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31日星期一

谈张爱玲与琼瑶:简单与复杂的问题

津轻海峡 Matters 20250311


谈张爱玲与琼瑶这两位中文世界的女作家并将她们进行比较很容易陷入无聊的胡扯,八卦,无厘头的个人意见。但这样的谈论和比较也可以是货真价实的文学解读,至少是有益的思想能力操练。不妨现在就操练一下。

香港文学批评家冯晞干的"張愛玲與宋淇談瓊瑤 也談亦舒"一文非常很有趣。它有趣就有趣在提出/罗列出一系列有趣的事实。

那些事实包括:张爱玲的一些小说创作的某些构件是不动声色地翻译英文小说的结果;琼瑶一度热销,但热劲过去便是没有多少读者要看的过眼云烟,而张爱玲则是常看常新,不断有新的读者——

例如我家附近的书店,不见什么宣传的张爱玲新版《传奇》,居然悄悄稳坐畅销书榜第七位,细心一想,真是惊人的成就。 《传奇》是1944年在上海出版的,今年刚好80周年,请问还有哪本80年前出版的书,今时今日依然打入畅销书榜呢?

应当说,冯晞干所罗列的这种事实上也是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则大都很不简单,是剪不断理还乱(即英文世界intractable)的问题。

追究和思考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很有趣,不但可以锻炼思辨和知识能力,而且也可以锻炼文学阅读能力。

按照传统的说法或思路,文学阅读应当是以娱乐为主(即文学阅读不应当是一种学术考试),但文学阅读的娱乐毕竟应当有一定的思辨成分,不应当全是无脑的娱乐即所谓的奶头乐,就跟吃奶的小娃儿一样完全是追求直接的感官满足。当然,在奶头乐貌似已经蔚然成风且风力很大、势不可挡的今天,传统的说法或思路在当今世界是否还能立得住,在多大程度上能立得住也成了问题。

思考和讨论这样的问题大大超出本文的范围,因此我们可以在这里暂且存而不论,先把话题或讨论的焦点集中于冯晞干文本身。

冯晞干在其文中提到他先前发表的一篇文章(并附带链接),该文以确凿的例证显示,张爱玲在其长篇小说《半生缘》的写作中不动声色地即不加声明/说明地、拿来便据为己有地"大量"翻译抄袭(冯带有委婉和明显讽刺的用词是"抄考")美国小说家、普利策奖得主John P. Marquand(1893 - 1960)的小说HM Pulham, Esq。

冯这种说法可以引发一个问题或一系列问题,如,张爱玲如此"抄袭"或"抄考"是否有损于或大大有损于张爱玲写作的文学性/文学价值?

这个问题的回答可以有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答案:无损,或曰,丝毫无损。

既然古往今来、古今中外最牛的文学大师莎士比亚在其写作中有大量不动声色的(即没有说明交代的)"抄袭"或"抄考"且完全无损于其创作的文学性/文学价值,张爱玲创作的文学性/文学价值也不应因此而有丝毫的减损。(莎翁的"抄袭"或"抄考"有众多莎翁研究专家扎实的学术研究结果为证。)

然而,以上的简单而明确的答案再进一步细想一下,就会带出一连串相关的麻烦问题,使简单而明确变得拖泥带水,说不清道不明了。这样的麻烦问题包括(不局限于):

张爱玲如此"抄袭"或"抄考"现在会不会有法律的麻烦?如此"抄袭"或"抄考"跟眼下中文世界,尤其是眼下中国盛行的以"洗稿"的方式(即以改动词句以及词句排列的方式)盗用他人写作成果的大规模剽窃作业有何区别?可以如何区别?这样的区别是否会得到普遍的认可(即不会被大多数人或不会被很多人认为是无赖无耻的狡辩)?

这以上类的问题就属于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了。这类问题即使是精明的律师(无论是辩方的还是控方的)都不容易说清——辩方不容易说清确实没抄袭,控方也不容易说清确实抄袭了。正是因为这种事一般的人很难很难说清,律师才有用武之地,才有钱可赚。

从另一角度来看,虽然这样的问题说不清道不白,但现在人们可以以相当坚实的自信断定,以张爱玲爱惜羽毛的洁癖,她要是在今天写作,一定会尽力避免涉嫌这样的"抄袭"或"抄考"以维护自己的清白。的确,从其发表出来流传至今的所有文字来看,张爱玲终其一生是个宁可不写也不肯乱写的写手。

此处所谓的"不肯乱写"一方面指她无论是写正式发表的小说,还是她给朋友写信,她总是字斟句酌,句句用心,从各种角度都很难找出破绽;另一方面也是指她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文字被认为是缺乏风度/气度。例如,对她的前夫、力图利用她的名声刷存在感的无耻之徒胡兰成,她就写信跟说朋友说,她不想搭理胡,不要再跟胡有任何的文字往来,以避免"势必出恶声"(即以免弄得自己不由自主地丢人现眼)。

