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7日星期三

李江琳: 阿坝自焚事件的背景――专访格尔登仁波切



● 格尔登仁波切(见图)是藏人格尔登寺的精神导师,最近应邀访问美国,会见美东华人并接受学者李江琳访问,深入介绍大陆安多地区藏人的处境和连串自焚事件的背景。

专访格尔登仁波切

时间:二○一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地点:纽约曼哈顿王朝酒店六三○室

李江琳:仁波切,请您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好吗?大多数中文读者可能不瞭解您。
 
格尔登仁波切:按照我们藏人的算法,我是第十一世格尔登仁波切。一九四二年出生在阿坝若尔盖县一个小村里,父母是普通农民。我家兄妹四人,我是老三。我四岁时被认证为十一世格尔登仁波切,五岁坐床。一九五九年五月离开西藏。一九八七年在达兰萨拉重建格尔登寺,一九九二年寺院建成,正式成立。所有格尔登寺把我当作他们的最高导师。
 
李:世上有多少格尔登寺?
 
格尔登:比较有共识的看法是,在境内外有三十到四十座格尔登寺。作为精神导师,五世达赖喇嘛曾赐予称号叫「戎布却吉或戎布法主」。第十四世达赖喇嘛赐给我「朱古纳松」称号。由于这些缘故,境外和境内四川、青海、甘肃的格尔登寺僧团对我非常尊敬和信任。


拉萨事件后中共严控格尔登寺

 李:我对最近发生的阿坝自焚事件非常关注,写了好几篇文章。大家一向认为,「西藏问题」的中心主要在卫藏地区,特别是拉萨一带。为什么最近的事件发生在阿坝格尔登寺?
 格尔登:主要原因,套一句毛泽东讲过的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事件是中共在格尔登寺採取高压政策导致的。以前他们的「严控」政策多半都在所谓西藏自治区内,对西藏东部安多地区管得不是那么严。由于形势的恶化,中共开始在自治区之外也採取严控政策。尤其是二○○八年拉萨三月事件之后。
 李:近几年来,我从安多地区的历史注意到,从一九三○年代红军路过开始,阿坝地区就发生过很多冲突。那时格尔登寺有没有损失?
 格尔登:没错。共产党一九三五、三六年路过阿坝、嘉绒、还有康的一些地区,后来又回来,有两次经过。阿坝地区,歷史上第一次饿死人就在那个时期。(红军)路过嘉绒的时候,就住在阿坝格尔登寺的大殿里,大殿里供奉的佛像、佛经、佛塔,都受到严重的破坏。该寺的僧人也有被红军打死的。因此,格尔登寺的僧人不得不逃到山上,躲避那些红军。红军在大殿的壁画上写字留名。那些壁画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都遭到破坏。
 李:请教仁波切有关一九五九年的情况。一九五八年的「四反运动」是针对寺院的,当时格尔登寺的僧人有没有参加暴动?
 格尔登:据我瞭解,根据西藏的习俗和我们僧团的规矩,出家僧人穿着袈裟打仗的情况几乎不存在,出家人一直避免这样伤害他人的事情。但是当地民众在红军时期和一九五八年与外来势力发生冲突的情况是有的。
 李:据我所知,在一九五六年和五八年,阿坝地区遭到过镇压,当时格尔登寺是否受到某种程度的牵连?
 格尔登:当时格尔登寺的僧人受到了很大冲击,遇到很大困难。格尔登寺是很有名的寺院,有很好的佛像、佛经、佛塔,军人进来后,都受到严重破坏。僧人被强迫参加所谓的「改革运动」。最后,格尔登寺被摧毁,只剩下几间僧人住的房间。所在地,几乎成了荒地。
 李:就是说一九五八年格尔登寺被拆掉了?
 格尔登:从五八年开始,五九年,六○年......
 李:寺院里的僧人呢?
 格尔登:没有寺院,出家人去哪里?他们都要去公社。不能不去。没有寺院,不能学佛法,只好去公社。不能穿袈裟,不能剃光头。凡是跟宗教有关的事都不允许,连念珠都不准带。


关闭僧人学校,严禁宗教集会

 李:现在的格尔登寺是什么时候重建的?
 格尔登:是他们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之后恢復的。一九八○年。历史上阿坝格尔登寺有一千五百僧人,重建后,僧人人数是三百左右。
 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八九年第二波反抗的时候,格尔登寺有没有参与?
 格尔登:八七到八九年,抗议事件基本上集中在西藏自治区。据我瞭解,格尔登寺没有发生严重问题。但是中国政府对格尔登寺非常怀疑,担心会出事。在西藏自治区和其他藏区的寺院里还没有工作组或派出所小组的时候,第一个成立工作组或派出所小组的寺院就是阿坝若尔盖县的达仓拉姆格尔登寺和阿坝县的阿坝格尔登寺。这二座寺加起来大概有一千五百僧人,施主和信徒捐办的僧人学校也在中国政府的压力下关闭了。身为出家人如何做人,如何学佛法?我当时写了一本包含十三条内容的小册子,从达兰萨拉寄到那两家寺院。被当地政府发现后,他们说这十三条带有明显的政治色彩,逮捕了几名年轻僧人。
 李:那是哪一年?
 格尔登:八七年后。大概是九○年代初。
 李:十三条戒律还是十三条指导?
 格尔登:十三条指导,如何学习佛法的指导,但政府不准学习。这些年中,类似这样的情况不断发生。阿坝格尔登寺里有些外来学习佛法的僧人,政府说不是阿坝辖区的人,不能进寺院。你大概知道,寺院里的祈祷大法会和其他佛事活动特别多,有时候他们说人数太多,不允许举办,或找种种藉口禁止与佛教有关的宗教活动,直到现在。格尔登寺设法建立一个条件较好的图书馆,但是当局也不同意。你是研究者,你大概知道,在汉地的寺院要建立一个图书馆可以批准;有些寺院,比方说少林寺,不学佛法,要学功夫,也可以得到允许。但是在西藏的寺院,特别是格尔登寺,不仅成立图书馆不行,举办祈祷法会也得不到批准。你想想,这对寺院和僧团的打击有多大。
 李:他们是不是对格尔登寺特别严格,还是当地所有的寺院都这样?
 格尔登:我也一向重视这个问题。在阿坝地区所有寺院都採取同样的严控政策,但是对阿坝县的格尔登寺和若尔盖县的达仓拉姆格尔登寺特别严格。这两座寺院可能是重点监控对象,害怕问题可能发生在这两座寺院。
 李:若尔盖一九五六到一九五八年也是一个打得很厉害的地方。
 格尔登:是的。非常严重。


首位自焚者亲属竟被判重刑

 李:我们对安多发生的事情瞭解得非常少。
 格尔登:没错。我刚才说的那些地方,阿坝县也好,若尔盖县也好,可以说是西藏跟中国的边界,来来去去的非常频繁。这是发生很多冲突的原因。现在居住在若尔盖的这些人,歷史上曾经是西藏跟中国打仗的人。现在阿坝地区的一些地名,比方说「加本滩」,「加堵滩」「加」是「汉人」,「本」是「十万」,意思是这里曾经有过十万汉人。「堵」是「屈服」的意思汉藏发生过冲突,从国民党时代到共产党时代。
 李:最近自焚事件的直接起因是什么?
 格尔登:这个问题我们分广义和狭义两个方面来谈。从广义来讲,藏民族遭到的破坏和严酷的政策,这是整体的。事件直接的导火线是,第一位自焚的彭措法师自焚后,他叔叔和姑姑以「杀人罪」被判刑,判十多年有期徒刑。
 李:这是什么时候?
 格尔登:第一个自焚事件是今年三月。三月之后,彭措的叔叔和姑姑被判刑。这是导致后来的自焚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在格尔登寺里正在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如果不接受教育,他们威胁要拆毁格尔登寺、要逮捕僧人。这两件事对僧人打击极大。这两件事是直接原因。第三个原因是有很多僧人半夜里失踪了,不晓得到哪里去了,下落不明。(僧人)不能出寺外,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在没有任何自由和选择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选择自焚这条路,来表达他们对当局严控高压政策的不满。
 李:「下落不明」指的是什么?他们被抓走了,还是他们自己离开了?
 格尔登:都在半夜凌晨被秘密逮捕。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在,天亮就不见了。问法院,法院不答覆,其他机关也不答覆。
 李:现在格尔登寺还有多少僧人?
 格尔登:现在我无法告诉你确切的数字。主要原因是目前任何通讯方式都已经断了。没有办法掌握最新的实际数字。
 李:您认为我们作为汉人能够做些什么?
 格尔登:我最大的希望,作为一个汉人作家,知识分子,现在我们需要的,最期盼的是把阿坝等西藏境内真实的情况透过各种管道介绍给大陆境内的中国人,这是最重要的。现在在中国当局的不实宣传下,一般老百姓没有办法知道西藏的真实情况。汉族人民是我们的朋友,但是现在中国政府给广大汉族人民造成一种印象,就是中国政府优待藏人,但是藏人不感激。所以作为独立的汉人作家,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汉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您觉得有那些真相是被蒙蔽的?
 格尔登:我给你举一个例子。你大概也知道,西藏的寺庙里都有一个殿,我们叫护法殿。当地民众会在护法殿里面放一些传统的武器,都是非常落后的武器,用意是发誓以后不再打猎等。可是中国政府把这些传统的武器拍下来,大作宣传:说西藏寺院里藏着武器,要推翻现在的政府。这就让不明真相的汉族人以为,出家人藏着武器,这是不得了的事情。中国政府有意欺骗自己的人民。据消息说,最近几年,在成都,穿袈裟的西藏人,计程车的司机不让坐。歪曲真相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有一件事。○八年拉萨事件后,他们在阿坝格尔登寺里派了很多公安和军人,执行监控任务。刚来时很严格。后来,跟寺的僧人熟了,就不再那样严格。当局发现了,立刻就把那些公安换掉。怕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会对藏人产生同情。


