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臉書 2026-6-11
图:八十年代中国体改所全体合影。选自《开放》杂志2011年三月号。此图高密度,可放大看,仔细看前排和图中所有女性,各个气度不凡,还都长得好看,其中必定有她。
“八九”好汉囚禁轶事(五):体改所的女才俊
北明
选自《告别阳光•八九囚禁纪实》
我的右边隔壁三二六房间,曾几易其主。最初也是位女士,是体改所的。体改所全称“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是赵紫阳当政时期成立的改革决策研究机构,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的“核心智囊团”之一。1984年成立,1989年“六四”事件后被裁撤。这个所是中国社会意气风发、锐意向文明突进的标志。鼎盛时期的体改所,拥有一百六十多人,绝大部分是青年才俊,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后来流亡海外的体改所所长陈一咨回忆说,因为上级体改委(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领导人赵紫阳、鲍彤、安之文等的开明,体改所创建伊始就不同于四九年以后的其他官方研究机构,而拥有研究、人事、财务自主权。这个所仅仅五年的时间,其遗产有承先启后之慨:恢复了实证主义方法和调查研究学风;培养了一大批学者、企业家、体制内的改革中坚;建立了上下通达的沟通机制。
我被囚北京昌平时期,右边第一个邻居,正是体改所青年才俊中的一位。审讯结束后,我要求看书,张汨,我的看守,曾告诉过我:“不让看书,都不让。“ 又说:”隔壁那女的织毛线,给她买毛线和织针的我们同事,还挨了批呢。”
”隔壁那女的“ 闷得慌,要求打开窗帘晒太阳、织毛衣。吵得慌,要求闭掉雷霆万钧的空调。此举受到张汨和她的同事“理由充分”的嘲笑:“嫌吵,非得让关了,嘿嘿,还挺娇气!”
后来体改所女士取保侯审了,是我们当中最早解脱的。但是她必须向北京市公安局交思想汇报。定期,按时。
我偶尔看到过她交上的汇报,一手十分流利漂亮的钢笔字。上写:“由于加强学习和认真反思,我加深了对动乱性质的认识”云云。
“由于”——我想,由于对挨整的知识分子采取了这种小学水平的思想管教方式和世界水平的高压政策,最后,专政部门办公桌上、文件箱里、档案柜里,肯定堆满了诸如此类的“深刻反思”。历史作证,它们不过是一些被迫产生的字迹工整、书写流利的违心之言而已。谁若相信这些违心之言,必须有自欺欺人的天才或者愚不可及的心智。
隔长不短地写了一阵子这样的反思,她便不时地去市公安局去索要抓她时搜走的物品。明明扣着派不上用场,却总是不给。仍然坚持不懈地去要,仍然坚定不移地不给。直到最后一次听看守们说起她,还是去要,还是不给。
(待续):王鲁湘
---
按:八九六四后,我被北京政保一处收容审查,关押在北京昌平县招待所。与我关押在一处受审的,是参加八九民运的北京知名知识人: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走向未来丛书》主编,八九期间我任编辑的中国当代第一份独立报纸《新闻快讯》主编包遵信;原中共中央宣傳部理論局副局長、原福建省社會科學院院長,中國大陸知名的改革派理論家李洪林;中国著名法学家、宪法学者、中國首部《企業破產法》起草人曹思源;前北京‘四通集团’公司综合计划部部长,六四事件天安门广场四君子之一周舵;《河殇》总撰搞人、中国文化学者、后来的凤凰卫视高级策划、主持人王鲁湘;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所行政学研究室主任、与李克强同窗共同完成译著《法律的正当正序》的杨百揆;以及一位的国家体改所女士(不知名)等。八九六四距今三十七年了,包遵信、李洪林、曹思源、杨百揆已先后辞世。我把当年逃亡中写的有关他们关押期间的故事放在这里,谨示缅怀和纪念。选自《告别阳光•八九囚禁纪实》。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