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1日星期三

韩连潮:把地狱留给独裁者

韩连潮 X


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想把我在假期中的一些思考写完。
1. 我之前在反思美国二战对日核打击的文章中提到,为了终结法西斯的疯狂,美国曾不得不通过“先制造一个地狱”来阻止更大的地狱。但在八十年后的今天,面对中共党国与俄罗斯核武库的数量级增长,尤其是北京的超限战战略,如果我们依然沿用二战时期“先制造一个地狱”的思维,不仅在道德上是倒退,在战略上更是落入了圈套。 不能再制造一个地狱的原因,是因为代价太大,且不再有效。中共超限战最邪恶的核心,不仅在于打破了平战界限,更在于它将14亿中国人民绑架为政权的肉盾。他们通过洗脑教育、经济捆绑和网络防火墙,试图构建一个超级战争机器。 必须看清的是,中共与二战时的日本天皇不同。他们根本不把自己的国民当人对待,百姓在他们眼中只是奴隶、炮灰和驯服工具。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能保住红色江山,成为世界霸主,哪怕让十四亿国民死绝,哪怕拉着整个世界陪葬,习党都在所不惜。 因此,以超限战对超限战,或试图制造一个地狱来逼其就范,恐怕注定失效。中共的邪恶本性决定了它宁愿毁灭世界,也不会因为民众受难而投降。此外,制造一个新的巨大人道灾难,也背离了自由世界的人性与文明底线。 2. 幸运的是,21世纪的技术进步为我们提供了更文明、更有效的选项。正如现代医学追求微创手术,现代战争伦理也要求我们必须使用手术刀精准切除癌细胞,而不是用重锤粉碎患者。 这就是“斩首战略”——无论是物理上的定点清除(如针对恐怖分子首领的行动),还是金融上的精准制裁(如冻结高层家族的海外资产、切断其退路)——技术的发展使得将打击精确到邪恶决策者个人成为可能。 独裁体制呈金字塔结构,其战争意志往往只源于塔尖的一小撮人。让发动战争的人亲自承担战争的代价,而不是让无辜的士兵和平民去填沟壑,这才是最高的“仁义之战”。 3. 更深层地看,斩首只是战术,康德的“民主和平论”才指出了战略终局。康德早就洞见:民主国家之间不会发生战争。 因为在宪政民主之下,发动战争的代价由选民承担,权力的制衡机制天然遏制了对外侵略的冲动。 因此,寻求中国的“政权更迭”和民主转型,绝非干涉内政,而是消除世界战争策源地的根本之策。只要暴力极权体制存在,它就需要制造外部敌人来维持内部稳定,世界就永远处在战争边缘。唯有让中国回归民主,让极权和独裁野心关进笼子,14亿中国人才会成为世界的伙伴,而非假想敌。 总之,人类文明的进步,不应体现在制造威力更大的炸弹或更大规模毁灭性军事技术上,而应体现在解决冲突的智慧上。 面对中共的超限战和普京这样的战争狂人,我们不需要再制造一个广岛式的地狱。我们需要的,是雷霆万钧的斩首威慑与坚定不移的政权更迭。 让地狱只属于那些企图制造地狱的独裁者,而把和平与自由留给人民。 谨以此作为新年献词,祝各位爱好和平的推友,2026年活得更为精彩!

蘇暁康 | 李江琳的命運涉及一個宏大且悲愴的命題:滅絕文明

作者臉書 2025-12-30

【按:「她說腹部有一點刺痛……」,馬上約診,醫生說已是晚期,丁一夫敘述著李江琳肝癌過程,真是病來如山倒,三個月人就沒了,聽得我膽顫心驚,他說李江琳是一個近乎潔癖的人,他們家裡也是跟任何有害食物不沾邊的,「就是命啊」……六月間,我們隨舊金山的老友任松林,往西南方向跑一個半小時,到一位剛從成都秋雨聖樂教會出來的朋友家去會他,還記得2011年底在紐約法拉盛一個藏人餐館的會議上見過丁一夫,他竟是從亞特蘭大開車十幾個小時趕來的,給我印象很深。他和李江琳,是我在海外見識到的極難得的理想主義者,他們專注並成為專家的,又是一個在當代被漢文明幾乎滅絕的邊緣文明,如此先驅者,幾乎也是在為災難深重的漢文明添柴續命;我只見過李江琳一面,當時便是聽她敘述她的第二部西藏著作《當鐵鳥在天空飛翔》。李江琳的命運,因涉及一個宏大且悲愴的命題,而注定銘刻於史。

