究,后来进而研究中共建政后整个中国当代史,到现在18年。您的研究大致可以划分成几个阶段,让大家能看清您的研究脉络?”
         宋永毅:“我把自己的研究分作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异端思潮’研究。大概从1995年开始到1997、1998年左右 ,我的精力基本放在‘异端思潮’的研究。可以说‘文化大革命中的异端思潮’这个概念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常识,大家都研究‘文革异端思潮’。当时的成果就是那本书《文化大革命和它的异端思潮》。
         我把当时的原始材料编成这本书,先投到香港中文大学,金观涛、刘青峰他们准备出,后来因为他们要求我改很多地方,因为他们是中文大学正规学术出版社,我那时正好又给哈佛燕京学社在出一本《文化大革命研究的目录索引》,我没有时间改。我就跟他们说,是不是能在香港找一个一般不太注重格式的出版就算了。金观涛、刘青峰给我找的田园书屋黄老板,现在已经成为我很好的朋友了,他就给我出了。
        这个时期就是我从亲身经历开始研究‘异端思潮’的时期。

‘文革数据库’ 与《‘文化大革命’研究的目录索引》——

         第二阶段,从1997、1998年开始,一直到我做第一个‘文革数据库’。做‘文革数据库’中间还包括我1999年到2000年在中国大陆被捕,因为去搜集‘文革’的原始资料。
         这个时期,我可以把它分作是从人权研究走到资料研究。我从‘异端思潮’开始也是和自己受迫害有关,开始注意‘文革’中那些被残害、杀戮的现象。后来我把它编了一本书,叫做《文革大屠杀》,这本书还出了日文版、法文版。
         这也就是说,我自己从一个更高的角度,不是从一个那时年轻人的带有派性也带有极左思潮的‘异端思潮’,而是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人权灾难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收集这些材料、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我发现对‘文革’真相的了解,实在是不管是海内外学术界还是老百姓,都存在着太大太大的误区。

         比如说,1998年哈佛燕京学社出了我和孙大进合著的《‘文化大革命’研究的目录索引》,500多页,有中文、英文、俄文、日文。因为这是我们图书馆学者从文献学角度去编的,编的时候我就发现关于‘文化大革命’,有很多误区。
         举例说,1966年8月18日毛泽东接见‘红卫兵’,你可以看到好多英文回忆录,那些人都说当年他是‘红卫兵’,说‘8月18日毛泽东走下天安门和‘红卫兵’在金水桥前亲切握手’,我至少可以指出十几本中、英文书。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事。”

        主持人:“那天毛泽东没下来。”
        宋永毅:“没有下来嘛!但是这些人都言之凿凿,说毛泽东下来了。这就说明以讹传讹。另外就是那个历史资料没有保存下来,好多人的回忆……人的回忆都是模糊的,我觉得,要保存这段历史的真相……一是觉得大量材料的缺乏,二是保存历史真相要从原始资料着手。那时候搞的大项目,一个是我们搞成了,就是有华盛顿的一个‘中国资料研究中心’给我们出了一个115卷的《‘红卫兵’小报》,包括2,700多种‘红卫兵’小报,就是我主编的。我们在全世界范围内收集。
         我1999年回去,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当局把我抓起来,说我去收集‘红卫兵’小报,说这个是‘国家机密’。”

         主持人:“结果那次收集的全部都没有拿出来,都损失了吗?”
         宋永毅:“那是很少数的东西。我们大多数东西不是在中国大陆收集的,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收集的。例如我们最后一个就是各省市的‘红卫兵’小报,有55卷,其中30卷是日本‘文革资料研究协会’给我们的。例如第2期,差不多有40卷北京地区的‘红卫兵’小报,那是加拿大一个华侨、他是最有名的北京小报收集专家,他给我们的。
         所以,我当时到中国大陆去被他们收走到一些东西,不算什么。”

         主持人:“现在这些东西都是扫描进去呢,还是重新植字进去?”
         宋永毅:“不是重新植字,全部都是扫描照相版。所以出了115卷,就是这个道理。基本上是按照它原来的大小,只不过我们不能印彩色版。另外像特别大的,如《首都红卫兵》,比较大的,我们把它缩小成一般小报尺寸出版。”

从‘文革’研究走向对整个毛泽东时代的当代史研究——

         主持人:“还有第三个阶段。”
         宋永毅:“最后一个阶段就是从‘文革’走向对整个毛泽东时代的当代史,尤其是当代政治史的资料收集和研究。这是我自己概括的,大概是从2002年到现在,我还在做。这个项目我们把它叫作‘中国当代政治运动史数据库’,讲穿了就是毛泽东时代的‘中国当代史数据库’。
         它分成四个子数据库:第一个已经出版了,就是‘文化大革命数据库’。第二个是‘中国反右运动数据库’2010年也已经出版。最新的情况是我们第三个数据库‘中国大跃进、大饥荒数据库’正式完成,马上就要公开发行。
        我们的最后一个数据库,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政治运动数据库’,从‘土改’,通过‘三反’、‘五反’、‘反胡风’,一直到1956、1957年的‘肃反’,这个也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估计明年也可以出版。如果明年出版了的话,那就是说,从1949年一直到 ‘文革’,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这段毛泽东时代的政治运动史……这当然也就是历史了,毛泽东时代的历史主要是政治运动史,那些历史文献就全部记录在案。不仅可以供研究者研究,而且对普通的读者,我们也会精选一部分上网,大家可以免费用。这个大概就是最近的进展。”
 (待续)

         以上是对近日完成的“中国‘大跃进’、‘大饥荒’数据库”主编者宋永毅教授专访的第二部分,在以后的“心灵之旅”节目中请继续收听。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主持人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程翔:习近平全面“左”转,引发太子党内部分裂

胡德华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上台以來,其"左"的傾向越來越令人擔心。特別是他關於蘇聯崩潰的分析以及他對中共歷史不能否定的說法,引起大家的警惕。事實上,這種"左"的傾向,開始引發太子黨內部的分裂。雖然太子黨有共同的願望來維持中共政權能夠千秋萬代的延續下去,但如何實現這個願望,他們之間也是有分歧的。對於習近平的"左"傾,太子黨內的的開明派就很不以為然,擔心這樣下去只會危及中共的執政。
今年4月13日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的第三子胡德華在《炎黃春秋》聚會時,就不點名地,但又很直接地批判了習近平。這個談話,被內地人士認為是太子黨分裂的一個重要標誌。胡德華的講話針對習近平的三個觀點。

