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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6日星期日

王虹、邓煜拿了菲尔兹奖,对北大来说是更像是打脸而不是长脸

 来源:壹家言  2026-7-26

2026年7月,北大2007级校友王虹、邓煜同届斩获菲尔兹奖,北大官微光速亮灯、做海报、发通稿,“热烈祝贺校友荣获菲尔兹奖”。媒体一片欢腾,仿佛这是中国高校“自主培养”的世界顶级突破。但稍作冷静梳理,这恰恰是一记响亮的打脸——打的是国内科研环境留不住人、制度养不出大师、生态容不下纯粹探索的耳光。

一、核心成果与国内毫无关系

王虹证明三维挂谷猜想、邓煜在希尔伯特第六问题上取得突破,这些改变数学史的成果,全部在海外机构——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IHES)、纽约大学库朗所、芝加哥大学——完成。博士训练、博士后、教职、经费、同行评审,一样不靠国内。

换句话说:天才在中国读了本科,但真正的数学家是在离开中国后才长成的。如果把菲尔兹奖算作北大的“教学成果”,那硅谷的诺贝尔奖也该算清华留美预科的?

二、“本科启蒙”不能无限放大

有人辩解:他们在北大打下了基础,北大有功劳。这话没错,但基础教育和“产出世界级原创成果”是两码事。按此逻辑,他们的小学、中学、奥数教练是不是也该出来认领一份荣誉?北大提供的是筛选和通识训练,不是让一个本科生做出菲尔兹级工作的科研土壤——这一点北大自己也清楚,否则不会留不住他们继续读博。

邓煜大二就转学MIT,连北大本科毕业证都没有;王虹虽读完本科,博士阶段仍须赴MIT—普林斯顿体系方能起飞。这本身就在说明:国内当时的学术环境,不足以承接这类天才的深造需求。

三、急功近利的评价体系,专杀“大问题”

王虹在IHES拿到终身教职,条件仅仅是——做出好数学,不考核论文篇数、不数引用率、不要求项目。“挂谷猜想”她花了数年,一篇127页的论文,期间没有任何“阶段性成果”可交差。

若他们在国内走完博士—青椒—“非升即走”这条路,面对的是什么?三年一考核、五年一聘期评估、论文要发“四大”、项目要贴合指南、结题要量化产出。一个十年未必有答案的纯数学硬骨头,必须被包装成“三年可验收、每年有阶段性成果”的本子——否则连续聘资格都没有。

在这种“唯论文、唯帽子、唯项目、短平快”的流水线上,青年学者的最优策略是追热点、做可快速发表的边角问题,谁敢赌上学术生命去碰挂谷猜想或希尔伯特问题,谁就是自毁前程。国内喊了多年“破五唯”,落地时往往变成“唯顶刊”替代“唯数量”,量化考核的内核纹丝未动。王虹、邓煜如留在国内,极大概率会被考核表消磨掉最宝贵的连续思考时间——甚至正如网友戏言,“在国内评个副教授都费劲”。

四、论资排辈与学阀圈层,让年轻人无立锥之地

比考核更窒息的是资源与话语权的分配逻辑。优质科研资源——大项目、重点实验室、基金评审权——长期向“资深教授”“院士”“帽子持有者”倾斜。青年学者即便已有国际水准的工作,申报长线基础研究经费时常因“资历不足”“不在圈内”被冷处理;反倒是手握“帽子”的大组,经费花不完却可做可不做。

这导致两个恶果:一是青年才俊不得不“拜码头”、进大老板课题组打杂,独立性被吞噬;二是独立研究者若不愿融入既有圈层,其成果难以被体制内的评价体系“看见”。许晨阳当年回国六年后再度赴美,留下那句著名感慨——“国内学术环境对年轻人不够友好”——说的正是这套论资排辈与圈子文化。王虹、邓煜若留下,要么削尖脑袋入圈,要么在边缘苦熬,都难有IHES那种“给你一张书桌,不问产出”的奢侈。

五、真正该反思的,是“留不住”和“养不出”这件事

同一届出两位菲尔兹奖得主,放在任何一所世界名校都是顶级荣耀——前提是人家在你这里完成了关键成长。而我们的顶尖苗子,本科一读完就必须走,不走就做不出东西。这才是这枚奖牌映照出的最刺眼现实:我们有能力识别天才,却没有能力留住并托举他们;我们有筛选“考高分”的机器,却没有容纳“十年磨一剑”的土壤;我们一边痛恨急功近利,一边用年度考核逼年轻人放弃大问题;我们一边反感学阀,一边把资源锁死在论资排辈的金字塔顶端。

北大此刻高调庆祝,容易让人产生“我们的培养体系已经世界一流”的错觉。这是一种危险的自我麻醉。与其敲锣打鼓贴金,不如老实承认:我们送出了好苗子,但没能成为他们扎根的地方——这值得自豪,但更值得羞愧和反思。

菲尔兹奖照出的不是荣光,是国内基础科研生态的积弊。别再用校友的奖状,给那套急功近利、论资排辈的烂制度遮羞。

附:



2026年7月25日星期六

谈共产极权下的国家奴隶制与全球争霸:中国经济怪象的底层逻辑——兼与黄亚生教授商榷(之一)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Jul 24, 2026


谈共产极权下的国家奴隶制与全球争霸:中国经济怪象的底层逻辑 ——兼与黄亚生教授商榷(之一)


一、问题不在经济学,而在国家性质


最近,麻省理工学院黄亚生教授在访谈中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据:根据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对全球87个国家制造业的统计,中国制造业工人的劳动收入占总产出的比例,从1992年的6.3%一路下降,到2010年跌至仅1.8%;即使2024年回升到3.3%,仍位居87个国家中的倒数第二,远低于美国、日本、韩国、台湾,甚至远低于印度。他由此发问:一个自称信奉马克思主义的国家,为何长期压低劳动收入?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所有研究中国经济的人深思的怪象。

黄教授对此提出了一套具有代表性的解释:由于中国长期缺乏独立工会,地方政府为了GDP考核偏向资本,行政压低工资,而决策层又缺乏福特所理解的"生产者也是消费者"的理念,因此长期忽视居民收入和内需建设,最终形成今天消费不足、产能过剩的困局。

我认同黄教授提出的大量事实,也赞同劳动收入长期偏低是中国经济最严重的问题之一。但我认为,他的解释仍然停留在经济学术分析的层面,因此无法触及问题真正的根源。

因为,他讨论的是政策与市场,而我认为首先应该讨论国家与权力。


二、为什么西方经济学解释不了中共?


西方经济学研究市场,通常默认存在三个相互独立的主体:国家负责制定规则;企业负责参与竞争;劳动者负责出售劳动力。于是,政府、资本和劳动者之间形成了一套不断博弈、不断调整的市场关系。

黄教授的分析,也基本建立在这一框架之上:政府偏向资本,资本压低工资,劳动者因为没有独立工会而失去议价能力,于是劳动收入长期偏低。

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普通市场经济国家,这种分析完全成立。

但问题在于,中共党国从来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现代国家。

它首先是一个列宁主义政党,是靠暴力维系的极权国家;它不仅是市场规则的制定者,而是市场最大的参与者与垄断者;它不仅是亲自下场比赛的最大运动员,更是一方面维持秩序、一方面保证党必须赢的裁判。

换句话说,在中国,并不存在西方经济学默认的三个独立主体。

国家控制土地,控制金融,控制司法,控制工会,控制媒体,控制资源配置;国有资本直接属于国家,民营资本的生存也高度依赖国家许可。

于是,一个本来应该彼此制衡的三角关系,最终收缩成了一个主体。国家既拥有资本,又拥有行政权;既制定市场规则,又参与市场竞争;既拥有财富分配权,又拥有司法裁判权。它既是运动员,也是裁判员。更准确地说,它既制定比赛规则,也拥有比赛结果。

因此,我认为,把中国长期压低劳动收入解释为"市场失灵"或"政策偏差",实际上混淆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分析层级。

问题不是市场为什么失灵,而是市场是否真正存在。


三、没有博弈,只有奴役


从这个角度来看,黄教授提出的"工人缺乏议价权",其实并没有触及问题本身。

中共党国的工会是执行党政策的工具,管理工人、防止工人造反的工头,它代表的是党的利益,议价从来不在它的工作任务之内,能象征性地争取到一点福利就不错了。

而议价权存在的前提,是双方都拥有退出交易的自由。

在自由资本主义社会,即使十九世纪欧洲工人的生活十分艰苦,他们依然拥有拒绝雇佣、迁徙流动、组织工会以及更换雇主的自由。资本可以压榨劳动,但无法垄断劳动者全部的生存资源。

然而,在中共党国体制下,这种前提并不存在。

户籍制度限制人口流动;土地制度决定农民无法真正拥有土地;金融体系由国家垄断;工会属于党的组织体系;司法不能独立;媒体不能监督;企业的生死取决于党政许可。

劳动者面对的,并不是一个资本家,而是整个国家机器。

因此,这种制度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国家奴隶制"。

这里所说的"奴隶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身买卖,而是国家通过垄断劳动者赖以生存的关键资源,使其事实上失去自由退出、自由流动和自由议价能力的一种制度状态。

在这样的制度下,劳动收入长期维持全球最低水平,并不是市场竞争偶然形成的结果,而是国家权力蓄意制造的结果。

独立工会和议价权不可能在这个体制存在。这不是市场失灵,而是权力成功。

所谓行政抑薪(如黄教授提到的地方政府设定最高工资涨幅上限、频繁下调农村贫困线)并非“保护企业发展”,而是极权系统对底层剩余价值的强行抽干,一是为了政绩升官,二是为中央背财政包袱。中共的底层逻辑永远都是丢卒保车、卸磨杀驴、变着法子割韭菜。他们才是真正的“周扒皮“。