一、拓荒的先行者
全世界都在「利用」西藏,這不,未知哪年,宋祖英与多明戈对唱一首藏族民歌《康定情歌》,郎朗钢琴伴奏,堪称"天合之作",却是一个最俗气的全球化搭配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7411f7Dk/
我更感慨汉人政权如此善于利用西藏民族的所有资源,却一个劲儿地想灭绝人家。然而,確乎有極稀少的漢人,也在最霸權的漢文化中,為藏文明「拓荒」,我稱他們是「先行者」,如王力雄、曹长青、朱瑞、盛雪、北明、李江琳、丁一夫等等,我孤陋寡聞,列舉不全,聽聞李江琳病逝,就贴一文弔念她,是我给北明《藏土出中国》写的荐言《你在走进哪个"西藏"?》
西藏对中原现代汉人的意义是多重的:大一统的、殖民的、地理的、资源的、旅游的、音乐歌舞的、边疆文学的、喇嘛教的、农奴的,等等,在大众传媒("文革"积淀最深厚)也即市井的层面,歌舞的和旅游的"西藏"大概是最"深入人心"也霸权最大的一个意义。它的源头,我们可以追溯到那首"北京的金山上", 由才旦卓玛演唱,是"文革"中音量最大的几首歌曲之一,它甚至已经代换成汉人的"崇拜"仪式,虽然这首歌是借藏人的歌喉,把北京说成神山,把毛泽东说成神——借藏传佛教的艺术来塑造汉人的"现代迷信",也是一种"洋为中用"吧?我们可以发现,自由化的八十年代,西藏乃至整个边陲的声音,在中原是颇为沉寂的,那其实是一个正常现象。到九十年代,那声音又"洪亮"起来,领头的一首歌,是李娜唱的"走进西藏":
走进西藏,也许会发现理想。
走进西藏,也许能看见天堂。
呀拉索,走进雪山,
呀拉索,走进高原,
呀拉索,走向阳光......
意义空洞、徒然的高亢,它只剩下一个"西藏"的包装外壳,却风靡神州。那是一个"旅游西藏"正在勃兴的时期,患有"意义失重"的汉人青年,大部分只被地理意义上西藏的广漠、巨大所震慑,或着迷藏传佛教的奇异,或沉醉于边陲风情("香格里拉"),这些都不妨去配合对西藏的征服、掠夺甚而灭绝。我们要问的是,为什么陷入了灭顶之灾的藏族,在现代汉人的意义世界里,却好端端地留下一派浪漫歌舞和壮丽河山呢?
"走进西藏"——你是在走进哪个"西藏"?这是一个最简单的意义。对于汉人来说,西藏在文明、宗教的意义上,一如她的地理躯体,也是广漠、巨大的,凭借"旅游" 是不可能简单逼近的。更大的困难,还在于现代史的篡改、阉割和掩埋,使汉人基本上完全失去接近真实西藏的所有通道。你永远在"走进"一个汉人虚构的"西藏"。
今年三月间,我与胡平应邀访问达兰萨拉,乃是我的第一次"走进西藏",虽然是去印度北部的那个小镇。在藏传佛教的意义上,达赖喇嘛在哪里,西藏就在那里,所以才会每年大批藏人翻越喜马拉雅山。我对西藏的一无所知,是我的一个旅途苦恼,胡平因此向我推荐一本书,一路上我读着这本书"走进西藏",我到了达兰萨拉后才获得印证,这本书把我引进了原汁原味的西藏,也让我最大限度的接近了尊者达赖喇嘛。这本书就是北明的《藏土出中国》。
没有宗教信仰的汉民族,自是不易懂得藏民族,一如懂犹太民族也很难(这本书借后者的"出埃及"来隐喻前者)。但这个基础的鸿沟,可以通过一座桥梁去逾越,即直接聆听达赖喇嘛,那是广大的欧美人民跟西藏沟通的一个渠道,只要你没有"民族沙文主义"心态。那甚至是一个纯美的境界。但是别忘了,在汉文的语境里,中共给达赖喇嘛戴了一顶帽子"披着羊皮的狼"——这个党曾是一个"帽子公司",自文革以后基本不再生产"帽子",但还是特别订制了这么一顶,供出口之用。所以,对汉人需要作"达赖喇嘛"的重新诠释,这也是北明书中颇具匠心的两章:《悲圣苍凉菩提心》、《消失的王冠》,恰似一组缠绵的二重赋格曲。因为北明是从普世价值出发,去诠释一个全球意义上的"达赖喇嘛",那是人类所共有的一个菩萨,已经超出西藏的范围;而这个达赖喇嘛,有他的一个现代来源,即圣雄甘地,及其"非暴力主义"。北明的笔,在钩沉这些宏大意义的来龙去脉之间,从容穿插,不疾不徐。在这个普世的层面,我们比较容易接近达赖喇嘛和藏传佛教,从远处眺望藏民族。达赖喇嘛在西方的魅力,也只是他博大精深的一个浅表层。
西藏是什么?你若对现代史上的藏人苦难一无所知,你只能跟一个"地理的西藏"相遇,而李娜歌词里的所谓"天堂", 恰是藏人的地狱。在"大一统"话语泛滥的汉文世界里,我们几乎听不到丝毫藏人的呻吟。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北明对藏人的苦难史,有一种书写上的不遗余力,因为她不可能像廖亦武那样沉入汉人的"底层"或边陲,去寻访那里俯拾即是的"苦故事",西藏的苦难还是被深深埋在地下的遗物和化石。北明从她所遇到的每一个藏人身上挖掘苦难,比如她写单巴次仁,五九年随达赖喇嘛逃离西藏的五口之家的最后幸存者,其故事源头来自英文的《雪域境外流亡记》,接着又穿插出现在对流亡总理的采访中,第三次再出现在描述汉语翻译桑杰嘉气质的章节中。自然,北明也不会放过西藏儿童村里的一个镜头:一个女孩鼓起勇气来到摄像机前,刚说出一句"我想我的爸爸妈妈",就噎住了跑开,如此三番,竟不能完成一句她要说的话——苦难依然是西藏的主题。           
西藏真相是最不易接近的领域,汉民族尤其困难,因为她连自己的现代史都被取消了,她弄不清曾被饿死过多少人、有多少反抗者被监禁和处死、独裁者施行过多少祸国殃民的政策,自然也不清楚这个"国家"对国际强权履行过多少"丧权辱国"的勾当,更遑论怎样欺负过弱势民族了。自从五十年代以来,这个汉人强权在西藏作的孽,至今也跟"八九六四"的大屠杀一样,被彻底密封着。吊诡的是,恰在"六四"前后流亡海外的中国汉人,开始追讨西藏真相,作为追讨中国真相的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一些先行者(曹长青、朱瑞、李江琳)做了艰难的拓荒,他们的著述对汉民族而言,称得上是一种"西藏的启蒙";北明又邀请他们,再加上一些藏人专家,到"自由亚洲电台"《走进西藏》专题里来,谈论西藏真相的一些基本问题(本书第二部分),集中而清晰,我便是一路阅读它而来到喜马拉雅山南麓,已然获得了对西藏的一个轮廓性认识。
本书对达兰萨拉和西藏流亡社会的描写,是写意式的,首尾贯通着作者的一种虔诚,不仅在向读者介绍一个真实的西藏,甚至在向我们传授一种如何接近西藏的态度。给我印象很深的,一是"康巴汉子"的素描,司机噶玛丹达"每到一地,只要有佛殿,他就进去恭拜,每次恭拜,必叩长头",他在大钟寺"一身素缟"作长叩,"最美丽也最意味深长";再就是"眼睛会说话"的桑杰嘉,北明描写他对流亡的锥心痛彻、对任何歧视的敏感,最传神的,是他对达赖喇嘛尊者的那种远远的敬畏和心疼。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北明写出了藏民族的尊严,一种溶入血液的民族气质,因为来自信仰的超越性,便在文明劫难、民族危亡和流亡艰辛中,屡经试练而越发纯正、坚毅。

