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4日星期五

苏晓康:崩溃是大一统的宿命――谈王立雄的边陲意识

●北京作家王力雄在新疆考察


● 边疆是地理和权力的双重边陲,王力雄探险西域,挑战书写极限,铺陈藏族维吾尔族兴衰存亡史,沁透对中华帝国的崩溃感


王力雄说:“一九八四年,我曾一个人用筏子在黄河漂流三个月”——这恐怕不仅是他写《黄祸》的起因,也是他后来二十年关注边陲的一个源头。九一年我初读《黄祸》手稿的时候,不知道他漂流过黄河,我作序曾极力推崇其“崩溃寓言”,而没有发现王力雄更奇特的一点,即他是中国人里很罕见的探险者(explorer),尤其是在他那一代人里——“共和国同龄人”、“红卫兵”、“老三届”?或许,文革大串联和文革后的高考升学,释放、取代了这一代心理上的某些东西,而“上山下乡”尤其“支边”的范围,也曾包括边疆,不过绝对不是“探险”。王力雄则是这个世代的异数。


“亡天下”里的西域探险者


“九十年代数次驾驶汽车在西藏长途旅行”,“十几年来,我走遍了西藏的所有地区(包括青、川、甘、滇四省的藏区)”;“从一九八○年,我前后九次到新疆,走遍了新疆每条主要公路,到过所有地区,五次翻阿尔金山,三次穿塔克拉玛干沙漠”——他这种“探险”经历,同龄人里曾有几人?日后,这批同龄人里“大一统主义者”比比皆是,或许跟没有这种经历有关,也未可知。“探险”给了王力雄别一番“眼光”和思路,是显然的。

“探险”在中文语境里,不具有西方式“拓疆”(frontier)和“殖民”(colonize)的含义,毋宁只是一种山河勘查。比如明末顾炎武,在清兵入关后从江南到北方游历,用两匹马、四匹骡子,驮着书箱,遇关塞险要便访老兵,与书本核对,二十多年里在山东、山西、河北来回奔走,晚年才定居陕西华阴,著卷帙浩繁的《肇域志》和《天下郡国利病书》,总结宋代以来不谙地理而至亡国的教训。与三百年前的亭林先生相比,王力雄所处世道,虽无“亡国”之虞,恐已在“亡天下”之列,他又在《黄祸》里进而极言天灾人祸导致文明沉沦;而游历边陲使他所忧患者,更不在华夏汉族的“山河”版图,而在边陲异族的生存危境。二十年间,他也有两部专著发表,关于西藏的《天葬》和关于新疆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

这两部书,在中国是绝无仅有的边疆民族兴衰存亡史,或可称为当代史里的《藏族志》、《维吾尔族志》,无疑也是一种人类学研究成果,甚至可以当作一个智库提供的报告;它们在体例上也很难归类,《天葬》乃是纪实、游记、当代史、人类学研究等多重书写的汇合,展示了历史/现实、神界/人间、政治/经济、困境/出路的立体西藏;《我的西域,你的东土》,则明显是回忆录、访谈和书信三种体例,综合而成关于新疆的全方位思考。在没有言论、出版、思想自由的中国,还是靠一个人的单独力量来完成如此宏大、浩繁的研究课题,真可谓奇迹;若从人类学研究角度来看,王力雄在一种“探险精神”支持下,完成了孤独的田野调查。

王力雄则对自己有清晰的界定,他说他的基本判断不是来自对文献、资料的研究,而是来自“亲身经历和体验”所提供的感觉——“我在许多藏民的牛粪炉旁喝过酥油茶,在不同的寺庙求过宿,会见过各个级别的政府官员,采访过当年的农奴和贵族,也和西藏的驻军打过不少交道。”(《天葬・自序》)他说他搞的不是“学术”,也拒绝提供“真理”、“药方”。

孤独,甚至恐惧,是王力雄在其西藏叙述中反复提到的一种感受:他漂流黄河时,日记里有“高原上的孤寂跟真空一样”、“孤独一个在无边无际的天地和荒凉之中”、“恐惧渗入身心、充满每个细胞”等记载;他并以孤独、恐惧来解释非藏族的“无人进藏”,也强调其为西藏宗教意识的一个人间根源,这种认识主体介入很深的观察,跟他又刻意“换位思考”于客体,形成极有张力的互动,乃是他的边陲意识的一大特色,后文还会涉及。

他的边陲考察、采访,在近二十年中国平庸的纪实性文字里,是作家拓展书写疆域、突破信息封锁乃至挑战体力、心力极限的一个特例;更遑论九十年代以后,民族主义升级为官方意识形态,“汉族至上”思潮和话语霸权在民间蔓延,民族问题成为禁区,王力雄在这种氛围下展开他的新疆考察,1999年被捕并在监禁中为抗拒逼供不惜自杀,险些丧身。就凭这几点,王力雄也堪称非虚构文学和人类学调查在中国的一个“探险者”。


对中国“大一统解体”的研究


由黄河溯源而上青藏高原,是一个双重的隐喻:既在地理上从中原到边陲,也在权力网络上从中心到边缘,所以西藏、新疆等区域,与中国/汉族的关系,也是一个双重的“中心-边陲”,其间复杂的历史、文化、政经脉络,可谓“剪不断、理还乱”,而王力雄作为一个来自中原的汉人,他所投射的边陲关注,在这种“双重性”里如何定位,令人瞩目。

无疑,王力雄面对边陲的焦虑,一直是投向“中心”的,即根本上他是在面对专制中国走向分裂的危机。为什么他写完黄河溃决泛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一个更大的溃决呢?他从“黄祸”开掘出更深一层的忧患:“大一统解体”研究——他是这个领域里第一个认真的中国人,除此之外,中国只有狂妄的民族主义分子和愚昧的大汉族主义者,其特征除了武力胁迫、轻言战争,就是阿Q式的恃强凌弱和虚言“反帝”的受虐倾向。比较搞笑的是,当 “说不”世代一浮出地表,中国边陲也响起另一种“说不”:台湾、西藏、新疆。

上述三个潜在分离板块中,台湾最抢眼,声音也最大,另外两个板块则沉默得多。其实,“台湾板块”因孤悬海外,中国势力不逮,惟有恫吓和围堵可施,若非岛内尚有国民党和外省人,以中共蛮横的对台政策,此岛恐已裂去。所以,若检视中共“大一统解体”控制方略之成败,要看另外两大“板块”——西藏等于66个台湾、新疆也有46个之多,“大一统”裂痕已深入骨髓,只是被掩盖着,或者大家装着看不见,王力雄则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他那“不是结论”的结论,更指向悲观的“无解”境地,他命题西藏一书便说:“我给这本书取名《天葬》,就是取自这样一种意象——西藏在被撕裂,西藏正在死亡。”人们又何尝读不出另一种“天葬”:大一统中国的解体?