一,關於蘇聯崩潰的分析。

習近平在今年南巡講話中說:
"蘇聯為什麼會解體?蘇共為什麼會垮臺?一個重要原因是理想信念動搖了。最後"城頭變幻大王旗"只是一夜之間。教訓十分深刻啊!全面否定蘇聯歷史、蘇共歷史、否定列寧,否定史達林,一路否定下去,搞歷史虛無主義,思想搞亂了,各級黨組織幾乎沒有什麼作用了。為什麼我們要毫不動搖地堅持黨對軍隊的領導?就是從蘇聯解體汲取的教訓。蘇聯軍隊非政治化、非黨化、國家化,解除了黨的武裝。出來幾個還想挽救蘇聯的人,把戈巴契夫弄起來,沒搞幾天又被反過去了,因為專政工具不在他們手中。葉利欽站在坦克上發表講話,軍隊完全無動於衷,保持所謂"中立"。最後戈巴契夫輕輕一句話,宣佈蘇聯共產黨解散,偌大一個黨就沒了。按照黨員比例,蘇共超過我們,但竟無一人是男兒,沒什麼人出來抗爭。"
對此,胡德華說:
"究竟事實是怎麼樣的呢?我想起反帝反修的火紅年代,1964年7月14日中共中央發表的《關於赫魯雪夫的假共產主義及其在世界歷史上的教訓》(即"九評蘇共中央公開信"中的第九篇)一文,揭露蘇聯的"特權階層":"蘇聯特權階層控制了蘇聯黨政和其他重要部門。這個特權階層,把為人民服務的職權變為統治人民群眾的職權,利用他們支配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的權力來謀取自己小集團的私利。這個特權階層,侵吞蘇聯人民的勞動成果,佔有遠比蘇聯一般工人和農民高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收入。他們不僅通過高工資、高獎金、高稿酬以及花樣繁多的個人附加津貼,得到高額收入,而且利用他們的特權地位,營私舞弊,貪污受賄,化公為私。他們在生活上完全脫離了蘇聯勞動人民,過著寄生的腐爛的資產階級生活。……他們唯一的考慮,是如何鞏固自己的經濟地位和政治統治。他們的一切活動,都以特權階層的私利為轉移。"
顯然,胡德華認為蘇聯的崩潰是由於制度腐化使然。而事實上當年"九評"對蘇聯制度的描繪,用來描繪今天的中共,則是十分貼切的。這正是有危機感的太子黨們所憂心忡忡的。

二,關於"竟無一男兒"的慨歎。

胡德華又批判習近平的"男兒論"。他說:
"至於說蘇聯人民竟無一人是男兒,那麼我想知道什麼樣的人是男兒,是不是手握現代化的武器,駕駛著第三代主戰坦克向著手無寸鐵的蘇聯人民開槍開炮,橫衝直撞的軍人就叫男兒呢?我不同意這樣的看法,。。。。屠殺手無寸鐵的群眾是英雄嗎?是男兒嗎?我恰恰覺得。。。。對於下達開槍鎮壓百姓的命令,敢於抗命,不怕上軍事法庭,這才是英雄,這才是男兒,所以我覺得蘇聯紅軍都是男兒。
他說:
"一個執政黨在出現危機的時候,能不能繼續下去有兩種做法,一種是疏,一種是堵,如果說的更加具體一點的話,就是我們是堅決鎮壓,不許說話,不許討論,不許有不同意見,更不許有尖銳的意見。如果更進一步說不管誰要反對我就開坦克來跟他幹,這是一種方式。還有一種方式就是我們順應民意,把真相都告訴大家,求得人民群眾的諒解。像蔣經國在台灣,反省對2.28起義的鎮壓,反省戒嚴,反省特務恐怖統治,求得反對派和台灣人民的諒解,選下後再選上來。

三,關於兩個不能否定

今年1月5日,習近平在中共新進中央委員、候補委員學習貫徹十八大精神研討班上講話,提出兩個"兩個不能否定",即"不能用改革開放後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也不能用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後的歷史時期"。
對此,胡德華說:
所謂"不能用改革開放後的30年否定改革開放前的30年,也不能用改革開放前的30年否定改革開放後的30年。這個我覺得首先我們要搞清楚是誰否定了前三十年,否定了前三十年的什麼問題。我們這一代是跟共和國一起誕生一起成長的,我們對前三十年和後三十年還都沒有忘記。如果大家不健忘的話,前三十年又分前十七年和後十年文革。我想大家都不應該忘記,毛主席認為長期以來,一直有一個以劉鄧為首的資產階級黑司令部在共產黨內,與毛主席為首以林副主席為副的無產階級司令部在鬥爭,而且在很多領域是資產階級專了無產階級的政,所以要奪權,所以要搞文革。。。。
是文化大革命徹底否定了文革前的十七年。而以十一屆三中全會為代表開始的撥亂反正,徹底為並不存在的所謂劉、鄧黑司令部平了反,為劉、鄧、陶平了反,為彭、羅、路、楊平了反,為薄一波等61個叛徒集團平了反,為彭德懷、賀龍等一大批開國將領平了反,徹底否定了文革加在他們身上的反革命罪名。
"我不明白的是不能否定前三十年,我們是不是文革不能否定,是不是反彭德懷不能否定,是不是反右也不能否定,是不是薄一波依然是革命的叛徒也不能否定,是不是毛主席所說的習總的爸爸習仲勳:"利用小說進行反黨,是一大發明"是不是也不能否定"。

換言之,按習近平的觀點,就不應該為他爸爸平反了,這是他難以回應的問題。
從胡德華這番話可以看出,習近平的"左"傾,已經到了一個讓他的同背景的人都感到不安的地步。這難道不值得擔心嗎?

——信报

方滨兴“半生赢得千夫指 一世修来粪土名”

图:方滨兴


【原题:北京看点:校长辞职 网民送对联“半生赢得千夫指 一世修来粪土名”】

(美国之音东方)北京 — 一位北京的大学校长春节给学生微博拜年,获得二十五万个“滚”字接龙回复。他最近因病辞去校长职务,竟然引起中国网络狂欢。有网友甚至送对联“半生赢得千夫指,一世修来粪土名”。横批“不虚此行“。

这难道是真的吗?学生怎么会这样对待他们的校长?不会是境外反华媒体造出的网络谣言吧?

