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拒绝铁链脑】在未能实现“信仰的一跃”之后,我开始秉持这样一个理念:反专制必须是广义的。
我们不仅要反对剥夺人身自由、垄断国家权力的政治极权,也必须反对禁锢人类头脑、垄断终极真理的思想专制。
政治极权既用监狱、警察和暴力奴役人的肉体,也用官方意识形态垄断人的思想;思想专制则以神话、恐惧和绝对教条禁锢人的精神,把人的头脑用一条无形的铁链锁起。
政治领袖一旦被定为“神人”,宗教领袖一旦被包装成“救世主”,意识形态或宗教教条一旦被宣布为“绝对真理”,不准批评,不许质疑,思想专制便已开始。
凡是要求人停止怀疑、停止质疑、停止独立思考的“真理”,无论披着政治、宗教还是科学的外衣,都已蜕变为思想专制。
它与政治极权在本质上毫无二致:排斥异见,要求绝对服从,将每一个清醒的怀疑者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端。
如果人们历经漫长苦难反抗政治暴政,最终只是从一座世俗的牢房,搬进另一座不容置疑的精神神堂;如果为了战胜极权,竟然要借助谎言、伪科学和精神奴役,那么这样的“抗争”不仅无法通向真正的文明,反而是对自由最深刻的讽刺与背叛。
苦难不能成为免受批评的通行证,受害者的光环更不能蜕变为思想霸凌的遮羞布。
我们反抗极权,不是为了寻找另一个全知全能的救世主,而是为了争得每一个人作为独立个体的权利——依据事实、常识、逻辑与良知,去怀疑,去思考,去质问,去自由地生活。
反专制,不仅要挣脱极权的囚笼,也要拒绝让任何权威把我们的脑壳内部用铁链锁起来。
唯有守住事实与理性的微光,人类才能真正走出专制的漫漫长夜,永远和平相处。
补记:
我一生曾认真追寻过信仰。
我大量读过马列毛著作;两次完整读《转法轮》,每次连续读三遍;读过一遍《古兰经》,还参加过一期伊斯兰教课程;没有系统读过佛教经典,但曾多次抄写《心经》;也接触过一些巴哈伊信仰;《圣经》则读过数十遍。
我列举这些并不是要自夸,而是想说明,我曾严肃地走近过不同的信仰,也曾试图完成“信仰的一跃”,但最终没有跳下去。
这些阅读和参与练功、查经、敬拜是为了找到一种令我信服的信仰,作为生活的罗盘。
在这过程中,目睹过无数人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也目睹过更多人在其中交出了大脑。正因如此近,我才搞明白:任何以牺牲常识、逻辑与怀疑权利为代价换来的确定性,最终都会化作锁死头脑的铁链。
比较讽刺的是,在中国,父亲从我小时就逼着读马列毛,写思想汇报;在美国,岳父逼着我读《圣经》,而且和我一起读、一起背诵,隔三差五来检查我的精神进步;他甚至叫我不要再打太极拳,因为头脑放空了,魔鬼就会进来。
我明白他们是为我好,但这些经历恰恰让我越来越珍惜怀疑、质疑和独立思考的权利。
至于这一路究竟是怎样走过来的,以及我为什么最终没有完成那一次“信仰的一跃”,如果将来还有机会,我想把这段心路历程慢慢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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