“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共产党标榜“国际主义”,骨子里却是帝国主义,斯大林的苏联和毛泽东的中国皆然。毛从不掩饰其帝王心态,也欲称王“第三世界”,对于中国版图,则是重返康熙的夙愿。毛时代的民族政策,以“阶级斗争”和无神论折腾有信仰的边疆民族,惹出五九年西藏暴动及达赖出走、六二年六万人逃亡的新疆“伊塔事件”;从邓小平开始的“改革”,名为纠“左”,实则改为赤裸裸的控制:经济上的“输血”和“掠夺”双管齐下,并不动声色以移民改变两个边陲的“人口比例”,愈加驱使维吾尔人藏人的离异之心,而弹压变本加厉,庞大国防军沦为护院家丁。

王立雄的西藏考察始于九十年代,因其焦虑一直投向“中心”,则他对“大一统解体”的思考,势必陷入所谓“改革话语”的罩门。他说:“之所以研究西藏问题,是因为我认为中国政治改革的首要挑战会是民族问题,民族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政治改革能否成功,甚至决定政治改革能否开始。专制权力总是把国家分裂的危险作为拒绝政治改革的理由。”其实不仅中共从无政治改革的丝毫意愿——“改革找死,不改革早死”,中国的“大一统论说”也确有同样的悖论:实行真的自治,便是分离的开始。这是为渊驱鱼的中共民族政策的逻辑后果。民族问题的终结,在于中国未来宪政的设计,须基于“种族平等”原则,否则无从谈起。


中庸与换位思考


中国人的价值观因欠缺人权维度,则断然不会有种族平等意识,这是“大一统”的死局所在。但是一项人类学研究,对于价值层面的东西,是无可如何的。《天葬》开篇就介绍了西方“主权体系”与东方观念的纠葛,不过我觉得,当代中国人(中原人)对西陲的看法,跟古代(中世纪)汉胡/华夷之间的征伐、怀柔那一套相去不远,只不过羼入了一截“近代耻辱”之后,其“受难遗产”多为负面、病态,大汉族主义特别亢奋,且有“民族自闭”倾向,听不见它的受难者的声音,而汉族精英中,对边陲异族秉持“同情的了解”者凤毛麟角,甚至“自由化分子”多数也持“大一统”理念。

汉唐间有“昭君出塞”、文成公主等西域美谈,传颂千古,究竟讴歌的是什么?难道只是那种为汉家“赎身”的奉献,而没有一点对异族“同情的了解”?不错,那时强虏环伺边陲,中原积弱,难道如今人家衰落了,我们就连昭君文成也不稀罕了吗?中原的强大,若无盛唐的胸怀在期间,“大一统”只是一个空囊。

“同情的了解”又谈何容易?王立雄的西藏考察,几与“民族主义”思潮的兴起同步,而他挣扎其间的轨迹,也是明显的。他告诉亿万汉人(对西藏的常识只有才旦卓玛和小调“在北京的金山上”)几个匪夷所思的事实:高海拔与信仰是西藏文明的“核保护伞”,但边防又成为它的死棋;“大西藏”的“自治”,近乎是共产党丢掉四分之一江山,而一个达赖喇嘛就可以撬动整个地球……对于西藏问题,王立雄避免“斧子一边砍”,试图在北京与达兰萨拉之间找到一个公允的中间点,他几乎是摆足了双方的局限和弱点,以期引向妥协的“双赢”终点,毋宁是中庸之道,一种传统中国智慧。

这样的“中庸”,被王立雄带到世纪末的新疆,就再也用不上了。偶然的原因,是他的西藏考察模式不能沿用于新疆——他为了一本官方的新疆《文件汇编》而被捕;但深究一下,他遍游西域,进入异族的内心没有?《天葬》里藏人的声音是不是被过滤了?他反省道:“直到我入狱前,走遍了新疆的我,没有一个维吾尔朋友……至今,我未见任何汉人研究者真实展现过维吾尔人的内心。”不能“中庸”的结果,才使他开始“换位思考”,“那次入狱给我的最大收获就是结识了穆合塔尔。这本书正是因为有了他,才有了现在的角度——不再居高临下,而是置身其中;不再用外人眼光,而是站到了维吾尔人中间。”(《我的西域,你的东土・前言》)这本新著乍看没有《天葬》系统、面面俱到,却是第一次由汉人替维吾尔人系统地向“大一统”体制发出抗辩,从民族自治、经济分配、宗教政策,直到汉族移民等一揽子冲突、难题,在伊斯兰文明深陷困境的今天,王力雄此书的先锋性,莫道汉语世界无人比肩,在与伊斯兰相抗的整个国际视野里,也是空谷足音。


中华无奈:帝国骄横,边陲凄凉


我作序《黄祸》时,称王力雄“有一种强烈的崩溃感一直在内心冲击他”,这是我跟他最有同感的地方,而他的忧虑毋宁首先也在大一统的主体汉人这一边。他致穆合塔尔的信中,谈到“中国离九一一有多远?”,谈到恐怖袭击摧毁三峡大坝,那便是他曾描写过的“黄河大溃决”,变成“长江大溃决”;他又进一步分析中国“大一统”有别于联邦制国家,其解体一旦开始,“可能变成一个找不到终点的过程”,“汉族地区为什么就不可以分离呢?”中国将四分五裂。

就避免灾难性的最坏后果而言,中心与边陲是均等的。在理念上同情支持西藏、新疆的独立权益,并非难事,难的反而是以平常心检视这种后果的灾难性,这是一种“伦理责任”。王力雄从“换位思考”更走向“设身处地”。他想象西藏“独立战争”的不寒而栗,“为数几百万的藏人将与十几亿人口的中国进行漫漫无期的较量,承受一场接一场在西藏本土进行的战争和巨大消耗……”;他也对穆合塔尔说:“新疆所有当地民族加在一起,不足中国汉人的百分之一。在人口和实力相差如此悬殊之下,如何指望用战争方式获得独立呢?”而且,独立未始不是继续分裂的开始,因为新疆是民族关系最复杂的区域,并非只有一个维吾尔族,未来的民族冲突会很暴烈。

王力雄也没有忘记告诉维吾尔人:“回顾历史,可以发现中共当年夺取权力的过程中,从不吝惜使用暴力,也毫不顾忌伤及无辜,以今天标准衡量,可算地道的恐怖组织。”他还给穆合塔尔讲了一个当年中共武汉地下党策划刺杀蒋介石的故事,方案选择的竟是在一个群众集会上,一百二十五人一起扔炸弹。在“恐怖主义”的竞赛上,伊斯兰极端分子跟共产党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其实,这已是眼前的事实。后“六四”二十年里,中国的“经济奇迹”催肥“民族主义”,也将“大一统”充填成巨无霸,越发大刺刺的骄横起来,其效应便在“三一四”拉萨事件和“五七”乌鲁木齐事件,皆突发、血腥、扑朔迷离,国际社会如坠五里雾中,眼睁睁看中共将藏维两族玩于股掌之上,事后还不忘朝西方抹泪说它遭到“恐怖袭击”。在世间浑沌的舆论,和众多疆藏问题专家的分析中,我看只有王力雄独到而敏锐,指出新疆“巴勒斯坦化”、中国民族矛盾升级为种族对立;他并分析激化原因,乃中共在民族地区实行“主动出击、露头就打、先发制敌”的政策,后来发挥成“不露头也要打,要追着打”;其背后的利益驱动,是所谓“反分裂”的职能部门要“吃反分裂饭、升反分裂官、发反分裂财(平措汪杰语),而“所谓的‘分裂’越严重,帝国赋予这些部门和人员的权力就会越大,输送的资源也会越多。这决定了他们从本能上会希望‘分裂’问题始终存在。”这样的凌迫,正在把不杀生的藏民族逼向武力反抗,也把温和的新疆穆斯林激往极端。