在罗列很多事实之余,冯晞干也引用了香港作家宋淇和亦舒的话。那些话常常是非常有趣,也非常成问题。

更有趣的是,冯显然是以赞同/认同的口吻予以引用,没有指出、甚至没有暗示那些话可能成问题或大成问题。如此一来,读者假如不小心或经验不足,就很容易在无意中被误导中招。鉴于冯晞干显然没有耍弄读者使他们中招的意图,我就只能猜想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或想清楚相关的若干重要问题。

例如,冯晞干如此引用张爱玲的后辈、香港女作家亦舒的话说:

我始终不明白张爱玲何以会再动笔,心中极不是滋味,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究竟是为什么?我只觉得这么一来,仿佛她以前那些美丽的故事也都给对了白开水,已经失去味道,十分悲怆失措。世界原属于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这是不变的定律。

亦舒的这些话是针对她眼中的晚年张爱玲勉强再发表文章惨不忍睹之事而发。应当说,亦舒的这种话非常尖酸刻薄,甚至可以说非常恶毒,可恶,至少是恶趣味令人发指或呕吐。

顺便说一句,听上去恶毒的话以貌似同情的口吻说出,其恶毒可以加倍,并由此加倍地可恶甚至可耻。这就如同某人对一个不幸丧失一只手的人说,"只有一只手做针线活真是不方便呀,纫针都不好纫,想到她当年一对巧手、缝纫功夫闻名遐迩,再看她如今只剩下一只手,另一只连一根手指也不剩,还要撮线头纫针,看上去让人不禁对她当年的那双巧手也怀疑了。这又是何苦呢。"

除了一种有意无意的尖酸刻薄/恶毒之外,亦舒的话还有许多问题。

例如,亦舒居然有意无意地、而且显然也是以赞同的口吻鹦鹉学舌重复中共独裁者毛泽东的诈骗性说法,显示了她的无知或天真得令人难以置信,尽管她作为一个作家自从出道以来摆出的人设一直是聪明伶俐,深明事理,知识丰富,不但通晓人情,也通晓中国基本国情。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毛泽东虽然看似万分诚恳地声言,"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但毛对年轻人说这种看似高度赞美的漂亮话并不妨碍他心狠手辣地剥夺整整一代中国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把千百万城市青年人打发到农村去,接受文化教育极度欠缺的贫穷农民的"再教育",也就是把年青人当作他的工具或玩具,由他随意、肆意、任意驱遣或玩弄。

另外,亦舒所谓的定律(即年轻写手天然就比年长写手有优势)也是子虚乌有,几近胡说八道。人们知道,在历史上或文学史上,一事无成的年轻写手多得是,成就斐然可观的年长写手也多得是。当然,相对而言,年轻人身体好且人多势众。但文学创作根本就不是举重比赛或群众大会,不能以体力或人数算数。

作为一个写手,亦舒在其写作生涯中一直明显地喜好卖聪明抖机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聪明和机灵显得越来越廉价浅薄,越来越无趣乏味。与此同时,张爱玲的文字(无论是小说还是跟朋友的书翰往来)则持续保鲜,持续有味。

中文世界读者大众都不傻。尽管亦舒是张爱玲的后辈,试问现在有多少人还读亦舒,有多少人还读张爱玲呢?在可见的将来,亦舒的读者会超过张爱玲的吗?这些问题的答案应当是不难发现,而且也不会有多少争议。

又,我个人还觉得非常有趣的是,在英国统治时期的香港成长起来的亦舒在其写作中有意无意地而且是显然带着赞同的口吻借用中共的话术,毛泽东的话语;与此同时,作为在香港的评论家,冯晞干在其行文中也看似自然而然地采用中共的话术,"张爱玲短篇小说〈相见欢〉初刊于1978年《皇冠》,以情节论的确没什么看头,主要写上海解放后两个中年表姊妹荀太太和伍太太闲聊,..."

时间都到了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了,冯笔下还会如此流畅地流泻出"解放后"这种中共的标准洗脑宣传说法,这让我大感意外。这意外就像是看到亦舒毫无羞涩、毫无讽刺地借用毛泽东的话术和说法令我大感意外一样。由这种意外,我想到两点:

1.先前一直以为认真的写手会对自己选用什么措辞有足够的敏感和谨慎,这种看法现在看来大概需要修正;2.先前显然是低估了中共赤裸裸的指鹿为马的洗脑宣传话术对香港写手的影响力。

据冯晞干报告,在亦舒发表对张爱玲的尖酸刻薄/恶毒的评论之后,在琼瑶的书在1970、80年代一度大卖、张爱玲的书相形之下显得乏人问津或大不如琼瑶的畅销之际,张爱铃在香港的老朋友和著作版权代理人、其本人也是作家的宋淇写信给张爱玲,试图以贬低琼瑶的方式给安慰她:

可见中国读者的口味始终停留在melodrama〔通俗剧〕阶段,不是生癌就是自杀就是出走,所以琼瑶可以一册册的写下去了。 

宋淇回护老朋友的拳拳之心可叹可赞。但他毕竟是个作家,显然对文学理论或评论懵懵懂懂,所以说出的话经不起起码的推敲。他对所谓的melodrama〔通俗剧〕的贬低毫无道理。在文学史上,靠通俗剧(追求以情节曲折多变而吸引人、而受大众喜爱)成为大师并且青史留名的写手多了去了。