黄教授在访谈中提及一个细节:2025年,巴西政府起诉比亚迪在当地的分包商,指控其没收工人护照、拖欠工资、将工人锁在宿舍,称其处境“堪比奴隶制”。黄教授惊叹于连巴西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都看不过去这种剥削,但在中国的工厂里,这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当一个人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流动的空间,没有谈判的筹码,被行政体制强行按在流水线上,用生命与健康去换取由党国单方面规定的、仅仅够维持肉体活命的极低报酬时,这根本不是什么“缺乏议价权”的博弈失灵,而是一场彻底的、制度化的奴役。在奴隶主的账本里,奴隶的温饱与福利根本不是应得的权益,而仅仅是维持这台暴力机器继续运转的折旧成本。

当然,我也承认党国人民的生活水平要比以往好了很多,但民众创造的财富和中共从中剥夺的比例悬殊过于巨大,也没有改变党与人民之间的奴役和被奴役关系。


四、 战时经济的底色


为什么中共极权要如此严厉压榨和剥削人民、几十年如一日地拒绝让利于民呢?因为中国的经济结构,从一开始就是一套按照苏联模式打造的战时经济结构,军工是整个工业的核心基础,它的最终和真实目标并不是像其自诩的“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是要用举国之力巩固和加强中共极权,赶超英美,争霸世界,最终战胜资本主义。

文革结束后,面对崩溃边缘的国民经济,邓小平推行“军转民”。这绝非放弃战时经济体制去拥抱真正的自由市场,而是在经济困境下的调整,重新壮大军工的策略。尽管后来的单位名称变了、公司化了、推向市场了,但其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资源统筹、压低民生消耗的核心架构和战争目标从未改变。

西方学者常问:为什么中国搞了那么多的民生工程,内需却始终提不起来?答案很简单:因为那些所谓的民生工程,从一开始就只是安抚民众的形象工程。

在中共极权战时经济的逻辑里,所有的国民财富都是“备战物资”。如果进行实质性的民生改善,真正把财富散给民众,就必须让利于民;而让利于民则要放弃国家的高度垄断,尤其是高利润行业的垄断;如此,内需固然会上去,但国家集中资源搞大战略、大基建、大军工、大争霸的资金就会被稀释,所以它不会真正地提高工人的收入。

习近平时代对这种战时经济进行了变本加厉的强化。在一切为了打仗争霸的前提下,所谓的四个现代化或新质生产力,不过是战时体制从隐性走向显性。民生工程注定只能是面子工程,底层工人和农民自然只能继续充当战时经济体制下的“壮丁”。

当然,这招也不是中共的发明。在列宁主义与战时经济的方程式里,个人消费不是目的,而是对战备资源的浪费。所谓的“低工资/低成本”,本质上是国家通过奴役本国劳动力,将节省下来的庞大剩余价值强行注入到国家暴力机器与地缘争霸的工业基础中。

与此同时,如果人民掌握了相对独立的经济资源,就会减少对体制的依附,从而催生出真正意义上的中产阶级。而这群人的政治诉求必然增长,势必对极权统治构成致命威胁。

这就是北京绝不可能真正改善民生的底层密码。

因此,我认为要跳出西方学术象牙塔,认清中共经济体制真相。

一个自称信奉马克思主义的政权,之所以长期将劳动收入占比压低到全球倒数第二,不是因为它掉进了意识形态的误区,也不是因为它不懂得消费驱动经济的常识。

它的低工资,是其国家奴隶制本性的必然结果;它的低民生,是其战时经济体制下将举国资源向战争与争霸倾斜的必然选择。

西方学术界那种技术官僚式的诊断,将极权榨取包装成“绝对优势”,将战时动员解释为“发展模式”,最终不过是在用西方的学术语言为这具冰冷的极权机器涂脂抹粉。只有彻底撕开这层伪装,我们才能看清中国经济怪象的本质——它从来不是什么市场经济的奇迹,而是一场将十四亿人捆绑在战时战车上、靠榨取几代奴隶血汗来维持全球争霸的残酷结局。


后记:


作为与黄亚生教授商榷的第一篇,本文从剖析“国家奴隶制”与“战时经济结构”开始,如果有时间,我打算在后续篇章中分别从1.法家驭民术与现代重商主义的结合,2.西方资本的绥靖、合谋与反噬,3.在制度性压榨、朝令夕改不确定下中国人“苦怕了”以及“一切为了孩子”的储蓄心理,4.躺平——反剥削压榨的策略,5.出口型经济的变相殖民主义,6.全球关税战下的奴隶制困局等角度展开深入探讨,层层剥开这个世界工厂的华丽伪装,暴露其肮脏内裤。也请有兴趣的推友一起来写。


本文图片为苏联宣传画,其上俄文的意思是“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ВСЁ ДЛЯ ФРОНТА, ВСЁ ДЛЯ ПОБЕДЫ!)

2026年7月23日星期四

帝制,一个无解的多输死局

 原创  小西cicero  海边的西塞罗  2026年7月23日




但为什么,我们却乐此不疲的玩了两千年。

各位好,这两天连着写了两篇与三国相关的长文:

《争洛阳》好不好,要看它怎么理解这个“乱天下之谜”

《“圣主”桓灵,为什么反把大汉搞亡了》

都实在太长了,写出来很耗费心神,今天稍微休息一下,写个稍微短一些的。

昨天我的文章谈到,被刘备钦定为“昏君”的汉桓帝和汉灵帝,在真实的历史上很可能非但不是昏君,反而是两个极有作为的皇帝。面对当时汉朝出现的问题,他们凭着自己的政治本能试图力挽狂澜。而且,这些做法(比如削弱士族、权力上收等)也是被后世王朝、甚至现代所认可的。也就是说,桓灵二帝思路对头,手腕高超,但做出来的事情,因为失败了,导致他俩成了亡国之君,后世史书为了把罪责归咎于个人而非帝制本身,才把他们描述为昏君。

但实际上,自秦以后的古代中国所走的那条帝制道路,那种一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集权而不是分权的政治审美倾向,恐怕才是历代王朝到了末年都出大有为之君,结果越死越折腾、越折腾越死的根本原因所在。

但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祖先会选择这种制度、和这套一问“天下恶乎定?”就回答“定于一”的政治审美体系呢?

“天下恶乎定?定于一”这话,出自《孟子》。有一种学说认为,中国在春秋战国时代的黄河水患已经较为严重了,而沿岸各个诸侯国却都“以邻为壑”,于是就产生了呼唤一个“雄主”出来混一域内的思潮。

这个说法与著名的“治水理论”不谋而合,该学说最著名的提出者是德裔美国历史学家卡尔·魏特夫(Karl Wittfogel)。他在 1957 年出版了里程碑式的著作 《东方专制主义——对于极权力量的比较研究》。

卡尔·魏特夫认为:在干旱或半干旱、以及饱受周期性严重水患折磨的低地地区,人类为了生存,必须兴建大规模的灌溉渠、防洪长堤或疏浚工程。在古代生产力低下的条件下,这些工程绝非个体、家族甚至单个地方村落所能完成,它需要庞大的人力动员和绝对集中的物资调度。

于是,一个能够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统筹征调全国劳动力与财富的中央强权便应运而生。为了管理这庞大的治水系统,又催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官僚机构。在这个过程中,水权等同于生存权,最终全被垄断在统治者手中,从而在政治上必然导向缺乏制衡的“东方专制主义”。

这个理论似乎很能在古代中国找到佐证,毕竟我们的神话传说中就有“大禹治水”的故事,而禹死后,他的儿子启立刻就杀了原本要禅让的候选人,自己开创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夏朝。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化国为家”,帝制似乎真的就是这么治水治出来的。



但是且慢,任何理论的形成,我们不能只看成功案例,也要看反例。同样是面对水患,有些国家民族的确如古代中国一样,越治理越专治,但也有另一些国家,做同样的事情,反而因此搞出了民主乃至市场经济起源。

这方面最著名的例子,就比如荷兰了。

荷兰是个超过四分之一领土位于海平面以下的国家,面对北海肆虐的风暴潮和内陆泛滥的低洼水患,如果连着几年不修堤,老百姓全得被冲到北海里去喂鱼。但奇怪的是,荷兰的治水模式从一开始就不是“中央政令的下达”,而是“利益相关者的自发联合”。

为了保护共同的家园,邻里、村落、地主之间不得不自愿让渡一部分权利,坐下来签署契约,共同出资、出人去修筑名为“圩田”的防洪堤坝。

而恰恰就是在这种协作过程中,为了切实的保证所有人都为了公益平等的付出自己相应的劳动,荷兰人在13世纪(相当于中国的南宋末年到元朝初年)发明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股份民主制实体——水务局(Waterschappen)。

这个水务局的运作模式特别有趣,她的原则是,谁在圩田里拥有的土地多,谁承受的水患风险就大,谁就要交更多的“水税”。相应地,交税多的人在管理委员会里就拥有更多的投票权。

而多纳税获得的投票权,并不是用来在朝堂上争权夺利,而是用来投票选举那个真正能保卫大家身家性命的行政官员——“堤坝伯爵”(Dijkgraaf)。

这个名为“伯爵”的职位,确实拥有类似于欧洲中世纪领主贵族般的强力执法权。在防汛抗灾的生死关头,堤坝伯爵就是最高统帅。如果哪家地主偷懒不出钱、不派劳力修堤,或者在抗洪时擅离职守,堤坝伯爵有权直接对其开出巨额罚款,甚至动用强制力量进行刑事惩罚。

但是,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式长官,其权力的合法性却完全来自自下而上的推选。在竞选过程中,候选的“堤坝伯爵们”必须公开自己的治水方案、财政预算和工程规划,在圆桌和集市上大声疾呼,说服选民为什么自己的排水方案比竞争对手更省钱、更高效、更安全。