美国之音北京记者可以负责任地说,确有此事。但记者无法认同的是,有中国网友贴出”祝病魔早日战胜方校长“这样黑色幽默的祝福帖。不管怎么说,怜悯、厚道、饶恕、宽容,不能以恶制恶,是一个社会文明和成熟的表现。

*长城防火墙之父*

站在风口浪尖的这位中国高校校长的名字叫方滨兴,1960年7月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他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邮电大学校长。方滨兴在海内外享有盛名,不是因为校长和院士的头衔,而是因为他是著名的中国长城防火墙的主要设计者,被称为“中国防火墙之父“。

根据中国官方网站介绍,这位中国大学校长的职务还包括:中国国家973计划信息安全理论及若干关键技术首席科学家,中国互联网协会副理事长兼网络与信息安全工作委员会主任,中国计算机学会副理事长兼计算机安全专业委员会主任,信息网络与信息安全专家。北京市信息化咨询专业委员会委员。

*曾被学生扔鸡蛋扔鞋*

关于方滨兴的新闻,还有他前往武汉大学参加学术活动被学生扔鞋的报道在网上被广泛流传。据中国广播网的消息,“现场有人向方滨兴投掷鸡蛋未中,继而脱下鞋子,第一支鞋打中了,第二只鞋被一男一女护住了”。

*互联网公敌*

中国连续多年被国际组织评为“互联网公敌“的称号,方校长功不可没。总部设在巴黎的”无国界记者“组织最新公布的2013年“互联网公敌”报告,叙利亚、中国、伊朗、巴林及越南榜上有名。

*拒蛮夷于墙外*

2011年2月《环球时报》的一篇英文报道中,方滨兴确认自己是长城防火墙(Great Firewall,简称GFW) 的首要设计者。因为中国有了长城防火墙GFW,谷歌,推特,脸谱,油管(YOUTUBE)等多个全球知名蛮夷网站,被成功地拒在长城之关外,在中国神州大地上无法正常访问。虽然这些网站在2008年奥运期间短暂解禁,随后很快就被重新封闭。据说,南京今年八月举办亚青会时,当局会考虑暂时开放推特、脸书等社交网站,让前来南京比赛的亚洲青年可以互相交流,但毕竟还不是解禁,只是暂时的恩赐而已。开闸放水还是闭关自守,大权仍掌握在网管手中。长城防火墙的发明人方滨兴校长因此在互联网上被很多人挖苦和辱骂。

*挖苦和辱骂*

网友老鸭嘴评论说: 发明大规模消灭肉体武器的科学家在忏悔,发明大规模消灭思想武器的方滨兴还在装贞妇。历史一定会记住,最伟大的XX出自中国。

网络评论人士风青杨在一篇文章中评论方滨兴辞职的时候说:在网络安全领域的研究“卓有成效”,让我们每天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强大存在。这对于方滨兴本人看来,也许是难得的荣耀,但是历史是后人书写的。如今,网民们在微博上庆祝方滨兴的辞职,可以说并不出人意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网友地狱天使的点评说:方滨兴作为臭名昭著的”长城防火墙“的总设计师, 人们应该谢谢你设计了这个网络”柏林墙“,使得千千万万个中国网民学会了”翻墙“技能,也让大家看透了你们的虚弱本质。总有一天,这座网络“柏林墙”将会倒塌,你也必定会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都市女性新标准*

长城防火墙也促进了另一个有中国特色的互联网行业的欣欣向荣。翻墙业务在中国异常火爆。坊间甚至传出都市新女性的标准,在传统美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之外,加上“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的条件。

中国防火墙之父自己也被圈在墙里,想看看墙外风景,也要翻墙软件,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方滨兴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透露,他家里电脑有6个VPN(虚拟专用网络用于翻墙)的账号。不过,方滨兴不承认他用翻墙软件是为了看墙外世界,方校长说:“我只用它们测试GFW与VPN谁更厉害。”

*愤怒小鸟的靶标*

据南都报的报道, 2011年11月,北邮互联网治理与法律研究中心网站遭黑客攻击,页面被篡改为类似“愤怒的小鸟”的游戏,游戏中的目标换成了方校长的头像,武器由小鸟变成鞋子,游戏被起名为“Angry Shoes”(愤怒的鞋子)。《环球时报》在报道中援引方滨兴校长对网友的不满:“我将这些辱骂当做为国家作出的牺牲。”

正是”一心要保住红色江山不变色,哪怕身后骂名滚滚来“。其实,还没到身后,已经有25万个滚滚而来的“滚”了。

魏京生:胡德华讲话突显中共内部分裂

2013-06-20

原中共总书记胡耀邦之子胡德华,最近在《炎黄春秋》杂志的一个内部发言被网络曝光。胡德华在发言中,不仅质疑习近平的一些讲话内容,也透露了中共太子党内部出现了高度分裂。一些评论人士认为,习近平目前面临前所未有的政治困境。

胡德华的讲话,最近被他的一些朋友全文放在微博中,并得到大量的转发。香港明报报道说,胡德华本人向该报证实了这份讲话的真实性。

胡德华在讲话中,针对早前流传的习近平讲话的要点进行了批评。他质疑,如果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三十年否定之前的三十年,则毛泽东打倒习仲勋和发动文革等是否都不应该被否定。

另外,胡德华也透露说,最近北京一次太子党聚会中,两名政见不同的人士,为是否应该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发生激烈争吵,最后差点大打出手。

对于广泛流传的习近平有关苏共倒台时没有人出面抗争是"更无一人是男儿"的说法,胡德华认为,坚守立场不向民众开枪的苏联军人才是真正的"男儿"。他并且呼吁中共最高当局学习蒋经国,对中共的错误进行认真反省,否则中共将失去所有的执政合法性。

中国社会学者刘先生对自由亚洲电台表示,习近平目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困境。

"胡德华也在猜习近平的讲话,据我所知习近平的那些讲话应该是真的。习近平确实知道中共的危险,但他没有体制之外的支点,他想要中共回到五十年代的黄金时代是不现实的。"