从古希腊的那些戏剧大师(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尤里比底斯)到莎士比亚都可以说是以melodrama〔通俗剧〕取胜。这些大师也不忌讳甚至反而乐用前人同行或自己用过的题材进行自己的创意写作,而受众也喜闻乐见。

总而言之,就竭力给受众提供他们喜闻乐见的内容而言,琼瑶与莎士比亚之类的超级写作好手别无二致。因此,宋淇在这一点上对琼瑶的贬低毫无毫无力道,不能给张爱玲带来多少安慰。

换句话说,就创意写作而言,情节狗血不是问题。想想看,《俄狄浦斯王》的情节有多么狗血(一个生于王家的婴儿生下来因一则他将来要弑父娶母的狗血预言而被抛进山里喂野兽,但却鬼使神差地幸存下来,最终长大了真是作出弑父娶母之事,而且还跟母亲生了一堆孩子)。再者,题材重复/题材不新也不是问题(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在索福克勒斯写出让西方文艺批评鼻祖亚理斯多德十分欣赏的《俄狄浦斯王》时已经是流传已久的故事)。

就创意写作而言,情节狗血不是问题,题材重复不是问题,写作的质量高低才是问题,才能决定一个作家、一部作品的优劣。

鉴于文艺创作不像是科学研究一样可以展示截然分明的正确与错误,创意写作质量的高低究竟能怎样以众人可以认为是公允合理的方式进行比较和评判呢?

具体地说,比较张爱玲和琼瑶的写作质量,能怎样以众人可以认为是公允合理的方式进行比较和评判呢?

这又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应当如何看这个问题,可以以什么具体的例子、采用什么一目了然的(不会引起多少争议的)方式展示张爱玲的高超和琼瑶的不那么高超,且听下回分解


附:

由张爱玲而来的戏剧性



蘇暁康:「蜘蛛盲俠」

作者臉書




中國計劃生育殺掉了四億嬰兒,他們竟派了一個使者回到這個世界,還是個盲人。

二○一二年四月二十日盲人陳光誠獨自逃出東師古村那一幕,我當時趴在網上看得驚心動魄,「陳光誠隻身一共翻過八道牆,十幾條隴,十九個小時內跌倒了幾百次,才最後過了一條小溪,逃出了他的村子」——我甚至相信是上帝救了他,後來證實,他逃亡時,正在洛杉磯長灘的達賴喇嘛曾為他祈福。

中國人甚至模仿兩千年的一句成語「盲人摸象」,創造了一句新成語「盲人翻牆」,從中你可以感覺到中國民間的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二○一二年春陳光誠滯留中國的不安全感,像感冒一樣傳染了整個中國,變成一種推特的、臉書的、甚至整個網路的不安全感,並且從對中共的不信任,轉化到對美國的不信任——美國務卿希拉蕊猶豫,保不保護已進入美國駐華大使館的那個盲人。這種現象從前沒有出現過,甚至在八九屠殺前中國人是譴責方勵之「逃進美國大使館」、「背叛」學生運動,自「八九」以來,中國這種民間情緒,何時徹底改變了?

由此,陳光誠終於讓「中國人」進入西方主流社會,卻是以一個反共的、異議的、流亡的符號,登上講壇。在中國反體制異議史上,我找到一個序列:頭一個是文革之後站出來反對鄧小平的魏京生,第二個是八九學運群體,第三個就是陳光誠,還因為一個盲人也可以對抗如此龐大殘暴的中共專制,而西方文化是英雄崇拜,在陳光誠身上看到英雄氣質,他在中國被稱為「蜘蛛盲俠」,對應好萊塢創造的那個螢幕英雄「蜘蛛人」,而飾演「蝙蝠俠」的好萊塢影星克里斯汀•貝爾曾去師古村看望陳光誠,遭到粗暴阻攔。

這個「東師古」,是中共「計劃生育」惡政的一塊樣本。中國政府宣稱,從一九七九年到二○一五年,「一胎化」政策減少了四億新生嬰兒—也就是說,這個政策殺掉了四億嬰兒,還導致了人口老齡化和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兩大問題:
二十年後中國將出現四億多老無所養的老人;
二十年後中國將出現四千多萬壯年光棍。

這是一個比文革還要暴虐的時代,中國人,尤其是十億以上的農民,血腥土改、高徵購搜糧捆綁、大饑荒人吃人、文革清隊血淋淋,他們都沒敢怎麼樣,只有「一胎化」,讓他們跟這個政權結了仇,他們說:計劃生育叫我們斷子絕孫啊!

