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7日星期二

李志銘:「自我東方化」(Self-Orientalization)

作者臉書 2026-2-17

這場演出將台灣原住民複雜、充滿主體性的文化,簡化為一種「供漢人消費的文化景觀」


【2026央視春晚,胡德夫演唱《高山青》】
回顧過去,中共針對「央視春晚」歷來有一套處理「少數民族」的標準敘事模式,學者稱之為「載歌載舞的少數民族」(Singing and Dancing Minorities)。
在春晚的舞台上,少數民族(包含台灣原住民被歸類的高山族)的主要功能往往是為了展現「民族大團結」。他們經常被要求穿著鮮豔的傳統服飾,展現快樂、順從、熱情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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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高山青》這首歌並非鄒族(Tsou)或其他原住民族的傳統民謠,而是1949年電影《阿里山風雲》的主題曲,由導演張徹作詞、周藍萍作曲,歌曲裡充滿了漢人對原住民的一種「浪漫化想像」。
諷刺的是,80年代的胡德夫曾推動「原住民正名運動」,反抗漢人強加的標籤,並試圖挖掘真正的部落古調。
當年號稱反抗體制的歌手,如今卻在一個屢屢迫害西藏新疆少數民族的極權政府官方舞台上演唱一首由漢人視角定義原住民的流行歌。這種行為在文化評論上常被視為「自我東方化」(Self-Orientalization)-意即被凝視者為了迎合主流目光或政治需求,主動扮演對方所期待的刻板形象。
在這套名為《寶島戀歌》的組曲中,胡德夫特別演唱《高山青》並非為了表達原住民的苦難、土地正義或文化復振(這些是他年輕時奮鬥的目標),而是為了滿足春晚對於「台灣風情」的各種想像拼圖,並且成為那個負責提供「原始生命力」與「懷舊感」的刻板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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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這場演出將台灣原住民複雜、充滿主體性的文化,簡化為一種「供漢人消費的文化景觀」。它滿足了觀眾對於「寶島風情」的懷舊與獵奇心理,卻在無形中消解了原住民真實的歷史聲音與當代處境,使其成為「中華民族大家庭」敘事中一個快樂、無害且扁平的裝飾品。
阿里山是鄒族的傳統領域,而胡德夫本身是卑南族與排灣族血統。雖然他在大中華視角下被視為「全體台灣原住民」的代表,但這種「以一概全」的政治操作,恰恰抹殺了台灣原住民各族群之間巨大的語言與文化差異。這正是殖民視角下常見的手段-將所有「他者」模糊化為一個單一的、易於管理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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