二、神谕——灭绝文明的超越之道
一九五九年达赖喇嘛從西藏出走印度,是不斷被重构的一個傳奇。最近又出版了一部漢人寫的新書,李江琳著《1959:拉萨》。從書中,我讀到一個我很感興趣的細節:
"……每当需要作出重大决策时,达赖喇嘛或者噶厦政府就会通过乃穹神谕来寻求护法神的指点。过了一阵,洛桑晋美穿着降神法衣,在助手的扶持下,踉踉跄跄走出供他降神后休息的小房间。他身穿色彩斑斓的锦缎法衣,足蹬藏靴,胸前缀一面亮闪闪的圆型护心镜,背后斜插四枝三角旗,头戴装饰羽毛、骷髅和铃铛的高冠。这套法衣从里到外足足有八层,头上的高冠重达30磅,全身装束重达70磅。这套装束使神谕举步维艰,只能在助手的搀扶下蹒跚而行。
"鼓号响起,僧侣开始诵经。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洛桑晋美渐渐进入迷狂状态。他甩开助手,踉跄几步,随即拔出宝剑,用尊贵的步伐缓缓起舞。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面容扭曲,眼睛凸出,呼吸急促,全身的重量彷佛全然消失。陡然间,他发出一声高喊。那声高喊不仅改变了在场所有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西藏的历史。
"'快走!快走!今晚就走!'神志迷狂的神谕抓起纸笔,清楚地画出一张路线图。助手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解开绳结,取下硕大的高冠,护法神脱体而去,洛桑晋美颓然倒地。"
其实这个画面,早在1997年便被好莱坞摆上银幕,98年底我有一则日记写道:"昨天又去租录象带,有一部'Kundun'一直想看,这个藏文是甚么意思,看完也没明白,是活佛,还是灵童?影片反映西藏喇嘛教应对世界变局的那种原始态度和无奈,真是一种荒诞,达赖凡事决策,都要让一个巫师一类的人,穿上戏装,狂舞进入幻觉,然后吐出扶乩式的忠告,很象中国道士那一套,靠这一套应对中共,自然一败涂地,虽然这是一个很独特的宗教社会,但应对所谓'现代化',外辱威逼,其愚昧真比满清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达赖喇嘛流亡出来以后,出落成一个国际级的大政治家,争取国际社会同情灭绝的西藏文明,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弱小民族都做得成功。"
1、五〇年窥异象,识破"红光"
即使二十一世纪了,文明依旧可以灭绝,一如气候变迁灭绝物种。曾经"亡国灭种"的华夏汉人,侥幸存活之后,转身就去灭绝比它更弱小的文明(亦可拿来给李泽厚著名的"救亡压倒启蒙"再添一个注脚)。当年曾来"瓜分"中国的西方基督教文明,如今一则反省他们曾灭绝美洲印第安文明,另则又不免还得跟伊斯兰文明你死我活。在这样一副文明"浮世绘"下,藏传佛教在世界屋脊已残破凋零,却在全球各地生气盎然,其中奥妙谁人能解?我唯有对自己十年前那极世俗的观感,感到羞愧。
达赖喇嘛自己对神谕之事,多有着墨。他有一本自传《流亡中的自在》(中译本台北联经1990年初版,康鼎译),文字活脱出他的睿智诙谐,其中有一章《神通与神秘》,专写藏传佛教的秘法。达赖喇嘛有一位护法,叫金刚扎滇,五世达赖喇嘛为他在拉萨城外建乃穹寺(Nechung,又作涅冲),使之可以借此降神,来做西藏国师。达赖喇嘛写道:"几百年来到现在,在新年庆典期间向乃穹请教国政,已经成了达赖喇嘛和政府的传统了。如果有特别的疑难也可以召请他。我自己每一年都要咨询他好几次。二十世纪的西方读者可能认为这种事情太离谱了。即使大部份自认为是'前进'的西藏人,对我继续使用这种古代搜集情报的方法也存疑虑。但是我会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当我回顾以往许多次询问神谕的经验,事实证明每一次他告诉我的话都是正确的。"
他在第二章里回忆,尚未即位前,每年二、三月份,"是我一年一度与国师乃穹公开会面的时候……这是给我和政府通过灵媒,针对来年事宜,咨询西藏守护神扎滇金刚的机会。"紧接着,1950年夏八万中国军队进军西藏,兵临城下之际,西藏政府对年仅十五岁的达赖喇嘛是否即位,发生分歧,于是"付诸神谕……灵媒顶着他那巨大的、仪式用的头饰,蹒跚摇摆地踱到我座前,献上一条白丝哈达,放在我膝上……。"扎滇金刚明示,摄政下台,达赖喇嘛即位。他写道,那时就很感慨自己还是一个"无忧的年轻男子",必须去领导一个危难民族。
达赖喇嘛走笔至此,提到当时西藏发生了地震,特别书写了一段关于"五〇年红光异象"的文字:
"我们仰望天空,一阵接一阵的轰隆声相继而起……有些人甚至看到一道怪异的红光,从爆破声源方向的天空射出。它逐渐形成,几乎全藏的人都看得到:东到几乎四百英里远的昌都,西南方三百英里外的萨迦。我听说实际上发生在加尔各答……这不只是地震,而是个预兆……这些异象超乎科学,属于某些真正神秘的领域。"
这是他的慧眼独识,仿佛他在世界屋脊,俯瞰东亚,乃至整个欧亚大陆板块,窥见其大部分地域将陷入杀人如麻的"赤祸",只不过以另一种象征语言加以预言,那却是六十年前中国大知识分子们悉数盲瞽者。
2、文明灭绝史
从"现代化"命题看西藏,是一个很有趣的视角。闭关锁国、师夷长技等中国人的玩意儿,在他们仿佛都是经历的,救亡无疑,启蒙就未必了,他们必须坚守藏传佛教,所有外面的模式、标准都无法衡度这个文明。其实十三世达赖喇嘛,已是一个相当熟悉世界的明白政治家,在强敌环视下也两度流亡,并尝试种种改革,皆功败垂成,他临终预言:西藏将遭到内部和外部的攻击,家园、寺庙乃至达赖、班禅制度,将遭摧毁,湮没无闻……。
汤因比在其《历史研究》中,从文化舆图勘定地球上(或他所谓的"生物圈"内)二十一种文明,其中有七个存活到今天,十四个已经灭绝,藏文明尚未计算在内,未知被他并入了"印度文明"(宗教)还是"中国文明"(地理)。其实汤因比早已说了"文明冲突",何时成了杭廷顿的发明?汤氏极言各类文明在空间上的接触(征服、殖民、奴役、掠夺),背后都是所谓"高级宗教"在做驱力,西方基督教从中世纪晚期至二战烽火寂灭,已睨视环球无对手,却不料从俄罗斯冒出个"共产主义"来,定睛一看,它不过是披着马克思外衣的俄国东正教。那么,藏传佛教所面对的那个中国霸权,是否儒教的变种、衰亡、甚至也披了外衣,抑或被华夏后裔自行将其也灭绝了的后果,则迄今没有定论。
文明冲突唯有"优胜劣败",是个老黄历了,汤因比大谈"自然法则",又驳斥斯宾格勒的"命运说",但是按照他的"挑战与应对"范式,弱势文明的灭绝,依旧是命里注定。《文明在空间的接触》一章中,他逐一诠释近代西欧与东欧、远东、中东各文明的纵横捭阖,却对美洲本土文明寥寥几笔带过,定义为"应对困难局面不成功"。
