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臉書 2026-8-19
【按:“华夷秩序”的颠倒、中心与边陲的易位、郑成功就是查理曼大帝等,是我在九十年代的敘事,即「蔚藍色」;後又延伸出南島語族的「海洋文明」、陸權乃中俄兩個惡霸等等;八十年代中共批《河殤》,指「藍色文明」就是「崇洋媚外」,而《河殤》抨擊「內陸取向」(西北和黃土高原),遭到「攻擊延安」的指責,王震甚至要殺我,今天還恐懼海洋的人是誰?恐懼海洋在中國歷史上是有一種「内陆性」政治做支撐的,最早論說它的,是余英时教授,对这个问题讲得极有纵深感。下引這篇「新台灣敘事」,在我的視野裡,還是「狹窄」、羞澀了一點,因為從政治學或地緣政治角度,台灣已然引領著「中國敘事」的先鋒與方向,一種制度設計的新舊博弈,而從文明角度,太平洋上的台灣,便是四十年前《河殇》已經呼喊的「蔚藍色文明」的代表,即藍色對抗黃色,海洋對抗陸地,這也是史家余英時早在三十五年前就撰文詮釋過的;再延伸到「太平洋話語」的廣闊範疇,台灣與中國的對抗,更是西方與東方、歐美與中共、圍堵與擴張的較量,也是冷戰後一場新的制度對決,今天規避或減弱這種對決的任何敘事,皆屬揚惡抑善。】
我現在想把台灣崛起的歷史背景推得更廣更遠一些。我曾經說過,從中國史的長程上看,三百多年來台灣一直扮演著海洋中國的尖端的角色。今天不少中外史學家都承認自十六世紀以來,中國已不僅僅是一個內陸農業的文明秩序,另一個海洋中國也開始出現了。海洋中國的出現有政治史的背景,更有經濟史的背景,我們不可能也不必在這裡細說。非常概略地講,政治史的背景是內陸亞細亞的少數民族(中國史上所謂「胡人」)從漢末以來此起彼伏地向中原漢族政權施壓力,把北方的中國人不斷推向東南沿海地區。東晉和南宋的兩次所謂「南渡」便對中國人口從北向南遷徙起了最重要的作用。例如今天台灣新竹的饒平林氏宗族,其祖先最初是在東晉初年從北方南渡到福建,成為閩林的一世始祖,後來在南宋之末又由福建汀州遷至潮州饒平。林氏後代最後在乾隆年間渡海來台。(見莊英章、周靈芝「唐山到台灣:一個客家宗族移民的研究」,收在《中國海洋發展史論文集》,中央研究院 三民主義研究所,一九八四年)舉此一例,即可見台灣的發展史並不真的是從十七世紀初年才開始的,其中有些因素甚至必須上溯到一千五、六百年以前。
1、海洋中國的出現
2、經濟史的背景
3、公開鼓吹海外貿易
4、海上政權
5、轉向海洋
“华夷秩序”这个概念,本身就内含着中国人极为短浅的我族中心主义和文化优越感。不必追寻到太远古,至少,从所谓世界文明的“轴心时代”开始,基督教、儒家、佛教、伊斯兰教等几大文明,是并驾齐驱的几个不同体系,此间没有“我优你劣”的所谓秩序。我以为,正是中国传统当中蕴涵着将文明划为优劣的某种世界秩序,才从中国文明内部引出对于自己跌为弱势文明的强烈反映,即“发现台湾”特刊中所说的那种枢轴文化,对于接受外来事物有否定自己似的刻骨铭心的痛楚。不过,也有学者指出,象中国人在"五四"以后这样全盘否定自己传统的现象,也是世界罕见的。这当然也是因为对文明有优劣之分的观念所造成的,不为王侯,便为盗寇,当盗寇也是为了造反再当王侯。排外与崇洋、守旧与猎奇、优越感与自卑感、民族耻辱与民族虚无,这些两极化的思维,在成为衰势的中国文化中统一得极和谐。
1、郑成功差一点就是查理曼大帝
2、关于“华夷秩序”的颠倒和文明中心与边陲的易位
3、多元的历史来源:台湾之幸运与困境
「中國是怎麼變成中國的」,從頭到尾都在困惑和質疑這個龐然大物,彷彿是我們星球上一個不自然的孤例,以致於說「連問一句『中國是怎麼變成中國的?』都覺得有點荒謬。因為中國有史以來,就是中國」。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如此問道。
