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脸书 2026-7-22
2026年7月22日星期三
刘二安:凌寒独自开——献给留下书舍与《唯红花绽放》
程翔:中共刻意抹去的一個歷史細節——中(共)英1945年秘密協議 (程翔)
在《香港志》和翻新後的「香港歷史博物館」展覽中,都略去香港當代史上一個重要的細節,即:在抗日戰爭勝利後,中共為了準備內戰,竟然同英國達成一個秘密協議,不反對英軍接收香港,以換取英國允許中共在香港的合法存在。這確實又是一個很吊詭的歷史真相。從香港人的角度來看,這個決定無疑是正確的,因為不這樣就沒有戰後香港的繁榮穩定和高度的國際化,但這個正確的決定卻是瞞着全國人民私自與英國達成的,以至實際上違反了當年全國人民的民意,因而使中共不敢公報以免被動。
一,中(共)英的秘密協議
當年代表中共與英國進行秘密談判的主角是譚天度,他當時任廣東東江抗日民主政權東寶行政督導處主任。他在2016年在《中國共產黨歷史網》發表一篇長文《抗戰勝利時我與港督代表的一次談判》,詳細透露了這個秘密。雙方達成了九點默契:
中共提出如下要求和條件:
①承認中共在港合法地位,同意中共在港建立半公開工作機構
②允許我方人員在港九居住、往來、從業自由及募捐
③同意我在港出版日報及刊物
④同意並幫助我方在港設立秘密電臺
⑤在我武裝撤出後,英方應保護我非武裝人員和傷病員的安全
⑥我在大鵬灣的海面部隊,因要保護商旅安全,應准予延緩撤出時間
⑦准予港九人民有武裝自己和維持社會治安的權利
⑧組織戰後救濟會,賑濟災民
⑨非經我方同意,英軍不得進入我控制地區等
英方則提出以下要求:
①不論是秘密和公開活動均不以共產黨名義出現
②中共的活動也不以推翻港英政府為目的
③中共今後不在港九地區從事非法活動
在中(共)英雙方達成這些默契後,中共便宣佈「東江縱隊港九大隊」撤出香港、九龍和新界,以便英國順利收回香港。
翻查中共相關解密檔案,當時中共廣東省委確有向中央報告此事,但之前兩份報告與譚天度的詳細記憶略有出入,兩者的對比如下表(按:順序以譚天度的回憶為准):
中(共)英達成的秘密協定
| 譚天度 2016年6月29日 | 廣東區委致中央電1945年10月2日 | 林平致中央電 1945年10月9日 |
| 甲:英方承諾 | ||
| ①承認中共在港合法地位,同意中共在港建立半公開工作機構 | ②同 | ⑤同意我在香港設立辦事處與他聯絡。對於秘密聯絡,我擬要求他幫助我建立電臺。 |
| ②允許我方人員在港九居住、往來、從業自由及募捐 | 沒有這點 | ①英方允許我人員在港九居住、來往、從業的自由 |
| ③同意我在港出版日報及刊物 | 沒有這點 | 沒有這點 |
| ④同意並幫助我方在港設立秘密電臺 | 沒有這點 | ⑤對於秘密聯絡,我擬要求他幫助我建立電臺。 |
| ⑤在我武裝撤出後,英方應保護我非武裝人員和傷病員的安全 | ①同 | ①指定醫院數處定量我傷病人員約三百人,醫藥膳食均由他負責 |
| ⑥我在大鵬灣的海面部隊,因要保護商旅安全,應准予延緩撤出時間 | ③同,(鑒於)現英軍兵力單薄,希望我隊再留駐九龍以西及大嶼山之地區,待將來再逐步撤退。 | ③在新界週邊幾個區,要求我們暫緩撤退武裝,但不同意我所提改變名義的辦法(由他指揮我整理的義勇隊或後備員警)。他同意我武裝船在馬士灣(按:即大鵬灣)海面活動,但陸上據點尚未答應。 |
| ⑦准予港九人民有武裝自己和維持社會治安的權利 | ④同,由英方供給武器及經費 | ②同意我隊之人員組織四個區域的民眾自衛武裝,槍械、給養、管理均由他負責,人數尚未商定。我們擬將現在隊伍撥一部屈,以掌握武裝,並安置一批身體較弱的幹部,另設兩個秘密電臺在附近山地(市內台不在內),以便內戰嚴重時,黨機(關)轉移到那裏 |