王力雄的崩溃预感越来越严重了。他谈到沙堆结构的“一体性”,达到“临界”状态时,任何一粒新沙的滴落,都会导致沙堆整体坍塌。“大一统”结构正是趋近“临界”的一个沙堆。中共的骄横,恰好是它的无奈——不仅要维系专制,还必须在一个巨型结构里维系,崩溃是难逃的结局。王力雄的另一部《黄祸》正在预演。


——原载《开放》杂志

中国:神奇的“推特王国” (许晖)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的自由。"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是一张画饼,不过"推特(Twitter)现象"将这张画饼的虚假面具推到了极致。

Twitter是鸟鸣声,借用鸟儿鸣叫的叽叽喳喳来定义这一新型的网络服务。按照权威的解释,Twitter是微博客的典型应用,"利用无线网络、有线网络和通信技术进行即时通讯","用户可以将自己的最新动态和想法以短信息的形式发送给手机和个性化网站群,而不仅仅是发送给个人"。因为每次只能发送140个字符,故称"微博客"。推特即Twitter的中文名。

中国最有名的微博客是饭否,人称推特的中国山寨版。饭否于2007年5月创建,经历了一段自娱自乐的寂寞日子后,在2009年的春夏之交突然变得炙手可热,一大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进驻和热议使得饭否终于在新疆7・5事件后的7月7日关闭。这段历史,所有的饭友都耳熟能详。紧接着,规模庞大的饭友们开始了规模庞大的流亡生涯,在涌入国内其他微博客(叽歪,做啥,嘀咕,滔滔,蟹爪,等等)的同时,同向地也涌入了推特。在翻墙技术普及化之后,推特更成为中国微博客用户的最佳栖息地。

这就是神奇的"推特现象",一段精神上的流亡旅途就此展开,伴随着对黄金岁月的饭否的无限缅怀。不同于八九之后异议者的肉体流亡,推特尤其是生活在国内的中国人的精神流亡地――当然,每一位推友都盼望着尽快结束这段茫茫的流亡生涯,怀着收复失地的快感回到墙内。如同必须暂住在自己的祖国一样,这些精神流亡者也必须暂住在墙外的虚拟空间,在这个虚拟空间里真实地发言,人人都像高段的太极推手,把蜂拥的信息、话痨者的呓语和言论自由的信念推来推去,渴望早日推出一个崭新的自由国度。

这是一幅让人欢欣鼓舞同时又令人心酸的图景。流亡,这个远离人们日常生活的陌生词汇,在GFW(伟大的防火长城)的虎狼觊觎之下,终于把它"推"到了一部分先说起来的人的内心深处,成就了言论自由的"推特王国"。

在这个心理背景之下,又映衬着饭否的流金岁月,目前任何一个墙内的微博客都会成为饭友和推友的调侃对象:蟹爪被在校的"小清新"们攻占,成为校内网的镜像;新浪微博客(昵称围脖)短短几天内测,因为审核、删帖和敏感词过滤,立刻就使人心生厌倦;雅虎微博客(昵称咪咪)英文版页面被中国用户频繁刷屏之后,变成了"快来摸我咪咪"的戏谑欢乐营……因此有推友断言:在早期的亢奋期过去之后,最终还是要回到推特。

心怀自由的人们在"推特王国"流亡,当政者也在自己的"推特王国"疯狂。这个官场版的"推特王国",是一个光怪陆离的荒谬道场,道场内的每个官员和办事员都不敢为任何事负责,从上到下,人人都如同推友一样也是高段的太极推手,只不过他们推来推去的是责任。对他们来说,"推"就是"卸"。迥异于Twitter的平等关系,这个"官场推特"有着壁垒森严的等级制,只能同级推或者往下推,最忌讳的是往上推。实在推不下去往上推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的顶戴花翎要被拿下了,此一倒霉角色俗称替罪羊。

两大"推特王国"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二者的本质区别是:前者推来推去,推出的是意见领袖和公民行动者,终极目的是推出一个民主自由的中国;后者推来推去,推出的是一个或者若干个替罪羊――替罪羊,这个来自希伯来人的悲悯称谓就此污名化为极权的肮脏牺牲品。当每个人都被推成替罪羊和牺牲品的时候,它的末日也就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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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cn.org/view.php?id=76231

2009年9月3日星期四

龙应台寄语胡锦涛十一致辞说「对不起」

新书谈国共内战 促勿忘受害者

重新凝视流离战乱  ▲龙应台推出《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新书,藉由平凡百姓口述,重新凝视那个改变全球华人命运的年代。(黄国书摄)

龙应台:创伤该被治疗 60年不晚

・ 2009-09-03・ 中国时报・ 【林欣谊/台北报导】

酝 酿十年、闭关一年,龙应台完成追溯过去六十年时代命运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昨天新书发表会上她忍住泪水说:「这七年我父亲过世母亲失忆,我发现我对他 们以及那一代的人其实都不认识,但那扇门已永远关上了,所以我决定动笔,用文学的方式对这一整代已剩下不多的人,做一个致敬与告别。」

 昨天,龙应台扶着几位满头白发的长辈一同出席,他们是这本书的主角,也是她在写作过程亲自采访过的人物─他们是十二岁就从家乡舟山被抓上船,成了少年兵的桑品载;从新几内亚日军战俘营幸存下来的老兵李维恂;从抗日打到国共内战的林精武,以及目睹家乡济南城破的卢雪芳。

 用文学书写 对上一代致敬与告别

 而台籍日本兵柯景星曾在婆罗洲当日军俘虏营的监视员,当时服从命令处决战俘,在战后反被判刑;来自台东卑南乡的原住民陈清山和吴阿吉,一起加入国军到大陆打仗,先后被俘成了解放军,五十年后才回到家乡,吴阿吉因为八八水灾家园被冲毁,无法前来出席。

 写作过程中,龙应台为搜集史料跑遍了三大洋五大洲,更上山下海、求助各种单位,才一一发掘出这些「不知名的小人物」,将那个时代生死契阔 的流离经历写 成这部书,像是她好不容易从一串新几内亚拉包尔战俘营的名单中,联络到老兵李维恂,却听见他说:「我知道为什么我所有的同伴都死光了,只剩下 我还活着。 因为,我在等这一通电话。」

 发表会现场也播放了王小棣导演随行拍摄、龙应台与受访者访谈的片段,在他们满脸风霜的脸上,埋藏的尽是那身不由己的战争记忆。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这本书以女孩「美君」在兵荒马乱中离开淳安家乡为起头,「美君」就是龙应台的母亲;「龙应台」的名字,代表她是离乱中第一个出生在台湾的孩子。