自焚之外还有四位僧人自杀死

 李:二○○八年格尔登寺发生了什么?
 格尔登:拉萨事件时,阿坝县也发生了抗议。当时军警对人群开枪,当场打死了二十三人,我们都有图片,不少人受重伤。我们确切掌握的,有名字的,就是二十三人。僧俗都有,年轻人,老人,男女都有。
 李:自焚事件后,有关格尔登寺周围的村庄民众的情况,有没有消息?
 格尔登:现在严控依然存在。但是格尔登寺是他们的眼中钉,管得最严。几个月前他们认为只有格尔登寺是问题来源。但是现在,尼姑自焚了,一般的俗人也自焚了,所以他们现在认为不仅格尔登寺是问题中心。现在周围的地区都在严控之中。
 李:若尔盖的格尔登寺有没有消息?
 格尔登:现在没办法瞭解。其他格尔登寺也没有最新动态。严控是有,但不像阿坝县格尔登寺那样严重。我要补充一点是,在阿坝地区发生自焚悲剧的时候,同时也发生了自杀的情况。由于内心无法遭受忍受这样的悲剧和打击,还有人心脏病发死去。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已经有四名僧人自杀身亡。两个是阿坝县格尔登寺的僧人,一个是阿坝县懂日格尔登寺,一个是上阿坝的果芒噶尔寺,一共有四名僧人自杀。
 李:仁波切,谢谢您接受我的採访。
 格尔登:谢谢您关注西藏、关心西藏。


——原载《开放》2011年12月号

魏京生:改革还是革命?我们没有选择的资格、机会――《中国的出路》之五十二


2011-12-07

中国的出路在于经济和政治体制的改革,或者革命。这个我们已经谈论了很长时间了。前几天在华盛顿的乔治城大学讲演,又有学生提到了一个老问题,就是代价少的改革好呢,还是来得快的革命好。这个问题之所以永远困扰着人们,是因为人们总是会进入一个误区,总以为自己有选择的机会。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没有选择的资格。没有机会。
真的完全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吗?还是有,但不是我们老百姓有,而是当权的一小撮人有机会。民主的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大多数人有选择的机会。而专制政权之所以成为专制政权,就因为选择的机会被一小撮人给垄断了。不仅垄断了经济政治大权,而且垄断了几乎所有选择的权利。这就是中国现在的现实。

假设老百姓有选择的权利,我相信大多数人或者说几乎所有的人都会选择代价比较小的改革道路。那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革命呢?难道利比亚的人民就很傻,就不知道改革的代价会比较小吗?一定要死伤几万人才好玩儿吗?不用很聪明的人都知道,那是因为独裁专制的集团不准改革。卡扎菲不准改革和人民要改革之间无法调和,就只能革命了。无论你管他叫改革还是革命,总之是革了专制独裁的命,革了上层利益集团的命。

如果改革触动的利益不大,双方都可以接受,那么温和的改革就可以进行下去。这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中国是可行的。那时候各阶层人们的经济利益差别不大,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干部和百姓的主要差别是政治权利和自由度,也就是指挥者和被指挥者的矛盾,不是阶级矛盾。

那时候给予人民民主的权利和经济上的自由,干部们失去的特权不多,而获得的平等的权利可以部分弥补失去的特权。就像苏联和东欧的革命一样,一些人满腹怨言可是并非无法接受。对于改变一个专制体制来说,这是最温和的革命了。但是统治阶层失去特权还是会带来巨大的震动,不是中国精英们幻想的那样温和。

现在的中国经过了邓小平设计的三十年改革,已经形成了巨大的贫富差距。经过三十年的酝酿,阶级差别已经非常明显。各阶级的利益也已经严重的对立或者冲突。对各种事务和事件的判断差别巨大,已经难以弥合。

官方不讲理,所以老百姓也早就不习惯讲理了。只要街头发生了官民冲突,围上来的老百姓也一样不分青红皂白见官就打。打完了还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阶级对立已经走向极端的证据。这种形势下靠讲理来解决阶级矛盾,恐怕双方都不会接受。温和改良的道路,得不到任何社会现实的支持。

温和改良也就是讲理的革命。讲理就需要双方都接受才行得通。老百姓其实都想要讲理。老百姓是弱者,讲理对弱者最有利。问题是强者们不想讲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和谁讲理去?现在的官僚资产阶级拥有巨大的利益,你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利益去讲理。那叫与虎谋皮,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所以现代中国的温和改良派,是不现实的幻想派。因为国际资本需要温和的改良不喜欢革命,所以有资源支持温和改良派,因此就有了拿空中楼阁换取国际资本援助的吃货。

除了官僚资产阶级那百分之一的人口之外,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贫穷阶级之上还有一个中间阶级,或者叫做中产阶级。他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随着经济危机正在下降到贫民阶级,但是思想上还保留着中产的面貌。比上他们满腹怨言强烈抨击不公平的社会制度;比下他们很满足于已经温饱的现实。所以他们的特点就是要改变但是不要大的代价;要革命但是只要温和的革命。这些人就是温和改良派的社会基础。遗憾的是他们既没有权力也不是多数,只能代表一种幻想而已。

革命一定会像温和派描写的那样恐怖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如果统治集团内部稳定,团结一致,就像卡扎菲那样,革命就不得不流很多血。如果统治集团内部分裂,一些比较明智的人出面发动政变。就像苏联和埃及那样,不会流很多血。但是需要长期的调整和反复,总的代价不一定会少。普京执政的俄罗斯付出的代价,不会比一场流血的革命少。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革命,不付代价是不可能的,就像天上不可能掉馅儿饼一样。有趣的是温和改良派的鼓吹者们盛产于美国。这些美国人和驻在美国的中国人忘记了美国的历史。美国是第一个依靠民众的暴力革命建立起来的民主国家。在他改良民主制度的过程中也充满了暴力。在他维护现有的民主社会时,也依靠着警察和军队的有组织的暴力。

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游戏规则,需要依靠合理的暴力去建立和维持。如果不能或者没有建立起公平合理的游戏规则,暴力就是唯一可行的规则了。总之不可能没有规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合理的规则,就有不合理的规则。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发表讲话纪念国际人权日(全文)


2011.12.06

演讲题目:人权政策
地点:瑞士日内瓦万国宫(Palais des Nations)
日期:2011年12月6日星期二
时间: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中午12:12
(掌声)