是的,这种为了公共事务而向纳税人阐述施政纲领、争取选票的情形,已经颇为类似于今天的美国总统大选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可能比现代西式民主更加有效,因为它搞得是财产民主制。

而如果你了解一点美国历史,就会知道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细节:美国那批奠定立国精神的“始祖移民”——1620年乘坐“五月花号”前往新大陆的清教徒,他们虽然是英国人,但他们并不是直接从英国启航的。这批因为遭受英王宗教迫害而流亡的清教徒,此前已经在荷兰的莱顿等地“润”了整整十一年。

在这十多年间,这批英国清教徒置身于荷兰社会,亲眼目睹、并深深融入了这种历史悠久的水务局选举。他们惊奇地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发号施令,一群自由人靠着契约、选票和对公共事务的辩论,也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能把一片汪洋大海变成沃野千里。

因此,当他们最终登上五月花号、在冰冷的大西洋上签署著名的《五月花号公约》时,他们脑海里最成熟的制度蓝本,早已不是英国那套陈腐的君主特权,也不是已经死去上千年的希腊罗马选举制,而是荷兰水务局里那套“利益相关、契约自治、选贤任能”的治水逻辑。

美式民主最早的根基,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被这批熏陶了多年的清教徒,从荷兰的圩田里连根带泥地拔起,深深地埋进了新大陆的土壤之中。

所以你看,魏特夫说的不对,治水并不是专制制度形成的最关键因素。同样是为了治水,为了最高效的实现公共利益的最大化,人类固然可以走向帝制,但同样可以选择走向民主。

而且从最终结果上来看,后者的执行效率未必不如前者——恰恰是在宋元以后,黄河水患是随着绝对君主制的极端化而一天天加剧的,明清的河道总督一直都是贪污腐败发生的重灾区。与之相对应的,荷兰的水务局却把堤坝管的很好,还萌芽了人类最早的股票交易所、资本主义等等……

所以,“治水理论”不是帝制形成的托词,专制恐怕不是解决水患唯一办法,恰恰相反,很可能还是最笨、最适得其反的那个办法。正如它在面对其他问题时一样。

所以我觉得,面临同样的社会治理难题,古代东西方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恐怕还是有一点运气的因素的——荷兰人运气好、历史短,就发明了“水务局”这样的治理办法。我们遭遇这个问题太古老了,只能想比较原始的笨办法,最后就只能公推出一个大禹王来,他说啥大家干啥。大禹王后来就渐渐变成了皇帝。

但我想特别强调的一点是,无论帝制是怎样来的,发展了三四百年到了东汉末年那个时候,它就已经显而易见的不利于任何人了。

老百姓自不必说,帝制导致的治乱循环,每隔两三百年,就来一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社会财富乃至生命彻底清盘。

官员其实也未必有什么好处,这套体制具有强大的“逆淘汰”机制。它不需要有独立思考和担当的政治家,只需要绝对服从的办事员。在王朝末年,面对危机,官僚们的最优解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如何对上交差”和“如何保护自己”。

甚至在这套体系的最顶端,皇帝和觊觎皇位的人,他们自己也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你看看《三国演义》里汉献帝的那个样子,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活。那戏剧中被骂做“篡汉奸贼”的曹操就真的活的有多么舒坦么?

我觉得有一篇特别体现历史上曹操真实心境的文章,叫《让县自明本志令》(又称《述志令》),这篇文章堪称曹操的“政治自白书”。

它的背景,是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此时的曹操已经位极人臣,做了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在北方彻底站稳了脚跟。但随之而来的,是朝野上下铺天盖地的猜忌、咒骂与暗杀。人们说他包藏祸心,说他早晚要篡汉自立。有人劝他如果是大汉忠臣,就赶紧急流勇退,辞去官职,还就封国(当时的中国皇权还没有加强到臣子毫无退路的地步,功臣理论上还是可以“就封”养老的)。

对于汹汹物议,曹操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杀,但大杀一批人之后,曹操可能自己也觉得累了,甚至有点可笑——我这个当年豁出命去刺董的大汉忠臣,怎么落到今天这个模样了呢?

于是他就写了这篇文章,自述心曲,讲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开始,他真的是想安安生生当个“日子人”,想当个郡守,把地方治理好,立功与朝廷后就辞官隐居读书、秋天打猎。

后来天下大乱,他被迫起兵,也只是希望为国家讨贼立功,死后墓碑上能刻上一行“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于愿足矣。

但是不知不觉间,历史的洪流和残酷的帝制的逻辑,把他一步步推到了今天这个高度。回首每一步走来,曹操都

“然欲孤便放兵权,退就封国,不可。何者?诚恐己离兵权,期见剪屠。孤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也。”

你们这帮人,天天劝我交出兵权,退回封地去当个富家翁。这绝对不行。为什么?因为我一旦没有了军队保护,立刻就会被政敌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我倒了,国家立马就会陷入更恐怖的军阀混战。所以我绝对不能为了贪图一个“谦让”的虚名,而让自己和家人落入灭顶之灾的实祸之中。

曹操说的是实话么?是实话。你就看他自己拿一路走来,眼见了多少失败者被抄家灭族吧,光曹操自己就杀了多少?他早已无处可退,必须在这修罗场里厮杀到底,最后累死在这杀伐中。


老三国吉平刺杀曹操这一段演的特别有希腊悲剧的那种美感,曹操躲过一劫后狂笑——哈哈哈,我成董卓了!

那一刻,他大约望见了自己终于走向了他人生的反面和他今后的命运。

所以,有人觉得曹操写《述志令》的心情是自豪、坦诚的,我觉得纯属胡扯——这分明就是一个落入死局的奋斗者无奈的嘶吼和叹息,我这一生奋斗下来,初心本来是好的,奋斗和运气也不差,怎么最后就落到了这样一个不敢脱甲,不敢放权,睡觉时甚至要假装“梦中好杀人”来防范暗杀的境地了呢?!

中国人喜欢看三国、聊三国,但我觉得很多人未必读的出三国的意义,和最底层的那种悲凉:中国的古代帝制系统,在它第一个王朝结束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宣告理论破产了。成为了一个大修罗场、绞肉机,无数人在追求王权的路上机关算尽、刀刃相向,最终杀得尸横遍野。但即便那个站到了顶端的人,他看到的,也是一个“进退维谷”“望断天涯路”的无解死局。

这样的历史,当它发生第一次的时候,是个悲剧,但当它如鬼打墙一样重演两次、三次、四次、五次……演到看客们都麻木了、看累了,它就越来越是闹剧。

所以《隋唐》不如《三国》,而明末则又不如隋唐。

之后的治乱循环,哪里还有什么英雄气?不过是在长达两千年的垃圾时间,一再的重复、蹉跎。

直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了英雄。

……

累了,今天就写到这吧,为文不易,喜欢请关注、赞赏、转发,您的支持是我坚持创作的不竭动力。


歌曲《滚滚长江东逝水》 演唱:杨洪基

2026年7月20日星期一

韩联潮 | 权力碰壁:为什么“举国体制”唯独救不了中国足球?

韩连潮   X
@lianchaohanAM · Jul 20, 2026


权力碰壁:为什么“举国体制”唯独救不了中国足球?

我觉得大眼哥提出了很多独到的见解,我想补充的是,在中共党国体制下,几乎所有体育项目本质上都是“行政体育”,服务于党国的金牌战略,成为政治工程的一部分。令人耐人寻味的是,这套在跳水、举重、乒乓球等项目上屡试不爽的“举国体制”,一旦遇到男足,却几乎完全失灵,而且越砸钱、越动用行政力量,反而烂得越彻底。

中国足球之所以长期失败,也许并不是因为足球本身,而是因为它是少数几个能够直接检验一种文明组织方式是否有效的领域。足球的失败,并不是偶然,而是制度与现代文明规律碰撞后的必然结果。

其背后的原因,大致可以从三个层面归纳:

一、全球人才市场,对局部行政选材形成降维打击

跳水、举重等项目,参与国家和人口有限,商业化程度也不高。许多国家主要依靠运动员个人兴趣和家庭投入训练。

因此,党国只需在全国范围内选出几百名苗子,实行长期封闭集训和军事化培养,便足以凭借资源集中优势,在国际赛事中形成竞争力。

足球则完全不同。

它是世界上参与人数最多、市场最成熟、竞争最充分的职业运动。日本注册足球人口已超过百万,德国更超过一百六十万,而中国真正意义上的职业球员却只有两千余人。

当别人依靠真正的“群众性体育运动”——整个社会、整个市场,在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参与者中自然筛选人才时,党国行政体制那几个封闭训练基地,无论投入多少资源,在人才基数和概率优势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党国面对的,不再是几个冷门项目,而是全球最充分竞争的现代市场文明。

二、复杂系统,拒绝行政指挥

乒乓球、举重等项目,动作相对标准化,变量有限,通过长期重复训练和严格纪律,确实可以塑造稳定的竞技水平。足球却完全不同。

它是一套典型的复杂系统。二十二名球员在巨大开放空间内高速对抗,比赛瞬息万变,没有任何教练能够预先设计每一次传球、跑位和决策。

现代足球越来越强调球员在极短时间内依据现场变化自主判断,并依靠创造力解决问题。

而行政体制最擅长的,却恰恰是标准化、格式化和绝对服从。

当权力试图用统一指标、长官意志乃至僵化训练方式去管理这样一个复杂系统时,就像试图用大刀雕刻芯片一样,投入越大,偏离越远。

足球更需要的是自由成长出来的创造力,而不是训练出来的服从。

三、行政垄断与畸形资本,共同催生逆向淘汰

举重等传统举国项目,运动员的激励主要来自国家荣誉和行政晋升。

真正成熟的职业足球,则完全依赖市场竞争。踢得好,就去更高水平联赛获得更高收入;踢不好,就被市场淘汰。

中国足球却形成了一种最糟糕的混合体——行政垄断下的资本狂欢。

地方政府将球队当作政绩工程,行政力量推动企业持续输血,一个水平并不突出的国内球员,仅凭本土联赛便可以获得数千万元年薪。

既然在国内就能轻松获得高收入,又何必冒着竞争失败的风险远赴欧洲接受更高强度的磨炼?于是,真正有潜力、愿意挑战更高水平的人越来越少,而满足于国内舒适环境的人却越来越多,最终形成典型的逆向淘汰。