 外省兵、台湾兵 战争根本无所谓胜利

 龙应台说,写作一开始,她关注的是一九四九年前后流离来台的那两百万人,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对这块土地上原来已经存在的六百万人所知更少,他们甚至比外省老兵更弱势无声,因此采访也随之转向,她到台湾乡下庙口、榕树下、河流边,倾听那些老人家的故事。

 「他们代表台湾社会里,一个个从未被打开的记忆黑盒子。六十年来,我们竟没有问过这些身边的人,你心里的痛是什么?如果伤痛的黑盒子没有打开,就会继续造成彼此的怀疑和政治的斗争。」

 她说,「所有创痛都应该被温柔治疗,即使六十年后也不嫌晚。」一九四九年对撤退来台的外省人,以及曾经为日本打仗的台湾人来说,都是一场 失败的战争, 多年来它始终是我们不愿意面对的创伤,「我在书中没有区分本省和外省、解放军和国军,战争中根本没有所谓的胜利。」

 打开记忆的黑盒子 了解彼此的痛

 在香港大学提供的写作室里,龙应台度过一年「六亲不认」的写作日子,虽然过程孤独,但她说:「写作时所有的灵魂都跟我在一起,这感觉非常深刻。」这本书同时也是她与十九岁小儿子飞力普的对话,以说话的口吻、感性的表达取代历史大叙事,「希望写给年轻人来读。」

 「远离了一九四九年国家至上的价值观,我们的上一代逐渐发展出温柔的、文明的价值观,所以我们应该对他们充满深情的致谢和无尽的感恩,起点就是,说一声深深的对不起。」

 对于中共即将迎接十月一日的建国六十年国庆,她甚至跨海提醒,胡锦涛也应该对人民说声「对不起」,对经历战乱的人民展现疼惜。

书写1949 一个重要的时代印记

・ 2009-09-03・ 中国时报・ 【林欣谊/台北报导】

 一九四九年大迁徙,是一个重要的时代印记,在今年届满一甲子的时间点上,除了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以「一九四九」为主题的书,还包括资深媒体 人林博文将专栏文章结集而成《1949石破天惊的一年》、《1949浪淘尽英雄人物》两书;吴锦勋访谈十七位人物写成的《台湾,请听我说─压抑的、裂变 的、再生的六十年》;以及历史学者林桶法着墨于国民政府迁台经过的《1949大撤退》等。

 林博文擅以谈古论今的笔调针砭时事,书中他以知识分子的角度,检视一九四九年以来两岸内部的变化、中美台关系的演变,触及蒋介石的撤退、韩战风云、美国与中共的间谍战,以及政治舞台上来去的人物,展现他旁征博引的评论文采。

 访谈文集《台湾,请听我说》则邀集林怀民、朱天心、胡乃元、星云大师、吴念真等十七位不同领域、世代和文化背景的人物,以第一人称的纪实 笔调,书写他 们的生命故事。例如小提琴家胡乃元首度披露父亲曾经历白色恐怖的经验;星云大师亲述在日本密会分隔六十年的母亲,却听不懂母亲的扬州话,藉此 勾勒出一甲 子历史的复杂情绪。

以身为「失败者」第二代为荣

・ 2009-09-03・ 中国时报・ 【何荣幸、高有智、郭石城、谢锦芳/专访】

 问:回顾过去六十年,你为何强调「向失败者致敬」?

 答:「失败者」这个词有相对性,最主要是对应一九四九大迁移六十周年纪念时,中国大陆却以一整年庆祝「胜利」,他们还停留用军事的单一角度来看整段历史,但你怎能还用庆祝口吻?你怎能庆祝当年被你歼灭的国军?难道你不觉得这些亡魂都是你的手足兄弟?

 我向失败者致敬,我的父辈他们分别是饱尝中国内战和日本军国主义的失败者,但我以身为失败者第二代为荣。他们到了岛上,因为军事彻底失 败,使得后来六 十年,台湾发展另一套价值,这不是国家主义、军国主义,是一套温柔人文价值。如果不是因为军事失败,也许我们岛上还发展不出以个人幸福为核 心的文明价 值。我以他们为荣,感谢他们失败,我讲这些话,希望还在庆祝胜利的北京当局听到。这本书如果有机会在大陆发行,副标可以定为「你所不了解的台 湾」,我是 要颠覆失败和胜利,不能以军事史来了解自己。

 问:从台湾主体的角度来看,你会如何定位一九四九那一代?

 答:他们可以说是「台湾现代化的开创者」。过去一年学习过程,我对于抗日战争有新的理解,这是日本和中国现代化进程碰撞。用现代化观点理解台湾内部纠结已久的事情,也会有新发现。

 问:这本书写作过程最困难之处?

 答:我进入了历史大丛林,好像迷宫一样,羊肠小径千百条,以我的巨大好奇,每条都会想进去,我必须规定自己在一定期间内阅读资料,最后必须强迫自己离开写作室,到完全没有书的地方开始动笔。

 最后两个半月我在台北完成这部作品,我睡在基金会办公室的沙发上,办公室窗子不对外,我没有新鲜空气,我是轻微幽闭恐惧症的人,只要连续七十二小时待在办公室,就会头晕,我又会暴饮暴食,有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下楼时有点恍惚,看不到楼梯就摔倒了(笑)。

隐忍未言的伤 渴望真正的倾听

・ 2009-09-03・ 中国时报・ 【何荣幸、高有智、郭石城、谢锦芳/专访】

 作家龙应台接受本报深度专访时强调,不论是一九四九年前后流离来台的两百万人,或是这块土地上原来已经存在的六百万人,上一代有许多隐忍未言的伤,台 湾 社会过去从未真正的倾听,在民国一百年的重要时刻,马英九总统应该代表政府对他们说声「对不起」,让上一代人获得最起码的尊严。

 以下是龙应台受访纪要:

 问:《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这书的写作动机?

 答:我十年前就动念想要写有关一九四九年的题材。我原先以为父母辈那一代的老兵和外省人是最惨遭遇一群人,但当我回头去找在地的六百万人 历史,发现很 大的震撼,原来最大的流离是从一九四五年就开始,最被淹没记忆的、受害更深的竟是那在地的六百万人,他们作为日本军伕,被国家主义送出去打 仗,战败后顿 时无所适从,变成战俘,回到台湾却已经改朝换代,过去信仰的价值消失了,被消灭掉了,从光荣变成耻辱,这完全不输于我父母辈所受的创伤。

 台湾内部过去讨论族群融合和化解仇恨,从不是为了追求真实而进行讨论,往往只为应付眼前的政治问题。过去二十年来的政治矛盾和政治人物斗 争,族群不平 衡的政治冲突表现,其实都可追溯到一九四九年,「外省人」上岸时与当地的期待相撞,甚至推到更早前一九四五年的碰撞。

 我的父母亲和迎接他们的人在基隆港碰面,对彼此却是一无所知,但心中都怀着很深很深的伤,因为战争动乱,国际情势压迫,他们只好在岛上绑成「命运共同体」,每天都在想眼前该如何共处,但六十年来从没有好好坐下问过对方的伤痕在哪里?

 问:除了这些震撼外,你还有哪些发现?