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 晚上好。我来到这里感到十分荣幸和高兴。我要向托卡耶夫(Tokayev)总干事和怀登(Wyden)女士以及各位部长、大使、阁下和联合国伙伴们致谢。
这个周末,我们将庆祝人权日(Human Rights Day),上个世纪重大成果之一的周年纪念日。从1947年开始,来自六大洲的代表投入全副精力起草一份阐明全世界人民应该享有的神圣的基本权利和自由的宣言。二战以后,很多国家都强烈要求起草这样的声明,以利于确保防止未来的暴行和保护所有的人与生俱来的人性和尊严。为此,代表们开始了他们的工作。他们花费了数千个小时,不断地讨论、拟稿;他们又多次审稿、修改、重写。
他们吸纳了世界各地政府、组织和个人的建议和修改意见。
1948年12月10日凌晨3点,经过了将近两年的起草工作以及最后一个漫长夜晚的辩论,联合国大会主席要求对最后文本进行投票表决。48个国家投赞成票,8个国家弃权,零票反对,《世界人权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就此获得通过。这份宣言宣告了一个简单、有力的理念:所有的人生来自由,享有平等的尊严和权利。
这份宣言阐明,权利不是政府赋予,而是所有的人与生俱来的。无论我们生活在哪个国家,无论我们的领导人是谁,也无论我们是什么人,都无关紧要。因为我们是人,因此我们享有权利。因为我们享有权利,政府就必须保护我们的权利。
宣言通过至今已有63年。很多国家在使人权成为人类社会的现实方面取得了伟大的进步。曾经阻碍人们享有充分的自由、体验充分的尊严和享受人类所有裨益的障碍逐步消除。在很多地方,种族主义法律被废止。将妇女降至二等公民地位的法律和社会规范被废除。宗教少数派自由从事自己信仰活动的能力得到了保障。
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一进步来之不易。人们为了改变法律并进一步改变人的情感和观念进行斗争,组织起来,在公共广场和私人空间开展活动。成千上万的人曾因社会不公正而生活在被压缩的空间里,但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他们现在已能更自由地生活,更充分地参与所在社区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
正如大家所知,现在仍然有更多工作要做,以便为所有的人争取这一承诺、这种现实和进步。今天,我想谈谈一件有待完成的工作,以保护一个群体,他们的人权在世界上太多的地方仍然被剥夺。
在许多方面,他们是一群看不见的少数。他们被逮捕、殴打、恐吓、甚至处决。许多人受到同胞的蔑视和暴力对待,而有能力保护他们的当局熟视无睹,甚至常常参与其间。他们被剥夺了工作和学习的机会,被从他们的家园和国家逐出,被迫隐瞒或否认他们的身份,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我讲的是男女同性恋者、双性恋者和变性者(LGBT)——他们是人,生来自由,享有天赋的平等和尊严,理应享有这些权利,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现存的人权挑战之一。
我在讲这个问题时,深知我的国家对待同性恋的人权记录还远远不够完善。直到2003年,它在我国部分地区仍然被视作一项犯罪。许多LGBT群体的美国人在自己的生活中遭受暴力和骚扰。对有些人而言——包括很多年轻人——受欺凌和被排斥乃是家常便饭。因此,像所有国家一样,我们要做更多的工作才能保护国内的人权。
我知道,这对很多人是个敏感的问题,保护LGBT群体的人权的障碍深深植根于个人、政治、文化和宗教信仰,所以我是怀着尊重、理解和谦卑而来。即使在这方面的进展是并非易事,我们也不能再推迟行动。
因此,本着这种精神,我想谈谈我们必须共同对待的困难和重要的问题,以便在承认世界各地LGBT群体的公民的人权上达成全球共识。
第一个问题涉及问题的核心。有些人认为,同性恋权利和人权互不相关,二者不同。但事实上,它们是同一个问题。
当然,60年前,起草并通过《世界人权宣言》的各国政府并没有想过如何把宣言应用于LGBT群体。
它们也没有想过如何把宣言应用于原住民或儿童或残疾人或其他被边缘化的群体。
然而,经过过去的60年,我们已经认识到,这些群体的成员应当享有充分的尊严和权利,因为就像所有的人一样,他们有着共同的人性。
这种认识并不是即刻就获得的,它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明白了,我们倡导的是人们本该拥有的权利,而不是为他们创造出的什么新的、特殊的权利。例如,作为一位女性,作为少数种族、宗教、部落或民族,作为LGBT群体,并不意味着你就低人一等。因此,同性恋的权利就是人权,人权也是同性恋的权利。
当人们因他们的性取向、或因他们不遵守有关男性与女性的举止行为的文化规范而遭到毒打或杀害,那就是违反人权;当一些国家的政府宣布同性恋者为非法或让那些迫害同性恋者的人逍遥法外,那就是违反人权;当女同性恋者或经过变性的女性遭到所谓的矫正强奸或被强迫接受激素治疗、或者当有人由于对同性恋者采取暴力行动的公开煽动而被杀害、或者当同性恋者被迫逃离自己的国家到其他国家寻求庇护以保全性命,那就是违反人权。
当仅仅因为他们是同性恋者就被剥夺拯救生命的治疗,或者因为他们是同性恋者而不能获得公正的对待,或因为他们是同性恋者就必须远离公共场所,那就是违反人权。无论我们的外表如何、无论我们有何背景与认同,我们都应平等地享有我们的人权和尊严。
第二个问题是:同性恋是否来自世界的某一特定部分。有些人似乎认为这是一个西方仅有的现象,因此,其他地区的人们有理由排斥它。然而,事实上,同性恋者可能出生在或归属于世界上的任何社会,他们可以是不同年龄、不同种族、不同信仰;他们可以是医生和教师、农民和银行家、士兵和运动员。无论我们是否了解或是否承认这种现象,他们都是我们的家庭成员、我们的朋友或我们的邻居。
同性恋并不是西方的发明,它是一个人类现实。
保护所有的人——无论是同性恋者或异性恋者——的人权,并不仅仅是西方国家政府所做的事情,在种族隔离时期后诞生的南非宪法保护所有公民的平等权利,包括同性恋者的权利;在哥伦比亚和阿根廷,同性恋者的权利也同样得到法律保护;在尼泊尔,高等法院曾裁定,平等权利适用于LGBT群体的公民;蒙古政府已经承诺制订制止歧视同性恋者的新法律。
有些人担心保护LGBT群体的人权是富国才有能力做到的事情。但实际上,如果不保护这些权利,让同性恋者和异性恋者因疾病和暴力而失去生命,压制本来能够强化社群的声音和意见,导致身为同性恋者的创业家无缘实现设想,那么所有国家都会为之付出代价。每当任何一个群体受到不如其他人的待遇或被另眼相看时,不论他们是女性、少数人种或宗教少数派,还是LGBT群体,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博茨瓦纳前总统莫哈埃(Mogae)最近指出,只要LGBT群体仍被置于阴影之中,就不可能有高效的公共卫生项目来对抗艾滋病病毒和艾滋病。对于其他各项挑战亦是如此。
第三个,可能也是最具挑战性的议题,则出现在人们将宗教或文化价值观作为侵犯或不保护LGBT公民人权的理由之时。这与为荣誉处死、焚烧寡妇或女性割礼等针对女性的暴力行为辩解并无二致。有些人仍旧辩称这些做法是文化传统的一部份,可是对于女性的暴力不是文化,而是犯罪。同样的,奴役在过去被说成是上帝的旨意,现在则被恰如其分地痛斥为践踏人权的无耻行径。
上述每一种情况都让我们认识到,没有任何做法或传统能凌驾于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人权之上。基于同样的道理,也不应向LGBT群体施暴,将他们的身份或行为定为犯罪,把他们赶出家庭和社区,或者对他们遇害予以默认或公开接受。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文化或者宗教传统或教义事实上很少与保护人权相冲突。确实,我们的宗教和文化是我们对于人类同胞的关怀和激励的源泉。虽然为奴役辩解的人以宗教为借口,但力争废除奴役的人也以宗教为依托。让我们谨记,我们保护宗教自由以及捍卫LGBT群体尊严的承诺发自共同的根源。对我们许多人而言,宗教信仰和实践是意义和身份的重要来源,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根基。同样的,对于我们多数人而言,我们所缔结的爱与家庭的纽带也是意义和身份的重要来源。关怀别人是充满人性的一种表现。由于人类历程具有普遍性,因此人权也具有普遍性,能够跨越所有宗教和文化。
第四个议题是历史教导我们如何朝着人人都享有人权迈进。向前迈进以开诚布公的讨论为开端。有些人声称并认为所有同性恋者都有恋童癖,同性恋是一种可以得到诊断或治愈的疾病,或者同性恋者会招募其他人成为同性恋。而这些观念根本不正确。但如果提倡或者接纳这些观念的人被排斥在外,没有得到机会表明他们的恐惧或关注,这些观念便不太可能消失。从来没有人因为受到强迫而放弃一种信念。
普遍人权包括表达自由以及信仰自由,即使我们的话语或信仰贬损其他人的人性。然而,虽然我们有信仰的自由,却不能为所欲为——在一个我们保护所有人的人权的世界中不能这样做。
在这些问题上达成理解需要的不仅仅是演说。确实需要展开对话。事实上,需要在大大小小各种场合展开一系列对话,而且需要有意愿认识到在信仰上存在巨大差异是开始对话而不是避开对话的理由。
但是进步来自法律的改变。在许多地方,包括在我的国家,法律保护出现在更广泛地承认权利之前,而不是之后。法律具有教育的效用。歧视性的法律成为其他形式的歧视的根据;规定平等保护的法律使平等这一道德责任得到强化。根据实际情况,往往是必须先修改法律,对改变的担忧随后才会消失。
我国许多人认为,杜鲁门总统在下令消除我国军队中的种族隔离时犯了一个重大错误。他们坚持认为,这会破坏军队的凝聚力。直到他下达命令并实施以后我们才认识到,它是如何增强我们的社会结构的,其方式就连这一政策的支持人士当时都没有预见到。同样,我国有些人担心,废除“不问不讲”政策会对我国武装力量产生负面影响。而今天,曾是废除这项政策的最强烈的反对者之一的海军陆战队指挥官表示,他的担心是没有根据的,海军陆战队员支持这种改变。
最后,进步来自愿意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我们应当问问自己:“如果爱我所爱的人是犯罪行为,这该是什么滋味?因为我身上某种我不能改变的东西而受到歧视是什么滋味?”当我们反省根深蒂固的观念时,当我们努力主张宽容和尊重所有人的尊严时,当我们谦逊地同那些与我们意见相左的人接触以期加深理解时,这会是我们所有人都面临的一个难题。 
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如何尽我们一份力让世界支持包括LGBT群体在内的所有人的人权。是的,LGBT群体必须帮助主导这项努力,正如你们许多人所作的那样。他们的知识和经历非常宝贵,他们的勇气令人鼓舞。我们知道为这项事业真正献出了生命的勇敢的LGBT群体活动人士的姓名,但还有很多很多人的名字我们将永远都不会知道。不过,那些权利遭到剥夺的人往往正是最没有自主权、不能实现他们力争实现的变革的人。如果单独行动,少数派人士永远不会成为政治变革所需的多数派。
因此,当人类无论哪一群体被边缘化时,我们其余的人不能袖手旁观。阻挡进步的壁垒每次倒塌时,都是靠来自壁垒两边的人的通力合作。在争取妇女权利的斗争中,男人的支持始终至关重要。争取种族平等的战斗依靠着各种族人民的贡献。战胜伊斯兰恐惧症或反犹太主义是各个宗教信仰的人的任务。这项为平等而进行的斗争也具有同样的道理。
反之,当我们面对剥夺与侵犯人权的行为而无动于衷时,就是在向那些剥夺与侵犯人权者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他们不必为其行为承担任何后果。因此他们会继续下去。但当我们确实采取行动时,我们会传递强大的道德信息。就在日内瓦这里,国际社会今年采取了行动,旨在增强对LGBT群体人权的全球共识。在今年 3 月的人权理事会(the Human Rights Council)上,来自各地区的 85 个国家支持发布一项声明,呼吁结束针对人们不同的性取向与性别身份而定罪和施暴的现象。
接着,在 6 月份举行的理事会会议上,南非率先提出一项针对向LGBT群体施暴问题的决议案。南非代表团雄辩地谈到他们自己的经历,谈到为争取人类平等与人性之不可离间而进行的斗争。当这项决议通过时,它成为联合国前所未有的承认全世界同性恋者人权的第一项决议。今年在美洲国家组织(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内,美洲人权委员会(Inter-American Commission on Human Rights)建立了一个关于LGBT群体权利的小组,朝着我们希望建立的特别报告人机制迈出了一步。
现在,我们必须向前走得更远,在这里和在全世界各地区激发对LGBT群体的人权的更大支持。对于那些人们因身为同性恋者而遭到监禁、毒打或被处决的国家的领导人,我请你们考虑这一点:根据定义,领导作用意味着在有需要时为你们的人民挺身而出。它意味着起身捍卫你们所有公民的尊严,并说服你们的人民也这样做。它还意味着确保所有公民在国家法律面前一律平等,因为我要明确地说——我不是说同性恋者不能或者不会犯罪 ;他们像一般人一样有可能也会犯罪。当他们犯罪时,他们应该受到追究。但身为同性恋者绝不应是罪行。
我要对所有国家的人说,支持人权也是你们的责任。同性恋者的生活不仅取决于法律的影响,而且也取决于家人邻居日常对待他们的方式。曾为在全球增进人权作出巨大贡献的埃莉诺・罗斯福(Eleanor Roosevelt)说过,这些权利始于自己身边的细微之处,包括居家的街巷;上学的校园;做事的工厂、农庄和办公室。这些是你们自己的生活圈。你们采取的行动,你们倡导的理念,对于人权能否在你所在的地方蓬勃发展具有决定作用。
最后,我要对全世界LGBT群体说,无论你生活在哪里,无论你处于怎样的生活状况,也无论你是有自己的扶助关系网还是深感形单影只,请记住,你不是孤立的。全球各地的人正在大力支持你们,并努力结束你们面对的不公正和危险。在我的国家的确是这样。美利坚合众国是你们的联盟,千百万美国人是你们的朋友。
欧巴马政府把捍卫LGBT群体的权利作为我们总体人权政策的一项内容,它也是我国外交政策的一项重点。我们驻外使馆的外交人员针对具体案例和法律提出我们的关注,并正为更有力地保护所有人的人权与多方合作伙伴共同努力。在华盛顿,我们在国务院成立了专门工作组,支持和协调这项工作。在近几个月内我们将为每一个使馆提供一套手段,加强他们的工作。我们还建立了一个项目,向LGBT群体的维权人士提供紧急救助。
今天早上在华盛顿,欧巴马总统首次确立了美国政府对海外践踏LGBT群体权利的现象予以抗击的战略。总统基于国务院和政府各部已经作出的努力,指示美国联邦政府所有涉外机构,同以LGBT群体的身份和举止为由而将他们治罪的做法作斗争,加强保护易受伤害的身为LGBT群体的难民和庇护申请人,确保我们的对外援助有助于保护男女同性恋者、双性恋者和变性者的权利,让国际组织加入到反歧视的斗争中来,并对欺辱LGBT群体的事件作出迅速反应。
我还很高兴地宣布,我们正在启动一个新的全球平等基金(Global Equality Fund),用于支持世界各地在这些问题上努力的公民社会组织的工作。该基金将帮助他们记录事实,以便他们能够更有针对性地开展维权活动,学习使用法律工具,管理其预算,培训工作人员,与妇女组织以及其他人权组织建立合作。我们已经承诺为该基金提供300多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并希望其他国家也会像我们一样为它提供支持。
那些为身处敌视环境的LGBT群体争取权利的人们——
其中一些人今天也在这里——富有勇气和献身精神,我们应当尽力帮助他们。我们知道,未来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我们还有大量工作要做。但是,我们许多人已经亲眼目睹世界可能以很快的速度发生变化。我们这一代人看到,在许多地方人们对同性恋者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多年来,许多人——包括我自己——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更多思考、对话和辩论,在生活和工作中与同性恋者建立了联系,从而加深了我们自己的信念。
这种转变在许多地方都很明显。一个突出的例子是,德里最高法院两年前取消了印度的同性恋罪,其裁决书说:“如果说印度宪法包含一个最根本的原则,那就是包容性。”我毫不怀疑,对LGBT群体人权的支持会继续增加,因为对许多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所有的人都应当享有尊严,其人权应当受到尊重,无论他们是谁,也无论他们爱谁。
美国人在鼓励别人支持人权时常说一句话:请站在历史的正确的一边。历史上,美国曾经一再受到不宽容和不平等的困扰,我们为废除奴隶制进行了一场残酷的内战。全国人民曾投身于各种运动,为妇女、原住民、少数种族、儿童、残疾人、移民、劳工以及许多其他群体争取权利。今天,人们依然向着平等和公正的目标迈进。那些为更多人争取人权的人们站在历史的正确的一边,受到历史的肯定。那些试图限制人权的人是错误的,历史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知道,就我今天谈到的想法所涉及的问题而言,人们的观念还在变化。正如过去无数次出现的情况,观念会再度统一于真理、永恒的真理,即所有人生来自由,享有平等的尊严和权利。我们再次受到召唤,要实现《世界人权宣言》的承诺。让我们响应这一召唤。让我们站在历史的正确的一边——为了我们的人民、我们各个国家和子孙后代,我们今天的作为会改变他们未来的生活。我今天来到这里,站在你们面前,满怀着希望和信心,无论未来的道路多么漫长,我们将携手向前,取得成功。非常感谢大家。(掌声)