更严重的是,当国家队名额、联赛资格、转会审批等行政权力,与巨额商业利益深度绑定时,腐败几乎成为整个体系不可避免的副产品。从青训、转会到联赛、国家队,一个环节失守,整个产业链便可能受到侵蚀。

所以——

足球,恰恰成为现代文明最诚实的一块试金石。

它几乎无法依靠行政命令长期伪造成绩,也无法依靠权力垄断竞争。真正支撑现代足球的,不是哪一个国家的行政力量,而是全球开放竞争、职业体系、市场机制与社会参与共同构成的人才生态。

中国足球的长期溃败,归根到底,并不仅仅是一个足球问题,而是当落后的官僚行政逻辑试图挑战现代竞争规律时,所遭遇的必然反噬。

这种现象并非只发生在绿茵场上。凡是那些高度依赖自由竞争、持续创新和自下而上演化的领域,只要试图依靠长官意志取代市场机制、以行政命令压制创造力,最终都难以摆脱同样的困境。


2026年7月16日星期四

《观点》:「中国:倒退向专制自足的大跃进」

作者:夏榕
法广  2024-7-30


法国《观点》周刊电子版周二(7月30日)刊登由 Nicolas Baverez 执笔的社评文章(Chine : le grand bond en arrière vers l’autarcie)称,出于对习近平强加的国家主义和毛泽东路线的分歧,三中全会推迟至今年七月才举行 。会期间审议了中国的经济形势,並确认了安全的绝对优先地位和自给自足的经济战略,这与 1978 年邓小平领导下做出的有利于市场和开放的选择背道而驰。与此同时,中国经济的急剧放缓也得到了证实。


《观点》周刊社评文章写道,据中国官方公布的经济增长率为 4.7%,但实际上已降至 3% 以下。科技行业在被中共当局接管后陷入停滞,阿里巴巴及其标志性创始人马云受到的冲击就是一个象征。尽管解封但已大受影响的消费又下降了 2%;失业率急剧上升,尤其是每年有 1200 万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富裕的中国人正在逃离这个国家;面对北京带来的重大地缘政治风险,外国资本也正在大规模撤离。

濒临爆裂的模式

文章续指,中国的重商主义模式正处于爆裂的边缘。投资优先于消费,造成了巨大的工业产能过剩,中央和地方政府为此提供了大量补贴,即便是地方政府负债累累,有些甚至无法定期支付公务员工资。由于国内需求疲软,过剩产品只能通过出口找到销路,而出口又有系统性补贴政策的支持,导致对外贸易顺差巨大,6 月份高达 990 亿美元。但是,中国产品倾销全球正在激起西方和南方国家的保护主义浪潮。世界经济的主要中心,包括欧盟,现在都在实行与中国脱钩的原则,以惩罚中国的掠夺性做法,对其产品征税,甚至禁售,就像美国针对中国电动车所做的那样。

习近平的外交政策是建立在他寄望2049 年跃升全球领导地位的主张、他在亚太地区的极端侵略性,以及为应对美国可能的制裁而开展的经贸战等基础之上的。文章认为,这种外交政策也正在对中国产生反作用。美国惊觉后,开始了工业复兴,并重新确立了其在 21 世纪关键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能源、数字和人工智能、生物和健康、太空和武器。中国与俄罗斯结盟,包括参加在白俄罗斯举行的联合演习,不仅有助于北约重新启动,还拉近了北约与亚洲民主国家的距离,亚洲民主国家参加了在华盛顿举行的北约成立 75 周年纪念活动。对台湾的威胁,激发了这个民主岛屿上的人民捍卫主权的热情。对南中国海的霸权主张,加剧了与菲律宾和越南在南沙群岛(尤其是第二托马斯浅滩)的紧张关系,迫使中国政府再度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

文章表示,习近平的第三个任期是终身掌权的代名词,而不是邓小平为避免文化大革命再次发生而寻求的合议制领导,这使中国陷入了四重僵局。

文章进一步解释说,第一个僵局是人口问题。短短几年间,出生人数从 1600 万降至 800 万。中国的劳动人口正以每年 1000 万的速度减少,在未来 30 年内将减少 2 亿居民,这将削弱经济增长并严重影响公共财政。

其次,经济、社会和金融陷入僵局,犹如中等收入国家遭逢的陷阱。中国拒绝将其经济模式转向国内市场。由于对政权的不信任、房地产崩盘和社会保障薄弱,消费占 GDP 的比重已下达 40%的上限,而发达国家则为 70%。对工业、基础设施和研究的投资效率越来越低,因为这些投资由国家控制,与市场脱节。在中国带起的全球化崩溃后,中国出口正面临着保护主义壁垒的冲击。公共和私人债务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 300%,资本外流急剧增速(2023 年为 680 亿美元)。

与西方决裂

再来,自 1978 年以发展、财富和个人自由换取中国共产党垄断权力的社会契约破裂,导致当前政治僵局。如今,密集增长和社会进步受阻,而老百姓则受制于无情的数字化这位老大哥的监控。这加剧了中国人民对其领导人的不信任,以及对习近平的不满情绪。

最后是战略僵局。文章认为,中国过早地与美国展开对抗,让美国重新占据了上风。与俄罗斯结盟征服了莫斯科,但代价是与西方决裂,而西方是中国出口的重要市场。北京又以肆无忌惮的帝国主义和军备竞赛在亚太地区激起了越来越多的反抗,并加强了台湾的地位。加上,作为 “一带一路 ”的一部分,中国出口产品对当地制造的破坏和对重要资产的掠夺正在激起南方国家的报复。

《观点》周刊这篇社评文章总结,习近平选择了经济战争手段来满足他对权力的过度野心,从而摧毁了中国的“辉煌四十年”模式以及支持这一模式的全球化。他还挑动起美国和亚洲民主国家重整军备,以劝阻北京不要进行军事冒险。他对中国陷入的深重危机矢口否认,证明出19世纪英国历史学家阿克顿勋爵(Lord Acton)的观点是正确的,他指出:“权力使人腐化,绝对权力使人绝对腐化”。

2026年7月15日星期三

陈小平:“斯大林逻辑”刹不住车

陈小平  X
@xchen156·2h


记得分析家们有个分歧,有人说习近平该打住了,政治局委员这级别不会再动,但也有不同看法是,这怎么可能打得住?这清洗里面有个“斯大林逻辑”,刹不住车的!

事实证明,确实,他们刹不住车。现在本届政治局委员就被加速清洗了3个,上将中将都数不清了。

     现在是共产党有病,自己给自己扎针,开刀开瓢开药,如何处置病人,都是共产党自己的事儿。现在谁出问题都不惊讶,你定什么罪也不稀罕,但公众越来越不相信共产党的纪委这一套。

     这次马兴瑞的“双开”通报就有人不服。你看,你说他腐败,可人家买房付钱(只是低价买)证明官品已经不错了。当年说薄熙来腐败,后来一查,也就是有争议的2000万左右,当年说陈希同腐败,结果事实证明,他只是拿回家几件赠送礼物,是共产党少有的清官。

 这种清洗带来的问题是,被清洗的人的罪名有多少是真实的?毛泽东时代,多少人被清洗,多少人靠边站,后来变天了,平反就来了,我琢磨今天查处得越多,那天平反的就越多? 

@baodiantimes


爆点周刊(BaodianTimes)X
@baodiantimes

7月15日今日爆点话题:马兴瑞“双开”意见报告诡异?

中共最新官宣马兴瑞问题审查结果和处理意见报告。马兴瑞被“双开”并移送法办。有人说马兴瑞“政治上没有问题就是最大问题”。面对二十大政治局委员“像保龄球瓶一样纷纷倒下”(曾锐生教授语),你如何看马兴瑞“出局”?欢迎大家赐稿。

投稿截止时间为7月16日美东时间傍晚7点。   

赐稿300字-1000字随意发挥(请勿AI写稿)。  

超简易投稿程序: 将文章贴在自己的X 账号并在文章末尾添加 

@baodiantimes

 即为投稿。

详细投稿程序与稿费政策,请点击链接查看: https://shorturl.at/f3Zeq

点评:中国一个时代正在变迁、比预判还严峻!