他的這些質疑,乃是今天中國人徹底失去的一種想像、思考的維度,我將其歸納為六點:
1、“百代皆行秦政制”,從公元前221年到今天,一直是中央集權制;
2、自從文字在中國地區出現以後,數千年來一直維持單一的書寫系統,而歐洲的拼音書寫系統雖然同出一源,今天卻出現成打的現代系統,互不相同;
3、中國從來不是一個「民族大熔爐」,因為十二億中國人裡,有八億說「普通話」,這是世界上用語人數最多的一種語言;另外三億人說七種方言,不過都是跟「普通話」極相近的方言;然而一個「正常」國家,如美國和俄國,都是近代才完成統一,國民中應包括許多說不同語言的族裔;
4、中國維持如此長久的統一,亦即其維持語言和文化的一致與一貫,有悖於人種遺傳學。華北人與華南人,顯然因所處環境、氣候差異極大,而遺傳差異也很大。華北人與西藏人、尼泊爾人極相近,而華南人更接近於越南人、菲律賓人。
5、戴蒙所謂的“語言代換”過程,就是“華化”(漢化),始之六千年前“新石器時代”,“南島語族”的形成脈絡如下:
華北漢語族群→華南土著
華南土著→熱帶東南亞土著→台灣
台灣→整個南太平洋
1、假說台灣乃南島語族的原鄉
2、史前史:蒸汽壓路機式的「漢化」
3、中國對亞洲三國的漢化
4、近代化與亞洲的脫漢
5、大洋與大陸之間的台灣
共產黨也終於讀懂了西典,這回不是嚴復翻譯的《天演論》,而是麥金德的《陸權論》和馬漢的《海權論》,陸權與海權的對峙,令這個從黃土高原走出來的「小米加步槍」政權要造航空母艦了……大量水面舰艇如同“下饺子”一般駛入太平洋。
中共八十年代的「雪恥思想史」,經過三十年終於道成肉身:習近平從買航母招搖太平洋,到海軍擴張,東亞的日本、韓國、台灣,以及南洋的菲利賓、印尼,都慌了神,「亞洲四小龍」安在?從海葬到海慟,梳理這個「大國崛起」從思想洗腦到制度建制、軍艦鑄鍛的脈絡,為時已晚嗎?
海之慟,也是海哭,哭那個悲慘亞洲大陸,可不光是中國,往後一直延伸到俄羅斯。
中國在經濟、國際上的耀眼,與其國內、民生、精神上的悲慘相稱嗎?
附:
擺脫悲情與邊緣,重建世界領航地位,是保衛台灣的必經之路。台灣除了保衛自身的領土主權(物理主權)之外,還需建構台灣的認知主權(心智主權)。其中,建立「新台灣敘事/解構中國假性敘事」、建構「台灣不可替代性」以及共建「全球共生利益鏈」,是台灣必要的選擇與出路。
一,新台灣敘事
對於所有台灣人而言,不論是老一輩的悲情史觀,還是年輕一代自我嘲諷的「鬼島」或「棋子」論述,都是一種自憐自艾的孤島思維,也是台灣多年來的精神包袱。這種思維我稱之為「夾縫意識」,一種處於美中兩個大國之間仰人鼻息的被動性生存。實際上,今日的台灣已非昔日,但必須重構具備脫胎換骨的新台灣論述,從寄生走向自主,從邊緣走向中心。
1,扭轉歷史軸線:從「中原邊陲」走向「四海交會」
傳統敘事往往把台灣當成中國近代史的受害者或冷戰對抗的殘餘,這種「後殖民/線性史觀」會不斷強化台灣是弱者、被動與寄生的「弱性認知」。
「新台灣敘事」必須將台灣的歷史坐標,重新定位為「大航海時代」以來,全球海洋文明的樞紐與地緣柵門。台灣從來不是誰的邊陲,從400年前荷蘭、西班牙的國際貿易節點,到南島語族的基因發源地,再到收容漢文化、日本近代化遺產與西方普世價值的多元民主政體,台灣的本質是「文明場域的集大成者」。
「新台灣敘事」強調擺脫悲情受害者的訴苦,轉向海洋文明的包容性引領。正因為台灣承載了如此複雜的歷史板塊擠壓,才淬煉出全球最富彈性、最能適應多元文化的堅韌體質。