 答:我其实是用一个更大座标看这段时间。我发现这种碰撞是人类的共性,不只是台湾的独特性,我在书中还有一个淡淡平行线也提到德国的历史,还有包括东北的满州国历史。

 以满州国为例,当时是整个东北最富饶、最先进的工业区,他们在一九四五年时同样期待国军,满街的市民拿国旗迎接国军进城,但国军接收的姿 态,却是瞧不 起人,认为他们当过亡国奴。满州国的东北人受伤和台湾人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进步与落后的对立,并非只有反映在台湾和中国,事实上,反映在当 时很多国家 的城乡差距。

 问:口述历史常会遇到「选择性记忆」,你处理本书时如何克服?

 答:这部分还好,因为我找的都是小人物,不是大人物。这本书并非全貌呈现当时情况,我也无意作这样尝试,这是非常个人的写作,我自己追索这个年代所提出的报告,这不是学术着作,这是龙应台找到的一些答案。

 面对国家集体故意选择的记忆,我以访谈个人来对抗。这段时期国防部给我很大帮助,但我也常要不到资料,这并非国军故意刁难,原因是政府史料散至各处却不知去向。

 表面上是因流离和搬迁,但最重要原因是「战败创伤症候群」,因为战败就不想面对,不想好好整理那段历史。我要看资料,所有叙述都是解放军 整理,换句话 说,国军是被解放军所定义,一切解释权都给了别人。我处理本书就很困扰,中共资料有真有假,但要找国军的部份,却找不到。

 问:对于上一代的伤痛,你认为政府应该作哪些事情?

 答:我会请中华民国的总统读这本书,了解集体的创伤症候群确实存在,这需要解开,需要治疗。因为战败症候群,不敢整理历史,以致于所有被时代绑架、被国家虐待、被社会遗忘的国军和其家人,在精神上都还没有「入土为安」。

 中华民国一百年时,是让父执辈这一代在精神上入土为安的最好时机。社会应该发挥温柔的力量,面对这些隐忍不言的伤。

 我认为纪念中华民国一百年的意义,就是跟那一代人说声「对不起」的最好时机。马英九总统应该代表政府,在民国一百年向上一代人致歉,让他们得到最起码的尊严。

【明报专讯】「所有的生离死别,都发生在某一个码头,上了船,就是一生」!1949年,是改变了全球华人命运的年代,两岸数以百万计的人心中藏着不同的「记忆黑盒子」,从未对彼此打开过。


酝酿10年、行走万里、闭关400天、跨越五大洲,寻访1949年亲历国共内战无名人物的亲身经历,台港着名女作家龙应台新书《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昨天出版,新书颠覆了60年来两岸以军事史、政治史、国家领袖为核心的叙述角度,是叙述「你所不知道的1949」。

以身为失败者后代为荣

对大陆正举国动员热烈庆祝建政60年,龙应台别有所感地说,「战争,有所谓的胜利者吗」?她希望所有死在战场上的人都能入土为安,要由前人的悲惨历史中深切认知战争的悲痛,这不是解放军与国军的胜败,是「国家的悲剧」,她以身为「失败者的下一代为荣」,因为军事上的「失败者」却在往后的60年中,在 台湾建立起新的价值观,她也希望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建政60周年庆典上说的第一句是「对不起」,要有对土地的疼爱,而不是只有庆祝的典礼。

昨天在台北举行的新书发表会上,请来了南太平洋岛国巴布亚新几内亚拉包尔战俘营幸存的90岁高龄游击队长李维恂、参与接收台湾的国军70军军人林精 武、12岁就成了「少年兵」的桑品载、加入国军转而成为解放军的台湾原住民陈清山、亲身经历济南城破的卢雪芳等人,现场也播放了这几位历史见证者的亲身访 谈纪录片段。

朱经武父亲与龙父早结缘

香港科技大学前校长朱经武昨天也出席新书记者会,他谈到其父与龙应台父亲在1949年的一段因缘。当年朱父是国军少尉,押送几箱黄金要上船,没想到 在广州天河机场时黄金箱子掉了一地,被驻地宪兵给拦走,而龙应台父亲正好是天河机场的宪兵,还在自传中提到这段经历,龙应台笑说,「我爸爸抢了朱经武父亲 好几箱黄金」。

「我带着深情写这本书」,龙应台说,写作的动机是想用文学的方式,对她父母亲这一整代人做一个致敬跟告别,「向所有被时代践踏、侮辱、伤害的人致敬」,因为所有的伤痛一定要有温柔治疗,即使60年也不晚。(明报驻台记者彭孝维专电)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张轶东:1971年的九月与2009年的九月

 

图:左起邱会作、吴法宪、林彪、黄永胜


【新世纪特稿2009年9月1日】1971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22周年国庆日。我所在的黑龙江省第三监狱的全体犯人们也同样享受了三天休息。除伙食稍有改善外,我感到最大的享受就是能躺在监舍我的铺头(上铺)看报纸(每个犯人小组有一份"人民日报"或"黑龙江日报")看着看着,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不正常"的情况:每年国庆日,"人民日报"和其它报纸都要刊登外国领导人贺电的全文。这些贺电开头的称呼都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副主席林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然而,今年报纸却只刊登了贺电的摘要,既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几天之后报纸报导了毛泽东接见埃塞俄比亚皇帝的消息,在场的既没有林彪,也没有黄永胜,邱会作,李作鹏和吴发宪等人。"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呢?"我感到困惑。几乎同时,报纸发表一篇关于人民解放军的文章说:"人民解放军是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亲手缔造和直接指挥的"。啊!这以前说的可是"人民解放军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亲手缔造,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更改呀!再过几天报纸上又出现了批判刘少奇一类政治骗子的论述。啊!"刘少奇一类就不会是刘少奇本人,而是另一个在政治地位上与刘少奇处于同一水平的人。这样的人在刘少奇之后只有林彪呀!11月末中国领导人为庆祝阿尔巴尼亚解放27周年致阿尔巴尼亚领导人的贺电的落款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董必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在我劳动的监狱第三大队(砖厂)管教员办公室正面墙的额上本来有一排林彪的题词:"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突然一天犯人们出工来到砖厂时,却发现林彪的题词消失了。据说监狱当局曾经召集新进来的犯人们开会,告诫他们不要把他们在社会上听到的一些"流言"拿到这里来乱说。12月份开始了对犯人们的年度冬训。第一课是关于1971年的国际形势,报告人监狱董政委说了一通"大好形势"之后,犯人们以为报告完了,起身准备回监舍。却不料董政委说:"现在宣布一件事:林彪是叛徒,卖国贼!"犯人们面面相觑地回到监舍。

          于是我回想起从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我的一条"最恶毒"的"反革命言论"是如何把我从一名普通的"黑帮"("牛鬼蛇神")发展成"反革命犯"的:1966年底一天我上街时,看见绥化县第一百货公司正面的墙上贴着四排大字块:

         "谁反对毛主席,就砸烂他的狗头!

          谁反对林副主席,就砸烂他的狗头!"    

          但是我心中自问道:"如果是毛主席反对林副主席,或者是林副主席反对毛主席,那又应该砸烂谁的狗头呢?"