2026-7-13  明豪的博客


2018年,王健林开始大规模甩卖资产时,我曾写过一篇万字长文,细数大佬的黄昏。当时我预判,对财富和资本的清算,会先从千亿级企业开始,再到百亿、十亿级别,最后甚至会蔓延到中产乃至伪中产,谁都难以独善其身。如今看来,现实比我当年的预判还要严峻。

曾经号称“什么都可以卖”的万达集团,最终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我的印象中,位于北京大望路的北京万达广场,是万达在北京CBD打造的第一个标志性项目。2008年,王健林将集团总部从大连迁至北京,由此开启了万达高速扩张的黄金时代。北京万达广场不仅是王健林商业版图成功的象征,也是万达帝国精神意义上的地标。对于北京而言,它与国贸三期、华贸中心、银泰等商务综合体共同构成了北京CBD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天际线,是新时代北京的地标之一。

然而王健林还是不得不把作为总部所在地的北京万达广场出售给新华人寿和中金资本。此前,王健林曾说过,什么资产都可以卖,但真正把总部卖掉,依然让外界大跌眼镜。因为总部不仅是一项资产,更是一家企业的旗帜和精神象征。

这些年,王健林已经卖掉了能够出售的万达广场80多座,仅2025年便一次性打包出售了48座。如今,全国仍然悬挂着“万达广场”招牌的商业项目虽然还有数百座,其中绝大部分产权早已不再属于万达集团,只是保留着万达运营管理或品牌输出的模式。

不仅如此,王健林还卖掉了承载其“游艇梦”的圣汐国际。2010年,他曾斥资7800万元人民币购入一艘圣汐108英尺特别版豪华游艇,当时被誉为中国最昂贵、最奢华的私人游艇。三年后的2013年,他豪掷29亿元收购英国圣汐国际,并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与其花巨资购买游艇,不如直接把船厂买下来更加划算。如今,这一度象征着财富与梦想的资产早已易主,不禁令人感叹: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回头再看2017年那场轰动全国的“世纪大并购”,更有一种历史的讽刺意味。当时,富力地产手握千亿现金,风光无限。王健林为了迅速回笼资金,将万达大部分文旅和酒店资产打折甩卖。最终,富力以190亿元“捡漏”万达旗下73家酒店,相比谈判初期计划出售给融创的价格,几乎打了七折。彼时外界认为富力捡到了一个大便宜,没想到后来才发现,接下的是一块烫手山芋。时至今日,富力自身也早已风雨飘摇,债务缠身,很难熬过这场漫长的寒冬。

如今放眼中国地产江湖,能够显得云淡风轻、远离风暴中心的大佬已经屈指可数,隐居纽约的潘石屹算是一个特例。相比那些仍在债务重组、资产处置和风险化解中苦苦挣扎的同行,他早早开始甩卖核心资产,把财富搬到海外,算是躲过了席卷中国的政经风暴。

更令人感慨的是,连一向低调稳健、鲜少站在聚光灯下的朱孟依,也被中纪委国家监委驻国家开发银行纪检监察组和广东省监委留置调查震动业界。过去人们总以为高调者容易成为焦点,低调者便能独善其身;如今看来,在中国政经大变局时代,无论高调与低调,抑或激进与稳健,都未必能够成为真正的护身符。

一个时代已经落幕。那些曾经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业界大佬纷纷黯然退场,或许还有大佬在艰难自救,能否躲过这场世纪大劫仍是未知数。



2026年7月11日星期六

蘇暁康:嘆為觀止的集權事功

 作者臉書 2026-7-9


嘆為觀止的集權事功

中国大规模植树工作取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果。自1978年以来,该国在其绿墙倡议下种植了约660亿棵树,这是一个旨在减缓戈壁和塔克拉马干沙漠在中国北部蔓延的长期项目。
根据发表在《地球物理研究通讯》上的一项新研究,卫星观测显示,这些种植的森林的叶子树冠扩张速度比附近的天然森林快66%。研究人员将快速生长归因于年轻的树木、积极的森林管理、使用快速生长的物种、战略间距以及与周围植被的竞争减少。

一、红旗渠之治水事功极致
以人力興大工程,原是一種「大河文明」,從幾千年前古埃及和金字塔就開始了,或它也可稱為一種「治水社會」之功效。
易兴大事功也易生大灾难,应是“治水社会”衍生的一个特征,我从美国生物学家贾德戴蒙著《崩溃》一书中,看到非常贴近的描述,他分析道:中国海岸线平直,无大型半岛,主要河流由西向东、平行排列,利于“大一统”,因此早在公元前221年,核心疆域的统一局面就压倒分裂,这也使得统治者可以在广大的疆域内,随意改弦更张,事情不是更好就是更糟,常常在须臾之间。
在中国,這套事功的典範即那条“红旗渠”,真乃古今中外也找不到这么完美的一个“治水社会”,且出现在二十世纪,一九七五年我在豫北跑农村,跑得最勤的地方,是安阳(彰德府)西部最缺水的太行山区林县,“红旗渠”如一条青龙缠绕太行峭壁,乃是文革期间全中国最惊人的水利事功,非常难得而生动的一个“治水社会”标本。
林县地处晋、冀、豫三省交界处,山地面积占70%,所谓“七山二岭一分田”。这里的太行山余脉,皆自西向东倾斜,地质构造犹如漏斗,留不住水,几条过境河,才露出头就都流走了。明朝以来五百多年间,大旱104次,民众皆往山西逃难,吕梁山一带多有“林移村”。对付这样恶劣的自然条件,自古松散、官府不达县以下的中国民间社会,自是无可奈何。黄仁宇认为,中国传统官僚制度(亚洲大陆主体的产物),管辖过于广阔而无效率,不能具体而微,后来“蒋介石及国民党因抗战而替新中国造成一种高层机构,毛泽东及中共因土改而造成一种新的底层机构”,这个理论在林县被应证得淋漓尽致。五四年派来的县委书记杨贵,受“大跃进”氛围激励,萌发从山西引水的“狂想”,并锁定漳水,即《西门豹治邺》中提到的“河伯娶妇”的那条千古闻名之河。
“红旗渠”开凿於文革时代,乃是可以跟山西大寨媲美的一个奇观,实际上超越大寨。周恩来曾不无自豪地告诉国际上:“新中国有两个奇迹,一个是南京长江大桥,一个是林县红旗渠”。但是对这个奇迹,至今没有一个到位的解读。其实杨贵以旷古未有的“底层机构”制度(党),组织十万农民,一锤一铆地削平一千多个山头,打通两百多个隧洞,在太行山的岩壁上,开凿长达1500公里的引漳入林工程,与其说它跟玛雅金字塔和复活节岛石像一样叹为观止,倒不如说它奇迹般地把“治水社会”重演一次在现代中国。
红旗渠是“政治决策”,所以才会乾枯。戴蒙在《崩溃》中写道:中国淡水资源的人均拥有量,仅为世界人均拥有量的四分之一,而且南北悬殊,北方仅为南方的五分之一。尤其农业灌溉三分之二靠地下水,含水层正在慢慢枯竭。中国是世界上河流断流问题最严重的国家,至今河水仍在被不停地抽取,因此断流问题进一步恶化。例如从1972年到1997年这25年间,有二十年的时间黄河下游出现断流,而断流天数也从1988年的10天增加到1997年的230天,甚至在潮湿的南方,如果遇到干旱季节,长江和珠江也会断流,从而影响航行……。

二、鬼推磨:两亿廉价劳动力
近三十幾年,中国有两亿廉价劳动力拼命工作,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大概要等一百年后,才看得比较清楚。
这么庞大的物质生产,财富创造,只获得了维持一个腐败专制政权那么一点意义;或者仅仅令一种粗糙的“国家主义”(从政治控制到经济干预)在如此巨大的一个社会中得以实验且极为成功,又因为自由经济乏力困顿,这样一种解释,令我实在不甘心。
一日偶读《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那位天才型的以色列青年尤瓦尔·赫拉利写的两本畅销书之一,他阐述“农业革命”在人类演进中的意义,解析人类摆脱250万年的采集狩猎阶段之后,开始驯化植物、饲养畜牲——关于农业对人类的重大意义,论述甚广,我记得《枪炮、细菌和钢铁》一书中,详述农业带来定居、专职精英、士兵、征服等等,赫拉利也作如是观,说农业正是未来大规模政治和制度的基础,他写道:
『正是这些征收来的多余粮食,养活了政治、战争、艺术和哲学,建起宫殿、堡垒、纪念碑和庙宇。在现代晚期之前,总人口有九成以上都是农民,日出而作,胼手胝足。他们生产出来的多余粮食养活了一小撮的精英分子:国王、官员、战士、牧师、艺术家和思想家,但是历史写的几乎全是这些人的故事。于是,历史只告诉了我们极少数的人在做些什么,而其他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不停挑水耕田。』
“仓廪足而知荣辱”,在“全球化”的今天获得新的含义。中国巨大的社会劳动,在东方比较保守落后的社会里进行,不僅製造了極少數權貴階層,它也意外地令比较开放、自由的西方社会,得以更闲暇地专注精神、价值层面的嬗变和提升。这个星球的确分成两半:有几亿人勤劳并注定拼命使用肌肉而不太劳烦精神,而另外几亿人尽可以腾出精力玩得更高级一些——世界原本就是这么分工的,在吃不饱的饥饿时代(肠胃优先)是跑不出“同志”来的。
很有趣的非预期现象:六十年代在西方,自由主义、民权运动、社会福利等价值提升,恰恰造就了他们八十年代后的经济低迷,仿佛预先为后“六四”的中国几亿廉价劳动力出场,预备好了市场和购买力。所以,西方福利社会运作的条件之一,是东方必须出现一场庞大的物质生产运动,并且是维持低劳保、低工资、低人权的,否则不可能形成,而西方经济也会崩溃,因为资本的铁律是剩余价值,它兼顾“美国优先”和“中国模式”的衬底,克林顿时代将贸易与人权脱钩,是“符合”资本性格的行为。
另一个未明的机制是,价值嬗变抑或提升的肇因,究为痛苦还是愉悦?或两者兼顾?将生物学引入人文领域乃当下时髦,物种的自私倾向甚至是存活选择决定的,是基因的规定,所以利它的价值提升(文明基本含义),居然有反基因(克服基因趋势)倾向。但是我们可以窥见,六十年代西方的价值嬗变,其总趋势是符合基因选择的,即利己主义、个人主义的强烈抬头,但是女性觉醒、女性主义兴起的直接后果,是核心家庭的解体,它导致了离婚率上升、生育人口下降、单亲家庭普遍、子女孤单等一系列问题。
但是另一个非预期后果,是单身孤独的寂寞,可能导致社会对同性恋容忍度扩大,竟意外地使少数的同性权利得到普及,这在社会仍然以婚姻家庭为风气的保守氛围中,是不可能的。反过来却是,同性风气又进一步解构传统家庭,同时由于生育的替代需求,而推动试管婴儿、无性繁殖技术的精进。所以,女性撤离家庭的后果,其实是传统生殖功能的衰减,直接危及人类物种的首选:繁衍后代。
然而也不尽然。2011年全球人口已突破七十亿大关,早已超出地球负荷而成一大危机,其中出生率上升和寿命延长是两大因素,与此同时,历史上造成人口锐减的战争和饥饿两大因素,也消停了近七十年,导致大自然平衡的“马尔萨斯灾难”失效。
可是另一种神秘机制,又悄悄地进行新的人口填补。实际上发达国家的生育率,因为富裕而不振;反而是伊斯兰文明圈内人口激增,天主教拉丁语的南美洲出生率上升,呈现出来的吊诡是,制度好保障人权的地区人口下降,坏制度失败国家却大量繁殖。这里提供的结论是,人权保障个人主义上升的非预期效果,居然是节制生育的。“人口之最”的中国计划生育颇具成效,在这里是个特例,但是恶果严重,導致中国劳动力萎缩。