印第安文明的悲剧根源,后来在生理学家贾德•戴蒙的研究和著述里有了最新解释。他泼墨重彩地书写1532年底秘鲁高原上的"千古一见"——率领八万大军的印加帝国皇帝,居然被西班牙入侵者皮萨罗所生擒,这个无赖手下只有一百多个乌合之众,人力悬殊是五百倍以上,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为何印加皇帝不能捕获西班牙国王?"给出的答案,近因包括枪炮、武器和马匹的军事科技、来自欧亚大陆的传染病、欧洲海军技术、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和文字等等,远因则是所谓"自行发展粮食生产业"(food production arose independently)的领先群伦、所向披靡。这套理论,不过是把西洋"坚船利炮"说——曾令大清一败涂地,又往前倒溯了的三百年而已,1860年僧格林沁的两万五千蒙古骑兵,不是也在京郊八里桥呼啸冲向英法联军,结果只有七人生还吗?
那位可伶的印加皇帝后来被皮萨罗囚在一间小屋里,作为人质向印第安人索取赎金,一捱黄金堆满屋子,他就被杀掉了。戴蒙说,这个事件是"世界史的一扇窗,许多殖民者和土著的冲突,跟皮萨罗俘获印加皇帝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便立刻想到班禅喇嘛,他不正是被北京"囚禁"了一辈子,而向西藏索取的赎金,岂是黄金可以比拟?戴蒙特意诠释印加帝国的天真、无知、轻率中计,背后乃是文化作祟,如印第安文明未产生文字、新大陆的隔绝使信息闭塞、从未面对入侵者而无从生出戒备心等等,这跟达赖、班禅两个青年喇嘛去北京拜见毛泽东,以及西藏轻易就签署了"十七条",不是有些相近吗?我注意到,直到达赖喇嘛写自传的时候,毛泽东在他笔下还有这样的气魄:"如果他想把头从左边转向右边,需要花好几秒钟,这使得他看起来威严而有自信。"
无疑西藏到近代,也是一个衰落文明,但更不幸的是,邻邦中国恰在二十世纪后半叶崛起,且由一个枭雄掌控,那个自诩"秦皇汉武"的毛泽东,狂言死掉三亿汉人也无所谓,而他又视征服西藏为一大事功,藏传佛教岂非在劫难逃?藏人低估共产党征服的决心和现代化的军事力量,也与印第安人不相上下,更惶论他们还是一个不杀生的民族?在汉人的殖民统治下,藏人是无所谓"藏奸"的,能妥协就妥协,那些活佛、世俗首领,如班禅喇嘛、阿沛•阿旺晋美,可说都是投诚中共,但中共从来没能从精神上征服过他们。有时我会拿西藏跟越南相比——可以把越南炸到石器时代去的美国,无法战胜不惜以十换一的越共,美国士兵的道德最后崩溃了。可是共产党没有道德——读林照真的《喇嘛杀人》(台北联合文学出版),可知解放军的镇压和屠杀行径,必须具有某种不把藏人当人的野蛮才行。这是一种怎样的张力?
3、云游四海的和尚
虽然达赖喇嘛当年非走不可,但他不可能预见日后的情势,他特别声明"我可没有天通眼"(《流亡的自在》257页)。他只是听从了神谕。
历史上还有一种"让路说",即"毛泽东宽大为怀,给达赖喇嘛让了一条路,任他借道山南逃亡印度,否则他插翅难逃"。许家屯回忆,一九五九年毛泽东发电报给西藏工委和张国华,指示部队主动让出一条路,让达赖喇嘛撤退到印度去,"毛泽东这个考虑,是因为达赖在西藏人心中是个活佛,活抓固然不好处理,击毙更不妥。这是毛泽东的考虑过人之处"。(见李江琳《1959:拉萨!─达赖喇嘛如何出走》,台北联经出版公司)此处真假且不论,老毛"放生"达赖,也可解释为一种权宜之计,他很知道一个信仰民族的难以征服,逼走达赖,乃是摧毁喇嘛教的一计狠招,至少在老毛这种大流氓看来是可行的,然而他岂止是没有"天通眼",根本是政治上的极端短视,看不到达赖喇嘛日后傲游世界,使西藏问题"国际化"的后果,这便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此乃"神谕"之谓也。
无数僧人跟随达赖喇嘛离开高原,来到喜马拉雅山南麓。他把筑路营里干活的僧侣们都找回来,住进喇嘛修道所营房,诵经、辩经,用石墨写经卷;在印度南方重建甘丹、哲蚌、色拉三大寺,藏人流亡社区已有二百余座寺院。(见朱瑞《十四世达赖喇嘛对西藏文化和人类的贡献》)这些史实证明,藏传佛教跟随达赖喇嘛流亡海外,才得以绝处逢生。留在西藏则是任人宰割,史实也是确凿的,班禅喇嘛的《七万言书》中有一句"掀起了消灭佛像、佛经、佛塔等的滔天浪潮",对此可说罄竹难书。(见降边嘉措《悲剧英雄班禅喇嘛》,香港开放出版社,1999年初版)
从闭塞的世界屋脊,跃入五洲四洋,那年达赖喇嘛不过二十六岁。1973年他首度游访西欧北欧十一国,并到梵蒂冈拜访教宗;1987年9月他在美国国会山庄发表《五点和平计划》、1988年6月又在法国发表"斯特拉斯堡演说";1989年北京血腥镇压学生运动不久,挪威将诺贝尔和平奖授予他——这么一个简单的排列,就显示出在汉藏两侧,一边是暴力和堕落,另一边则是达赖喇嘛和平善意与国际声望的攀升。神谕指引了他一条路,但修成正果还要靠他自己。他实在有太好的修炼。
他哪里只是一个宗教领袖?他是当代一大哲人。这个世界刚刚爬出冷战泥淖,就一头撞上"文明终结",误人子弟的思想巨匠销声匿迹,这当口,从雪域翩然而至一个和尚,用一口破英语说出来的哲理,令人怦然心动,仿佛天外来音。即便是为拯救他苦难的西藏子民,他也需要从佛家讲出一套"宇宙责任心"来,没有博爱、谅解、普世的慈悲,乃至对大自然和动物的怜悯,不止藏人、西藏高原、藏传佛教要灭绝,这个世界和其他文明也会一一灭绝的。
五九年到八九年不过三十年,达赖喇嘛在西方成为具有"奇里斯玛"特征(charisma)的世界精神领袖,那些巧言令色的政客、演艺界巨星、商业巨子等等都诚服于他的魅力之下。曹长青描绘过一幅纽约中央公园的画面:"把大草坪覆盖得如同一副泼墨画的四万人群,一下子站起,那春笋般投向春天的目光,齐刷刷地疑聚在高台上那位身着红色袈裟、谦恭地、合手致佛教礼的喇嘛身上。'达赖喇嘛在美国受欢迎的程度达到了历史顶峰,'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大报之一《纽约时报》这样评价。'他简直成了好莱坞巨星,'另一家大报《华盛顿时报》感叹。此刻,美国三大电视台的录像机和几十部摄影记者的镜头,把大草坪的盛况定格、显影到整个世界。据统计,在曼哈顿中央公园有如此规模听众的演讲,只有罗马教宗可以相比……"。
达赖喇嘛说,"神谕"不是人,而是精灵,"他的性格非常孤独、严峻,就像我们想象中的古代长者","我和乃穹之间的关系是指挥官与副官的关系。我从来不向他鞠躬礼拜。乃穹才要向达赖喇嘛俯首礼拜。乃穹非常喜欢我,他一向非常照顾我。"