(完)


《美国参考》: http://iipdigital.usembassy.gov/st/chinese/texttrans/2011/12/20111206183215x0.5857922.html?CP.rss=true#ixzz1ft79MH1T

沈良庆:始皇真伟大,主席更伟大,小平太伟大了


写完又臭又长的双规调研报告,赶上阴雨连绵,闲极无聊,老上网不仅身体吃不消,老花近视眼更吃不消,竟漫无目的读起阿尔诺和朗斯洛写于17世纪中叶的一本语言学著作《普遍唯理语法》。除了汉语,我根本不懂其他语言,当然不可能对普遍的说话艺术感兴趣,遑论求甚解、深探究,走马观花之际,难免心有旁骛,像愤青般不着边际地意淫起来。

作者在第一部分第五章论述作为文字的字母时,谈到文字与发音不一致的原因,乃是由于文字不仅用于表音,也用于帮助人们构思音所表示的意思(表意),因此具有合理性。但是,也有很多文字与发音不一致现象没有什么理据,仅仅是语言的蜕变,属于一种滥用。有些自视甚高、患有洁癖的知道分子狂妄地试图改变共同体进化生成的语言,消灭这种显然不经济、不理性的滥用:

有些人曾以为,他们可以修正出现在通俗语言里的这种缺点,办法是创造一些新字,以便删掉所有不发音的字,并且用适合于发音的唯一的字母标示声音……这种尝试对于通俗语言往往是没有什么用的。这是因为,要想使一个民族改变其长期习惯的文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罗马皇帝克洛德(Claude)也没有能够引入任何一个他想使用的字母。

读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李志绥回忆录中一位女兵说的话:"主席真伟大,什么都伟大,真让人陶醉。"联想到世纪之初国学大师季羡林和新传统主义道德家郑家栋(社科院豢养出的著名人贩子,现在应该早出狱了)一干人等鼓吹的用东方文明拯救沉溺的世界,难免有点陶醉:还是中国人行啊,秦始皇真伟大,毛主席更伟大,邓小平就伟大得无以复加了。

罗马皇帝做不到的事,咱们的始皇帝就能做到,用刀剑一统六国后慨然实现了书同文。有这样的文化根基,再加上现代极权主义洗礼,在武器的批判之后,再让真理部高举起批判的武器,可以像擦黑板一样推倒重来,在白纸上描绘最新最美的图画,轻而易举实现了语言文字改造,就差没有把汉字拉丁化,彻底消灭旧社会遗留下的语言文字垃圾。为什么说小平太伟大呢?始皇帝的旧专制和毛主席的共产主义固然可以大开杀戒,却没有做到计划生育。新极权时代终于在计划经济之后,不仅实现了对人类生产本身的严密计划,还通过剩余人口贸易与慈善事业相结合,在坚持少杀、慎杀的同时,帮助西方世界解决了人口生产力不足的难题,当然伟大得无以复加了。

2011年12月7日

2011年12月6日星期二

杨建利:生命共同体――探望王炳章的家人



2011年11月26日,我坐在从华盛顿飞往温哥华的航班上,和往常的心情不一样,在这次飞行途中,我一直下意识地期望航班晚一点甚至永远不要降抵目的地。我此行是要去温哥华探望在中国服重刑的民运前辈王炳章(上图)的家人,但是,我却害怕直接面对家人的悲伤。

11月18日,王炳章91岁的母亲(下图)在温哥华病逝,可以想知,老人家是在对儿子的极度思念和担忧中撒手人间的。自2002年6月27日王炳章在越南被绑架回国至今,近10年的时间过去了,这3450个日日夜夜,母亲的感情折磨旁人是无法真切体会的。炳章虽已年过60,尽管炳章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他毕竟曾经是,甚至永远是,母亲怀中的婴儿。老人家在最后的几年里,身体每况愈下,人生最后的一个愿望就是看到儿子回家,或者至少和儿子见上一面。去年年底,自知希望越来越渺茫,自知身体的衰竭不能逆转,老人家再也不愿被动等待,决定亲自回国探监与儿子相见,但是,中国政府拒发老人家的回国签证。而另一端呢,自从可以和家人通信以来,王炳章几乎在每一封信中都表达了对母亲的强烈思念,他说他最怕的事情就是再也见不到母亲了。然而,悲剧沿着它原本的逻辑无情地推进,王炳章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个世界上,往往只有悲剧的制造者有能力中止悲剧,然而他们偏偏是坚持把悲剧进行到底的恶魔。




2007年8月回到美国后,我参与了营救王炳章的工作,工作中遇到了一个接一个的挫折,没有看到任何希望的亮光。18日,听到老人家去世的噩耗,我在悲愤中拨通王炳章的妹妹玉华的电话,刚说了一句"玉华,我是建利"就听到电话那头的玉华放声痛哭和夹在哭声中呓语般倾诉:"你们这些走上不归路的人呀,太不容易了,好苦呀. . . . .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一下子被扔进极度挫败感的痛苦深渊中. . . . . .,除了一句"我尽快安排时间去温哥华探望家人",再也说不出什么。我知道没有人能替代儿子为母亲送行,没有人能替代王炳章在家人中的角色,但是在这非常的情境中,强烈的生命一体感催促我一定要去和炳章的家人度过一段时光,哪怕几个小时也好,我们都是炳章的家人,甚至我们都是王炳章。但是,我害怕见到家人时的窘况――那说什么都无力,说什么都无奈,说什么都无用,甚至说什么都无情的尴尬。

不管我的心情多么滞阻,飞机还是在温哥华机场降落了。我很快就和王炳章的大姐王金环、大姐夫、妹妹王玉华、弟弟王炳武、弟媳相聚了,我们在一起抱头痛哭,这时我意识到我其实什么也不需要说,也不需要控制自己的情感,一切就让它自然流淌,同时,去用心倾听家人的倾诉。

. . . . . .在接近10年的监禁中,王炳章一直被单独关押,在一次给家人的信中,他说,有一只蛤蟆常常光顾他的牢房,他和它已经成为好朋友;得知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后,王炳章欢欣鼓舞,他在给家人的信中说:"获悉刘晓波兄荣获诺贝尔和平奖,我向他祝贺,为他祝福。晓波是我的朋友和战友,任何一位民运人士得此诺奖,都是对中国当代民运的集体肯定,是对中国民运追求的目标及价值的肯定";有一次,王炳章给探监的弟弟炳武说,一定要宽容宽恕,他不会怨恨判他入狱和关押他的人;王炳章出事大约5年后,他的父亲在绝望中病逝,临终前重复地说"炳章不会活着回来的,炳章不会活着回来的……";这些年王炳章的母亲常常以泪洗面,盼望儿子的心愿支撑着病老生命的延续、再延续,急切的她有时会不近人情地埋怨炳章的兄弟姐妹出力不够,催逼他们为营救炳章"再多花钱",其实一家三代十几口人没有一天舒心的日子,没有一天不心急如焚,没有放弃过一天的努力,不敢放过哪怕是一丝的机会,他们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在他们的倾诉中,没有对炳章的怨言,他们不断给我重复一句话:炳章真苦呀。

每次病危住院,老人家都在病床上呼喊炳章的名字,可是从去世前近两个月前的那次住院后,她不再提起炳章的事,直至最后闭上眼睛也只字未提。老人家最后的心境,我们只能揣摩:预知自己时日的她绝望了,不再挣扎,决定一个人默默地承担这份沉重的亲情债,装的根本没有炳章这回事,再也不想增加家人的心理负担。老人家的"懂事"让人心痛。