三、我們有過一部赶超史
集權既「舉國體制」,在中國最早的事功是體育。
球賽在中國是政治物件,如毛澤東跟西方的媾和,是從乒乓球開始的。文化大革命禁絕大部分門類的藝術,獨尊京劇,搭配體育,跳起寂寞的雙人舞。不知道是不是秦始皇焚書坑儒那會兒還沒體育,所以它能在兩千年之後溜號?這竟然構陷了世界乒乓球男子單打冠軍莊則棟有染「紅都女皇」江青,成為文革後期膾炙人口的黃段子。
新中國的體育,是一枚「雪恥」的溫度計。中國近代思想史,原本是近代恥辱造的孽,委實延續出一段新中國續篇,或可稱一部《「東亞病夫」摘帽記》,卻絲毫沒有引起理論界的重視。要知道,「東亞病夫」這四個字構成的恥辱,藏在歷史記憶並不深遠處,卻控制著近代以來華夏民族的潛意識。這個詞的出現,最早據說是1896年在上海的英文《字林西報》上,乃西人泛指「落後國家」,其意與「個人體魄」原本無關;卻是我們的「如椽大筆」梁啟超,1903年發表〈新民說〉,首次用它來說國人;1904年曾樸用它作筆名,開始發表、出版《孽海花》(至1941年止),也跟體質虛弱相聯繫。顯然,這是國人給自己扣的一頂帽子。
「解放後」,中國要出「東亞病夫」這口惡氣,所以前十七年的國家體委主任是元帥級的賀龍,他同時兼任軍委常務副主席,掌兵權的管體育,可見其功能。但中央領導人對足球賽都很情緒化;六四年國家隊輸給巴基斯坦,賀龍一怒之下竟將其解散;八一足球隊出征前,外長陳毅(也是元帥級)對隊員說:你們要贏巴西隊,「我陳毅就給你們磕頭!」鄧小平要看電視轉播足球賽,下令中央電視臺晚間八點不准插播新聞;九〇年亞運會中國輸給泰國,鄧竟打電話責問萬里:「怎麼搞的,我們這麼個大國連泰國都打不過啦?!」
政客(國家領袖)不一樣,中國球迷跟英國球迷絕對不是一個種類。北京學生鬧事之前,早有球迷鬧事;中國政治危機的先聲來自球場,只是沒人讀得懂。八五年北京工人體育場的「五一九」球迷騷亂,我們不妨把它當一個起始點,生發出兩條平行的軌跡:一條是從這綠茵地,延伸到幾年後的天安門廣場,空間變得更闊大,模式則從球迷騷亂轉變為街頭政治抗議;另一條則是銜接到「鳥巢」,空間沒有廣場闊大,但是「雪恥」的含義濃烈到了頂點,幾近凱旋式。
用電視對民眾灌輸愛國主義之濫情是中國電視的一貫作法。1961年4月,使電視和乒乓球同時在中國暴得大名的一場國際比賽——第26屆世界乒乓球賽,至今令中國人記憶猶新,整個所謂「祖國話語」都是在那時被植進心靈的——莊則棟的勇猛、李富榮的穩鍵、徐寅生十二大板扣殺星野、丘鍾惠絕境一球扳成女單冠軍等,這些彷彿是命運的決戰,當年都讓中國人如醉如狂。
北京當時約有一萬架電視機,幾乎每架之前都擁擠著幾百人。1981年第36屆世乒賽,中國囊括了全世界七項冠軍,一時彷彿「拔劍四顧心茫然」,老百姓開始對乒乓「小球」沒興趣了,中國的乒乓球也由此從頂峰跌落。
同一時期,中國人正為他們的「大球」苦惱。足球不爭氣,連亞洲都衝不出去,讓球迷們痛苦萬分,電視臺每轉播一次都要鬧事。突然,1981年中國女排在日本舉行的第三屆世界盃,奪得第一個中國大球冠軍,此後又「二連冠」、「三連冠」,成了民族英雄。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爭奪「四連冠」,最後一局即將決出勝負時,實況轉播突然轉為「新聞聯播」,觀眾勃然大怒,怨聲四起。後來中共「十三大」開幕新聞專題,同中國足球衝出亞洲的關鍵一戰轉播時間衝突,中央批准把時段讓給球迷。
1981年乃中國人的體育年。3月20日,中央台通過國際通訊衛星實況轉播世界盃排球賽亞洲預選賽,中國男排反敗為勝,擊敗南韓獲小組冠軍,電視轉播之後,北大、復旦、科大學生立即在校園遊行,高呼「振興中華」——這個八○年代最煽情的口號,便是一場體育賽事的電視轉播所引發的民間產物。那天還有人跑到復興門廣播大樓門前高呼「中央電視臺萬歲」。
北京要把2008奧運辦成一幕「雪恥」大秀,國際社會是看懂了的。美國作家夏偉(Orville Schell)在美國《新聞週刊》的點評,便使用了一個字眼:humiliation(恥辱),並詮釋得甚為透徹:「中國終於可以自我陶醉於它的國家認同,從受害者轉為勝利者,全賴奧林匹克的點金術。一場盛大的象徵性的一舉成功的比賽,意味著中國歷史上的恥辱一筆勾銷,翻過它那受難遺產的一頁,這個國家走向了春天,在世界舞臺上重生,儘管中國人可能還會不對勁地繼續尋找他們的自信。」
研究義和團運動的美國漢學家科恩(Paul Cohen)也指出,中國意識形態的監督者們,隨時隨地、從不猶豫將國家舊時之痛「用於政治的、意識形態的、修辭的和情感的需要」,放大其受難性質,獨佔了所謂「往昔痛苦的道德權力」。
中南海非得抓住國際體育盛會的機會,來向世界宣佈他們收復了國家尊嚴,自然涉及到眾所周知的那個近代圖騰「東亞病夫」。這個精心設計是不言而喻的,但在民族心理上對「恥辱」的培育、教唆,應有一個二十多年的草蛇灰線可尋,這便令我不由得回味起一九八七年重返製作《河殤》時期,那「五一九」球迷的狂躁,竟給了我第一個靈感:哦,我們中國人原來有「輸不起」情結。
你看在這些體育競技場上,中國人是多麼狂熱呵。
當五星紅旗升起的時候,大夥兒都跳、都哭。
如果輸了呢?大夥就罵、就砸、就鬧事。
一個在心理上再也輸不起的民族。
中國女排的姑娘們已經是五連冠了。壓在她們肩上的是民族和歷史的沉重責任。假如下一次她們輸了呢?
《河殤》這個著名的開頭,靈感就來自「五一九」的工體騷亂。
但是,「新中國」的趕超意識,就是一種競技,是要跟西方(國際)比快慢、高低、勝負、優劣,在所有的領域裡比試;體育是第一利器,豈能逃脫?所以,它是由一個元帥主管的、半軍事化的、「從娃娃抓起」的、「一條龍」的、仗著人口基數大「萬裡挑一」的、急功近利型訓練模式的、一將成名萬骨枯的……,總之,是和平建設時期的一支「雪恥」軍隊,戰略目標是用最短時間,衝到世界第一。這個戰略的最早模式,就是毛澤東的「趕英超美」,後來又直接成為鄧小平的「摸著石頭過河」。
這種「趕超欲」,被民族心理的自卑、嫉恨所驅使,也被梟雄玩於股掌之上,不僅在五○年代鬧了一場荒唐的「大躍進」、餓死了幾千萬人;更在「開放時代」被來自西方的資本、文化所煎熬,仇外心智愈趨偏狹愚昧。凡此種種,令晚近中國二三十年,瀰漫著憎羨交織的人格分裂氛圍,摘除了「東亞病夫」的帽子又怎地?