| ⑧組織戰後救濟會,賑濟災民 | ⑤同 | 他應允救濟新界人民,由我協助進行 |
| ⑨非經我方同意,英軍不得進入我控制地區等。 | ⑥同 | 沒有這點 |
| 乙:中共承諾 | ||
| ①不論是秘密和公開活動均不以共產黨名義出現 | 沒有這點 | 沒有這點 |
| ②中共的活動也不以推翻港英政府為目的。 | 沒有這點 | 沒有這點 |
| ③中共今後不在港九地區從事非法活動 | 沒有這點 | 沒有這點 |
資料來源:
- 譚天度:《中國共產黨歷史網》https://www.dswxyjy.org.cn/n1/2016/0629/c244516-28507748.html
- 「廣東區委致中央」:《廣東革命歷史檔彙集1941-1945》 頁527-8,中央檔案館、廣東省檔案館
- 「林平致中央」:同上,頁529-530(按:林平即是尹林平,其時任中共南方局副書記)
從上表可以看到,譚天度的報告,遠比中共廣東區委及中共南方局的報告要更加詳細,後兩者均不提作為交換條件,中共向英方作出的三個承諾。
英方也有向倫敦報告這些秘密會談的經過,英國外交部檔案FO 371/46252 及殖民地部檔案CO 129/591/11都有提到類似譚天度及其他兩份中共文件所說到的雙方對對方的承諾,但都不是完整的協議。
二,背景
譚天度的文章透露了當年這個密約的背景。1945年8月9日,日本政府最後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8月10日,日本外務省通過中立國瑞士、瑞典政府,將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照會轉交中、美、英、蘇四國政府。8月14日,日本政府正式照會中、美、英、蘇四國政府,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8月15日中午,日本天皇以廣播《終戰詔書》的形式,向公眾宣佈無條件投降。
1945年8月10日至11日,日本雖表達投降意願但還沒有正式宣佈投降時,中共馬上發出7道命令,命令華北、華中和華南各地中共軍隊,迅速前進,同國民政府搶奪地盤,爭奪受降資格。譚天度說:「我們在接到中央的指示後,力求收復一切失地,包括向港九地區發動攻勢」。從這個簡單的時序可以看到,誰在爭奪勝利的果實。
1945年8月13日毛澤東發表了「抗日戰爭勝利後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的演說,提出了與國民政府針鋒相對,寸土必爭,反對國民黨「篡奪抗戰勝利果實」。
為爭奪「勝利果實」,爭奪戰區「受降權」,8月15日,中共下令侵華日軍統帥岡村甯次:「在廣東的日軍,應由你指定在廣州的代表,至華南抗日縱隊東莞地區,接受曾生將軍(按:東縱總司令)的命令。」
在8月20-25期間,東江縱隊收復了港九大部分地區,英國的接收大員夏愨( Harcourt) 則遲到8月30日才到香港。因此中共認為它有資格受降。
1945年8月底,中共突然改變主意,譚天度回憶說:「中央同意港九獨立大隊撤回內地,以便於我們與港英當局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迫使港英當局同意共產黨在港合法地位,大力開展共產黨在港公開工作局面」。就這樣,從本來要爭奪香港受降權的方針,改為支持英國對香港的受降權。
為甚麼中共最後主動放棄爭奪這個受降資格?筆者認為基於幾個現實:
1/ 中共沒有合法性。1945年8月日本宣佈投降時,盟軍太平洋戰區最高統帥麥克亞瑟規定:中國戰區受降範圍為北緯16度以北的越南北部和中國的臺灣、香港、大陸除東北外(東北歸蘇軍受降)的所有地區,該區域內只能由蔣介石為首的國民政府受降,根本沒有中共的份兒。即使中共想爭,也沒有法理基礎。當時香港雖然屬廣州受降區,但在英國堅持下,以及美國支持下,變成由英國受降。