他表示,目前中共内部分裂严重,尤其在最高决策层中更是如此,而中共太子党内部的激烈争论只是这种分裂的具体体现。

"太子党从来不是铁块一块,也分左中右。其中左派和中间派是大多数,这些人是既得利益者,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国家和人民的前面。这些人的另外一个特点是绝不宽容。太子党这批人是习近平的基本政治力量,所以习近平想要改革,甚至做出一些改变都非常困难。"

胡德华是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的幼子。刘先生表示,一直有消息说胡耀邦的两个儿子和习近平关系密切,但胡德华的发言表示,他和习近平并无紧密联系。

目前流亡美国的中国著名异见人士魏京生,本人也是高干子弟。他表示,中共的高干子弟中,有不少人希望能够推动政治体制改革,也有人近年以来积极活动,希望能够影响中国的局势正面发展。

"在圈子内几年前就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就是坚决要求政治体制改革,几年前就出现了。因为到了关键时刻,如果不改革,一旦老百姓造反,全完蛋。"

有一些分析认为,胡德华的讲话突显了中共内部希望政治体制改革的人士,对习近平上台之后的表现十分失望。魏京生则认为,习近平代表的是中共和这个专制体制,最近半年多以来,各种迹象显示某种倒退正在进行当中。

"你看习近平的趋势就是往回走,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不是要改革而是要倒退。在这个前提下分裂会非常严重,所谓的路线之争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就像当年毛泽东要整彭德怀一样,铁哥们儿也不行。"

魏京生也认为,中国目前的局势非常微妙,中共既得利益者和统治阶层已经和大部分中国民众分道扬镳,如果习近平坚持保党和专制,未来中国很可能出现很大动荡,而中共必然会受到清算。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石山的报道。


报道的原始网址:
http://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zhengzhi/xql-06202013152314.html

相关录音还可在以下连接中听到:
http://www.weijingsheng.org/interviews/interviews2013/CCPsplit130620RFAreport.mp3

胡少江:在本周中国股市震荡的背后

这一周是令中国股民们心惊肉跳的一周。延续上周的跌势,上证综合指数星期一继续下滑,当日的跌幅超过百分之五以上,并且突破了2000点的心理关口,市场一片恐慌。

星期二,股市的下行趋势仍然没有没有止住,下跌的速度也没有减缓。这令一些希望价位出现反弹的股民十分的沮丧。上证综指不仅跌破1900,甚至一度接近1850的价位。虽然随后股市有所反弹,但是仍然在1900多点的位势运行。

中国股市的这一轮过山车有多种因素在背后起作用。首先是发生在近几周的中国金融麻烦,即中国的资金市场出现流动性困难,银行间的拆借利率大幅度攀升。尤其是在此次金融麻烦开始的时候,中央银行在采取了与以往不同的态度,多次表示将不会采取放松银根的方式来解决。

且不谈中央银行态度的对与错,资金市场的困境和中央银行的立场引起了许多人担忧,既担忧起蔓延到实体经济,从而影响中国增长的前景,又直接打击了虚拟市场的关键要素,即民众的信心。中国股市在这种背景下出现恐慌,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与此同时,美国经济虽然在回升的过程中,但是表现不如预期的好,以及美国的中央银行在此之前一再表示的将逐步退出“量化宽松”政策导致了美国和欧洲的股市在上周末出现下跌。从历史上看,通常当欧美股市下跌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中国的股市会在第二天“跟风随行”,这次也不例外。由于国内因素和美国因素的双重影响,这一轮中国股市下跌的幅度大大超过美国和欧洲,也超过了其他亚洲主要经济体。

其实,多年来,人们不难看到中国股市跟进美国股市中的一个现像:当美国股市下跌的时候,中国的股市往往立即加速跟进;但是当美国股市快速回升的时候,中国股市的跟进却往往有气无力。由于这个现像,当美国股市的主要指数现在不仅恢复到、而且早已经超过了经济危机前的价位的时候,中国的股市的主要指数,却仍然远离2008年的价位,数年在地位盘桓。

例如,美国的道琼斯工业指数在危机前的2008年为12000点左右,在金融危机中下跌,但是自2011年起就已经恢复了当初的水平,现在已经达到14000以上。而中国的上证综合指数则远未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而且还不到最高点时的三分之一。这种跟跌不跟涨的模式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期,在一般股民看来的确费解。

这主要是因为中国股市与实体经济的脱节过于严重,以至于二者之间的相关性微弱。近几年来,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大大高于美国经济增长的速度,中国的股市也比美国的股市年轻得多,中国股市的恢复速度高于美国的速度才是正常的。当然,中国股市的规范性差、监管机关严重失职、上市公司和中介机构联合造假等等使得中国的民众对股市缺乏信心等,这些都是中国股市的问题。本周中国股市的过山车只不过是这些问题的一个表达而已。至今,中国的监管部门尚未提出解决这些问题的有效办法。

(自由亚洲电台粤语部评论 http://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

廖祖笙: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

重金"维稳"其实就是群体性腐败。维护社会稳定本是职能部门的天职所在,这一部门同样只是国家机器上的一个零部件,没有理由得天独厚,有别于其它部门,竟享有高于国防开支的经济润滑。当这一部门消耗了异常庞大的国家资金却无需公布用途时,其间所衍生的腐败你是不难想见的。

将小集团的安全置于国家安全之上,连续三年将巨额民脂民膏用于润滑一个零部件,这是对国家安全的一种无视,对纳税人血汗的一种浪费,对一个部门亲手送上了一张腐败的温床,更是对群体性腐败的一种公然倚重。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反腐"至此,戏剧性色彩未免太浓厚了。

就是把一滩烂泥扶上了墙,这滩烂泥应也能推断出一年花费几千万元监控一盲人,或是将大量本该奔走在打击刑事犯罪第一线的警察撵上截访之路,将会助长和暗藏多少的腐败。可这般局面已经持续多年了,高枝上"反腐"的调门居然一个比一个唱得高,"反腐"至今,全都止于说唱而已。

"维稳"经济让公害们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直接导致了人权状况的进一步恶化,催生的是悍然侵犯人权者众,制造事端者众,谎报威胁者众,经营受害者众,与贪官、杀人犯联袂共舞者众……一个部门一个行业在利益驱动下腐烂得这般彻底,以至全然不再记得了何为职业操守和职业荣光。