魯迅在「五四」時代喊過一聲「救救孩子」,晚清有「棄嬰塔」,然而中國自近代以來,從來沒有好過,則是更大的一個背景,令我們吃驚的是,黑暗時代出現的一位英雄,竟然是一個盲人,「陳光誠彷彿一個使者,由被殺掉的那四億嬰兒派回到這個世界來,』『他仍然用歡樂的聲音、用耐心和愛心來回報這個世界』,因為他們要他來搭救那些已經和將要落胎母親子宮的弟弟妹妹們;由此他便一個人跟一個政權抗爭,由此也引來全國網友一波又一波『探訪東師古村』,使沂蒙山區孟良崮附近、地處京滬高速與國道二○五之間的這個小村子,一夜聞名於世;由此,也引來了『中共的戴笠』政治局常委、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親赴臨沂部署『九○五』專案,監控陳光誠、圍堵探訪人員;由於這麼高的位階,直接染指對一個小村莊的鎮壓,當局用於陳光誠一家的維穩費,從二○○八年的三千多萬攀升到二○一一年的六千萬,到二○一二年累計已達兩個億。

他令我想起顧城的一句詩:「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陳光誠令我們所有看得見的人們慚愧。

舞文弄墨可以拓展「社會空間」,也許是所謂「後極權」的一種錯覺。東歐社會的歷史經驗,為這個向度提供了豐富的想像空間,也包括哈維爾的「無權者的權力」,但是最近這二十年,可能恰是中國專制者要向世界證明:「無權者」就是一絲權力都不會有的,「後極權」跟極權一樣強大。

他們是一群工程師,不跟你玩什麼「前」、「後」的文字遊戲,那是鄧小平對「姓資姓社」不感興趣的一種新發展。倒是高耀潔揭露河南愛滋血禍,茲事體大,且涉及兩位中央級官員,就是「十一」皆在天安門城樓上的李長春、李克強,因此就要追殺到底。

二○○九年歲尾,高耀潔醫生由傅希秋牧師陪同,從德州米德蘭來華盛頓D.C.
,要到國會作證,揭露中國的「血禍」──那是又一個駭人聽聞的「中國奇蹟」:河南地方政府一九九二年把組織農民賣血當成第三產業,稱河南有將近一億人口,百分之八十在農村,如果其中百分之一的人賣血,他們一年就可以有幾億元的利潤,由此政府辦血站、政府的各個醫院辦血站,就是一個簡易的小房子,或者一台拖拉機,人就躺在血站裡,變成了一台台造血機器,像一根根的管子一樣,他們把這些賣血的人就叫﹁管子﹂,其操作簡陋,把幾個人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分離取走其中的血漿,再把的血液混雜在一起,分離取走其中的血漿,再把剩下的紅血球分成幾份輸回賣血者體內,由此為愛滋病毒提供了蔓延機會,只要一人帶菌,就會迅速蔓延,而整個九十年代參與過賣血的可能有將近一千萬人。這場﹁血禍﹂被高耀潔醫生等幾個有心人察覺揭露,立刻遭到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殘酷麼是不可能的呢?

誰救了陳光誠,竟在中文圈子裡引起口水仗,而大家都不知道一位關鍵中國人,美國德州「米德蘭」,有個中國異議者的麥加,有一位傅希秋牧師,至今還在中文視野之外。此前已有許多消息說,高智晟律師的妻子兒女、郭飛雄律師的妻子、鄭恩寵律師的女兒等等,均被傅牧師營救出國,而郭飛雄至今繫獄,高智晟下落不明也很久了。

從中可以看到一種民間的祕密合作—基督教、法輪功、人道工作者、律師,大概還有記者等等,只不過是在營救層面,很像當年「六四」鎮壓之後香港的「黃雀行動」這種「合作」,並不是在拓展中國的「民間社會」、灰色地帶、有限的「透氣空間」,而是在一場纏鬥之後,將隕落沙場的異議者們遺下的妻兒老小,救出絕境。

曾幾何時,中國非體制的民間力量,落到今天這般境地?國內情形,大概下一步是嚴冬了。體制的肆無忌憚,不在於它有多麼強大,而在於沒有一絲制約的力量和機制,國人也會更加向這個體制低頭。有辦法的都在逃,傅希秋他們在拚命地救人⋯⋯。

摘自《雨煙雪鹽•暗世烟濛》

为什么苏联会迅速地走向衰落、解体?

1970年还是美守苏攻,区区20年怎么很快就无了?

作者:见青山


因为苏联是一个谎言国度呀

苏联这个国家非常奇怪,一方面,他们非常自负,处处标榜自己实力强大,与西方国家相比是清场式的遥遥领先。另一方面,他们却又非常恐惧,哪怕是一支笔、一本书、一个电波,都让他们如临大敌、魂飞魄散。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苏布建立了一个谎言之国。原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丘拜斯曾说过:在苏联,你所看到、听到、读到的,100%的都是谎言。我们每个人都明白是谎言,我们每个人也都需要撒谎,也需要在谎言中活下去。

原苏联的经济部长雷日科夫,在回答苏联为何解体时说:我们谎话连篇,一面沉溺于自己的谎言,一面为彼此佩戴奖章,而且所有人都在这么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苏布有哪些谎言?