2, 地緣價值的革命:從「地緣政治的棋子」走向「全球秩序的棋盤」
中國的假性敘事長年灌輸「棋子論」與「疑美論」,試圖讓台灣人產生被孤立、被拋棄的集體焦慮。「新台灣敘事」主張「從夾縫到引領」的概念,將台灣定義為「全球現代秩序的物理底座」。台灣不是強權博弈中可有可無的籌碼,而是擺放棋盤的「桌子」。
如果沒有台灣的晶片與硬體生態系統,全球的AI算力、數位金融與矽谷巨頭都將瞬間瓦解。台灣扼守西太平洋咽喉。一旦台灣失守,第一島鏈斷裂,日本、韓國的生命線立即斷線,公海自由航行權迅速崩潰,整個西太平洋將淪為極權政體的內海。
我們不再卑微地乞求國際社會的同情與施捨,而是自信地宣告:台灣的安全與繁榮,就是全球自由秩序與科技文明不可割離的主體結構。
3,戰略防禦的革命:從「被動防禦的病人」走向「戰略免疫的實驗室」
面對中共擴大戰鬥區域至台灣東部海域(西太平洋),進行所謂「專項執法」等等慢性窒息戰,傳統敘事往往陷入一種「不挑釁、擦藥治療」的和平癡呆症。
「台灣新敘事」主張,將台灣塑造成全球對抗極權超限戰的「中央實驗室與疫苗研發中心」。台灣天天在與極權病毒「共存並戰」,擁有認知防禦大數據、資安矩陣協同經驗,是全球民主陣營最迫切需要的戰略資產。台灣不只防衛自己,也可以引領全球建立「戰略免疫學」(Strategic Immunology)。我們向世界輸出對抗認知污染的演算法、去中心化的零信任網格技術,引領第一、第二島鏈的盟友進行「病毒防禦」的社會韌性演練。
4,規則標準的革命:從「經貿規則的遵守者」走向「Taiwan Standard的秩序定義者」
一個大國的領航地位,取決於它是否擁有規則的「最高定義權」。「新台灣敘事」主張,積極建立全球最高信賴標準─台灣標準(Taiwan Standard),建立現代「數位文明」的認證標章。
凡是打上《台灣標準》(Taiwan Standard)標章的,就代表100%無威權後門、無紅色資本滲透、無虛假數據污染,形成「信賴供應鏈」的權威授權,讓世界各國意識到,要「接入」現代最高階的數位文明與AI算力,就必須認同並遵守台灣所定義的安全與價值標準。台灣用這套標準,在法理與經濟結構上完成對極權中國的免疫隔離。
「新台灣敘事」是一場徹底告別悲情、從夾縫走向引領的哥白尼革命。通過「從夾縫到引領」、「戰略免疫學」以及「Taiwan Standard」的組合建構,我們不再定義自己為強權擠壓下的邊緣碎片,而是重建全球地緣、數位科技與文明版圖的支柱槓桿。
二,解構中國的「假性敘事」
對抗中共由黨政軍、附屬企業及AI技術交織出的「假性敘事」(如疑美論、疑軍論、親情論、棋子論),台灣不能只停留在被動的事實查核與事後反駁。對抗極權病毒不能只靠擦藥,必須以「解構敘事」為話語戰場。這是一場奪回歷史解釋權與價值定義權的認知反擊戰。
1,歷史敘事:從「中國延伸」轉向「世界樞紐」
中共的假性敘事核心是「大一統與歷史命定論」,試圖將台灣矮化為中國近代屈辱史與內戰的延伸。台灣必須打破「台灣自古屬於中國」的線性史觀,重建台灣的「海洋國家格局」。確立西太平洋與第一島鏈是台灣的戰略腹地,而非中國攻打美國的跳板。
2,定位敘事:以「全球秩序基石論」取代「大國博弈棋子論」
中共極力在台灣內部形塑「疑美論」與「棋子論」,散播「美國隨時會拋棄台灣」、「兩岸衝突是幫美國打代理人戰爭」的恐懼謬論。台灣必須自我免除「被動受害者」或「大國籌碼」的自卑心理,強力主張台灣不是因為「被美國利用」才安全,而是因為「台灣的安全符合全球民主陣營的根本利益」。
3,價值敘事:將「民族血緣認同」升級為「文明公民認同」