以上所述,还只是高枝枭鸟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的显见例证之一。在匪夷所思的荒野,荒庙内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的情形,可谓举不胜举,这在全球也已是有目共睹。倘使这荒野还能算是一个国家的话,何不看看世上是否有第二个国家反腐反了几十年,反出的竟会是越反越腐。

一党独大之下的反腐机构牵制太多,盲点太多,买通与被买通在暮色的掩护下随时可能完成,由此别说是反腐反了几十年,就是再换十任荒庙住持,贪腐、淫乱、杀人、整人、抢人等等,也还会是荒庙内的主旋律。用纪委修整内部,用政法委打压外部,这搞的不外乎是东厂和西厂的那一套。

秦香莲在陈世美的地盘上申诉无门,层层上告,已经告到了"伟大的首都",岂料天下乌鸦一般黑,"伟大的首都"恭候秦香莲的不是包青天,而是马家楼,并把秦香莲的诉状交回陈世美处理,国家高端权力竟然如此放任地方黑暗势力作奸犯科,这不是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是什么?

每个冤民的背后都隐藏着一根腐败的链条。当冤民在"合法渠道"内走得倾家荡产,走得筋疲力竭,在遍见了公权的腐败和无耻之后,就连在网上诉说悲惨遭遇的权利都被剥夺,传媒慑于恶婆婆的淫威,对形形色色的公权腐败也只能是隐而不报,这不是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是什么?

油头粉面的政客不远千里奔赴剧场,在镜头前不厌其烦一遍遍表演"亲民"或"反腐",可一遇到底层民众向其举报腐败或申诉冤情,就选择性失明或失聪,就同鸵鸟一般把脑袋扎进了沙堆里,一任这荒野杀了就杀了、整了就整了、抢了就抢了,这不是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是什么?

……

大大小小的荒庙从上到下鱼烂土崩,岂是说唱"转变作风"就可以解决得了遍野腐败的问题?民主是腐败的天敌,独裁是腐败的温床,当独裁者贪恋特权,力不从心非要对公共权力全面垄断,在方方面面又离不开腐败的邪恶支撑时,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看人下菜,边说唱"反腐"边放纵腐败。


2013年6月28日写于漂泊中(廖梦君同学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和杀人犯同穿一条连裆裤的"伟光正"放任凶徒逍遥法外第2539天!遇害学生的尸检报告、相关照片及"破案"卷宗是不可示人的国家机密!作家廖祖笙在国内传媒和网络的表达权被党国全面非法剥夺!廖祖笙夫妇的出境自由被"执法"机关非法剥夺,故乡居所被反动当局连续非法断网840天!在令人发指的残酷迫害中,幕后迫害的操纵者能非法控制全国的媒体和互联网,能控制公检法,能控制广东和福建,能控制电信,能控制银行,能不时操弄"不作恶"的谷歌……)


廖祖笙邮箱:liaozusheng@gmail.com
廖祖笙谷歌博客:http://liaozusheng.blogspot.com/
廖祖笙博讯博客:http://blog.boxun.com/hero/liaozusheng/

2013年6月27日星期四

悼念孙国栋教授(1922年-2013年6月26日)

图:在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2004年杰出民主人士颁奖典礼上,孫國棟(左)向代表「香港基本法23條關注組」領獎的香港中文大學法律戴大為(Michael C. Davis)教授頒獎






孫國棟
(1922年-2013年6月26日),廣東番禺人。著名中國歷史學家,教育家、哲學家、前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與中文系主任及新亞書院文學院院長。孫氏專於研究唐宋史,為唐宋史大家。尤以唐宋社會門第變遷、唐宋政制與官制的研究最為史學界推祟。

孫國棟年輕時在1944年參與抗日戰爭。在戰爭勝利後他退伍回南京復學。1949共產黨掌政,他與夫人何冰姿流亡至香港。其後便在香港私立的嶺東中學工作。由於他曾投稿《人生雜誌》,為雜誌創辦人王道賞識,於是獲邀擔任《人生雜誌》編輯。又任《中南日報》主筆。孫國棟因《人生雜誌》的關係而認識錢穆唐君毅牟宗三徐復觀等名家,亦因此而激發其以學術為終生志業之心。1955年,他於新亞研究所師從錢穆治國史,並成為新亞研究所第一屆畢業生。1964年後他擔任新亞書院歷史系主任、董事、文學院院長,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主任兼新亞研究所所長。孫氏於新亞研究所畢業後,隨即到新亞書院講授歷史。1983年,他退休,並辭去香港中文大學系主任職務。八九民運期間,孫國棟與何冰姿積極參與海外的支緩活動。不久六四事件發生,他撰文寫道:「他們(北京學子)以青春之年而赴死,固然可憫;然而生命的價值,原不問久暫,與其卑微猥瑣而苟且偷生,何如充實光輝、軒昂磊落而赴死!」以表現其對他們的敬重。又贊曰:

"凜凜千古,烈烈英魂,大哉生命,取義成仁!"

六四事件以來,孫氏夫婦為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擔任評審委員,從不間斷地為中國民主進程發展而努力。由1989年起到1995年之前,他定期遠赴加利福尼亞州大學柏克萊分校香港的學生作文化講座,傳播中國文化。
孫國棟筆下的著作數目多,例如《評柏楊》、《生命的足跡》、《我的抗日從軍行》、《唐代中央重要文官遷轉途徑研究》、《唐宋史論叢》等。