三、生态源、冰川与灭绝
我对佛教,完全是一个门外汉。达赖喇嘛从佛教讲环保,很智慧,让我倾倒。一方面他说,环保跟宗教、伦理或道德无关,那些都是奢侈品,而环保则是生存底线,因为跟大自然为敌,人类无以生存;另一方面,他又强调环保需要伦理和信仰,因为人类的贪婪,即佛教所称的"三毒"贪嗔痴,才是大自然的灾难根源。
中国的"经济起飞",仅仅十年,环境全面恶化,生态托架迸裂,正符合达赖喇嘛的第一句话。黄肖路说,1970年她随父亲黄万里下放鄱阳湖畔的干校,一日傍晚父女俩大堤散步,感叹眼前鄱阳湖的景色,黄里万随口吟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王勃《滕王阁序》的名句写于公元675年,离1970年是一千三百年,却景色相去不远。但是仅仅四十年后,今天鄱阳湖几乎干枯了。这么一个细节,让人知道中国"经济奇迹"的破坏力有多大。
王维洛说,今年长江中下游缺水厉害,尤其湖北,洪湖水只剩几十厘米深,根本原因是湖北省承担了中国两个最大的工程——三峡和南水北调,两个工程是姐妹工程。南水北调一条引水干渠要打破700多条自然河流的流水,把中原大地所有的水流都给切坏。这个缺德工程,就是江泽民要办"零八奥运",向北京供水十亿立方水,匆忙批准上马。
湖北这个例子,可称是一个"聚焦点"。第一,它是华夏江河湖海全面告急的一个缩影:黄河河道萎缩,九七年断流226天,三百天无水入海;长江十年之内将变成"第二条黄河";全国七大水系皆污染严重;五大湖湖容剧减,水质污染;近海赤潮频发,渤海鱼资源告罄,已是"空海"。第二,它又"超级工程" (megaprojects)的另一个缩影。"凯迪网"出现过一个"中国超级工程一览目录",那个帖子的题目叫"让老外看得目瞪口呆",一共106项,除了南水北调,还有西电东送、西气东送、高速公路的"五纵七横"、光纤电缆的"八横八纵"等等,典型反映今天中国那种肆无忌惮折腾大自然的靡费无度,玩大自然近似小孩玩积木、在海滩堆沙,可说是十八世纪工业革命以来全世界从未有过的好大喜功的狂热。
所以,这又应了达赖喇嘛的第二段话,没有克服贪婪的精神资源,环保是一句空话。甚至,中国即使有了民主制度,而多数人要求过上"第一世界的生活标准",那么政府就会把"资源高消耗型"发展模式继续搞下去。
国内环保界和学人也在研究、呼吁。他们反省华夏历史上的经济开放模式,称之为"吃祖宗饭,夺子孙路"的路子,最著名的例子,自然是黄土高原,在《禹贡》土壤分类的等级中被载为"上上一等",曾经是森林茂密,草原肥美,经过上千年掠夺式的开发,成为一片荒山秃岭,水土流失严重,大量泥沙被冲进黄河,形成了世界罕见的"悬河"。云贵高原是另一个例子,古代被视为"瘟疫之乡",反而逃过了过度开放,成为中国唯一幸存的热带雨林,物种惊人得丰富,但是明清之际,大量人口迁入,开山垦荒,乱砍滥伐,把原始森林毁为农田,森林覆盖率下降34%,许多地方都成了童山秃岭。
今天在"西部大开发"的浪潮下,西藏的生态也开始面临劫难。西藏是"地球第三极",是北半球气候"调节区"和"启动器",也是"江河源"和"生态源"。青藏高原上的冰川,是许多河湖水源的补给来源,东流有长江、黄河,西流有印度河,南流有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等。长江发源的冰川叫姜古迪如冰川,绿家园召集人汪永晨说她九八年去,那里还是"高原草甸,滚滚江水",有七百多跳冰川,十一年后再去,冰川已经全部消失,"很多长江源的支流已经完全干涸了,一点水都没有"。另据报道,黄河源区,青海玛多"三江源区"的四千多个湖泊,90%以上已经干涸。
雅魯藏布江据说是地球上最富含水力发电潜能的两条河流之一,但拦截此江,便如同摧毁西藏高原极脆弱的生态系统。在雅鲁藏布大峡谷那个著名的"大拐弯"处,据称中国正计划兴建三十八亿瓦特的水電站。中国会歇手吗?未来20年中国能源需求面临巨大缺口,要增加26座兖州煤矿、6个大庆油田、8个天然气西气东输工程、4.3个左右的三峡水电站的装机容量、20个大亚湾核电站和400个大型火电站。
西藏高原的两侧,各有一个最古老的所谓大河文明,华夏和印度,两边都应当拜西藏雪山为"养育父母",中国伦理讲究"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可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恰好相反。这里有两个层次的隐喻:在生态的含义上,破坏西藏的生态,意味着摧毁我们自己生态的源头;在精神的含义上,藏传佛教蕴含的巨大资源,尤其是十四世达赖喇嘛从中提升出来的普世价值,可以接济我们的文明缺失,我们却正在下手把它灭绝。这也正好应了《孟子》里的一句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畅销书《枪炮、病菌和钢铁》的作者生物地理学家杰瑞特?戴蒙(Jared Diamond)又写了一本著名的《崩溃》,提出环境崩溃使文明消失的所谓"五点框架":生态破坏、气候变更、强邻在侧、好的贸易伙伴、文化价值观上如何应对生态;前两点和第五点,是对任何文明都适用的;有趣的是,第四点"强邻在侧"和第五点"好的贸易伙伴",恰是一对悖论的因素,套在中藏关系上再合适不过,因为敬畏大自然的西藏文明拥有最先进的生态伦理,她却不能守护她的"天上人间"完好如初,不幸因为她的华夏强邻的虎视眈眈,恰好是毁灭藏传佛教,才能最终占有西藏的自然资源。
汉族人自己对于"三峡大坝"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也是很无奈的,比如李锐2004年给胡温写信再谈"三峡"祸事,提到黄万里当年曾对他说,将来三峡出事,要在白帝城头修庙,并用铸铁立三人跪像,中间一女,两边各一男:钱正英、张光斗、李鹏。这当然也是一种中国传统。中共不仅毁了中华民族的山河,更毁了这个民族的精神资源,中国还有纯正的佛教吗?我们恐怕需要再从西藏引进一次佛教,就像当然唐朝玄奘"西天取经"一样。