说起中国的民主运动,人们常常忽略良心犯的家属的奉献和他们特别的痛苦人生。2007年,在我刚刚出狱和朋友的一次聚会中,刘晓波感慨地对我讲:其实最痛苦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家属,从某种意义上讲,入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们的家属被迫接受这样艰难的人生,任何的抱怨又会让他们感到道义上的谴责,这其实是我们遇到的最大的个人生活的道德困境。刘贤斌的妻子陈明先在刘贤斌第4次入狱后写了一篇纪实散文"我和刘贤斌的聚散人生",当读到其中的"也许是相聚的日子太少太少,以至于结婚多年之后,看他突然回来,我还会满怀羞涩,心跳不止"时,哪一个有过青春的人会不怦然心跳呢?等未来回望中国的民主运动,人们不能忽略异议人士的特殊的家庭生活,不能忘记这些名字:陈明先,刘霞,耿和,袁伟静,曾金燕,贺信彤,王凌云,王之虹,贾建英,王天安,路坤,付湘等。

在和王炳章的家人以及温哥华的朋友一起的晚餐上,我提出了藏于心中很久的观点:王炳章是我们敬佩的英雄,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不可能仰仗英雄的行为来鼓励更多的人参与民主运动,如果民主运动只是英雄的事业,那么它是不可能成功的,可以这么讲,我们把民主运动从英雄的事业变成普通人的事情的时候,民主运动就成功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是对此前的民主运动的肯定和总结,而"铁窗民运"在这一段的民主运动中占有很重的份量。而此后的民主运动应该有减少"铁窗民运"份量的主导意识,不鼓励坐牢,而是在已经创出的民间空中,制造局部优势,争取哪怕是微小的维权活动的成功,以成功鼓励更多人的参与,尤其是那些利益攸关者的参与。长远来讲,是有尊严、权益受到保护等具体诱因而不是对英雄的崇拜和对不义的激愤才是一般民众参与民主运动的稳定动机。同时,营救狱中的民运人士、援助他们的家属应该成为民主运动的主要工作之一,其原因首先是道义的,因为我们是生命的共同体,但是这项工作也有其政治策略意义,因为通过这项工作,我们可以降低参与民主运动可能面临的风险和可能付出的个人和家庭代价,从而逐渐消除一般民众对参与民主运动的恐惧和其他心理阻碍,使得民众的大规模参与成为可能。

让我们继续为王炳章和他的家人努力,为许许多多其他狱中的良心犯和他们的家人努力。

(2011年12月2日)

――原载美国之音博客,转载时配图

梁京:评中国应对全球经济长期不景气的思路

图为一些业主聚集在上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门前抗议房价下跌(美联社2011年11月27日)

2011-12-06
近几周来,中国应对全球经济不景气长期化的基本思路逐渐明朗。这个思路初露端倪是王岐山11月21日在成都第22届中美商贸联委会的讲话中表示,“当前全球经济形势依然严峻,确保经济复苏是压倒一切的任务,不平衡的复苏比平衡的衰退要好”。

许多人对此颇为吃惊。因为这显然是对前一段温家宝减缓经济增速,压低房价方针的一个重大调整。这究竟是王岐山开始挑战温家宝掌控经济的大权,还是另有背景,令人一时难以判断。
http://finance.people.com.cn/GB/16350092.html

几乎与此同时,央行货币委员会委员李稻葵在《经济学人》中国峰会上表示,基于私人消费占GDP比重在上升的同时工资也在迅速提高,如果住房价格保持稳定,三年内居民收入可能会增长一倍。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尽管三年内居民收入翻番一说,触动了今日中国收入分配极不公平这根敏感神经,但李稻葵稳住房价,大幅提高居民收入的政策意向,明显为王岐山“复苏压倒一切”的口号提供了政策注脚。不难看到,李稻葵虽然词不达意,却并非空穴来风。
http://bbs.hsw.cn/read-htm-tid-3264693-fpage-3.html

证明这一点的是,11月29日,胡锦涛在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议上宣布,国家划定2300元新扶贫标准,较三年前提高近一倍。
http://www.chinadaily.com.cn/hqcj/zxqxb/2011-11-30/content_4522064.html

紧接著,11月30日晚,中国央行宣布,从2011年12月5日起,下调存款类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此次下调距离央行上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不到半年时间,是央行三年来首次下调存款准备金率。
http://yetanyetan.blog.sohu.com/195798257.html

12月2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傅莹昨日表示,“中国不能动用3.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来救援别的国家”。http://news.qq.com/a/20111203/000505.htm  这一重大表态,立即导致人民币罕见地连续两日跌停。
http://city.sz.net.cn/city/2011-12/05/content_2847069.htm

那么,在这些重要信息传递了中国应对全球经济不景气长期化什么样的基本思路以及这一思路面对什么样的挑战呢?

在我看来,中国最高当局对全球经济形势作出了如下判断,那就是中国将面对外需不振的长期格局,同时,各发达国家纷纷放松货币龙头以刺激复苏,人民币有可能持续处于强势。这一格局既对中国经济带来了挑战,也带来了机会。挑战是,中国如不能迅速扩大内需,房市一垮,就可能带来严重萧条,引爆各种危机。但是,如果当局利用此时大幅增加社会底层和工人收入,在强势人民币和世界需求疲软两大因素的支持下,有可能避免底层收入高速增长带来的恶性通胀。也就是说,中国可以一方面刺激内需,同时又改善收入分配,收到一石二鸟,甚至一石数鸟之利。

这个思路,从经济学的角度不能说不合逻辑,但在中国的现实中能实现吗?我们看到,市场对中国高层的这一思路反应极其敏感。而且,这一反应并不妙,人民币连续两天跌停板,说明市场并不同意中国决策者对人民币持续强势的判断,而是认为人民币汇率早已高估。中国政府想印票子占其他国家的便宜,市场并不支持。市场的这一判断,是对中国决策者的当头一棒。

即便人民币可以保持对其他货币的相对强势,中国政府若真的大幅提升底层居民收入,能否避免恶性通胀也存在极大疑问。原因并不复杂,第一,中国对大宗商品其实并无定价权,人家看到中国人大量采购,必将大幅提价。这一博弈不仅会伤及中国消费者,而且会祸及全球,使全球遭遇滞胀。其次,历史表明,中国国内市场的效率并不高,存在许多中间投机和欺诈机会。这一结构因素,使当局新的收入分配政策极可能触发严重通胀。

更多中国人则怀疑,当局的新收入分配政策能否行得通。值此换届关头,政府对各种腐败的控制力进一步下降。因此,新的收入分配政策很可能成为又一次大规模腐败的动员令,而新的汇率政策,则成为权贵既得利益者财富大转移的总动员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换句话说,中国应对全球经济长期不景气的大思路,表面上说的通,却要求前所未有的执行力。问题是,政府若有这样的执行力,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行此善举?处在最高权力过渡时期的中国,恰恰是政府执行力最弱的时刻,搞不好,这个善举就会成为触发全面危机之举。
但愿中国不被此言言中。

张朴:西藏不相信眼泪――读李江琳的《1959,拉萨!》

图为《1959,拉萨!》作者李江琳在她的新书记者会上



1

一本书,如果能使你拿起就放不下;一本书,如果能让你反复向朋友们推荐;一本书,如果能改变你一向坚守的观点。这本书必定非同寻常。

《1959,拉萨!》,就是这样一本书。

2

多次与李江琳讨论西藏,记忆犹新的,是她提到1950年1月毛泽东发给中共中央的电报:西藏人口虽不多,但国际地位极重要,我们必须占领。好一个"必须",毛泽东无意中承认了1949年以前,西藏事实上已经独立。

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女人。那些高谈自古以来,西藏就是中国一部分的人,为何不:睁眼,翘指,翻几页史书?

一千五百年前,藏人建立起强大的吐蕃国。以远征印度著名的国王松赞干布,曾直接侵入唐朝本土,迫使唐太宗献出文成公主求和。唐肃宗时期,吐蕃已占领唐朝大片土地,面对安史之乱的肃宗,不得不答应每年向吐蕃进贡五万匹丝绸,以求停战。七年之后,唐代宗反悔,吐蕃震怒,攻入长安,代宗出逃,吐蕃立金城公主兄弟为唐朝皇帝。藏人的这段英雄凯旋史,怎么就被那些崇拜帝王的中共写手们忽略了?

1207年,在成吉思汗大军的压迫下,西藏成为蒙古帝国的一部分。七十二年之后,整个中国步了后尘。在元世祖忽必烈统治下,藏人八思巴被尊为帝师,而汉人的地位等而下之,受尽歧视。至今有不少汉人忘了祖上做亡国奴的悲惨,唠叨什么:西藏从元朝起就属于我们的。莫非,汉人成了成吉思汗的子孙?如果按亡国的先后顺序,以及与蒙古人的亲疏关系,藏人是不是更有理由说:中国曾是我们的一部分?

当中国与西藏摆脱蒙古人的统治独立后,前者建立了明朝,后者出现了割据。两者之间的联系,很少。虽有不同教派的西藏喇嘛访问中国,史料也记载了皇帝对喇嘛们说的客套话,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明朝对西藏行使过主权。五世达赖与当时的主要政治对手藏巴汉,曾各自派出使者,不远万里去满洲拜见大清帝国皇太极,谁把汉家的明朝皇帝放眼里了?

3

大清帝国征服中国时,搬入北京还不到一年的顺治皇帝,就向五世达赖发出邀请。顺治的父亲皇太宗,也曾遣使者去见达赖喇嘛。顺治皇帝甚至提出要亲自到边界"拜见相迎",后终因战乱而作罢。

五世达赖会见顺治皇帝,有必要大书一笔。此行不仅显示了西藏作为一个国家的影响力,而且表明了达赖喇嘛的独立统治者身份。中共的写手们把五世达赖会见顺治皇帝,贬低为:以臣服地位觐见皇帝。试问:天下可曾有过这样的皇帝,为见屈服称臣的人,要跑到几千里之外去迎接?