——维基百科

2013年6月26日星期三

一只邪灵在陈光诚身边游荡

图为2012年5月陈光诚与孔杰荣教授(左)在一个公开活动上

中国著名盲人人权活动家陈光诚目前正在台湾访问,受到台湾民间的欢迎却受到官方的冷遇。陈光诚申请入境台湾曾遭台湾政府留难,媒体曝光才发放签证;总统马英九拒绝会见陈光诚,令邀请陈光诚的团体失望;曾以阐述普世价值见称的台湾文化部长龙应台回避与陈光诚见面,一位台湾文化人以一个“呸”字斥责龙应台。人们看到台湾官方对于陈光诚访台表现出的那份尴尬和可怜:他们当然不是怕陈光诚,而是怕游荡在陈光诚身边的那只邪灵。
将中国共产党比作“邪灵”,是法轮功学员在反抗中共迫害中一个杰出的理论贡献。他们还把中共的意识形态称为“党文化”,理论抽象能力之强,使得许多研究共产党的学者望尘莫及。“邪灵”一说或许会使人与《共产党宣言》中“一个幽灵在欧洲游荡”的论述相比较,令马克思、恩格斯相形见绌。
陈光诚是与高智晟、胡佳齐名的中国伟大人权活动家。陈光诚这次在台湾发表的见解,如指出:台湾的实践彻底推翻了中共的民主制度不适合华人社会的谎言;民主制度不是什么西方制度,而是在西方率先实行的制度;宁要在立法院里推搡,也不要坦克开到大街和广场上乱闯,这些道理,一些研究台湾和两岸关系的学者,一辈子也未必悟得出。
我曾有幸聆听陈光诚造访旧金山时,向当地中国民运和人权关注人士发表的演讲。他讲到每一位普通中国人都应担负的社会责任,讲到对中国民主与维权运动前景的展望,真知灼见令人折服。尤其他讲到:“人如果只维护自己的物权而忽视人权,最后物权也没有保障。”“大家关注的不仅仅是中国的人权受害者,更重要的是去捍卫一种人类的价值,只有这种价值被普遍认可的时候,中国才是真正让大家放心的社会。”陈光诚的演讲,使人见识到在酷刑与牢狱陪伴下前行的中国人权活动家已经达到的人生境界和思想高度,他们中必将有人进入世界伟人之列,因此我劝那些出言不逊者对中国的人权活动家放尊重些。
中共从来不敢像某些海外人士那样,轻视陈光诚对中国乃至世界的影响,这也是这只邪灵无时不刻在陈光诚身边游荡不肯离去的原因。中共曾不惜每年花数以千万元计的维稳经费,把陈光诚关进监狱,然后又企图把陈光诚困死在山东临沂东师古村;当陈光诚冲出东师古来到美国纽约大学校园,邪灵又跟到纽约大学,通过纽约大学之手,中伤和驱赶陈光诚,不但要继续封锁陈光诚的声音,更要使陈光诚一家在美国无处栖身。
陈光诚在证实他被要求离开纽约大学的声明中,对纽约大学一年来对他一家的帮助表达了衷心的感谢,没有一句怨言,更无丝毫反咬“喂食者”的意思。不过他讲出了一个纽约大学不愿意听的事实,就是美国的学术独立与学术自由正受到来自独裁者的莫大威胁。这还需要证明吗?纽约大学与中共当局在上海合办分校就是证明了。正如有人讲出希特勒屠杀犹太人这个事实,有谁还会向讲出这一事实的人要证明呢?
纽约大学的问题在于:他们不但为了在上海办分校取悦中共从而被中共邪灵驱使驱赶陈光诚,而且他们把美国本着立国精神对中国的一位人权活动家给予的救助和关怀,当成了他们自己对陈光诚的恩典,所以那位曾帮助过陈光诚、而今又积极驱赶陈光诚的中文名字叫孔杰荣的法学教授科恩,才信口雌黄讲出陈光诚“不应反咬给你饭吃的人”这样荒诞不经、有辱纽约大学校格、有辱法学教授名声的话来。
这次陈光诚访问台湾,人们发现科恩教授跟随而来。陈光诚访台与他何关?他跟来干什么?当人们揭示中共邪灵在陈光诚身边游荡时,不能不对中了邪灵的科恩教授仍在扮演的角色提出质疑。
 

万润南回忆方励之


通缉犯01 (上)



方先生比我长10岁,1936年生辰。16岁就考上了北京大学物理系,应该是当时的"少年大学生"。 国内大学正式招收"少年班"是1978年以后的事情,是从中国科大开始的,当时,方先生正在科大任教。虽说"少年班"是李政道提的议,邓小平拍的板,方先生根据自身的体验,应该是"少年班"的积极支持者。
方先生不仅学业上是"神童",而且政治上是"红小鬼"。他12岁就加入了中共地下党的外围组织,1955年(19岁)成为中共正式党员。
就这样,方先生犯了人生第一大忌:少年得志。磨难接踵而来,1957年在反右运动中被开除党籍,此时方先生只有21岁。1958年中国科技大学开张,他被调到科大任教。方先生的专业是天体物理,研究的是宇宙大爆炸。探究宇宙的起源,这是一种"终极关怀"。这方面我一无所知,但我知道方先生是这一行的顶尖人物。1980年,他44岁,成为科学院最年轻的学部委员(相当于现 在的院士)。

1984
年,就在我开始创办四通公司的同一年,方先生出任中国科技大学的副校长,当时的校长是管惟炎先生。在1980年代的中国,方先生被称为是"青年导师"和"思想领袖",是对大学生和青年知识分子影响最大的知识分子之一。
当时我全身心投入办企业,要应对1985年那场几乎招致灭顶之灾的"清理、整顿",但对思想领域的风吹草动,一直是十分关心的。温元凯是我们的座上客,金观涛、刘晓波曾经被请到四通管理学院来讲课。对方先生提倡的"全方位开放或者叫全盘西化",我是由衷地赞成的,因为中国要改革的,不仅是科学技术和经济,还应该包括我们的意识形态、政治体制和所有制。
有两件事,触动了邓小平的杀机,一是在反右运动三十周年前夕,方励之、刘宾雁、许良英等人倡议 召开"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被钱伟长和费孝通告了密;二是1986年年底发生了学潮。