四、達蘭薩拉感懷
在喜馬拉雅山南麓的一個小車站裡,一位年輕僧人,穿著絳紅色僧袍,照例一見面就抖出兩條雪白哈達,搭上胡平和我兩人脖頸。五十年前達賴喇嘛抵達這裡,「下了火車的那段旅程我還歷歷在目。車行大約一小時,我看見遠方積滿皚皚白雪的高峰,就在我們的正前方。」此刻我們所看到的,依然如此。年輕僧人漢話說得很好,汽車盤旋山路之間,他對我說他最愛讀胡平的文章,「別的漢人的文章我只讀一遍,只有他的文章,我一定要讀兩遍以上」。後來在那座小山城的西藏流亡政府裡,不管我們走進哪個辦公室,只要一提胡平的名字,幾乎無人不識,可知胡平在達蘭薩拉的知名度之高,原因則是大部分流亡藏人只讀一本漢語期刊,即《北京之春》。
要讓信佛的藏人弄懂曾信鬼神、後又無神論的漢人,自是不易,更不要說那種經歷過「毛崇拜」、「鄧崇拜」抑或乾脆「錢崇拜」而財大氣粗的「現代化漢人」了,所以簡潔明快的漢文,如《北京之春》這本「老牌」異議雜誌 ,乃是藏人勉強能接受的,它大概在語言和說理上都做到了「下里巴人」,胡平的政論文一向風靡,訣竅在哪裡?這次在達蘭薩拉找到了答案。這個細節很有象徵意味:被中國體制視為異端的不同種族的兩個流亡群落,雖不到形同陌路的地步,彼此能欣賞的地方卻很有限,這基本是語言障礙,也有文化隔膜。
1、漢人脫不掉的「奴才命」
漢藏的民族衝突,固然有許多歷史、政治和資源爭奪的現實糾紛,但根源還在這隔膜,及其背後的互相無知。從西藏雪山向東淌出的一江一河所孕育的平原漢人,因人口龐大,文明悠久,又放大了這種無知;近十幾年她經濟強盛,終於可以「雪恥」般地傲視欺負過她的西方洋人,但卻不妨礙漢人拼命學語言(英語)、偷器物(技術),哪裡還會對那寒冷的世界屋脊有興趣?我從不認識一個懂藏文的漢人,而有意願瞭解西藏的漢人,不是異議分子,就是怪物。中共曾拿「剝皮抽筋的農奴制」妖魔化西藏,只是一個淺顯障礙,你看漢人信基督教或佛教(如法輪功)都不難,一到藏傳佛教這裡就發懵。
漢人的通俗文化,是個頗諷刺的例子。在中國「經濟起飛」時代,電視劇風靡宮廷題材,尤其是「清宮戲」,各朝「清帝爺」和太監,乃至貝子貝勒及其「格格」們,是十幾年家喻戶曉、街議巷談的「大明星」,神州遍地的漢人們,仿佛回到他們滿清「主子」當家的朝代去再做一次「奴才」,可是竟然沒人知道,那年月清朝皇帝是奉喇嘛教的西藏法王(達賴喇嘛)為「黃帽上師」的——被滿族人統治了近三百年的中國,跟西藏是一種「師徒關係」——電視劇播了一集又一集,卻始終沒有教會漢人這個「歷史常識」,這種娛樂的「知識含量」是零。
雖然從文化角度看,整日價電視裡吆喝著「喳」、「主子爺」、「奴才在」,是讓老百姓回爐一趟「奴才」而樂呵呵的毫無感覺,但從「政治經濟學」來看,「廉價勞動力」就是「奴才」,二百年前歐洲人就預言到這景象,當時他們用了一個詞「黃禍」,因為大群馴良、熟練、節儉、拖著辮子的中國工人是西方工業社會難以競爭的。真乃一語成讖。
2、從「大中國」走掉?
如此一個「大漢族」,才使中共得以拿「民族主義」破爛貨,做一次意識形態而毫不費力,漢人那未曾療救的百年恥辱,一轉臉就變成欺負弱小民族的沙文主義,就是靠這破爛貨的點化。所以在達蘭薩拉的流亡藏人會這樣問我們:「將來中國民主了,讓一人一票決定其他少數民族的命運,不是更慘嗎?」天曉得!不過大陸人是說過這種話:「咱十幾億人,每人吐口唾沫也把台灣給淹了!」因此據說台灣本省人認為當下正是台灣走掉的絕佳時機,千載難逢,只可惜「台灣之子」陳水扁不大爭氣。他們也是漢人(閩南人)呢,也鄙視海峽那邊的另一種漢人。那島上的外省人骨子裡一樣瞧不起大陸人,只不過為了生意而滿臉堆笑。
要從大中國「走掉」, 可謂一種跨世紀興奮,並非「少數民族」的一廂情願,也是「邊緣漢族」的時髦,大家都巴不得甩掉那個愛耍恨、又貪婪也很擁擠的「大一統中心」,去過自己的小日子。最慘莫過香港人,一百年悠哉遊哉,末了還得「回到祖國懷抱」,叫劉曉波痛惜地居然喊了一腔「三百年殖民地」。其實台灣「走掉」也是個假問題,正經是不能落到香港的地步,「一不留神」就「掉進去」。
這邊藏人很幸運,有達賴喇嘛這麼高智慧的一位法王,極清醒「走掉」豈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除去印度的限制、聯合國的冷漠等因素,即便今日版圖的「西藏」(衛藏)走得掉,那已經劃入青海、雲南、四川的藏區連同無數的寺院及其僧俗大眾怎麼辦?難道扔掉不成?千百年歲月鑄就的「命運共同體」,怎能逞一時之快而拆碎?我想這便是「中間道路」 的依據所在。
3、空靈的境界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達蘭薩拉讓我想起王維的名句,大概海拔高(兩千米),靠近雪山,春季涼爽清新。也叫大昭寺,也叫祖拉康,跟在拉薩一樣,是這個小山城的中心,雖在西藏境外,如今卻是藏傳佛教的麥加,我們逗留十天裡,就有兩件大事發生,即三月十九日達賴喇嘛在此傳法之際,當眾談話堅辭「最高政治領袖」,言辭懇切;再者是第二天的流亡藏人大選日,投票站就在這裡,兩件事都驚動世界。
此地前院是「大乘經院」,後院即尊者官邸。每日喇嘛們在經院二層詠經,聲浪漸次由低攀高,宛如波濤;任憑信眾整日流連,除了藏人,絡繹不絕的善男信女多為歐美青年,他們到此或駐足片刻,或默然席地打坐,皆虔心膜拜尊者,又仿佛承受雨露。
我們有幸到此拜見了達賴喇嘛。那天下午輪到我們進去,他就在門廳裡等著,永遠穿著那著名的絳紅色僧袍,一上來就拉著胡平問:「speak English?」我跟在後面應道:「broken English.」他笑著回頭說:
「like me.」
我上一次近距離見到他,是二十年前,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這次他紅堂堂相貌依舊,聲如銅鐘,幽默如故,而且一如既往地期待中共再次出現「改革奇跡」,這次他問「溫家寶屢言政治改革」該作何估計?我們自然視為「作秀」,或「溫影帝」怕留歷史惡名,或孤掌難鳴,尊者聽罷默然。
待又談到中國「維穩費」已超過軍費,尊者提起一件舊事:「我給毛主席寫過兩次信,第一次他給我回了信,第二次我再去信,就沒有下文了。我知道他不會再回信給我了。」此言自有話外音,作何解讀?我不敢妄言。但我懂得尊者的大思路,既然佛家不殺生、既然西藏不能「獨立」只能「自治」,那麼漢藏只有「和解」一途,達賴喇嘛也只有這麼一個立場,永遠不變,選擇都留給你們漢人了。這是「空靈」的境界,我只覺得,當今污濁的世道與這境界實在太不相稱,枉負了他一世的苦心。
4、父子兩代「走」藏獨
我們剛到這裡,就聽說尊者有個侄子在美國不幸遭遇了車禍,我心裏咯噔一下,因爲我有慘痛的車禍經歷,對此很敏感,接下來就引出一個故事,是關於達賴喇嘛的大哥達澤仁波切。
「仁波切」意思即「寶」,指精神領袖。他長弟弟十三歲,本名圖登吉美諾布,很早就被青海塔爾寺選為主持,晚年一直為「讓贊」(藏語「獨立」)奮鬥,有個住在美國的康巴人嘉央諾布回憶了跟他的交往(嘉央諾布《回憶第一位讓贊步行者》,引文自唯色網站「看不見的西藏」)。一九八八年達賴喇嘛發表「斯特拉斯堡宣言」,是為「中間道路」出台,達澤仁波切知道弟弟放棄了「獨立」非常傷心。由於印度的限制他也只能流亡北美,七十三歲開始推動「國際西藏獨立運動」,「並且領導了幾次獨立步行活動,行蹤遍及美國與加拿大」「他很有精神地邁著步伐,反戴著一頂白色的棒球帽,告訴美國:西藏是一個獨立的國家。」
他跟達賴喇嘛的理念不同,「他與共產黨人的交往經驗,使他堅信中國對西藏的意圖是邪惡的」,「這一幫人都是粗鄙、自以為是、狡詐而又喜好殺人的人——他們都是非常野蠻血腥的中國內戰的產物、毫無人性的人」「許多人都是前軍閥的手下、傭兵、土匪、地頭蛇等等」(大部分漢人都不能有見及此)。美國《新聞周刊》記者約翰.艾夫唐所著《雪域境外流亡記》記載,共產黨進入青海後,就囚禁了塔爾寺主持達澤仁波切,威逼他前去拉薩誘降甚至殺害他弟弟。這個經歷叫他很早就洞悉「北京要吞併西藏,並計劃使西藏的僧俗生活方式逐漸解體,用馬克思主義的國家來取代西藏的僧俗生活方式」,因此「獨立」成為藏民族信仰、語言、生活方式存活的基本條件。
二〇〇八年他去世,兒子晉美諾布繼承遺志,接力和平徒步遊行,竟於二〇一一年二月十四日遭遇車禍身亡,終年四十五歲,而他的兒子們又接力繼續奮鬥……
5、殖民地的反抗
達賴喇嘛自傳裡說,他初到達蘭薩拉的翌日清晨,一醒來就聽到一種鳥鳴,「我向窗外逡巡,卻不見它的影蹤,只見一片宏偉壯麗的山巒」。我們看到這幅壯景,卻是從女作家朱瑞住所的露台上。她是《傾聽西藏》的作者,此書獲達賴喇嘛親自作序推薦,褒揚她溝通漢藏兩族的努力。朱瑞說她這本書,其實是創作一部長篇小說的副產品,那部小說《拉薩好時光》,描寫了漢人入侵之前的迷人西藏社會,兩本書皆由台北《允晨文化》付梓出版。她此刻恰好也在這裡,熱情邀我們去山坡上她的寓所吃飯、聊天並且贈書。
席間大家談起一個喇嘛的自焚,那是剛從四川阿壩州傳來的消息,格爾登寺一個叫平措的小喇嘛,才二十歲,三月十六日獨自一人離開寺院,走到街頭突然就變成了一團火,他在火焰中掙扎並高呼:「讓嘉瓦仁波切回來!」、「西藏需要自由!」、「達賴喇嘛萬歲!」……很快大批軍警就把駐有兩千五百個喇嘛的格爾登寺圍得水泄不通。
這個事件的爆發時機,恰好跟中國民間的「茉莉花運動」重合,但它其實是一個純粹的西藏抗議,跟北非的伊斯蘭革命沒有關係。當時朱瑞立刻到達蘭薩拉的格爾登寺,找到平時跟平措很要好的一個小喇嘛,去年才翻越雪山過來的,他說:「本來,阿壩地區在二〇〇八年三月十六日抗議時,死了很多人,所以三年後的今天,許多藏人都在寺院和家裡點酥油燈紀念遇難者。平措的紀念方式是自焚。」
我們反觀二〇〇八年三月「拉薩事件」,它在漢藏關係史上的重要性,跟一九五九年「拉薩事件」是同等的,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會被證明。文革後有一個參觀團獲准回西藏考察,達賴喇嘛的三哥洛桑桑天也在其中,他在蘭州遇到一個坐了十九年牢的藏人對他說:
「無論中國人說甚麼、做甚麼都不可信,無論他們講我們藏族甚麼都不可信。我們團結一致反對他們,在西藏全國各地都有地下組織,甚至在監獄裡也如此。尤其是年輕人十分堅定。」(《雪域境外流亡記》)
西藏成為二戰以後非常罕見的一個殖民地,駭人聽聞地被奴役、被壓榨,獲知了這一切的洛桑桑天得了憂鬱症,一年後去世,尊者說他「因心碎而死」。
6、甘地的兩個傳人
所以〇八年藏人的反抗毫不奇怪,在那以後,甚至達賴喇嘛都開始實行「戰略轉移」,如王力雄所言,「很多時間和精力都放在與中國知識分子、學生、反對派人士及宗教人士的見面交流上。」
王力雄有一文《獨派力量在崛起》還指出:「主張獨立的力量不但增強,且有變成主流的趨勢……之所以發生這種變化,的確是中國政府的政策所導致,當達賴喇嘛的溫和姿態一再遭到無理拒絕甚至羞辱時,如何還能讓藏人相信他的中間道路有前途?」
這情勢跟漢人民間社會,自北京奧運會以來遭到越來越嚴酷的壓制,如出一轍。無獨有偶,劉曉波領銜發起「零八憲章」溫和建言竟遭重判十一年、由此榮獲二〇一〇年諾貝爾和平獎卻至今繫獄,而被壓制激怒的反體制漢人們,也對他的「無敵論」 嗤之以鼻。兩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境遇,何其相似乃爾!王力雄曾在達蘭薩拉遭遇藏人對他「不明確支持藏獨」的抗議,胡平則竭力為「無敵論」辯護而在網絡上被圍攻,又何其相似乃爾。
達賴喇嘛對藏民族而言,是「手持白蓮的觀音」,至高無上,而劉曉波只是一個異見知識分子,漢人八〇後知道他的也寥寥無幾,這又有天壤之別;尊者是修煉至化境的活佛,精神已然純淨,超越了憤怒和欲望的大自在者,相比之下,劉曉波尚在凡塵中,自是煎熬萬分!不過他們同時作為極權主義的反抗者,是平等的。更有甚者,他們倆作為聖雄甘地的傳人,都對填補亞洲的價值欠缺,建下垂世之功。