在国防上,苏布谎称西方亡我之心不死。

苏联谎称西方威胁70余年,但直到苏联解体都没有等到西方的入侵,反而是苏联自己侵略了几个兄弟国家。

前苏联著名的外交官舍甫琴柯,在回忆他的教育生涯时说:从幼儿园起,我的老师就在不断的提醒我,我们生在一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国家里。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但西方帝国主义虎视眈眈,时刻想奴役我们,让我们过上他们那样水深火热的生活。所以为了保住我们的幸福生活,要时刻准备为国家献出一切。

苏布的仇恨教育,遵循契卡主义的逻辑,也就是:谁不跟我们一道,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因为仇恨是群体最有力的凝聚剂。启蒙思想家卢梭说过:一定要树立外部敌人,如果外部敌人消失,民众很快就会发现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在思想上,苏布谎称建立了一个乌托邦。

在意识形态上,苏布擅于编造各类谎话。开始讲"一国建成共产主义",接着又讲"正在向共产主义过渡",后来又讲"全面建成共产主义"等等,调门是越来越高、牛皮是越吹越大。

勃烈日涅夫曾私下对其弟弟说:什么共产主义,这都是哄哄老百姓的空话。

最为可耻的是,他们一边不断地在给人民开"空头支票",一边却又在奢侈地享受。

他们谎称人人平等的乌托邦近在眼前,但现实中,法律之下人人平等这个现代文明最基本的准则,在戈尔巴乔夫改革之前,依旧不啻于反动标语。

苏布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他们没有办法依靠具体的措施来赢得民众的支持,只能借助于教条的宏大叙事,唱一些空泛的高调,许下一些从未打算兑现的诺言,以便让人民忍受现在的种种不堪。

在政治上,苏布谎称一切权力全民所有。

苏布建政之前,苏联谎称将按照巴黎公社的原则组建政府,也就是"议行合一",以及全民普选。

苏布建政之后,苏联的确建立了立法、行政、司法三合一的体制,但却取消了普选,官员既不普选,更不低薪,人民的公仆变成了人民的主人。

因此,苏布谎称的权力公有,实际却是权力私有。比如干部不是选举产生,而是任命而来,上级掌握着下级的任免权,这都是权力私有化的表现。

就这样,权力被一批人长期把持,不仅出现了"老人政治"的现象,也发生了轰轰烈烈的"权力圈地运动",苏联的权力具有亲属化、帮派化、圈子化的特征,也就是变相的世袭制。

苏联的权力私有化到极致,便导致个人崇拜的长期盛行。无论谁成了苏布的头目,谁自然而然就成为永不犯错、无所不能的领袖。

在经济上,苏布谎称生产资料全民所有。

苏联建立的公有制有两种形式:一是以国有企业为代表的全民所有制,二是以集体农庄为代表的集体所有制。

但实际上,支配生产资料的不是苏联人民,苏联人民并不能对名义上属于他们的生产资料指手画脚,更妄谈分配。不过苏布擅长画饼,他们谎称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归全体人民,但使用权却在官僚集团。

因此,苏布谎称的财产公有,实际却是财产官有。

最绝的是官僚集团还垄断了解释权,也就是苏联人民富不富裕,不是苏联人民自己说了算,而是官僚集团认为富裕就富裕,虽然连黑面包都买不起,但因为全民所有,苏联人民依旧相当有钱。

垄断解释权的好处就是,可以骗取苏联人民的忠诚。让苏联人民天真的认为,官员集团的使用权是自己赋予的。还淡化了现实中存在的等级制度,特别是普通民众与官僚集团之间,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

1990年6月,在一次"苏布代表谁的利益"的民意调查中,认为苏布代表工人的占4%,认为苏布代表全体人民的占7%,认为苏布代表官员干部的竟高达85%。

在总结苏布垮台的原因时,有这样一个基本的共识:苏布的理论冠冕堂皇,极尽人类美丽言辞之能事,但却口是心非、言行陌路,根本就是"一个做戏的谎言党",因此遭到了人民的唾弃。

一个被自己描绘成"固若金汤"的"大家庭"终于还是溃败了。不是因为缺乏美丽的理论,而是源于言行不一、口是心非,源于长期的背信弃义,源于一切理论都只是"演戏"的台词。

因为一个正常人一旦接触到了真相,就再也无法回头去相信谎言。当然,给子孙留下什么样的世界,还取决于我们给世界留下什么样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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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30日星期日

论五毛的三大恨:适之不肯回国,爱玲跑得飞快,嘉诚未能共产

原创 诸葛咬金 诸葛咬金 2025年03年17日


张爱玲在《红楼梦魇》中写到人生三大恨事: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她对美食、美花与美文的深刻感悟。而今,套用爱玲的话论五毛三大恨,则是:适之不肯回国,爱玲跑得飞快,嘉诚未能共产。

一

适之不肯回国

多适之不肯回国,也曾被润之感慨:"胡适这个人也顽固,我们托人带信给他,劝他回来,也不知他到底贪恋什么?批判嘛,总没有什么好话。说实话,新文化运动他是有功劳的,不能一笔抹杀,应当实事求是。21世纪,那时候,替他恢复名誉吧。"