1986
1230日,邓小平在一次内部讲话中提出要旗帜鲜明地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我看了方励之的讲话,根本不象一个共产党员讲的,这样的人留在党内干什么?不是劝退的问题,要开除。"
"上海的王若望猖狂得很,早就说要开除,为什么一直没有办?"
"对方励之、刘宾雁、王若望处理要坚决,他们狂妄到极点,想改变共产党,他们有什么资格当共产党员?"
邓小平的讲话,成就了这三位在中国民主运动中的历史地位。他们从此被称为"三剑客",挑战共产帝国专制政治的"三剑客"。很诡异,反对派的历史地位从来都是靠当权者的认可来奠定的。
此后,方先生被认为是"中国的萨哈罗夫",刘宾雁被誉为"中国的良心"。王若望则被当局封为"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老祖宗"。这一切,都是独裁者所始料未及的吧?开除党籍、调离科大,并没有让方先生闭嘴。他继续言辞犀利地批评时政,矛头直指四项基本原则。198916日,方先生发表了给邓小平的公开信,呼吁释放魏京生等政治犯。19892月,撰写了"中国的希望和失望",揭开了这一年政治大戏的序 幕。
在后来的回忆文章中,除了李淑娴老师和学生有直接的接触,没有看到方先生有任何具体的言行。应该说,方先生表现得很节制,冷静,也有分寸。在发生血案之后,方先生夫妇避入美国大使馆。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他们要走出这一步?
在美国使馆滞留一年多以后,几经周折,1990625日,方先生夫妇终于离境到了英国。方先生在英国待了半年,其间,大约是19908月中,我和严家祺先生等人去伦敦,和方先生见面。 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是想请方先生出山,担任民阵的下一届主席。
但方先生明确表示了拒绝,我理解,这可能是为了走出大使馆,他向有关方面做了某种妥协。更准确地说,是美国方面向对方做了某种承诺,而方先生不得不遵守。后来方先生只参与有关人权组织的活动,却和所有的政治组织保持距离。因为"人权"是超越政治的。我相信这不是方先生的本意,但却无可奈何。所以,有人说,方先生因为进了美国大使馆,脚"软"了。
方先生推荐管惟炎先生堪当此任,当天恰好管先生也来会方先生。他们在中国科大是一对好拍档,方先生被撤了副校长,管先生也被罢免了校长。管先生是一位超导科学家,他说自己在政治上"太不行"。严先生等人当天就离开了伦敦,我留下来和两位继续长谈。
后来管先生 也离开了,他要去德国Juelich国家科研中心做三个月的访问研究。我和方先生继续谈话。 我们回顾了1980年代的思想解放运动,我谈到他当年那些睿智的讲话和在青年学生中的深远影响。方先生只是淡淡地说:"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向他陈述了海外民运的现状,我诚恳地说:一个组织,需要有人出头露面,需要有人出谋划策,需要有人埋头干活。我是埋头干活的人,陈一咨是出谋划策的人,都不合适出头露面。方先生还是执意推荐管先生。
最后,我问了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当时,你和李淑娴老师"为什么要进美国大使馆?"
方先生给了我一个非常诚实、推心置腹、让我终身难忘的回答。他说......
通缉犯01(下)

 

最后,我问了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当时,你和李淑娴老师为什么要进美国大使馆?"
方先生给了我一个非常诚实、推心置腹、让我终身难忘的回答。他说:"共产党的牢,不好坐啊!"
方先生的回答,让我非常感动,因为这是实话,是灵魂深处的坦诚。我扪心自问,在我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这种恐惧?记得六四过后,我到了香港,知道自己在通缉名单上之后,说了一句表面上很豪气的话:"TMD,老子这回不伺候了!"其实,在硬话的背后,依然是一种恐惧。
在运动期间,方先生夫妇没有去过天安门广场一次。但有关当局在学运初期就认定:北大的学潮是"方励之的老婆李淑娴指使的"。一开始,他们很坦然,对在美国读书的大儿子方克说:我们就等他们来抓。直到六四开枪,李淑娴才考虑"躲一躲"。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众所周知了。
那次和方先生聊天,发现他总是测过身来听我讲话。我立即明白,他有一只耳朵的听力不好,因为我自己有同样的缺陷。一问果然,大家哈哈大笑。而且,我们都是左耳失听,都是拒绝接收来自左边的信号,只听到得到右边是声音,天生的右派
无偶有三。从伦敦回来以后,我又去Juelich找了管惟炎先生,希望说服他同意出任下一届民阵主席。这次他明确地拒绝了,理由非常人性化:他的家人还在国内……我们一起迎着夕阳,并肩在一片旷野的小路上散步。我因为左边的耳朵不好,所以设法绕到他左边,以便用右耳贴近他。不料管先生又悄悄绕到我左边。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管先生也是左边耳朵不好!我说起方先生和我们是同样的"特殊构造",管先生好像第一次听说,于是大笑了起来。
方先生以英国皇家学会客座研究员的身份在剑桥工作了半年,1991年,转到了美国。先是在普林斯�任客座教授。1992年,方先生正式受聘为亚利桑那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从事教学及研究工作,一直到2012年。
期间,我们见过许多次面。每次见面,方先生都有一些非常睿智的谈话。有一次在普林斯顿开研讨会。我问:方先生,你估计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国?
方先生说:那得看国内局势的发展了。
我问:怎么发展?
方先生:现在不行,因为我们是主要敌人,如果国内出了新的一批反革命,我们就是次要敌人了,这时候还不能回国……”

如果国内再出一批更新的反革命,我们就成为统战对象……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国了。
二十四年过去了,在当局眼里,我们依然是主要敌人。一叹。
记得就是在这次研讨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方克,高高的帅小伙,眉清目秀,既有方先生的大气,也有李老师的秀气,更兼具了他们的灵气。方克笑眯眯地走到我跟前,说:万先生,你总是比别人先走一步……”

此话怎讲?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看,别人还都在国内琢磨的时候,你出国了;别人都出国了,你下海办企业了;别人都下海办企业了,你出来反革命……”
唉,其实每一步,都不是我自己的主动选择。
我和方先生还谈到美国在全球的角色和定位。方先生说: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一个警察,那么这个警察还是由美国人来当比较好。我深表赞同。方先生又说:从历史上看,中国人当警察也不错。这隐约就是“G2”的构想,我由衷地佩服,方先生确实是一位智者。

1987
年,因为邓小平的亲自点名,方励之、刘宾雁和王若望三位被开除出党。总部设在美国加州旧金山的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Chinese Democracy Education Foundation)当年(1987年)颁发的第二届杰出民主人士奖的得奖名单中,就有方先生和王老。

1991
年,"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在旧金山举办颁奖活动,邀请方先生和我作嘉宾。我在致辞时说,希望有一天,我们再也不需要评选"中国杰出民主人士"了。孟子说:有忠臣孝子,非国家之福。因为家、国不幸,才需要孝子、忠臣。有孝子必有寒门、有忠臣必有暴君。你看美国这样的民主国家,还需要评选"杰出民主人士"吗?因为中国不民主,才需要所谓"民主人士"……
方先生深表赞同。
后来方先生出任中国民主人权基金会的共同主席,和刘宾雁先生有密切的合作和往来。但他们和老剑客王若望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直到19928月,三剑客才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美国旧金山聚首。