五、十三世達賴喇嘛臨終預言
『西藏境內情況非常嚴重,醫院、學校、商店、劇院等大部份公共場合已經使用不上藏語;尊者已經七十八歲,歲月可知,一旦不在了,西藏的問題將更加困難……。』
說話的人,叫羅桑念扎,是達賴喇嘛駐北美代表,他說此話也不是在達蘭沙拉,而是在紐約市皇后區的一家西藏餐館裡。我第一次聽到流亡藏人如此悲涼的訴說。那天來了好幾位聲援藏人的流亡漢人,大家皆強調揭露中國宣傳(民族主義、西藏「分離」等)的功效,我有點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對當代漢藏關係史很陌生,尤其對一九五六至六二年發生在青藏高原的殖民戰爭一無所知,這個歷史被中共徹底封殺,像對八九「天安門屠殺」一樣。進些年我似乎還滯留在因《河殤》而生的「現代化」命題中,到了西方也沒醒轉來。所以我還慣性似的從這個視角看西藏,閉關鎖國、師夷長技等漢人的玩意兒,在他們彷彿都是經歷的,救亡無疑,啟蒙就未必了,他們必須堅守藏傳佛教,所有外面的模式、標準都無法衡度這個文明。其實十三世達賴喇嘛,已是一個相當熟悉世界的明白政治家,在強敵環視下也兩度流亡,並嘗試種種改革,皆功敗垂成,他臨終預言:西藏將遭到內部和外部的攻擊,家園、寺廟乃至達賴、班禪制度,將遭摧毀,湮沒無聞……。
無疑西藏到近代,也是一個衰落文明,但更不幸的是,鄰邦中國恰在二十世紀後半葉崛起,且由一個梟雄掌控,那個自詡「秦皇漢武」的毛澤東,狂言死掉三億漢人也無所謂,而他又視征服西藏為一大事功,藏傳佛教豈非在劫難逃?藏人低估共產黨征服的決心和現代化的軍事力量,也與印第安人不相上下,更惶論他們還是一個不殺生的民族?在漢人的殖民統治下,藏人是無所謂「藏奸」的,能妥協就妥協,那些活佛、世俗首領,如班禪喇嘛、阿沛•阿旺晉美,可說都是投誠中共,但中共從來沒能從精神上征服過他們。有時我會拿西藏跟越南相比——可以把越南炸到石器時代去的美國,無法戰勝不惜以十換一的越共,美國士兵的道德最後崩潰了。可是共產黨沒有道德——讀林照真的《喇嘛殺人》(一九九九,台北聯合文學),可知解放軍的鎮壓和屠殺行徑,必須具有某種不把藏人當人的野蠻才行。這是一種怎樣的張力?
西藏是「地球第三極」,是北半球氣候「調節區」和「啟動器」,也是「江河源」和「生態源」。青藏高原上的冰川,是許多河湖水源的補給來源,東流有長江、黃河,西流有印度河,南流有瀾滄江、怒江、雅魯藏布江等。長江发源的冰川叫姜古迪如冰川,綠家園召集人汪永晨說她九八年去,那裡還是「高原草甸,滾滾江水」,有七百多條冰川,十一年後再去,冰川已經全部消失,「很多長江源的支流已經完全乾涸了,一點水都沒有」。另據報道,黃河源區青海瑪多「三江源區」的四千多個湖泊,九十%以上已經乾涸。
在中國「西部大開發」的浪潮下,西藏的生態面臨劫難。雅魯藏布江據說是地球上最富含水力發電潛能的兩條河流之一,但攔截此江,便如同摧毀西藏高原極脆弱的生態系統。在雅魯藏布大峽谷那個著名的「大拐彎」處,據稱中國正計劃興建三十八億瓦特的水電站。中國會歇手嗎?未來二十年中國能源需求面臨巨大缺口,要增加二十六座兗州煤礦、六個大慶油田、八個天然氣西氣東輸工程、四.三個左右的三峽水電站的裝機容量、二十個大亞灣核電站和四百個大型火電站。藏傳佛教的「天上人間」,在世界屋脊上也難逃「文明衝突」,它的現代含義就是精神和物質(地理)的雙重滅絕。
座談會舉行的那家西藏餐館,地處高架火車線下面的一條商業街,店鋪鱗次節比,環境嘈雜混亂。我事先研究好路線,出門奔紐約,從林肯隧道進去,橫穿曼哈頓,再穿過皇后隧道就到了。誰知我車上的導航儀自作聰明抄近道,將我引進一片工業區,叫我在混亂的高速上幾度迷路。那餐館一帶,也是街面擁擠,行車蠕動,返回時我剛上路,車就被無端擦撞;路徑布魯克林、斯坦頓島,車流疾速紊亂,我終以三小時拚搏,安全回家。
『外面已經黑了。我心裡突然有些緊張,也許是我小心眼了,不過以後一定要弄清楚自己獨立生活怎麼辦?要知道錢在哪裡?一個月一年必須要付的錢,我現在意識到我的損失太大了,連基本生活能力都沒有,今後一定要重新學會……。』
傅莉寫的這段日記,我回家才看到。她曾給我打過三次電話,但是我的手機沒響,她留下了自己心裡真實感覺:「他可能不會回來了」;在我而言,也是第一次聽到她的絕望,心裡很淒涼,當晚沒有力氣做任何事情,早早兒上床去睡了。可是我心裡的掙扎是:扔她一人在家裡,才逼出她的危機感,才肯去想「外界」、自理,進而擺脫「隔絕」,可是她會被恐懼壓倒嗎?
我在三小時掙扎回家途中,腦海裡一直翻騰著西藏,尤其著迷一個細節。達賴喇嘛自傳《流亡中的自在》(中譯本一九九○年出版,康鼎譯),寫得睿智詼諧,其中有一章《神通與神秘》,專寫藏傳佛教的秘法,他提到一次西藏發生了地震,特別書寫了一段關於「五〇年紅光異象」的文字:
『我們仰望天空,一陣接一陣的轟隆聲相繼而起……有些人甚至看到一道怪異的紅光,從爆破聲源方向的天空射出。它逐漸形成,幾乎全藏的人都看得到:東到幾乎四百英里遠的昌都,西南方三百英里外的薩迦。我聽說實際上發生在加爾各答……這不只是地震,而是個預兆……這些異象超乎科學,屬於某些真正神秘的領域。』
這是他的慧眼獨識,彷彿他在世界屋脊,俯瞰東亞,乃至整個歐亞大陸板塊,窺見其大部分地域將陷入殺人如麻的「赤禍」,只不過以另一種象徵語言加以預言,那卻是六十年前中國大知識分子們悉數盲瞽者。