         1967年底时,我这个"黑帮"跟着学校的大车出去干装车和回来时卸车等的活。在跟车的过程中我逐渐地熟悉了一台大车的构造:这其实不过是一块大的长方形木板排,前面有两根辕。木板排的四边用小木条钉起了边,有四块(两长两短)与这四个边长度相适应的沙板。当要装散装的东西如煤或沙子时,就用这四块沙板竖立在木排的四个边上,再用绳子绑紧。关键的东西还是这大木排下联结着的轴。车轴的两端各有一个轮子。出车时根据车载的重量酌情往车辕上套一,二或三匹马。马决定的是车速,而承担整个车的重量的则是车轴和那两个轮子。当大车回到学校并卸完车后,马被拉回马厩,而车棚则肚皮朝天地靠在一面墙上,那根轴和两个车轮则被晾在外面。我瞅着那倒竖着的大车棚时突然把这大车的结构和那时的国家形势联结起来了:我们国家就像是一台大车的木板排,下面靠一根轴和两个轮子支撑着。这根轴和两个轮子就是毛泽东--林彪联盟,这个联盟正随着当前国内外形势面临着不断增加的压力。而这台大车则正在一条崎岖不平的道路上不知往什么方向走去。任何一根轴的负荷都是有一定限度的,超过限度这根轴就会断裂。那么,毛泽东―林彪联盟的这根轴所承受的国内外形势的压力会不会超过它的负荷呢?

        1968年春,"深挖三特一叛"开始,我又被揪出在学校大操场上被批斗。"革命小将"们勒令我交代对当时形势的看法,我就"如实交代"了。其中有一个问题是:

       问:"你对林副主席是什么态度?"

       交代:"毛主席和林副主席之间就像是一台大车的那一根轴,这根轴的两端各有一个轮子。这根轴的作用是承担整个大车的重量。但是每根轴的负荷都有一定的限度。毛主席和林副主席之间的联盟承担着当前整个国内外形势的压力。这个压力正在继续加大,是否会超过这根轴的负荷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批斗会后校园里到处贴出了这样的大字块:"强烈要求公安机关逮捕反革命分子张轶东!"从此我就"步步高升",于1971年9月25日被宣判为反革命犯有期徒刑20年,送到黑龙江省第三监狱劳动改造。不想不过一年,我的"反革命预感"却应验了!但是应验得这么快,这么暴烈,却是我没有料到的。

       38年过去了,又是2009年的9月。中共正准备召开17届4中全会合搞建国60周年大庆。我又不知不觉地感到:怎么这个9月份和那1971年的9月份何其相似呢:那时刘少奇已被打倒,文革疾风暴雨,生灵涂炭的5年已经过去,甚至尼克松要来访问了,却偏偏出了一个九一三事件,等于宣告了文化大革命的破产。这只能以历史和形势的必然来解释了。2009年的上半年多以来,中共遇到不少国际上丢脸的事(俄国清关,朝鲜和美韩缓和而边缘化中共,力拓和阻热必娅访澳被拒,胡海峰的公司涉嫌行贿和中国在世界失败国家中排名前移等)。在国内则是巴东,石首,乌鲁木齐和通钢等事件有如风起云涌。然而这一切都是国人已经知道的。另有一个方面是人们只知其一,不知其十,但可能引起突发事件而形成巨变的,这就是中共,党内,军内和党军之间的斗争了。

       众所周知的是中共党内江胡两大派,太子党和团派之间的斗争由来已久,也知道一些个别情况。但是要知道其不断变化的分野组合和一切发展细节则是不可能的。只有两点可以测定。其一是掌权集团各派系之间的斗争往往较之他们和人民之间的斗争更为具体和激烈,其二是当斗争发展到关键时刻时,某一派别可能采取非常规手段而行动,这就是政变。而2009年的9月似乎就是这末一个"关键时刻"。

       1971年9月,毛泽东视察南方回北京,按程序应是召开中共9届三中全会。这个三中全会应主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取消党章中林彪接班人的地位(当然形式上还应在中共10大上追认)。林彪没有退路了,于是逼出了一个九一三。目前中共将要召开的17届4中全会要解决的两个问题是维稳和储君。如果不改变政策,"稳"维得住吗?那末,想改变政策者(不论是往左改变还是往右改变)和现在的掌权者之间的意见分歧还能只是争辩吗?形势可能促成某一派采取极端行动。再说,谁敢说17届4中全会上那个"吃饱了没事干"认曾迫害其父的毛贼为父的习胖子就能一帆风顺地当上储君呢?谁敢说国庆60周年时登上天安门城楼的一定还是那个胡锦涛呢?说得再大胆一点:谁知道中共还有没有18大呢?谁知道九月份的17届中央全会按期开得成开不成你?或者会开成什么样子呢?

        人们普遍的思维方式是:中共掌握着军队,人民啥样的反抗都镇压得下去的。但再想想吧:当年林彪最"忠于毛主席",最紧跟,红旗举得最高,结果怎末样了呢?现在的军头们谁能忠于胡锦涛或江泽民达到当年林彪"忠于毛主席"的那个程度呢?再说,这两年中共为了镇压人民,把军警来回折腾的够受了。他们也有脑子的,能不问为什么吗?谁敢说有的军队会不会到时候只向天开枪或干脆调过枪口呢?看来2009年9月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是很可能有大戏要上演的了。

 

 

         2009年8月31日于美国宾州

http://ncn.org/view.php?id=76206


【特稿】吴庸:作家从维熙的变化引人注目

【新世纪特稿2009年9月1日】作家从维熙(见图)的《走向混沌》、《逃犯》、《大墙下的红玉兰》是享有盛名的。读者从这些作品中见识了政治迫害的残暴性和非人性,体味了社会黑暗一角的无边苦难,由此而发现从未听说、从未见过的另一世界。作家的经历奠定了他具有深厚的生活基础,他的文学天才又使这些生活素材得到典型的展示,从而使他的作品能以“大墙文学”而命名,大墙文学由此成为本土文 学的一个流派。对这样的作家,本应有更多更大的期待。因为这方面可写的题材甚多,暴露黑暗之所以成为黑暗的现实亟待作家去深入挖掘。一个合理的期盼是,从 这一流派手中诞生一部大陆中国的《古拉格群岛》,借以警醒世人。可惜,从先生没有向这方面进取,他的大墙文学创作似乎枯竭了。