四、中国五步“支配世界”
麦金德《陆权论》:谁控制了中亚腹地,就控制了世界岛,也就能控制了世界。
马汉《海权论》:制海权对于一国力量最重要,海洋航线带来巨大商业利益,保有强大舰队、商场、港口才有此一利益。
斯皮克曼“边缘地带”说:地缘战略地区和资源富集地区,都是“可争夺地带”。
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西方有上述三大著名地缘政治学说,也是冷战时期的战略依据,最近忽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斯蒂芬•班农,拿去詮釋一番,2019年3月13日他在日本,发表了一个演讲,矛头直指中国。他说在最近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个是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中共十九大的长达三个半小时的讲话,另一个就是美国布朗大学的沃森中心做了个研究报告,结论是过去十七年美国的反恐战争总共耗费了5.6万亿美元,但是没有在伊拉克和阿富汗获得真正的胜利。班农极为苦恼:
“习的十九大报告,长达三个半小时,道出了他们未来全球霸权统治的计划,而西方对此根本没有人关注。中国领导层的计划有五个方面,他们基本上是在规划未来几年发生的事情,他们认为他们实际上会控制世界的主导地位。
“第一是2025计划,这是中国领导层几年前提出的一项战略计划,掌控全球10个产业,其中3个产业,芯片及硅片制造,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将使中国在21世纪里统治全球的制造业。
“第二是一带一路,一带一路是中国真正大胆的地缘政治扩张。每当我在美国各地谈到此事时,他们都说,哦,哦,班农,你错了,你错了,中国人从来都不是领土的扩张主义者。他们其实是地缘政治的扩张主义者。”
原来西方三大地缘政治学说,被北京活学活用了,证据就是“一带一路”。班农说,“一路”就是中国从丝绸之路开始扩张,把中亚那些重要的国家联系在一起,用孔子重商主义的市场模式,把伊斯兰教政治统一到一个市场中去,这不就是“陆权论”吗?不就是要控制“世界岛”吗?
中国人在波斯湾、吉布提、南中国海做什么,用海军、用港口控制世界岛屿,把沿途的主要港口都连接起来。这是他们的“一带“,这不就是马汉的《海权论》吗?
所以“一带一路”,就是把麦金德和马汉的理论结合起来,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班农说中国人控制南中国海,在那里造岛,实际上更加大胆,这不是斯皮克曼的理论吗?该理论是关于从海洋向内陆的沟通线,把侵略者远拒国门之外,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外,让日本和美国无法发起大规模的入侵。
习近平讲的第三件事是5G网络。中国在这方面比美国和世界其他国家先进得多,如果他们赶在前面完成这项工作,他们将再一次在科技技术上占主导地位。
第四是金融技术。目前西方以及日本和美国等国尚且可以把它从世界资本市场上踢出去,对它的公司实行真正的制裁,或者把它的银行从全球资金流中赶出去,或者将它的大银行隔离于全球资本市场之外。这是中国今天的一个弱点。但是5年、 7年或8年后,随着他们金融技术进步,这种可能性将会消失。
第五是开始用人民币,来作为汽油和所有石油产品的兑换货币,让美元失去储备货币地位,也使美国在世界资本市场失去极大影响力。
这五大方面,便是中国领导人战略部署,到2030或2035年,他们就成为世界第一经济体,也就是说,十五年后,他们将成为世界霸权。
西方根本无人注意北京的这个大动作;
西方还会有人记得邓小平“韬光养晦”那四个字?
海派江泽民渴求入世的低三下四,也早已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五、中国由盛转衰
廉价劳力,是中国起飞的诀窍,这是北京的一项“专制红利”,由中共打造,西方资本主义艳羡而不得,然而也不要眼红,因為“中国由盛转衰只需30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CDE),针对中国取消独生子女政策,展开一项研究,得出这个结论,它预测中国经济将在2030年达到顶峰,然后到2060年左右会再被美国赶超。中国生育率仍远低于其更替水平,这导致中国劳动力市场也开始萎缩。中国15岁至60岁群体的人数在2012年开始下滑,预计还会进一步降低。到本世纪中叶,中国劳动力将下降约四分之一。到21世纪30年代左右,中国经济必然赶超美国,但在此后,由于人口老龄化,中国经济增长将开始减速。
中国目前最大的对手,是东南亚与印度的约二十亿“农民工”,他们比中国农民工更廉价、更年轻、素质更高,很大一部分能说英语。在马来西亚,一个二十来岁高中毕业的印尼籍佣月工资不到1200马币,即不足2000元人民币,英语流利的菲佣月工资在2500元人民币左右。周边国家年轻劳动力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们与中国农民工一样,马国无需负担他们福利;而且,这些国家没有严密的网络防火墙,包括越南在内,所有东南亚国家google、facebook、twitter、youtube随便上;这些国家“民主宪政”不是敏感词,没有那么频繁的删贴封号;这些国家的执政者不管好歹都得靠竞选上台,连缅甸都“选举”了。
整个地球当前只需要五亿人从事低端制造业。一旦东南亚与印度二十来亿人口中,有四五亿人真正融入世界经济分工体系,中国的产业向外转移将势不可挡。由于中国的劳动法、驱赶大城市低端人口、一刀切的环保风暴、高税收、产权人权保障不力、各种运动式执法、土地垄断导致的社会综合成本上升等等因素,将加速中国产业外迁的速度,而使失业风暴更加猛烈。

馮睎乾:跨境罪犯一句話,把中国的臉打腫了

 馮睎乾十三維度 臉書2026-7-11



跨境罪犯一句話,把中国的臉打腫了

日裔台灣名嘴矢板明夫最近在台中遇襲,被逮捕的疑犯是有販毒、毆打前科的香港男子廖港發,台灣政府馬上把案件定調為中共的「跨境鎮壓」。中共国台辦發言人陳斌華隨即回應,聲稱該港男只是「出於義憤」而打人,「完全是偶然發生的治安類個案」。言猶在耳,《自由時報》便引述案情,指廖男施襲後,原來立刻用手機向幕後人士回報「任務成功」。
這個廖港發明顯沒受過專業訓練,不但在台中機場束手就擒,還犯下低級錯誤,在手機通訊中自爆犯罪動機——不是出於「義憤」,而是為了「任務」。堂堂国台辦發言人為特區黑幫一隻爛頭卒代言,公開盛讚他有「義憤」,已夠丟人現眼了;現在還被爛頭卒間接打臉,就更加貽笑大方。
問題是:誰分配他「任務」?廖男的用字,似乎已出賣了幕後老闆。香港人辦完一件事,若是在朋友、同事之間傳訊息,通常只會講一句「搞掂」,意思是「已經辦妥」。像廖男這個情境,就算匯報的對象是黑社會大哥,按照港人語言習慣,也不太可能一本正經講「任務成功」的。這四個字太官方、太正式了,只有某些特別講究層級、彙報和績效的體系,才喜歡把每件事情包裝成一項「任務」,完成之後還要正式報告成果。
不禁想起比較少台灣人留意的「香港駐倫敦經貿辦間諜案」。案中一個綽號「龍五」的被告衛志樑,已被倫敦法院裁定「協助外國情報機關」等罪名成立,判處監禁十年。據法庭披露的罪證,「龍五」在涉案通訊群組向幕後人士(包括前香港高級警務人員)匯報工作時,曾獲覆「代表國家向你致敬」、「國家有任務給你」等字句。廖男口中的「任務成功」,是不是有點像「龍五」群組的對話?
相比起疑犯的供詞,一句無心之言往往更能反映事實。試想一個人犯案後,趕緊逃離現場,此時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飆升,哪有閒情咬文嚼字或開玩笑?廖男當下不假思索輸入的字,不是港人最常用的「搞掂」,反而是聽起來極不自然的「任務成功」,正好說明了在他心中,這種官方用語才是符合對方期望和身分的溝通方式。
當然,光憑這四個字也不能證明廖男受中共指使,但語言跟指紋一樣,很多時候都是破案的關鍵指引。例如美國的「大學航空炸彈客(Unabomber)」卡辛斯基(Theodore Kaczynski),在1978至1995年間郵寄及放置炸彈,導致三人死亡、數十人受傷,警方十多年都查不出兇徒身分,直至他在報紙發表了一篇長達三萬五千字的宣言,才被法證語言學家找到蛛絲馬跡。
專家透過作者的拼字和用詞習慣,推測他是中年人,很可能在芝加哥一帶成長。至於真正突破盲點的線索,是來自一句口頭禪——炸彈客的弟弟在報紙讀完宣言後,發現其中一句「cool-headed logicians」正是哥哥卡辛斯基多年來掛在嘴邊的說法,決定向FBI舉報。警方搜索卡氏的房子後,找到炸彈和宣言原稿,多年懸案就此偵破。
回到「廖港發案」,台灣檢察官想找到中共「跨境鎮壓」(我會稱為「跨境犯罪」)的證據,千萬不要忽視疑犯手機通訊的用語,建議找精通香港粵語的人士協助解讀,以免錯過任何線索。至於那句「任務成功」,不知道国台辦還有什麼語言偽術,可以把它帶回「出於義憤」的官方敘事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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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6日星期一

蘇暁康:「大一統」密碼:漢族與漢語雙霸權(附:中国《民族团结法》开始实施,美两党议员谴责强制同化与跨国镇压)

 作者臉書 2026-7-6

【按:藏人洛嘎朗增在紐約聯合國總部附近自焚身亡,他手持巨大的西藏旗幟,點燃了自己,全身燃起火焰,他在自焚前的直播中,呼籲西藏獨立和團結,這是第幾個自焚的藏人?他們抗議的是「大一統」,背後乃漢族與漢語「雙霸權」,Supremacy 這個詞來自拉丁語,泛指權力、政府、法制、電子遊戲、文化等的最高級別,也可根據上下文的指謂,此處指謂另一個民族及其意識形態,不是在中世紀而是當下,漢族和漢語在中共治下,達到這個級別,也壞到了登峰造極嗎?假若我們從近代史講起,最早進入你視野的,不是藏族,而是新疆。】