现在已经2025年了,适之还没有恢复名誉,21世纪还有75年,不知道还行不行。

现在的一些"人",批判胡适,不是批判他的思想,而是批判他没有选择留下来。也就是说胡适所谓的恶,不是他的思想,而是他没有选择留下来被批倒批臭。

至于为什么适之不肯回国,有些"人"就是装傻。因为白天和夜晚对于瞎子来说是一样的,真理和谎言对于无知的人来说并无区别。当你提醒傻子要小心的时候,你即得罪了骗子,也得罪了傻子,你让骗子的利益受到损失,傻子却认为你在侮辱他的智商。最后两边都不会被讨好,他们则会联合起来想方设法整死你

要真的问适之为什么不肯回国,看看老舍,就可以看到适之的先见之明了。




二

爱玲跑得飞快

爱玲跑得快,快到她还一度被称为润学鼻祖。世界上最大的惊喜是虎口脱险,虚惊一场。

50年代初,夏衍保荐张爱玲参加了上海第一届文学艺术界的代表大会,一进到会场,张爱玲就以作家和女人特有的敏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在场不论男男女女都着灰蓝中山装,只有自己穿了一件旗袍外面还罩了一件耀眼白色绒线衫。

正能量的代表丁玲就过来悄声的指责她如此大胆,为什么不和大家统一呢。

据说张爱玲晚上回去就决定离开上海前往香港。对此,张爱玲的解释是连人的思想都要统一,这个环境就没有文化和艺术的生存之地。




三

嘉诚未能共产

每次李嘉诚卖资产,总有人跳出来喊:"别让李嘉诚跑了!"

而最近,李嘉诚卖掉了港口,又被批得体无完肤。让人想起那句"黄台之瓜,何堪再摘"。  

往事不堪回首,李嘉诚在中国大陆捐款时,从不冠名。这件事被一些人解读为"他低调行善"。但细看他在其他地方的捐赠记录,比如香港大学、斯坦福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加拿大多伦多圣米高医院等等,都有以"李嘉诚"命名的建筑和学院。为何唯独在大陆不冠名?

对此,李嘉诚曾笑谈:"冠了以后将来再抹去,那多不好。"  

显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代的局限、无奈的抉择、必要的牺牲、伟大的探索、发展的阵痛"这些词汇的真正含义。他的每一次撤资、每一个低调的决定,背后都有深思熟虑。  

然而,有些人却很难接受他的"未能共产"。他们对他的贡献视而不见,却对他的"跑"耿耿于怀。这种心态,归根结底是一种"索取式爱国"的投射:不给够,不是好人;不给我,不是爱国。



适之不肯回国,爱玲跑得飞快,嘉诚未能共产——这三件事,恰恰道出了一个共性:自由的选择,不符合某些人期望时,便成了"原罪"。他们恨的,不是事实本身,而是这些人不愿让步、不愿被"统一"。  

但历史终究会证明,真正推动社会进步的,是那些敢于选择自由、捍卫独立精神的人。

正如张爱玲所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对于爱玲来说,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或许意味着将自己交付于虱子的啃噬;而选择离开,则是对自我尊严的最后一次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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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雅尔塔体系:特朗普主义十宗“罪”

原创  

Stewart Patrick

  稻草和飞花 2025年03月28日


注:冷战结束将近40年后,特朗普政府公开宣告雅尔塔战后体系体系已经过时,新冷战已经在地平线上,一场世纪竞争如何展开,新国际秩序将如何重构,这些都是未定之天。 新旧交替之际,各种混乱将是常态,对颠覆者的批评汹涌如潮,有些属于一叶障目,有些则是道德重力,终究不可抗拒。

颠覆雅尔塔体系:特朗普主义十宗"罪"

在特朗普开启其第二个总统任期仅两个月之际,他已经彻底改变美国的外交政策。他的政策将通过破坏并最终摧毁已建立的国际合作机构和模式来颠覆世界秩序。自1945年以来,美国一直是基于国际法的开放、有规则的全球体系的主要倡导者、支持者和保障者。如今,美国却摒弃了多边主义逻辑,包括颠覆了对美国行使权力的任何自我约束以及对全球领导和稳定的任何责任。

从范围和速度上看,除了对珍珠港事件或9·11事件等突然袭击的反应之外,美国外交政策的这种全面调整在美国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一个类似的情况是1947年2月至6月著名的"十五周"期间,以杜鲁门主义的提出和马歇尔计划的启动为标志,美国突然采取遏制政策。如今不同之处在于,我们不是在创建,而是在破坏。美国正在破坏全球长期以来习以为常的全球合作体制框架。在美国250周年诞辰前夕,特朗普发起了第二次美国革命,他宣告美国脱离自己曾经塑造的世界而自我孤立。

美国外交政策的这场革命在全球产生了反响。甚至美国的长期盟友也对特朗普政府态度转变的速度感到震惊,从其对俄罗斯的拥抱到对民主盟友的冷落,再到对外援的削减。就像埃德蒙·伯克在1790年《法国革命论》中所描述的那样,他们正在努力应对旧制度的突然崩溃,并思考如何最好地摆脱其动荡。