最近见到从先生对汉字改革发表的意见。事情缘于一位政协委员建议恢复使用繁体汉字,从先生提出反对意见,这是目前关于汉字字体、字形讨论中的一段插曲。繁体汉字恢复与否,其中的是非曲直,应该依据汉字本身演变的规律以及当前的社会需要进行探讨。由于汉字改革涉及的只是确认表达思想时形诸文字的形式,探讨哪种“文字形式”有利于汉族文化的传承,有利于生活交流的顺畅,有利于书写的便利等等,这方面的争论与政治上的方向和变动无涉,与政权的性质无关。如果混淆了应有的界限,以当权者的政治规范作汉字改革争论的是非标准,恐怕就会南其辕而北其辙了。依我看,从先生恰恰在这方面按错了快门。这从他坚持使用简化汉字的理由可以看出。在他看来,“文字改革的繁改简,是科学发展观的产儿”,他叮嘱:“我们不能忘记改革开放年代,那位南行老人留给后代的警世铭言:‘落后就要挨打’、‘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经济要发展,文化作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也不能躺在古老的土炕上,鼾声如雷地打呼噜。”(《恢复使用甲骨文如何?》,《北京青年报》2009.7.11.C1)这就把一场纯系学术讨论的汉字字形问题硬挂上政治标签,以胡锦涛的“科学发展观”、邓小平的“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是硬道理”充当汉字繁改简的护身符,使学术探讨的思路走上歧途。

给汉字繁改简的演变套上“科学发展观”的盔甲,就必然要问:胡锦涛这一理念的“科学”二字是指什么?是指“以人为本”?“和谐社会”?“协调发展、全面发展、可持续发展”?还是指“新三民主义”?如何证明汉字繁改简是“以人的本”的结果?如何证明汉字的异体并存是“和谐社会”的产物?这样乱贴政治标签,只能把自己的思想搅乱,弄得别人不知所云,彼此都坠五里雾中。邓小平提出“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是硬道理”是有特定指向的,与汉字改革并无瓜葛。难道汉字不改革就要“挨打”?难道邓小平说“发展是硬道理”是指汉字必须改革?

把一个单纯的学术问题政治化,把这种政治化见解刊诸媒体,以此表示自已的政治姿态,长期在大陆生活过的人对此是十分熟悉的。一切均以“政治”挂帅,一切都用“政治“解读,隐藏在这种现象背后的是表示当政者多么英明,掌权者多么伟大,任何变化都在他们运筹帷幄之中,所有未知都在他们超前掌握之中,由此引发对他们的盲目颂扬和无端拥戴。这就是当局多年来一直使用的愚民手段。鼓励这种颂扬,奖掖这种拥戴,把老百姓训练为低眉俯首的良民,把知识人调教为敬谨恭顺的奴才,这样才便于推行专制。难道作家从维熙也加入了这个吹捧当权者的合唱队?

今天的知识层在剧烈分化中:一小部分与当局结合,成为权势的分享者,大部分不作非分之念,只从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获得报酬,极少数正受到权力者的残酷压榨。那么,从先生的表现如何?是否从揭露社会黑暗的角色转而向当局靠拢,进而还要美化掌权者呢?这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所走道路的自由。这里不过是将作家从维熙的变化作为一种知识层的象征动态来把握,从中寻找它的社会意义。知识层的动摇,它的分化,从江泽民主政时就开始加快,到胡锦涛主政时更甚。当权者以不同策略对付这个社会特殊群体,采取分而治之对策:(1)以铁腕镇压异议,扫荡维权,由此造成的血腥杀戮是一场又一场小型“六四”在各地复制。典型事例就是以黑社会手段对坚定维权的律师高智晟进行世界罕见的野蛮摧残。铁腕血洗迫使部分民主和维权力量悄然后退。(2)对反对力量着重施行怀柔策略,请喝茶,陪旅游,严监控,吓家属,表面上没有抓捕,实际上把牢房设在反对者家中,由此减弱了部分反对力量的抵抗力度。(3)用物质力量诱惑知识层移情转向。大幅提高知识层关键岗位薪给,大幅提高大专学生物质待遇,这是毛、邓时代未能做到的。由此把大部分知识人稳住,使之安分守己。这同1989年北大有的师生背着木箱到天安门广场为人擦鞋的场面相比,显然有了重大区别。(4)制造和推动文化上的颓废主义、复古主义和在文化上大肆弄虚造假,制造太平盛世景象,用以迷乱群众视野,消磨群众斗志,让游戏人生的观念弥漫社会。群众的麻木是大陆社会的一大特色。(5)“六四”屠杀后,民主力量沉于谷底,几经翻腾,均被压下。民主活动20年来一直处于分散的、个体的、零星的、互不照应的阶段,迄今没有找到活跃的出口。总之,对民主、维权力量软硬兼施,对知识群体施以物质引诱,对社会进行颓废主义灌输,民主、维权力量徘徊不前,这就是当前社会的粗线条写照。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于现实中的人产生某种认同现实的意念是毫不奇怪的。在一强一弱、对比鲜明的力量对阵中,作为过去受过迫害、尝过辛酸的从维熙,由于自身生活有了很大改观,今非昔比,因而产生一种向当权者倾斜的意向,进而透露出向当权者输诚的表示,是很自然的。只有民主、维权力量不断壮大起来,在博弈中取得几个回合优势,才能吸引投向当局或保持中立的力量重新考虑自己的安排。

关于“中华崛起”的宣传更给这种社会力量强弱对比的现象增添迷人的色彩。中华民族真的“崛起”了吗?当局宣传GDP年均以两位数的增幅上升,似乎是支撑“崛起”的成绩,殊不知,这是靠压低1.2亿农民工劳动报酬、拒绝支付他们应当享有的社会保障金而取得的,是靠廉价转让宝贵的物质资源、严重污染清洁的环境而取得的。狠命剥削劳动力与狂热抛售物质资源造成GDP的增幅是不能持久的。只顾眼前,不计长远,只要现行GDP大幅增长能够保证财政增收需要,党政军可以因此大肆挥霍,哪怕对农民工和环境资源的巨额欠账超过现实的GDP总额也在所不顾。这是叫花子暴富主义!只要今朝有酒,哪管明日洪水滔天!当局还宣传外汇储备超过两万亿美元,似乎也是支撑“崛起”的成绩,殊不知,这是靠廉价拍卖经济主权获得的,表现为:内资企业所得税率为33%,外资企业是15%至24%,相差120%至40%,等于引进由外商操控的巨额高利贷资本,外汇储备越多,所付高利越大;更重要的是,这些外汇是中外厂商对大陆中央银行的信用委托,中央银行收受外汇同时必须按当时汇率支付相应人民币,因此,这些外汇并非中央银行所有,它不能任意动用。不仅如此,外汇牌价随时更动,中央银行必须随时防备储存在它那里的外汇缩水,此次世界金融风暴就使大陆外汇储备饱受损失。既要引进外资又要促进出口以发展和繁荣经济,外汇储备上的这类损失是不可避免的。说穿了,外汇储备是当局手中一块烫手红薯,只能靠左右手来回�腾,不敢扔也不能吃,有什么理由为它而自夸自傲呢!看清GDP增长的实质,看清外汇储备增长的实质,也就不难理解,建立在这两项增长基础上的所谓“崛起”是什么货色了。它并不表示中共政权实力的壮大,恰恰相反,这是它外强中干、矛盾重重的表现。