一、剃頭三代
「新疆種族滅絕」震驚世界,也令習近平政權遭遇全世界「圍剿」。說中共的「民族政策」是「漢族」霸權,只說對一半,它是極權性格,從一開始就滅絕了「民族」這個概念;然而漢人的歧視是「歷史性」的,很久遠,跟它的「華夷大防」有關,是文化議題了,這裡只講新疆一域,只說晚清,出了一個「左剃头」。我翻日記,1998年12月10日竟有一則說此廝:
『左宗棠此人,湖南湘陰小地主出身,二十一歲中舉,後三次赴京考試落第,只在鄉村開館教書,是典型的窮秀才。後去陶澍公關當家庭教師,結識陶家女婿胡林翼,是為終身知己。倘無太平天國興起,左氏一生只能在鄉野渡過,而亂世才為他這一類科舉失意人提供了錦繡前程。有趣的是,洪秀全本是廣西一落第秀才,不滿科舉才造反的,幾乎推翻大清,而他最終敗在一群為朝廷服務的讀書人手下,如曾國藩、李鴻章等,可見中國傳統社會無論治世亂世都由讀書人主宰操控,朝廷只是一個權威的象徵。倘論邊緣人一說,洪秀全自然是最典型的一個,但左宗棠不是,因為他報效朝廷。
左氏被視為「末世英雄」,史稱戰功卓著,其實細察,此人並無軍事奇才而自稱孔明,有些可笑。他之出道,最早在長沙輔佐張亮基守城,太平軍三次強攻不下,算是有將才的了。此後歸屬曾氏湘軍,在江西以為犄角,有勝有敗,並不出色,而此時他已四十九歲了。之後剿捻,也只是窮於奔命,也無卓著戰功可言。
左之盛名與後世,乃陝甘平回亂及出征新疆幾役,則徒為「一意殘忍」而已,也是沒有勝戰可言的。尤其金積堡之戰,令劉松山部強攻最堅固的金积堡,傷亡慘重,劉松山戰死,經十五個月的圍攻,馬化龍出面投降才告結束,並非左氏取勝,而左氏又藉口回軍私藏洋槍而磔死馬氏,株連回民一千多人,大肆殺降,化金積堡為沙漠,終究過去殘酷。
今日中國西北邊事又起,漢人便懷念起左宗棠,而回民張承志傾十年之功調查當年金積堡慘案,著《心靈史》謳歌者合忍耶,備寫左宗棠之殘忍。以現代觀念視之,左氏曾氏皆屠夫而已。』
左宗棠留下的,並非「左公雞」,而是「剃一代」——這包括統一、征服、屠殺和歧視等多種遺產;
自1877年到後一個世紀五十年代,未逾七十年,又出了「剃二代」;
再下來,又出了個「剃三代」……
二、中國人的民族主義
今天中國人的民族主義的高度亢奮,舉世聞名;同一百多年前相比,曾受西方列強欺負而生疑心、戒心和仇視,沒有絲毫減退。然而,今天中國自己面臨一系列民族問題,特別是西藏、新疆問題,又生出另一個亢奮:對比漢族弱小的邊陲、少數民族,卻抱著濃厚的大漢族主義。如何解釋這個矛盾?
1、文化種族主義
2、狹隘國族主義
3、大一統霸權
三、漢語霸權:單一書寫系統的神秘
網見2025年7月20日哈德遜研究所建議美國政府在中共垮台後支持南蒙古獨立,此建議中有一節專門針對南蒙古問題,明確建議中共政權垮台後,美國政府應做好支持南蒙古獨立的準備,這是美國大型智庫首次就如何應對南蒙古未來可能出現的獨立提出政策建議,此政策的依據,竟然是「漢語霸權」。承載著一代天驕成吉思汗(毛澤東語)之輝煌的蒙古,其後裔被漢語和漢族所征服。
我有兩點感觸:第一,美國智庫政策之精準、長遠,建立在研究基礎之上;第二,中共早已窺見「漢語」在大一統戰略中的特殊地位,甚至包括「東升西降」中的思想學術滲透功能,眾人應還記得當年在美國遍地開花的「中文學校」、背後乃孔子學院,實為一「軟實力」,後來美國恍然大悟將之盡數關閉,此事亦可見北京的戰略眼光,並不平庸。
四、秦制源頭
有一種基因,可以超越文化、民族、制度而存活,所以它不是文化基因,也不是民族基因,許成鋼睿智地定義它為「制度基因」,可謂政治學包括文明、文化論述的一個突破,而今西方學說恰好在衰落,尤其不能詮釋東方的文化與制度,或者說顯赫一時的湯因比、亨廷頓的大論述,何曾疏理過中華文明的那個源頭?兩千年之下,中俄居然有諸多「制度同構」,豈非怪哉?
2023年夏天我出版了一本新書《海慟》,就已經試圖解讀這個世界格局:
華夏民族誕生在黃土高原,不知道海洋是什麼。
一個殤字說黃河,一個慟字說大陸;海陸對峙,一直延伸到俄羅斯,民族主義、大一統,中俄普習同構,烏克蘭台灣同命;
內陸取向的中國維持著千年秦制,封閉、保守、對外恐懼面對海洋,壓制香港、台灣,亦侵占西藏高原、殖民西域新疆,霸凌的地緣政治學;
中國只有解決獨裁問題,周遭和世界才會安寧。
《海慟》從延安講到北京,讀書人成猴子、黃梅戲巨星被剖腹,上承商鞅酷政,從古至今的歷史經驗脈絡相承,習與毛沒有血緣關係,嗜血的遺傳清晰可辨。
「大國崛起」的中國,仍是一片蠻荒,中國溺嬰數億、五億女性仍是生育工具,「五四」以來有何「進步」?


中国《民族团结法》开始实施,美两党议员谴责强制同化与跨国镇压 美国之音 2026年7月2日 《中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以下简称《团结法》)从7月1日起开始实施。星期二(6月30日),14名来自共和与民主两党的美国众议员联名致信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要求卢比奥谴责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团结法》。议员们指出,这部法律是强制同化、意识形态控制及跨国镇压的工具。 这封信由民主党众议员吉姆·麦戈文(Jim McGovern)、罗·卡纳(Ro Khanna)和共和党众议员克里斯·史密斯(Chris Smith)牵头联署。信中写道,《团结法》非但没有促进各民族间的真正平等,反而将中国共产党针对藏人、维吾尔人、南蒙古人及其他非汉族群体的“强制同化运动以法律形式固定并加以扩大”。 议员们恳请国务院“公开且有力”地对该法案作出回应,并“明确表明美国拒绝接受中共试图将强制同化伪装成‘民族团结’的作法”。 议员们在信中向卢比奥和国务院特别提出了五点请求:公开谴责《团结法》;向中国直接询问《团结法》相关问题,并与志同道合的政府协调,在双边对话、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以及相关联合国条约机构和特别程序中针对该问题采取行动;通过美国的政策与项目,优先保护藏族、维吾尔族、蒙古族及其他少数民族的语言教育、宗教自由和文化传承;加强美国应对中国跨国镇压的力度;强化《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的执行,并与美国的盟友合作以扩大执行范围。 《团结法》的境外追责条款引发高度关注 《团结法》由中国人大于今年3月通过,共设序言及七章六十五条,北京称该法确立了中国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基本规范与法律责任,将建立一种国家认同感并增强中国国内的凝聚力。 《团结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境外追责的规定,是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的焦点。根据这条规定,中国境外的组织和个人,“针对中国实施破坏民族团结进步、制造民族分裂行为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14名众议员的联署信特别提到这条“特别需要引起警惕”的规定,称相关表述为中国当局针对居住在境外(包括美国)的藏人、维吾尔人、南蒙古人、香港人、民主倡导者及其他人提供了所谓的“法律依据”。 信中强调:“这应被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更广泛的跨国镇压行径的一部分,并被视为对海外社群及人权倡导者,包括美国的公民社会组织和立法人员的权利与安全构成的直接威胁”。 其他参与联署的众议员包括10位民主党议员和一位共和党议员。 与此同时,史密斯众议员和麦戈文众议员星期二联袂向众议院外交委员会和司法委员会提交了一项跨党决议案,谴责《团结法》以及中共针对少数民族和宗教少数群体实施的“强制同化运动”。 该决议案还敦促北京在不设前提条件的情况下,与达赖喇嘛进行实质性对话、释放因行使基本权利而被拘留的政治犯,并敦促美国总统、国务卿及财政部对执行《团结法》及相关强制同化政策的官员和实体实施制裁等等。 6月26日,几名参议员--共和党人匡希恒(John Curtis)和吉姆·班克斯(Jim Banks)以及民主党人杰基·罗森(Jacky Rosen)和杰夫·默克利(Jeff Merkley)在参议院联袂提出一项谴责《团结法》的跨党派决议。 美国众议院中国问题特设委员会星期一(6月29日)在官网发表一份声明,批评该法“具有反乌托邦色彩且名称极具欺骗性”。 该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众议员约翰·穆勒纳尔(John Moolenaar)在声明中指出,“这部法律标志着中共的残暴与偏执进一步升级”,他表示中国不仅计划利用这部法律“继续骚扰和恐吓身处境外的批评人士”,中国还将利用该法进一步实施暴行,并为其“针对藏人、维吾尔人、其他有信仰人士以及被其归类为少数民族群体的虐待行为寻求合法性”。 国际人权组织和人权活动人士纷发警告 自中国领导人习近平2012年上台以来,中共一直致力于推动新疆、西藏及其它少数民族首先认同自己为爱国公民。人权组织和人权活动人士说,《团结法》的制定和实施标志着中国将这场同化运动法典化了。 “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组织亚洲区副主任王松莲(Maya Wang)告诉美国之音(VOA),该法律是中国政府收紧意识形态管控过程中又一个令人警惕的举措。她说:“《团结法》旨在为现行的镇压行径和针对少数族群的强制同化政策寻求正当性,并进一步管控中国国内外的言论表达。” 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星期二(6月30日)发布新闻稿,批评该法为那些“已经严重侵害”维吾尔族、藏族及其他非汉族裔群体权利的政策“提供了国家层面的法律框架”。 好莱坞知名演员理查·基尔(Richard Gere)6月28日在《华尔街日报》(WSJ)上发表题为《中国的“民族团结”法意味着无国界的镇压》(China's‘Ethnic Unity’Law Means Repression Without Borders)的评论文章,呼吁美国决策者应认清《团结法》的本质,即该法“宣告了北京的意识形态管辖权已延伸至其国界之外”。 长期担任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Tibet)组织主席的基尔在文中强调,“这部法律以及针对西藏的压迫,正处于更广义的自由与专制之间的斗争的关键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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