1992
87日,"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邀请王若望和夫人羊子访美。当时,民阵和民联两大民运团体正在讨论合并事宜,王若望便成为众望所归的人物。所以,两大组织的主要成员在8月中也聚会旧金山,方先生和刘宾雁先生也一起来赴会。
在欢迎王老的会上,刘宾雁先生在谈到海外民运的现状时,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小毛泽东,大家深以为然。王老在讲话中说自己是一个资深的共产党员,所以心中的小毛泽东比较顽固。在第二年(1993年)的华盛顿会议上,王老又重提这段,使得这一精彩比喻广为人知。
在我印象当中,相对而言,方先生心中的小毛泽东要比我们大家都小一些。换一种说法,方先生全盘西化要更彻底一些。

2001
1219日,被当局称为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老祖宗王若望,因患肺癌在纽约逝世,终年83岁。

2005
125日,流亡美国十八年,被认为是中国人民的良心的刘宾雁,在普林斯顿离世,享年80岁。

2012
46日早上,既是赛先生,也是德先生的方先生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图森市自己寓所溘然离世,终年76岁。
至此,三剑客悉数凋零。我写了一副挽联,给方先生,也是给三剑客的:
方先生千古
德先生 赛先生 方先生 引领民主启蒙一先生 先生从容仙去
方剑客 刘剑客 王剑客 挑战专制愚顽三剑客 剑客悉数飘零
另外写了一首七绝,悼念方励之先生:
剑客凋零噩耗来,神州又失经天才。
曙光初露地平线,可惜先生不及回。
真的是曙光初露地平线了吗?可能是我又太乐观了一点。但我坚信,曙光一定会有的。因为谁也挡不住,太阳一定会从东方升起!

2013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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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普:谈红二代的“共产党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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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的"革命圣地"井冈山上身穿红军服装的参观者。(法新社2012年9月21日图片)

"共产党信仰"是个早被中共广大党员弃之如敝履的政治术语,最近却突然变得火热。它在红二代的一场聚会中,竟然成为恶语相向的导火索。

"始作俑者"应当说还是习近平。他在新南巡讲话中对苏共丧失信仰大发感慨。在他看来,这是苏共解体的一个重要原因。习近平要救中共,就要首先全力恢复共产党信仰。习近平在另一个内部讲话中为了强调共产党信仰的力量,还举了个例子。他说,一九二零年陈望道翻译《共产党宣言》时,他妈妈为他准备了一碟红糖和粽子,陈拿粽子蘸了墨汁,还直说"够甜了";习近平说,这就是信仰的味道,信仰的力量。

习近平还说,对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信仰,是共产党人的政治灵魂;共产党员的理想信念不坚定,精神上就会"缺钙",就会得"软骨病"。经过二十多年的贪风腐雨的熏陶,中共党员中还剩多少人相信这套政治说教,不得而知。但是最近在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的两个红二代打架一事,倒是证明了习的"共产党信仰",还真的在某些红二代那儿找到了知音。

据胡德华披露,原中共调查部部长孔原之子孔丹和中科院党组副书记秦力生之子秦晓,在最近的四中老三届校友会上讨论宪政而意见相左。孔丹质问秦晓�宪政?你要共产党下台吗?"你他×还是共产党员不是了,你还有信仰没有?"秦反问:"那你有信仰没有啊,你把你的老婆孩子全放到美国去,那你有信仰吗?"孔随之大爆粗口,甚至拳脚相加。

孔丹之所以恼羞成怒,是因为秦晓的反问暴露了他们这些红二代的虚伪。自己挂著"共产党信仰"的羊头,在国内俨然一个忠诚于党的正人君子,却让妻儿家小去美国行资本主义之实惠。他们的虚伪,还不容他人质疑,哪怕质疑的人不仅也是红二代,更是同学加战友。文革时期,孔丹和秦晓都是北京四中大名鼎鼎的红卫兵头目,一个是西纠司令,一个是西纠宣传部长。孔丹今天的蛮横无礼,颇有当年老红卫兵的遗风。

孔丹骂娘,虽说粗鄙,却显出他的底气。他显然有强大的后盾,其后盾来自两方面:一方面,红二代中像他这样的,大有人在,他们不仅像他一样掌握著中国的经济命脉――大国企,而且掌握著枪杆子――军队。另一方面,他的后盾来自中共最高层。他大谈"共产党信仰"是明显给习近平捧场,显示他们对习近平的支持,自然也希望习会投桃报李。

事实上,孔丹这样的红二代正是习近平执政赖以生存的铁杆政治力量。他们在过去的二三十年中斩获颇丰,早已形成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权贵利益集团。他们最希望老子打天下儿子坐天下的中共江山永远不变,特别是不能向普世价值或宪政方向转变。当习近平号召中共恢复共产党信仰,虽说没有几个红二代还信那一套,但是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习近平。

当然,红二代中并非全是孔丹这样的人。胡德华和秦晓虽说也有一定的"江山意识",但远比孔丹开明文明。他们接受普世价值,希望中共能顺应民意,顺应历史潮流,实施真正的宪政改革,把中国领向文明进步。可惜的是,像胡德华和秦晓这样的开明派,在红二代中只占少数,有国内学者认为,他们可能只占10%。

红二代开明派不仅在数量上是少数派,更缺少把政治理念转化成实践的政治实力。这反映在两个方面,一方面,能够呼应他们政治理念的中共高层决策者,现在看来几乎不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对习近平的几个讲话极度失望的原因;另一方面,主导舆论的官方媒体及理论重镇,都掌握在和他们的政治理念相反的左派和保守派手中。这种处境颇像民间自由派面临的处境:笔杆子、枪杆子和经济命脉,大多由左派和保守派掌握。

至于中国老百姓,他们早就不信中共还是个有信仰的党。中共挂在口头上的信仰,早被他们自上而下、深入骨髓的腐败丢到爪洼国去了。从江泽民的"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到胡锦涛的"保先",再到习近平的"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共产党信仰"越来越式微。两个红二代的龃龉,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自由亚洲电台粤语部评论 http://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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