还应注意的是,当局自吹的“崛起”其实是它“衰落”的表现,这是现象与本质的区别。本质隐藏在现象深处,不经理性的发掘是不会露出庐山真面的。“崛起”遮盖着它的“衰落”,人们很容易只停留于现象层面而不识本质,被其“崛起”的表象迷惑。这是大陆中国目前最大的盲区。看政权,高大巍峨,实力似在蒸蒸日上,因此,种种迷人的舆论便应运而生:(1)“和解”呼声甚嚣尘上。极力呼吁与当局和解,包括“社会转型的和解,历史问题总结和处理上的和解,突发事件群体事件敏感事件的和解,宗教信仰的和解”,前提是民间保证“摒弃仇恨的愚昧,报怨的无知,偏激的狭隘,任意的盲从”,并盼望执政党“在和解当中发挥主导作用”。“和解”的中心思想是:“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们是中华民族一份子,是彼此心连着心的姐妹兄弟。”(兰志学:《中国社会和解提纲》)满腔痴情,倾诉衷肠,中南海权贵会作出什么反应呢?他们不会把作者送入公安部所属神经病院接受治疗吧?(2)保证当政者坐稳权力宝座。极力昭示“《零八宪章》不是政治反对派的宣言”,宣称“我们已经摒弃传统政治思维中着眼于改变政权和更换掌权者的做法”,“我们极尽全力争取与政府对话”,为此“我们既不缺乏勇气,也不缺乏耐心”。(《〈零八宪章〉签署者代表徐友渔先生在捷克人权奖颁奖会上的答谢辞》)既不改变现政权,也不更换掌权者,这是关键的输诚条款。可惜,中南海权贵并不糊涂,他们记住《零八宪章》有一条“取消一党垄断执政特权”。如果取消了这一特权,还能够不改变现政权的性质和不更换现在的掌权者吗?靠掩盖矛盾、蒙骗对手,是无法在社会上立足的。(3)主张推行“党主立宪”。极力渲染“党主立宪”的优越性,描绘既有“党主”又有“民主”的美妙。宪法对“党主制”未能作出具体规定而中共实际掌握的“军事统率权、行政首长提名权、制度创立权、决策权、复议权等等重要的不能和其他组织分享的国家权力”应在宪法中予以明确规定。为了确认“党权模式框架”,应“将中共中央规定为集体的国家元首,将中共地方组织规定为地方元首”,明确规定它们各自的职权和运行程序。鉴于中共党员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作用,“宪法中对共产党员的条件、权利、义务以及进出共产党的程序也应作出明确规定。”(刘大生:《党主立宪20年》、一至六论《党主立宪制》)这位江苏省委党校教员耗时20年的研究成果,居然要求把中共中央确定为“国家元首”、把中共党员的规范在宪法中明示,可见其思维的荒诞性。“党主立宪”的设想还体现在中央党校周天勇教授为首的课题组所撰研究报告中,他们提出至少用60年时间完成“党主制”与“民主制”的结合。其核心是坚持中共领导地位和执政地位,保证党管干部、党管新闻、党管土地,司法有限独立,民主集中制不变。(《从经济发展角度思考和设计政治体制改革》)显然,这些设计者既不肯否定中共专制特权,又想高悬民主招牌以惑众,贪心可谓大矣。(4)鼓吹民主改革“碎步论”。极力宣扬“大踏步改革风险性很大”,“开放报禁的提法,从中央至下面会有很多人难以接受”,步子太大。民主政治只能“碎步前进”,一些部门建立新闻发言人制度,法规出台前的论证制度,判案后复议和上诉制度,“类似这样的制度很好”,这就是“碎步前进”。“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样的趋势,促进这样的趋势”。“前进中一定会有波折,……甚至有时候镇压一下,这很正常。”(《专访〈炎黄春秋〉社长杜导正:思想解放不只是奥运策略》)这样的“碎步论”自然为当政者所欢迎,他们也会主动实施这种“碎步”改革,因为这样的微调有利于改进专制体制运行,巩固专制体制结构。在政治学,这叫改良主义。

在中华大地,在一片“崛起”声中,冒出这些呼吁、主张、声明、自白,颇象毫无约束的自由议论,各抒己见的自由探讨,它们都在争取广大蒙昧者的同情和支持。这些议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围绕中共专制政体起着不同的作用。“和解论”不是正在模糊群众对统治者残暴嘴脸的认识吗?“保权论”不是正在挫折群众对《零八宪章》的支持吗?“党主立宪论”不是正在诱导群众认同一党执政吗?《碎步论》不是正在欺骗群众追随改良主义吗?看来,作家从维熙向当局倾斜仅仅是个人道路的选择,而上述种种政治言论包含的社会意义却是丰富得多,宽广得多。它们以社会意识形态的面目出现,为中共当权者所允许,在官方或半官方媒体公开出现,有些言论甚至有专门团体加以运作,如此形成铺天盖地的意识网络,涵盖已经被当政者愚弄得麻木的广大群众。要识别这一意识网络的作用,尽力摆脱它的诱惑,是不容易的。

这是一股与当政者的妥协之风。当人们把当局权力看得超乎实际的庞大,把当局的实力评价得过度膨胀时,很容易产生调和力量对比失衡的思考,于是,设法与权力者妥协的方案便会以各种方式产生。“和解论”不就是力求与当局妥协吗?“保权论”不就是力求让当局善待《零八宪章》、双方达成妥协吗?“党主立宪论”是企图在“党主”与“民主”之间折衷,“碎步论”是企图在革命与改良之间折衷,折衷就是妥协。所有这些方案,尽管可以得到当局容忍,任其传播,却很难付诸实施,真实地妥协。真的可以“和解”吗?真的可以放任签署《零八宪章》吗?真的可以实行“党主立宪”吗?真的可以使民主改革不断“碎步前进”乃至前进到开放报禁吗?这些均不具备现实性。原因无它,这个政党所欠血账太沉重了,没有一代领导集团可以解决;这个政党没有纠错机制,只能一错再错(比如贪污腐化),让错误将其压倒;这个政党权斗频繁,无暇他顾,最后可能在窝里斗中崩塌;这个政党封闭性极强,对新见解、新力量极力排斥,而陈腐势力却能得到百般照顾。对这样的腐朽集团,不宜抱有令其新生的希望。

(2009.9.1)

http://ncn.org/view.php?id=76202

【从维熙简介】
  从维熙,1933年出生于河北玉田县城北代官屯。年轻时曾任教师,后任北京日报记者、编辑。 18岁开始发表作品。1955年出版小说散文集《七月雨》。1956年至1957年,出版短篇小说集《曙光升起的早晨》和长篇小说《南河春晓》。1957 年反右期间,因其直言被打成右派分子,历经生活磨难,长达二十年。1979年重返北京文坛。中篇小说《大墙下的红玉兰》、《远去的白帆》、《风泪眼》获全 国一、二、四届中篇小说奖;电影《第十个弹孔》获文化部全国第一届优秀电影奖。之后,作者先后出版了长篇小说《北国草》、《断桥》、《酒魂西行》、《逃 犯》、《裸雪》、《龟碑》,以及中篇小说集《驿路折花》、《雪落黄河静无声》、《祭红》、《牵骆驼的人》、《鼻子备忘录》;同时作者以火山喷发之势,发表 了大量的散文、随笔、文学短论等作品。1995年《从维熙八卷文集》问世,2000年作者回眸右派劳改生活的长篇纪实文学《走向混沌》三部曲出版,引起社 会强烈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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