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十宗"罪"。

在总统的第一个任期内,分析人士努力界定"特朗普主义",但那是一项徒劳的任务。特朗普性情多变,本能地注重交易,他不搞大战略。他的主要目的是金钱、任性和家族传承方面的, 不可能有关于特朗普外交活动的统一理论。

尽管如此,在特朗普政府一连串的行政命令和政策声明中,可以看出某些反复出现的动机、偏好和主题,这些共同构成了一种世界观,外国伙伴需要对此做出回应。

1. 美国领导力和责任的放弃: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里,历届美国政府倡导、投资并捍卫一个开放的、有规则的国际秩序,将美国的力量融入到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北约和美洲国家组织等多边机构中。他们希望通过促进在共同难题上的国际合作,阻止修正主义势力推翻这一秩序,从而增强国际体系的可预测性、合法性和稳定性。

相比之下,特朗普认为并实际上欢迎一个残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规范和规则毫无意义,所有关系都是交易性的,结果最终反映的是赤裸裸的权力行使。他没有清晰表达出美国全球目标的积极愿景,没有提及美国维持和捍卫世界秩序的责任,也不认为美国除了自身狭隘的国家利益外还应代表其他任何东西。"全球领导力"不在他的词汇表中。

2. 一种极度强化的主权思维模式: 本届政府秉持着一种防御性且扭曲的主权解读,对国际组织和条约持怀疑态度。长期以来,保守的民族主义者以站不住脚的理由反对具有约束力的多边承诺,他们声称这些承诺对美国的行动自由施加了不可接受的限制,危及了美国宪法所保障的自治,同时还让实力较弱的国家得以联合起来对付美国。

与这种观点一致,总统已指示其国务卿审查美国参与的所有国际条约以及美国作为成员的国际组织,并在7月下旬前提出应终止哪些义务的建议。特朗普已经退出了《巴黎气候协定》和世界卫生组织。现在,数百项其他公约和组织也成为了变革目标——从理论上讲,甚至包括联合国本身。

3. 对西方以及美国盟友关系的贬低:与他的前任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特朗普对那些共同构成"西方"的其他发达市场民主国家毫无认同感。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北约)为例。特朗普仅仅将其视为一种敲诈保护的组织,无视了长期以来支撑着这个历史上最成功联盟的集体认同感。1949年建立北约的条约序言中赞颂了这一传承,指出各签署国"决心捍卫其人民的自由、共同遗产和文明,这些都建立在民主、个人自由和法治原则的基础之上"。

特朗普乐于攻击西方——这在他对北约、七国集团(G7)和欧盟采取的对抗性态度中表现得十分明显——这让盟友们感到不安。由于对美国依据北约第五条所做出的集体防御保障缺乏信心,德国已开始与法国和英国就共享核武器问题展开谈判。正如欧盟外交事务负责人卡娅·卡拉斯在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那次糟糕的白宫会晤后所宣称的那样:"自由世界需要一位新的领导者。"

4. 势力范围的卷土重来: 特朗普以实力为核心的世界观,在他寻求在西半球建立美国专属特权区域的过程中体现得最为明显。他决心吞并格陵兰岛和巴拿马运河,将加拿大纳入美国成为其第51个州,还打算向墨西哥部署军队,这些举动让门罗主义死灰复燃。特朗普的这种姿态,除了疏远邻国和盟友之外,也使得莫斯科和北京分别为重新掌控俄罗斯周边的 "近邻地区" 以及主导南海所做的类似努力变得名正言顺。

尽管势力范围的概念在19世纪就已提出,但在20世纪,大国势力范围的概念变得更加隐晦,这与不干涉和主权平等的准则相契合。1944年末,时任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告诫苏联领导人斯大林,对他们那项划分战后巴尔干地区各自控制权的臭名昭著的 "百分比协议" 要保持沉默,因为 "美国人可能会感到震惊"。如今,人们怀疑特朗普是否还会如此谨慎。

5. 对国际法的摒弃: 与前任总统们不同,在世界政治中,特朗普更青睐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非法治。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总统在很大程度上试图削弱国际法律秩序,但收效甚微。他再次掌权为他在从人权到领土扩张等领域提供了又一次尝试的机会。

他已经在克里姆林宫对乌克兰的侵略战争中站在了俄罗斯一方,对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暴行保持沉默。他的国防部长皮特·黑格塞思为被判犯有战争罪的美国军人辩护,而他的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瓦尔兹则主张对墨西哥贩毒集团使用军事力量。尽管前任政府们有时也会对国际法的约束感到不满,并且采用了更符合自身利益的 "基于规则" 而非 "基于法律" 的秩序表述,但他们也认识到国际法的稳定作用,并试图为美国背离国际法的行为寻找正当理由。特朗普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6. 对霸凌式双边主义的偏好:鉴于特朗普在外交和国际事务谈判中采取的交易主义方式,他更倾向于与其他国家进行双边谈判,而不是参与那些美国影响力相对较小的多边谈判,这并不令人意外。在需要采取集体行动的情况下,他青睐由美国主导的  安排,他对获取美国优势地位的追求,很好地解释了他为何明显厌恶欧盟,他曾多次声称欧盟 "成立就是为了坑美国"。更广泛地说,总统在谈判时本能地秉持着零和思维。但这种思维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国际关系并非像房地产交易那样是一场一次性的博弈,而是一个反复、不断演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声誉、信任和公信力需要逐步积累,并且利益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达到平衡。