五世达赖1652年初从拉萨去北京,三千随从,浩浩荡荡。顺治皇帝派皇亲国戚沿途迎送。接近北京时,欢迎队伍愈发精彩,数千人手持兵器、华盖、飞幡、宝幢,在鼓乐齐鸣中恭候。顺治皇帝不仅出城二十里外相迎,而且耗资九万两白银专门为五世达赖修建了一座金碧辉煌、如同仙境一般的行宫。

顺治皇帝是虔诚的藏传佛教徒,据说曾一度想放弃皇位出家。但他急着要见达赖喇嘛,不惜斥巨资大献殷勤,其中政治原因更多于宗教。据清史载,当时的蒙古诸国,一直在跟清军作战,而征服中国的战争还没结束,不堪重负的清廷有求于达赖喇嘛。由于宗教的联系,达赖喇嘛在蒙古人中地位极高。大清皇帝意欲通过达赖喇嘛从中调停,化解满蒙之间的紧张关系。

五世达赖做到了:1667年代表蒙古诸国,与大清帝国划定双方边界。1673年吴三桂举兵反抗大清帝国,无论是康熙,还是吴三桂,都派人前往拉萨求援,达赖喇嘛的答复是:如果派遣勇猛的蒙古厄鲁特铁骑,会对你们双方都不利。这番话,尽显一国之尊的能力、气度。

在藏人历史上,五世达赖堪称最杰出的政教领袖之一。他借助蒙古人的力量清除政治对手,统一全藏。派军队收复西藏的康区(现今四川、云南的一部分)。修建雄伟的布达拉宫。顺治皇帝把 "西天大善"的尊号赠给他,实至名归。

4

十八世纪初,西藏的地位出现转折。

1705年,蒙古和硕特国末代国王拉藏汗夺得西藏统治权,废黜并害死六世达赖,让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康熙皇帝站到了拉藏汗一边,派钦差到拉萨帮助拉藏汗巩固统治。随后又承认了假达赖。作为回报,拉藏汗开始向大清帝国进贡。尽管拉藏汗不是藏人,但他以西藏统治者身份进贡,等于把西藏的地位降为属国。

1717年,蒙古准噶尔国以恢复合法达赖喇嘛为名,派兵攻占西藏,杀死拉藏汗,囚禁假达赖。同时又烧杀掳掠。康熙皇帝乘机出兵,于1720年赶走了准噶尔。此时被藏人拥戴的七世达赖藏身于西藏安多。康熙下令让军队护送他去拉萨。藏人视清军为救星,沿途载歌载舞,踊跃欢迎。就这样,大清帝国在西藏站住了脚。

康熙的将领们废除了原有的大权独揽的第司职位,改设四名政务官(噶伦)共同管理西藏。还留下一支军队驻扎。在康熙看来,对西藏的征服已经完成。他在上谕中说:今大兵得藏,边外诸番悉心向化,三藏、阿里之地,俱入版图。

从雍正到乾隆,为经营西藏,皇帝们不仅多次用兵,平息内乱,镇压反抗,击退尼泊尔对西藏的入侵。还搞了诸多措施,如派遣驻藏大臣,分割西藏领土,重申达赖喇嘛的政教领袖地位,两次颁布"藏内善后章程",其中规定对达赖喇嘛等重要活佛的转世认定,须采取金瓶掣签的方式。嘉庆、道光年间修订的"大清一统志"以及绘制的世界地图,西藏均被划入大清帝国的版图。

但这一切,并不能表明,西藏已成为大清帝国的一部分。

5

1782年,英国外交家托尔纳进入西藏,他在报告中称:藏人经常避免承认完全附属于大清皇帝。即使是中共的写手们,在谈论大清帝国对蒙古、新疆的统治时,振振有辞:设立了多少边防站;从上至下的行政系统如何完整;委任了哪些官吏去管理。可一说到西藏,就空洞无词了。这也难怪:社会制度是藏人的,政府是藏人的,官吏是藏人的,货币是藏人的,税收是藏人的,边防是藏人的,海关是藏人的。跟大清帝国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被视作控制西藏主要手段之一的"金瓶掣签",形同虚设。首次实行应在1808年,从确定九世达赖开始。然而,直到1877年确定十三世达赖,几乎都是藏人定谁是谁,大部分没搞金瓶掣签,搞过的也只是走过场。

代表皇帝管理西藏的驻藏大臣,多数时间里有名无实。大权掌握在西藏政府摄政或达赖喇嘛手里。在西方传教士眼里,驻藏大臣只是皇帝派来监督藏人行动的大使。到十九世纪后半叶,连这点功能也消失殆尽。英国人在北京拿到前往拉萨的护照,藏人不予理睬。英国与大清帝国签订的西藏商务协定,因为没有藏人的同意而成一纸空文。

晚清朝廷意识到西藏正离它而去,从1906到1910年,大规模调动军队入藏,宣布取消达赖喇嘛称号,派遣更多的行政官员去拉萨,直至接管西藏政府。用驻藏帮办大臣张荫棠的话:整顿西藏非收回政权不可,欲收回政权非用兵不可。只是,为时已晚。

如果不是辛亥革命爆发,的确有可能,清政府会把西藏变成像新疆一样的行省。1912年大清帝国土崩瓦解,为藏人铺就了一条通向完全独立的道路。

6

1910年流亡印度的十三世达赖在写给清政府代表的信中,把大清帝国与西藏的关系称为"供施关系"。也即:施主与僧人的关系。由于这是一种宗教性的表述,难以解释国家、主权、内政、外交等政治领域的复杂现象。其实不妨应用西方政治辞典,结合两者之间的演变过程,大清帝国与西藏的关系完全可以定义为:宗主国与附属国。

宗主国垮台,附属国走向独立,西藏已拥有作为国家的一切要素。1913年,十三世达赖回到拉萨,发表著名的"水牛年宣言",其中提到:西藏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佛教国家。民国总统袁世凯提出要恢复达赖喇嘛的称号,十三世达赖表示不需要,他告诉袁世凯:我是西藏政教的最高统治者。

执政二十年,十三世达赖对内推行新政,办邮政、开电厂,发展医疗教育。对外搞平衡外交,特别是在中英两国之间周旋。这期间,中国在西藏连常驻代表都没有。十三世达赖圆寂后,民国政府找了个吊唁的借口,派代表去拉萨,想说服西藏政府归顺中国,最终一无所获。1940年举行十四世达赖坐床大典时,在场的民国政府代表也就相当于现在的贵宾角色。后来虽有了个驻藏办事处,但既无权力也没影响力。两名在中国的美国军官要入藏考察,得绕道印度向西藏政府申请。而蒋介石想修一条穿越西藏的中印公路,也被藏人断然拒绝。中共的写手们至今喋喋不休,把当年民国政府与西藏政府的关系,硬说成是中央与地方。除了编造谎言,可曾拿出半点像样的证据来?

7

1913年初,十三世达赖的"侍读堪布"德尔智与外蒙古签订《蒙藏协定》,宣布:蒙古、西藏均已脱离满清之羁绊,与中国分离,自成两国。

然后的命运,竟有如此不同!蒙古独立时,蒋介石没脾气,毛泽东肉麻支持。而面对事实上已经独立的西藏,不仅蒋介石几次威胁要武力侵藏,毛泽东更是强行占领,血腥镇压反抗。

1950年中共军队入藏前夕,毛泽东在接受蒙古驻华大使呈递国书时,祝贺蒙古"早已脱离了中国的反动统治"。真是虚伪到极点:西藏不是更早就脱离了吗?蒙古靠着强大的苏联作后盾,没人敢惹。缺乏保护伞的西藏,只能任强权宰割。

回首历史,每当西藏执政者面临大麻烦,几乎都要请求外部力量来帮助解决。蒙古人、满人、汉人、英国人,都伸出过援手。1910年十三世达赖在印度会见英国总督时,曾呼吁英国政府出面干预,以迫使清军撤出西藏。随后多年,西藏政府多次依靠英国的帮助,度过危机。但英国无力提供保护伞,正如英国当时的驻藏外交官黎吉生所说:西藏幅员辽阔,高山寒冷,荒无人烟,又缺乏交通运输,英国人根本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藏人也没做任何努力寻找保护伞,尽管生死攸关。甚至连争取国际社会承认西藏地位这样的事,也不去做。从北洋军阀政府、国民党政府到中共,一再声称西藏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当时的整个国际社会从来没听见藏人抗议过。把自己封闭起来过日子的结果是:中共军队入侵时,西藏政府去联合国求救,大多数国家对西藏不是所知甚少,就是缺乏同情。十四世达赖后来向印度求援,尼赫鲁总理说他无能为力,因为:从未有人正式承认过西藏独立。

在弱肉强食的国际环境里,西藏政教合一体制的弱点更为致命:由于行政从属于宗教的需要,政治上必然趋于保守,灭改革于萌芽,对外关上大门。孤立于世界之外,得过且过,错失良机,直至大难临头。尤其让我感慨的,当年带头阻止联合国讨论中共入侵西藏的国家,竟是西藏最重要的支持者:英国和印度。


8

《1959,拉萨!》有一个显著亮点:虽然是本严肃的历史著作,读起来像畅销书,环环紧扣,波澜起伏。李江琳的笔触大多落在1959年拉萨事件前后,却令人浮想于时空之上,流连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我经常会生出一连串思索:为什么前赴后继反抗中共占领的藏人,绝大多数是中共所说的"农奴"?为什么成百上千的普通牧民,手持土枪长刀与中共军队浴血拼杀,誓死护卫的是他们的头人和喇嘛?为什么在西藏一千三百年有记录的历史上,没有一起老百姓反对庄园主或政府的起义或暴动?

