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扬大巍 印象与逻辑 2026年10月12日
今天是哥伦布日。一个原本纪念远航者的节日，这些年却成了美国争论自身历史的日子。
1934年，美国国会通过决议，要求总统每年宣布10月12日为哥伦布日。1968年，它被列入联邦法定假日，1971年起固定在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一。今年，恰好又是10月12日。
1492年8月，三艘帆船离开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一路向西，驶向大海尽头的未知世界。没有通往目的地的可靠海图，也没有前人留下的航线。支撑这场远航的，是哥伦布的想象与坚毅。两个多月里，疑虑与恐惧始终伴随航程，直到陆地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个看似异想天开的念头，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走向。
很多年前在西班牙旅行，导游很自豪地说，如果没有哥伦布的远航，哪里会有后来数以亿计的人说西班牙语。听得出来，他对哥伦布充满敬意。
巴塞罗那著名的兰布拉大道，临海的一端便是高耸的哥伦布纪念碑。这座纪念碑建于1888年，纪念他的远航及归来后在巴塞罗那觐见西班牙君主的历史。 雕像站在高高的柱顶，伸手指向大海。崔健《花房姑娘》里的两句歌词，放在这里倒很贴切，“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数百年来，哥伦布被广泛纪念为航海家与冒险家。他的远航激励着后来者，把目光伸向更深、更远的世界。他没有踏上今天美国的土地，名字却留在了美国的地图、校园与歌声里。
独立后的美国，希望找到一段不以英国为起点的历史。哥伦布于是成为新大陆的开篇人物，他的航行也被赋予了探索与开拓的意义。
俄亥俄州首府Columbus，直接以他命名。Columbia则由他的姓氏衍生而来，从美洲的文学称呼，逐渐成为美国的诗意雅称，有点像我们用“神州”称呼中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D.C.里的那个C，就是Columbia。独立战争后，纽约的国王学院改名为哥伦比亚学院，后来成为哥伦比亚大学。
美国爱国歌曲《礼赞哥伦比亚》和《哥伦比亚，海洋上的明珠》，唱的都是美国。一个航海家的姓氏，成了一个国家称呼自己的方式。
对意大利裔美国人来说，这个名字还连着故乡。哥伦布出生于今天意大利的热那亚。1892年，为纪念他抵达美洲四百周年，纽约意大利裔社区捐资兴建了哥伦布圆环上的纪念碑，有些人还义务参与施工。中央公园内的另一座哥伦布铜像，也源于这场四百周年纪念。 对那些曾经遭受排斥的移民，纪念哥伦布，也是表达自己的尊严与对新家园的认同。
然而，五百多年后，曾经受到敬意的远航者，被押上了另一种审判席。
围绕哥伦布的争议由来已久。1992年，加州伯克利市便以“原住民日”取代哥伦布日。到了2020年，弗洛伊德事件引发全国抗议，觉醒文化浪潮把历史雕像变成了政治清算的目标。
据CBS当年9月的统计，短短几个月内，美国至少33座哥伦布雕像已被拆下或进入移除程序。其中有政府移走、暂存的，也有被抗议者直接推倒的。 波士顿的雕像被砍掉头部，里士满的被推倒、纵火后沉入湖中，巴尔的摩的被投入港湾。
曾经被称颂的勇士，在愤怒的人群眼中，只剩下杀人、贩奴与种族压迫的罪名。历史被带到街头，接受当下的裁决。
这样的场面，让人想起中国文革中的“破四旧”。给历史人物定罪，再把毁掉旧象征当成进步。昔日捐资立像，是为了表达荣誉，今日动手毁像，却被当成正义。
五百多年前，哥伦布和水手们遥望的那片陆地，还是一个新世界的幻影。此后几百年，原住民、清教徒、被迫渡海的非洲人，以及各个族裔的移民，在这片大陆上留下各自的苦难与梦想，逐渐建起了共同的家园。如今，清算历史的潮水漫来，仿佛要淹没一片思想的陆地。曾经引人远航的勇气与想象，也随着地平线一点点隐去。
哥伦布不是圣人，但他是一个敢于驶向未知的勇士。卢比奥最近在雅典的演讲中，从古希腊、罗马讲到西方文明的传承，谈到了勇气、荣誉，以及探索未知的精神。 哥伦布横跨大西洋的壮举，正是这种精神在大航海时代的体现。
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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