中共擅長用「兩岸一家親」、「血濃於水」的民族主義進行情感勒索,掩蓋其極權體制對人權與自由的踐踏。台灣必須解構「同文同種就必須同屬一個國家」的法西斯邏輯(如同英國與美國、奧地利與德國),強調「文明與制度的生物性隔離」。台灣的主體認同不是建立在血緣(Blood),而是建立在公民價值之上。台灣是「華人民主生命共同體」與「現代文明」的典範。我們與中共的對抗,不是政黨之爭,而是「文明 vs. 野蠻」、「健康宿主vs. 專制病毒」的生存對抗。
4,防禦敘事:將「和平癡呆」轉化為「全民心靈國防」
中共的灰色地帶作戰,終極目標不是要台灣人親中,而是要讓台灣人政治冷感、資訊疲乏、對體制失去信任。可以效法「黑熊學院」與「台灣民主實驗室」等民間組織,主動「解密」中共將認知戰外包給民間公關公司、利用軟性議題(生活、娛樂)「養帳號」,再倒灌政治資訊的手法。台灣必須克服面對威脅時無知、無感、無痛的「和平癡呆症」,積極建立「主動防衛與認知防疫」的集體共識。
三,從夾縫到引領:建構台灣的「(三大)不可替代性」
1,科技與全球產業的引領:從「隱形代工」到「全球AI心臟」
台灣不再只是「幫歐美代工晶片」的工廠,而是全球AI算力革命的「實體發動機」。沒有台灣的硬體生態系與先進製程,全球的微軟、OpenAI、蘋果和輝達都只是「無米之炊」的空中樓閣。
在地緣經濟的裂縫中,台灣用「科技主權」反客為主,將自己形塑為「全球威權病毒的中央實驗室與疫苗研發中心」。西方的綏靖主義或商人思維(如川普的交易論)在面對台灣時會發現,台灣「無法被定價」。台灣不是籌碼,而是全球AI生態系統的底座。
2,制度與文明的引領:從「華人邊陲」到「普世價值的亞洲燈塔」
中共慣常把將台灣限縮在「尚未統一的內戰延伸」,實際上,台灣的生命力在於成功地在缺乏民主土壤的文化基因中,培育出全球最活躍、最具包容性的公民社會(從同婚合法、性別平等、原住民權利到公民科技等等)。當中國陷入「晚期極權」的意識形態殭屍化、財政空洞與庶民絕望時,台灣的存在就是對中共威權合法性的反證。台灣的存在就是對極權政體的「驗名正身」。
3,戰略敘事的引領:從「悲情受害者」到「秩序定義者」
建構台灣認知主權的第一步,就是搶先定義遊戲規則。台灣要從「被國際媒體報導的焦點」,變成「國際戰略敘事的發起人」。當中國試圖利用「實質治理」抹去第一島鏈邊界時,台灣不能只在海面上跟它玩捉迷藏,而是主動引領國際法理與地緣論述,聯合日本、菲律賓、美歐盟友,發起「西太平洋自由航行與海底安全共同體」的倡議。
四,建構全球「共生主義」
所謂「共生」是指「共同戰略利益的深度綁定」,具體言之,就是與鄰國建立「分布式韌性網格」(Distributed Resilience Grid)與「技術生態的綁定」。
1,數位後方(網路免疫戰略)
台灣應聯合日本、菲律賓與歐美電信巨頭,在台灣東部海域(如帛琉、關島、日本沖繩一線),建構多路徑、具備AI矩陣協同能力的深海光纜與低軌/中軌衛星中繼站(如波蘭與波羅的海三國的網路互助模式)。
2,能源與物流微網格
台灣應引領推動第一島鏈的戰略儲備共生,與民主鄰國商討戰時非軍事物資(糧食、醫療、綠能組件)的「前沿分散式預置」(Forward Positioning),建立戰時海上互助的法律與物流架構。
3,「相互人質」(Mutual Hostage)」的生態系綁定
台灣在海外設立先進封測或晶圓廠的同時,必須要求該國將其「最關鍵的稀缺上游設備與材料」(例如荷蘭ASML的光阻劑研發、日本的特殊化學材料、美國的EDA晶片軟體設計),同步加碼投資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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