李江琳先后十多次采访十四世达赖,达赖喇嘛对她说:你要记住,你写书,不是因为你支持我、支持西藏,而是因为你要寻找真相。

六十多年来,中共的写手们无数次把污水泼向1959年以前的西藏,其中有个最喧嚣的断言:西藏是一个野蛮、落后的农奴制社会,占人口总数95%以上的农奴生活在农奴主的残暴统治下。

农奴制是西方人的用语,各个国家各有不同特征,俄罗斯的农奴制具有典型性:1,农奴耕种农奴主的土地,没有农奴主的批准,不得离开。如果农奴擅自离开,会受到国家的惩罚。2,农奴主可以把农奴连同土地一起买卖、抵押或转让。3,农奴主的产业往往以农奴的拥有量来衡量。

那么,当年的西藏呢:

全部土地属于政府财产。不管是官员、庄园主还是寺庙,都不是土地的真正主人。

劳动阶层主要有两部分:牧民和农民。也就是被中共称为农奴的部分。前者约占总人口的40%,以草原放牧为生;后者约为55%,其中大多数租地耕种,少数出卖劳力或从事手工业。

几乎所有的牧民都是有产者,区别只在财产的多少。根据当时对草原部落的一个调查报告:贫穷牧民每户平均拥有7头牦牛,20只绵羊,10只山羊。农民中除了少数无业游民,大多数都能依靠种地维持生活。另外还有租下大量土地再转租给其他人的农民,这类人中有的财产甚至多过庄园主。农民也可以开垦荒地,开垦后的土地无需交差税。

拉萨政府从未颁布过任何法令,禁止藏人自由迁徙。无论是农民还是牧民,可以离开租种的土地或牧场,搬往他处,或继续种地放牧,或改换身份,打工、卖艺、经商。既不会受到惩罚,更不可能成为庄园主拥有的产业。

当土地从一个庄园主转给另一个庄园主,或政府把土地分封给某人时,租种这块土地的农民也跟着过去。但这决不是对人的转让或买卖。西藏面积虽大,可耕地却太少,农民没有太多选择,只能跟着土地走。就像工人在工厂里干活,工厂换了老板,为了生计,工人还得继续在厂里干。

显而易见:西藏不存在所谓的农奴制,西藏的农民或牧民也不是什么农奴。比较一下中共,其建国不久,就以严厉的户口制和公社化,加上各种凶恶的专制手段,剥夺了一切做人的权利和自由,把中国老百姓变成名副其实的奴隶。就是这样的政权,占领西藏时,用的名义竟是"解放农奴"!五十年后的2009年,中共又把"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强加给了西藏,这不仅是污辱当今的藏人,而且是对藏人先辈的诽谤!

9

至于所谓的"残暴统治",中共是这样宣传的:比欧洲中世纪还黑暗。不光庄园主、政府官员,甚至寺庙里的喇嘛,对老百姓动辄施以酷刑。1958年中共统战部副部长汪锋在一次会议上罗列了酷刑的内容:剥皮、抽筋、割舌、割鼻、割耳、挖眼、烙刑。好家伙,恨不得把所能搜罗到的酷刑名称,一股脑全栽给西藏。

我看过不少中共土改工作队写的回忆文章。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到批斗会上诉苦的农民或牧民,凡是曾经受过惩罚的,谈到的都是被鞭子抽打。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或遭遇过剥皮、抽筋、割舌、割鼻、割耳、挖眼、烙刑。当年的西藏并非没有酷刑,直到19世纪,在西藏的法典中,合法的酷刑主要有:砍掉肢体和挖眼。但这些都是针对罪犯或政敌的,而在实际上,很少施行。

1896年前后,十三世达赖废除死刑。同时期的大清帝国,每年用凌迟、砍头等等方式处死的人,数以万计。1913年,十三世达赖宣布取消砍掉肢体的酷刑。十七年后的1930年,在中共的江西苏区,毛泽东下令肃反,大规模逮捕和处决他不喜欢的红军官兵。据幸存者的报告,酷刑多达一百二十种,包括:吊打,坐老虎凳,用篾片插入手指甲,把枪通条烧红后捅肛门,火烧阴道。有一种叫"仙人弹琴",用铁丝从睾丸穿过,吊在受刑人的耳朵上,然后用手拨拉,像弹琴一样。

掌权后的毛泽东,把中国变成一座大监狱。从土改、镇反到文革,折磨中国人的酷刑种类,数不胜数。不知多少人惨死在酷刑下。至今,在联合国反酷刑委员会的记录里,中共政权依然是滥施酷刑的国家。当年汪锋把西藏称为杀人魔窟,如今他的在天之灵是否会扪心自问:中国与西藏,哪片土地更像?

10

这就是真相。真相!

当年的西藏,人人都可以拥有枪,庄园主们,政府官员们,并不担心农民或牧民会把枪口对准他们,有着何等的自信!害怕的是中共,1950年代藏人暴动的原因之一,就是中共要收缴他们的枪。今天的中国老百姓,连买菜刀都需要实名登记。和谐社会在哪里,一目了然。

藏人中也有罪犯,也有坏人,但在整个社会中无足轻重。西方探险家发现,老百姓看上去对贵族或官员显得恭敬和顺从,这并不妨碍他们表达独立的意见。老百姓可以告官员,告寺庙,告庄园主。到县府,到拉萨上告。我就读到过一些告赢的案例:有农民去县府告管家用大秤收酥油,迫使管家换成了小秤;有牧民因债务问题要派出十九名代表去拉萨告状,最终圆满解决。而社会等级也不那么森严。士兵可以因勇敢而获得爵位;低层僧侣可以通过努力升为大喇嘛;农民可以临时代替县长行使职权;十四世达赖就产生于普通农家。

对寺庙既恨又怕的中共,故意忽略了寺庙的很多社会功能:学校,文化载体,医院。寺庙派僧侣去拉萨学医,回来后也为当地老百姓治病。寺庙还相当于银行和救助机构,不仅贷款给农民,荒年时寺庙会开仓救济。从1959年到1961年三年时间,西藏的两千五百余座寺庙,97%以上都被中共摧毁。

由于西藏的气候恶劣,土地贫瘠,粮食产出低,能赚钱的产品很少,人们普遍过着简单而贫困的生活。但心灵是平和的,社会是安定的,这表现在:自杀现象几乎不存在。很多人提到过的另一现象是:即使在灾荒年,也没有人饿死。佛家的慈悲为怀升华人心,不论富人还是穷人,人人都有济贫施舍的习惯。讨饭也能为生。十四世达赖的母亲,就是个充满爱心的人,她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饭食送给饥饿的人。

从1959年开始,中共连续搞了三年征粮运动,把藏人家中本来就不多的粮食、肉类、酥油,差不多全部夺走,运往中国内地。造成藏区哀鸿遍野,饿殍载道。人类历史上有过多少这样的解放者:以人为制造的饥荒,来饿死据称是被解放了的"农奴"?

1979年底,一时疏忽的中共,加上过分自信,让流亡在外的十四世达赖的代表团去了西藏。中共高官以为,经过多年压迫与洗脑,藏人会向达赖喇嘛的代表们扔石头、吐口水。殊不知,成千上万的藏人从四面闻讯赶来,一浪又一浪的哈达抛向代表团,匍匐在地的,哭喊的,欢呼的。拉萨街头拉起"西藏属于藏人" 的标语,有人带头唱起了西藏独立歌。

如今的中共,我想再也不会疏忽了,因为中共已完全丧失自信,而且总算明白了:它可以占领西藏,却永远也征服不了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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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3月的拉萨事件,中共总结为:一场彻底解决西藏问题的战争。任何人,只要读了李江琳的书,都不难得出另一个结论:这是一场大屠杀,旨在从肉体上尽可能多的消灭反抗中共的僧俗藏人。当时中共炮火轰击的目标有十七处之多,其中仅罗布林卡一地,据参战的中共军人回忆,被炸死的藏人多达五千人。

这场大屠杀的导火线,表面看是成千上万的藏人围住罗布林卡,阻止十四世达赖去观看中共安排的歌舞表演。而实际上,中共早有预谋和计划。底层藏人的武装暴动,已经持续三年多,遍及藏区,规模越来越大。要想中共不痛下杀手,也难。

一开始西藏上层似乎对中共仍抱有幻想,因为中共玩了个花招。1950年秋季打垮藏军主力后,中共突然宣布和平谈判,并在第二年邀请藏人代表去北京,签署了一个宣称不改变西藏现存制度的"十七条"协议。十四世达赖后来对李江琳回忆他当年的感觉时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签协议,解放军带着武器走过来就行了。

很明显,中共还没做好全面控制西藏的准备。公路尚未建成,大量的军队、物资以及各级干部没法运进去。又担心印度等邻国的反应。为了表现所谓的和平诚意,毛泽东亲自出马,在十四世达赖面前扮演了一个通情达理、关怀备至的角色。比如毛说:没有必要让中国政府来直接管理西藏。达赖喇嘛听后认为这是他的一个胜利。毛甚至对达赖喇嘛说:西藏可以拥有自己的国旗。令一旁做翻译的中共西藏工委委员平措旺杰兴奋不已。他在中共监狱里蹲了二十年后,依然认为这是毛的真实想法。平措旺杰哪里知道,毛早在1950年1月给中共中央的电报里,就已经下令要在西藏建立中共的独裁制度。

有了十七条,便有了西藏上层与中共占领军的握手言欢:藏人的噶珠歌舞队和解放军文工团在一起合奏"东方红";宴会上藏军的团长、营长同解放军军官们互相敬酒、干杯。布达拉宫南捷寺的僧人表演藏戏,看台上不乏中共高官。住在拉萨的贵族们大都与中共有贸易来往,其中的二十来个家族与中方的交易金额高达九百多万银元。普通藏人把贵族讥讽为:长着两个头的人。不过这种状况并未持久,1956年初春,位于西藏高原边缘的色达草原上,响起了反抗的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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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蒙古人或满族人以某种方式征服西藏时,几百年间,底层藏人暴动过吗?没有。究其原因,无论蒙古人或满族人,不仅不破坏传统的西藏社会,而且给以相应的尊重。藏人的宗教、文化以及生活方式,对藏人来说,犹如生命一样,最为宝贵。当中共强占了藏人的家园,还要肆意摧残其"生命"时,藏人岂能不反!