2/ 中共沒有實力。整個抗日戰爭期間,儘管中共吹噓自己是「中流砥柱」,但實際上它除了打遊擊戰和敵後騷擾敵人之外,還沒有足夠的接管大城市的能力。譚天度的文章就承認,「中國共產黨在華南尚無力接收和管理像香港這樣的大城市。」所以,即使由中共受降,它也缺乏管治香港的能力。
3/ 中共準備打內戰。從譚天度的文章可以看到,日本才剛剛表示願意投降(8月10日),毛澤東即急不及待(8月13日)地在延安幹部會議上發表演講「抗日戰爭勝利後的時局和我們的方針」,提出要「針鋒相對,寸土必爭,反對國民黨篡奪抗戰勝利果實」。由於中共當時正部署打內戰,所以寧可放棄在香港的受降資格。
4/ 從軍事上看,到1945年,東江縱隊已發展到1.1萬多人,民兵1.2萬,且在港九地區擁有深厚的群眾基礎(港九大隊)。如果東縱強行進入市區受降,在短期內控制香港是完全可能的。但它缺乏重武器,無法抗衡英國的武器。陸路方面,國民黨正規軍(如張發奎的第2方面軍)也已受命接收廣州及周邊,東縱若佔領香港,將面臨英軍從海路、國軍從陸路的雙重擠壓。
5/ 中共從自身成長和發展的過程中,深深認識到香港對中共壯大的重要作用,更看到在未來國共內戰中的有利地位。他們意識到,即便勉強受降,也無法在英、美、蔣的層層包圍中守住香港。但通過與英方達成默契,中共換取了在港的「半公開」合法地位,能夠為後來的統戰和宣傳工作中發揮更大的作用。這一點確實是中共高明之處。
三,為甚麼需要保密?
但一個高明的決定又為何要保密呢?抗戰勝利後,舉國歡呼,收復失地是全中國人民最強烈的呼聲。當時香港民眾民族主義情緒空前高漲,處處飄揚中國國旗。譚天度回憶說:「剎時間,『光復一切被佔國土!』『廢除一切不平等條約!』『收復全部租界!』的呼聲響徹中國大地」。在這民情下,如果中共被揭發支持英國而不是中國收復香港,將無法面對國人,所以必須保密。譚天度的文章特別提到:「在公開宣傳上,我們不能反對國民黨收復香港,以免在政治上處於被動」。因為:
1/ 如果中共公開反對國民黨收復香港,極易被國民黨宣傳它「為了私利(準備打內戰)而阻止祖國統一」或「親英賣國」。這種指責會損害中共在民眾心中的民族英雄形象,在政治動員上陷入極端孤立。
2/ 當時中共正致力於統戰國內民主黨派和海外華僑共同對付國民黨。這些中間力量大多支持廢除不平等條約、收回香港主權。如果在「國家主權」這一大是大非問題上,中共與全國輿論背道而馳,會失去民主人士的信任和支持,破壞當時正在爭取建立的親共統一戰線。
資深傳媒人
2026年7月18日星期六
馮睎乾:鄧炳強如何粉碎習近平的夢想
馮睎乾十三維度 2026-7-17
不願被銬住的思想:反送中後,他們為何仍在香港開書店?
天下雜志 臉書 2026-1-17
2019年後,香港的傳媒接連停運、街頭口號也歸於沉寂。但有幾間獨立書店,卻在縫隙中逆勢而生。他們為什麼在大時代的變動下,仍走上這條路?如今言論自由的那條疆界,又劃在哪裡?
天下雜志 臉書 2026-7-17
不願被銬住的思想
獨立書店,曾是這座城市言論自由的表徵。在變局之後,它們成為了記錄時代轉折的切片。
《國安法》實施後的香港,街頭平靜了,大型連鎖「三中商」書店裡,愈來愈多關於國家發展的宏大敘事。
然而,在城市的摺疊處,仍有些人逆勢而行,試圖在緊縮的空間中,撐開一點公共論述的餘地。
留下書舍,是新聞人在香港的最後守夜,他們不搞抗爭,只是開了一家書店,為城市留下一角歷史。
「那時候香港處於比較沒聲音的狀態,我們能否提供一個空間,去呈現某種價值觀?」經營者之一、前記者岑蘊華說。
開在深水埗街邊的獵人書店,創辦人黃文萱面對的日常,更像是一齣荒謬的行政喜劇。
「食環處來管人數、消防處來查通道、環保處來看塑膠袋⋯⋯,一個星期可能有五、六個部門來進行七、八次巡查。」
不怕嗎?