“李南央状告海关案”跟进报道(137)——蛇年岁末感言集锦


又到了岁末,同往年一样,我在这篇"跟进"中将朋友们寄来的话语集在一起,与大家共享。

年复一年,挺立坚守又一年。李南央所坚持的不仅仅是为一个"案子"的"跟进"和诉求,也是为人的基本权利,为包括我们在内的人的自由和尊严的追求和坚守。我们不能忘却前辈所经历的痛苦和屈辱,也不可忽视人类文明沉沦的危机。前者也是后者的一面镜子,我们用它反思过往,映照未来。

水木鱼滑(中国 北京)

致南央同志:

您捍卫李锐著作,状告非法海关的特殊战斗,跟进报道法院延审实况,已创一项世界纪录……这是传播、普及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子——李锐思想不可多得的新颖形式……胜利,更大的胜利,必定属于我们始终坚定不渝、全心全意支持的您,李南央同志!

孙悟实(中国 上海)

细说日记史录,偶缀解锁源流。镶金玉笔写春秋,更彰锐公成就。忠诚良善天佑,赢得手稿争斗。丹书铁卷胡佛留,臧否将相王侯。

三一(中国 北京)

"跟进"的官司一拖再拖,展现的是流氓无赖的嘴脸;害怕李老的叙说为大众所知,暴露的是色厉内荏的本性。

史牧岱(中国 上海)

13载的光阴逝去,这里依然如旧,没有任何逆变。只有坚持才能取得胜利!

蓝旗(中国 北京)

想起中国古话"恭敬不如从命"。我们敬重赞誉李锐老,更当谨记他说:"我一直呼吁要搞清楚三个问题:第一、人类社会的历史进步依靠什么?第二、理论和主义是什么?第三、共产党是什么?"  寻求真相,回答这三个问题,是我们这些共产时代亲历者的责任。

                                  张敏(美国 华盛顿州)

南央的《跟进》已经多少年了!相信很多朋友都看到一些篇章。她的执着,让我感受到一种爱的力量,对故土、和那块地上的人民的爱和不舍。

作为一个在毛国家生活到成年的人,对宣传是再熟悉不过了。如今在美国,人们也面临被宣传。宣传就是用不实信息洗脑。避免落入宣传的陷阱,必需有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的环境,并走出自己舒服的信息茧房,辨别事实真相。

一个关注者(美国 德州)

李南央为海关无理扣书一案的申述至今已经到了第136期……胡适说"生命本没有意义,你要给它什么意义,它就有什么意义","人生固然不过一梦,但一生只有这一场做梦的机会,岂可不努力做一个轰轰烈烈像个样子的梦?岂可糊糊涂涂、懵懵懂懂混过这几十年吗?"我们无法与大师同行,但我们可以与大师的精神同在。和李南央共勉,为让这个世界好一点,永不放弃努力。

吴萍(中国 北京)

南央老师,每期《跟进》我都看……我曾说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要说,您更不是为您自己一人在战斗!一个弱女子,引起强权者那么巨大的动静,显然您所做的一切和不依不饶的勇气令他们芒刺在背,如坐针毡,他们确实是 "不惜一切代价"(代价乃民脂民膏)杀鸡儆猴,无耻至极。想一想这肃杀的大墙内有多少人怀有相同的激愤却难以表达,您是在为众多同道者向强权者叫板!……揭示真相、还原历史、警醒世人、推动变革,这是您为此所奉献的一切以及"跟进"不止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白桦林 (澳洲 墨尔本)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是中国的一句成语,意思是过去经历的事情,特别是失败的经验教训,是未来决策行事的最好借鉴,避免重蹈覆辙。据说中国的圣人都有一个特点,善于从历史事件中吸取经验。孔子曰:"往古者,所以知今",司马光云:"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但是中共往往是有意忘记某段历史,而又特别强调另一段经过篡改或扭曲的历史。

李锐先生的贡献,无论他口述的历史,还是他的回忆文章书籍,特别是他日复一日的日记,给世人呈现了或者说还原了一个真实的历史。

维洛(德国)

李锐的文字是我们了解当代中国的最生动的教材。对于异国他乡崇拜毛泽东和他的革命理论,向往社会主义的老翁和少年更是一面铜镜……李锐、李南央父女两个人共同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留下了珍贵的史料,留下真实的历史。

直言(中国大陆)

I often wonder what people are thinking when they support governments that take their freedom and their prosperity.  Of course, the Democratic Party in the USA seems to be populated with people like this so maybe I simply overestimate the people involved. 我常常弄不清楚那些支持剥夺他们的自由和福祉的政府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显然的,美国的民主党就是由这样的人组成的,所以也许我不应该对他们有过高的期望。

Richard York (美国 密西根州)

南央注:这是我的第一个美国老板

太平洋足够宽广,足以容纳两个大国及其各自的政治正确。西边,已将政治正确弃如敝履,东边,政治正确还是一座山。任何国家的伟大或复兴和摒弃自己的政治正确,都是相辅相成的。

闷葫芦黄博(挪威 )

此短文的深度与重量,让我身心几乎感受起不可承受的沉重与隐痛。一想到纽约将面对一个共产主义狂热分子市长,具有常理常识的纽约人,已经开始为纽约痛惜哭泣。短文点出的问题,也是全世界正在进行的博弈:在今天的民主自由世界竟然有那么股势力要竭力重返那个产生了古拉格和大饥荒的共产主义体制。此外"跟进136篇"也涉及了极其深刻的哲学思考: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是什么?

感谢南央多年来的执着与坚持,让我们在无奈与气馁中感受到一束不灭之光。

梁禾 独立学者(美国 纽约)

以前以为,更多的中国人应该读读《李锐口述往事》。现在明白,更多美国人应该读读中国的往事……正如中国自由民主之路进一步退三步,美国的自由民主之路也一样艰难。国父们设计的制度保佑了美国250年,但是弄不好有一天"国父红利"也会耗尽。如果我们能做点什么,那是应该尽一己之责的。

Sophia (美国 紐約) 

极左政治正确和极端伊斯兰污染世界及许多欧美民主国家,已经造成世界范围的严重退步,政治家们需要解决民主体制的漏洞和弊端,让民主制度真正伟大;欧洲民主国家需要重生性改革,中国式独裁专制需要根除野蛮统治走向现代文明!     

来自悉尼的朋友

此案能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且,跟进了十二年,即将进入十三年,这就更是一个奇迹。每一次跟进都是见证奇迹的时刻,继续跟进那就更是。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见证这个奇迹的人。

周实(中国 湖南)

一些朋友今年的"感言"与往年有所不同,多了一些中国以外的联想,让我感到父亲李锐的口述有了更多的借鉴意义。这意义激励着我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前行。每一篇新的"跟进",都是一次自我见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做到底。紫阳先生还说过:不要用生命去丈量历史的变革。我不是期待着看见光的照耀,而是为看见而努力。

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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