1956年初春,中共派遣的工作队在色达及周围地区,搞了一场称作"民主改革"的运动。中共的打算是从中取得经验,为将来改造整个西藏做准备。又是民主又是改革,何等堂皇的美词,却掩盖不住恐怖的事实:

接二连三的批斗会,逼迫儿女揭发父母,雇工揭发雇主,穷牧民揭发富牧民,财产少的农民揭发财产多的农民,普通僧侣揭发大喇嘛。乞丐和无业游民充当打手。批斗会上,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群起殴打被批斗者。有时害怕自己受折磨,一家人不得不自相攻击。很多藏人就死在这些批斗中。

一次批斗当地寺庙喇嘛,工作队员用绳子勒住他的嘴,像对待牲口一样把头猛往后一扯,往他嘴里倒尿,逼他喝下去。喇嘛坚持不喝,就把尿泼了他一脸。一些村民看不下去,站起来高声喊:我们的喇嘛做什么了,你们这样迫害他?不由分说,解放军士兵上前把喊话的人带走了,押上卡车,关进监狱。

工作队来到一个名叫居美的藏人家,搜缴枪支。当时居美远在康定,家里只有他的母亲和妻儿。他们告诉工作队,枪被居美带走了,家里没有武器。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人震惊:居美一家老小,全部被枪杀。

这场后来果然推广到整个西藏三区的运动,目标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收缴枪支是为了阻止藏人反抗;所有的有影响力的有财产的有地位的人物,不管他是庄园主还是普通农牧民,不管他是头人还是喇嘛,必须一网打尽,以建立牢固的独裁制度;尽可能多的捣毁寺庙和遣散僧侣,以便打碎藏人的精神支柱,瓦解凝聚力的所在,迫使藏人依附于中共政权;用分配土地来争取少地或无地的藏人的支持,再以合作化公社化的方式,把土地从藏人手头夺走,最终使藏人沦为受奴役的劳动工具。

不是没有哭泣过,不是没有乞求过,该说的理都说了,没用。忍无可忍的藏人,一呼百应,暴动了。1956年不到一年时间,仅西藏康区就有十余万藏人,拿起土枪、刀剑、斧头,进山打游击。或几十上百人,或数以千计,虽没有统一指挥,却有共同目标,时而袭击工作队、运输车队、兵站、道班或中共政府所在地,时而破坏公路和桥梁。反抗蔓延到西藏各地,其中最著名的一支民间武装,史称"四水六岗卫教志愿军",活跃在距拉萨三百公里外的山南地区,与中共军队打过几次硬仗。

组成这些游击队的,绝大多数是农民、牧民、商贩、普通僧侣,其中还有一些被中共发展成为党团员的藏人。面对解放军的飞机、大炮、装甲车、轻重机枪,没有一个藏人想过他们最终能获胜。但,为了保家、护教,他们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走上了抗击占领军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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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2月色达暴动后,1957年3月,中共中央书记处开会发出狠话:要准备大打,仗越打得大,越打得彻底,越好。

或许就在这时,中共意识到,藏人决不会接受中共的统治,必须用屠杀来迫使藏人屈服。而这两个字"彻底",正好预示了这场持续六年的屠杀,将有着怎样的残忍和血腥。

暴动的藏人在理塘与中共军队发生战斗,四周的老百姓纷纷到理塘寺庙躲避。中共军队怀疑僧侣们帮助暴动的藏人,包围了寺庙,僧侣们拒绝投降,轰炸机飞临,炸弹从天而降。硝烟散尽后,这座1580年由三世达赖建立的著名寺庙,断壁残垣,化为废墟。八百多个男女老少,血肉横飞,尽成灰土。

位于西藏安多的循化县,中共以学习名义,关押了当地活佛。愤怒的藏人围住县城,要求放人。解放军两个团参与镇压,用机枪扫射这些手里连棍棒也没有的农牧民和僧侣,当场打死五百多人。随后又大肆捕人。循化县人口仅一万余人,竟抓走两千多,包括所有青壮年男人。这些人再也没有回来。寡妇村,知多少,从此一座座前无古人地出现在西藏高原上。

就连逃亡的藏人也不放过。草原上的藏人部落,一般规模不大,通常百十来户。为了躲避中共的控制,他们赶着牲畜,带着帐房和可移动寺庙,整体迁徙,只想找到一处能够安居的地方。中共的军机追上来,俯冲扫射、轰炸。李江琳记录了飞行员的回忆:藏人就像蚂蚁群被开水浇了一下那样,狼狈地四处逃窜,有的向河里跑,有的向山下跑,有的向山上跑。军机里的军人们在机舱里高喊:打得好!我也看到过类似回忆:某部落正安营扎寨,烧水煮茶。解放军望见炊烟袅袅,立刻合围,轻重机枪、冲锋枪、手榴弹一齐上,最后歼灭了整个部落。八十多岁的居钦图丹告诉李江琳,当年他逃往拉萨时,路途中亲眼目睹了这样的惨景:一顶顶冷清的帐篷里,妇女儿童老人的血,牛羊的血,浸透了养育过他们的草原。

最"彻底"的一幕,发生在罗布林卡,当时聚集在那里的藏人,超过五千。除少数藏军官兵和政府官员外,基本上是农牧民,还有藏军家属、马夫、园丁、仆人和僧侣。尽管除了血肉之躯,他们没什么像样的武器。但为了保护十四世达赖,他们不惜与中共军队决一死战。不过他们再也没机会了,甚至看不到一个解放军,就被中共的炮火屠杀了。

中共炮兵早已对罗布林卡完成了射击诸元准备,以确保对任何目标,一打就中。1959年3月20日下午,威力强大的苏制122毫米榴弹炮,76毫米加农炮和120毫米迫击炮,一齐向罗布林卡轰击。炮弹排成一条线,弹群互相交叉,一层一层向前推进,如同地毯似轰炸。在现场指挥的中共炮连连长王国珍后来这样写道:在炮火猛烈打击下,惊恐万状的匪徒们发疯似的四下逃命,但不论逃到什么地方,不是肢裂,就是尸分,任凭他们鬼哭狼嚎,也无处躲藏。

临近傍晚,炮火中残存的上千藏人,或骑马或步行,冲向渡口,试图渡过拉萨河,夺路逃生。中共军队预先设下伏击阵地,机枪大炮立刻狂射。王国珍形容杀戮现场说:枪弹在匪群中大显威风,撕裂了叛匪的胸膛,劈下了叛匪的头颅,炸翻了叛匪的马匹。在爆炸的烟尘里,叛匪们人呼马嘶,纷纷倒下。受伤的马匹乱窜,惊慌的匪徒狂奔。

就这样过去了两小时,解放军的枪炮声突然停止了,空旷的河滩上一片死寂。夕阳下,人和马的尸体重重叠叠,铺满了河滩,漂浮在河面上。来自雪山的洁净河水,已染成红色。扑打着河岸的浪涛声,仿佛在诉说无尽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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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些种族灭绝似的大屠杀,足以使藏人服服帖帖了吧。

然而,就在拉萨屠城发生时,一个名叫温巴丹增的幸存者,说了这样一句话:达赖喇嘛走了,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赢了。

五十二年后的今天,重温这句话,格外惊心动魄。

千百年来,藏人通过宗教来寻求精神的奥秘,以毕生的祈望追求着通向免于悲苦的自由之路。有达赖喇嘛在,藏人就有了生存的意义,生活的目标,生命的价值。达赖喇嘛已是西藏的象征,藏人甘愿为之而战,为之而死。

当中共的大炮机枪随时威胁着十四世达赖的人身安全时,拉萨城里无数的藏人都在担心:要是达赖喇嘛出了事,西藏就完了。幸得十四世达赖及时出走,避难印度。这次行动堪称绝处逢生:藏人的宗教、文化和传统,不仅得以存活,得以延续,更使藏人因此保持了生生世世不灭的信心与希望。

温巴丹增的话就说出了这一层意义。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预见性。一味迷信暴力和专制的毛泽东以及他的党棍们,既不可能懂得达赖喇嘛的神圣地位,也不可能看到达赖喇嘛对这片土地的决定性作用。当我们仔细观察今日西藏,昭然所见:中共的统治已经完全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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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枪杆子占领西藏的中共,至今依然靠着枪杆子才能维持。驻防拉萨的军队和武警,数量已超过常住居民。即使面对血腥的镇压,藏人的反抗和暴动,何曾停息过?中共当局敢有丝毫的松懈么?

在寺庙里成立管理委员会,安插线人,随时监控僧众。隔三岔五搞爱党教育,强迫僧众谴责达赖喇嘛。效果如何?我们看到的是:僧众走在反抗中共统治的最前列。2008年3月27日,格德寺僧众举行的和平示威遭到镇压后,僧人洛桑金巴上吊自杀。他在遗书里写道:我不希望生活在中国的压迫下,不要说一天,甚至一分钟也不愿意。这就是西藏僧众的心声!

一个拒绝普世价值的政权,不可能产生任何凝聚力。中共的那套意识形态说教,不要说藏人了,就是中国人里也没几个不把它当垃圾的。自1950年入侵西藏以来,中共发展了几十万藏人党员,培养了几万名各级藏人官员。在西藏的所有关键领导职位,却全部由汉人官员承担。多年来中共对藏人洗脑不遗余力,改变了什么?终究,还是不信任、不放心。

中共不是不想挽回人心,最近十几年,在西藏大把撒银子。藏人的生活水平已有明显提高,但金钱难买藏人的民族意识和一颗执着的"西藏心"。我的老家成都居住了很多藏人,我也去过西藏。跟藏人聊天时,只要一提到中共钦定的班禅喇嘛,每个藏人都会说:那是你们的班禅。界线一清二楚。而且,藏人通常只说:我是西藏人。而不会说:我是中国人。见微知著,一个拥有自己的语言、土地、文化和悠久历史的民族,怎么可能与一个曾经几乎毁灭这个民族的政权,认同呢。

16

什么是西藏问题?说透了,就一句话:藏人永远不会接受外来的统治。

读罢李江琳的书,我越发清晰地认识到,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十四世达赖提出的"中间道路",即:藏人自治。无疑是最佳选择。从现实出发,这条道路既满足了中原汉人的大一统情结,也保证了藏人能"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十四世达赖的话)"。

只是中共决不会接受。一个风雨飘摇的政权,在西藏这盘僵局上,哪怕一次微小的变动,也足以令中共担心会全盘皆输。

每个关心西藏的人,没有不悲观的。许多人把希望寄托于未来:等到中国实现民主,西藏问题也就解决了。但问题是眼下,有没有可能撼动中共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2008年藏人暴动时,中共召开紧急会议,一位与会者告诉我他的印象:中共政法委书记周永康讲话时,手抖,声音也抖。周永康为什么发抖?毕竟时代不同,国际环境也不同了。当年的毛泽东,有苏联人撑腰,加上闭关锁国,西方阵营远不够强大。这使得毛敢于在西藏狂捕滥杀。如今西方阵营是世界的主宰力量,中共政权赖以生存的经济发展,还得仰仗西方市场。中共在西藏的任何胡作非为,一旦引发西方世界的强烈反应,一次严厉的经济制裁或封锁,足以让中国大乱。中共近来声称:西藏问题是美国人制造出来的。由此可见,美国人的支持对西藏的未来举足轻重。

能否迫使中共坐下来谈判西藏的自治问题,取决于两种力量的强度:西方的压力与藏人的反抗。尽管西方舆论对十四世达赖的支持毫不含糊,但没有藏人争取自由的行动,便无法获得世界的关注,西方压力也就难以升温。换句话说,只有持续反抗,才能改变西藏的命运。


(全文完。首发于第12期《开放》杂志与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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