「我也明白害怕,可以躲避危險,」黃文萱說,「但如果一時的躲避,換來的是整個公民社會的衰弱,那不划算..... >> https://cwm.pse.is/9casrb
林保華:紅線難以捉摸 香港樓上書店紛紛被抓被關
Newtalk新聞 2026-7-16
7月15日,香港開始一年一度的書展。開幕以前是主辦單位的貿易發展局拒絕兩家書店參展,一家是樂文書店,1984年在旺角創業,2006年在銅鑼灣再開一家分店;另一家是榆林書店,1997年創業。兩者都是有折扣的樓上書店,主要賣人文書籍,尤其是台灣出版的書籍。他們為何失去參展資格,貿發局拒絕回答。
但是書展有至少4個金融機構參加,貿發局解釋他們有出版金融書籍。原來出版一兩本書就可以參展?然而開幕那天有的金融機構未見書籍,只見職員拉住買書的客戶開股票帳戶來炒股,甚至跑到其他書展攤位拉住那裡的客戶開炒股帳戶而引發不滿。貿發局解釋那是書展的其他服務。韓國、台灣股票瘋漲,如果出現這種其他服務或者可以理解,然而香港股市不振,包括中資的券商紛紛降低今年的港股指標,從年初預估的今年恆生指數高峰約3萬點降到28000點,此時拉人入夥不是害人嗎?讓他們購買前來香港掛牌的中資企業,為中國輸血?
香港的股民忌諱兩件事,一件是炒股時不能見到和尚,以免像和尚頭頂一樣輸「光」,一種是炒股時避免看到書,因為「書」者,「輸」也。現在書展填不滿居然找來不怕輸的金融機構進行另類服務,也算煞費苦心了。
但是既然特區政府出招了,樓上獨立書店的經營者也明白政府的意圖了。就如蘋果日報被封,一批網路媒體也「自動」結束經營,當時保安局還嘲笑他們,說是他們自己結束的,並非政府禁止。如今這個信號也逼得有的書店準備結束營業了,政府是再度嘲笑他們,還是另有陰招?
被禁參展的榆林書店7月8日在社交網站公布,將在明年租約期滿後「光榮結束門市」,形容「霧繞前程、有緣再會」,書店門外也貼出「光榮結束門市大減價」告示。專營兒童書籍連續多年參展的柏雅出版社日前於社交媒體也預告結束31年營業,今年是最後一年參展。7月14日,由傳媒人於2022年創辦的獨立書店「留下書舍」,在社交網站宣布下月30日結業。該書店在帖文表示,「難以捉摸的紅線」是結業原因之一,保安局長之前已明言「不會交代什麼書不可以賣」,團隊沒法判斷什麼書才是「有問題」,並稱「書本是知識與思想的空間」,此空間理應無垠,團隊對於欠缺能力與勇氣透過書本「海納百川地傳遞知識」,深感慚愧。
7月15日書展開幕那天,國安警察搜查都在旺角西洋菜街的留下書舍及開業50年的田園書屋。留下書舍已經宣布要結業也難逃一劫,田園書屋老闆早就移民外國,留下幾個打工仔聽命處理日常營業事務,根據港媒報導,留下書舍捉走一個女店員,田園應該抓走四個。留下書舍那位上了手銬的年輕女孩,她的T恤上印有「我是書店店員」字樣昂首應對,田園書屋沒有看到抓人的照片片,影視抓走1女3男。除了抓人,還帶走幾大框證物,主要應該就是書籍。
國安警方說,他們接到海關的檢舉。從境外寄來「意圖煽動」的書籍。到書店抓人這不是第一次,今年3月抓了「一拳書館」店主龐一鳴和3名店員,6月抓獵人書店負責人黃文萱及一名男性,加上7月15日抓了3男2女,總共這幾個月內抓了11位,都是以違反國安條例的罪名抓的,有些年前就被香港黨媒點名「軟對抗」。這是國安法對香港出版流通事業新一波的赫赫戰果,足以抵銷委派廖港發來台行凶失手的劣跡。
什麼「意圖煽動」、「軟對抗」?都是國安說了算。到底紅線在哪裡,抓了人還不知道嗎?什麼書踩了紅線可以宣布,不宣布誰知道?那不是有意要引發「寒蟬效應」的目的?除了習近平的大作,哪些書不是煽動?接受書裡知識就是接受煽動,否則什麼叫做「知識就是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