7. 对经济多边主义的摒弃: 1945年以后的世界秩序,其特点是出现了一个开放的、有规则约束的多边贸易和支付体系,由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各机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以及世界贸易组织(WTO)来管理。这一全球贸易体制的支柱是无差别待遇和对等原则,最惠国待遇(MFN)原则就体现了这一点,该原则规定,给予一个贸易伙伴的任何优惠都应同样给予所有其他贸易伙伴。然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世界贸易组织既未能履行其推动贸易自由化的职能,也无法有效解决贸易争端。特朗普似乎决心要给它下达 "死亡通知书"。总统采用了破坏稳定的关税政策,并且摒弃了最惠国待遇原则,转而支持明确的双边对等原则。用一位顶尖贸易专家的话来说,"世界贸易组织已经完蛋了"。

8. 对全球发展的漠视: 特朗普政府大幅削减了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规模,并将其剩余部分并入了国务院,这不仅对美国的国家利益和声誉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也严重冲击了全球在消除贫困、饥饿、疾病、不稳定因素、应对气候灾害等诸多方面所做出的努力。由此造成的死亡人数可能多达数百万。特朗普政府不满足于仅仅展示自己的吝啬,还实际上对可持续发展目标宣战,宣布将反对在联合国决议和文件中提及这些目标,理由是它们在某种程度上威胁到了美国的主权。人们越来越担心美国甚至可能会退出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多边开发银行。

9. 对促进民主的放弃: 出于对铁腕人物的喜爱,特朗普颠覆了美国几十年来两党一致支持在国外推动民主的承诺。他不仅终止了美国国务院和USAID促进民主的相关活动,还大幅削减了NED、Freedom House 以及美国全球媒体署的职能,而美国全球媒体署旗下包括VOA等众多传递真实信息的机构。尽管美国在推动民主方面的行动常常带有选择性(这使美国遭到虚伪的指责),并且容易出现过度干预的情况(比如上届政府举办的democracy summit),但它也确实为不同意见者和民主人士提供了援助和希望。特朗普的所作所为,彻底摧毁了全球对美国作为自由之友的信任。

10. 对全球公共产品的拒绝: 最后,特朗普政府否认有任何必要通过多边机构来提供全球公共产品,或者在一系列问题上缓解全球的 "弊端"。白宫否认气候变化的现实,无视生物多样性的崩溃,淡化污染的危害,并对开展国际环境合作的合理性提出质疑。它摒弃了全球卫生治理体系,以美国能够在临时的、国家层面上复制世界卫生组织职能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为理由,退出了世界卫生组织。它拒绝承认有必要设置国际准则来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日益增长的安全、安保和地缘政治风险,其目标是实现美国不受挑战的主导地位。

展望:

特朗普主义已经发起了一场针对由美国塑造的世界的革命。但这场革命是否会在全球蔓延、遭遇抵制,或者激发起反革命运动,很大程度上并非他所能掌控。除了损害美国的长期利益和信誉之外,本届政府的政策还造成了全球领导力的真空,而其他国家将竞相填补这一真空,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最终在这场动荡中形成的世界秩序,将不会仅仅由美国打造。

在特朗普2016年首次当选总统后,许多国家开始防范这个突然变得难以预测的美国。如今,这种本能反应已经蔓延到了美国最亲密的盟友身上。一些针对美国的 "软制衡" 似乎已不可避免。在多边体系方面,欧盟、中国以及从印度到巴西等一系列中等强国都面临着关键时刻:在美国奉行激进民族主义之际,它们是否会试图填补全球领导力的真空,以及追求哪些优先事项呢?

历史类比往往存在风险,但有一个例子不禁让人联想到国际联盟。这可不是一个能给人带来安慰的先例。尽管在1920年美国参议院否决《国际联盟盟约》后,美国并未完全退回到孤立状态,但它对全球事务的参与断断续续且难以预测,最终也未能阻止修正主义势力颠覆现状,而这一切最终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不过,更乐观地看,这两个时代之间存在着一些重要的差异。首先,美国尚未(目前还没有)退出联合国,包括安理会。其次,如今的国际体系比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更加制度化,而且众多的多边条约、组织、机制、网络和活动不会仅仅因为美国的缺席就消失不见。第三,如今世界上维持现状的国家和修正主义国家之间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例如,不断扩大的金砖国家联盟是一个由不同国家组成的多元化群体,其中大多数国家并不希望西方与 "其他国家" 之间爆发公开冲突。

特朗普的"破坏之举"还有很多后果没有展现,他想完全破坏现有世界秩序并非易事,仅这一事实就给人们带来了希望。

原文链接: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emissary/2025/03/trump-foreign-policy-second-american-revolution-nato-un?lang=en

编译:温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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