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31日星期五

“李南央状告海关案”跟进报道(118)——两个案子一个后台


四月底、五月中,父亲第二任妻子张玉珍反诉斯坦福大学和李南央有关李锐资料案的三名证人:我的妹妹范茂,作家奚青和高级工程师黄与群在澳门作证。此三人在回答斯坦福也是我的律师的询问时,都回答说陪同他们到澳门,并为他们购买机票和支付旅馆费用的是一位叫张金澎的律师。

对这个名字我不陌生,因为他就是张玉珍在西城区法院对我提起民事诉讼的代理律师,他在互联网上的个人信息显示:中共党员,2010年曾荣获朝阳区优秀共产党员称号,2014年曾荣获北京市朝阳区律师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也就是说,张金澎先生不但是一名律师,同时也是中共朝阳区政法委的一名干部。

据2016年1月30日澎湃新闻报导,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中南海学习小组会上理直气壮地指出“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依照习近平的这个要求,张玉珍在中国西城法院发起的对李南央的诉讼(诉状中斯坦福大学的胡佛研究所是第三方),及她在美国对斯坦福大学和李南央提起的反诉自然是党领导下的行动,具体执行者就是身兼律师和党务工作者二职的张金澎先生。 

张玉珍发给我的唯一一封电子邮件和后来张金澎律师发给我的电子邮件用的是同一个地址:LimsTim134@protonmail.com我那时判断,这应该是中共中央组织部领导下的“李锐资料134专案组”/Li materials Team的电子邮箱了。之所以认定中组部牵头,是因为张玉珍在回答“美国之音”记者的电话採访和《南华早报》记者的电话采访时说:组织上觉得李南央做的不合适……这事儿你去问组织,问中组部的老干局。更何况,美国官司在第一位首席代理律师被法官取消资格后,张玉珍又寻到另一家旧金山湾区的律师事务所继续将官司打到底。老迈体弱、不懂英文的张玉珍哪里会有如此的精力和本事。我不知道中国西城法院官司的律师费是谁付的,但我肯定美国这边先后两家事务所,数百万美元的律师费,张金澎律师与美国律师的勾通小时费,外加她的三位证人和张金澎律师及助手的澳门差旅费肯定不是张玉珍付的。因为根据她提供给美国法庭的证据,我父亲留给她的存款不过三万美元左右。

我的状告海关案迄今已经11年了,受理案件的北京第三中级法院发出了27次延审通知,拒不开庭。张玉珍在西城法院状告李南央,当年告,当年审,当年判决全部李锐文稿原件归张玉珍继承,判决生效三十日内返还张玉珍。我想问问张玉珍的三位均否认自己是中共党员,却都坚称美国法庭必须认定中共领导下的中国法院的裁定的三名证人,李锐的《李锐口述往事》被当作不能进入大陆的禁书扣在海关,至今不予放行(也许早被销毁也未可知),你们凭什么保证海关会放李锐文稿原件入境呢?

我们何曾见过“党组织”为一位北京市民打过“遗产”官司?更何况如此地不遗余力,不惜成本地从中国打到美国!将《李锐口述往事》作为禁书扣留也好,将李锐资料称为“国宝”势必索回也好,有正常头脑的人都看得出目的是一样的:掩埋真相。非如此,无法确保共产党形象永远的“伟大、光荣、正确”,得以执政永远。

张玉珍的美国教授专家证人作证说:中国的法制建设自改革开放后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正如此篇跟进“引录栏”内鲍彤老在我对他的访谈中所披露的赵紫阳先生一针见血的论断:“专治也可以法制化、制度化。” 2012年12月4日刚刚上任共产党总书记的习近平“在首都各界纪念现行宪法公布施行三十周年大会”上说:“必须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12年后,我们看到笼子是提在习近平一个人的手里的,所谓“法制化、制度化”的深入改革,只是让他一个人的极权专治更加深入罢了。不过习近平在中国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美国的联邦法庭,他绝跳不出自己挖的那个坑——他父亲的好朋友,老共产党员李锐,致死没有等到海关归还他的“口述”并向他道歉。 

再过几天就是“89六四”卅五年祭了。共产党对中国人民欠下的这笔血债不但至今没有偿还,而且被掩埋得在千禧年一代之后的中国人中很少有人知晓了。我是在共产党那面血染的五星红旗下成长起来的,经历过文革、经历过六四,彻底觉醒的一代。遵照父亲的意愿,交美国胡佛档案馆保存他笔下记录的真相,供公众阅读,供学者研究,是我对父亲最大的孝道,也是我的荣耀。

需要告诉大家的是,美国这边的案子将于今年的8月19日在加州奥克兰联邦法庭开庭审理。没有陪审团,是法官审判,法庭向公众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进入旁听。请“跟进”的读者们关注!


2024.5.31



沉雁:一江水冷月光满城的汪洋

 沉雁视界 白堤雁 2024-05-30 06:46 
一江水冷月光满城的汪洋
|沉雁

今天早上我在阳台一边吃早餐,一边漫不经心地刷朋友圈,就刷到下面网易新闻有态度。我瞟了一眼两路黑体字,笑得全身抽搐起来,包在嘴里的煮鸡蛋差点像导弹一样喷射了出来。

但不知怎么的,我笑着笑着又突然僵住了,看见小泽拿着白纸黑字一本正经要上访的语气,我长长地吁了一口胃酸气。唉,经受两年半载的炮火硝烟,小泽依然还是当年那个傻白甜。


小泽啊小泽,可惜你名字里有"司机"二字。如果两年前你是个不谙世事的新司机,不怪你,但这两年你已经死里逃生沧海横流,妥妥的老司机了。如果小泽你看过我三年前写的时评《老千手健在,老司机就是一个笑话》,收录在我2021年文集《冷月孤鸿》第31篇,你就不会犯这么纯真的懵了。

还想古老的东方大地兑现承诺?!!!……!我都不知该用多少感叹号,才能表达我对小泽你所犯的懵的一声叹息。

25年前,也就是1999年的7月,当小泽的前辈总统库奇马与澳门某旅游公司白字黑字签署巨舰"varyag"号转卖合同时,肯定不会想到有今天,因为那合同上清晰写着巨舰的用途是"博彩业"。当库奇马总统一边将"varyag"全套图纸(那可是黑海造船厂沉淀26年的全部技术绝密)一并交付给买家时,库奇马总统一边吐着唾沫星子数着那2000万美金的白花银,他一定没有想到,他是在提前数着今天乌克兰优秀儿女葬身于炮火硝烟的人头。

当然这也怪不得小泽,25年前的小泽你才21岁,你正在基辅大学法学院领衔"95街区"文艺社在独联体各地欢乐巡演,少年得志星途坦坦,风华正茂星光熠熠。但是,小泽你少年时随父母在蒙古共和国度过了宝贵的四年,你一定听过当地蒙民讲过他们老祖宗南征北战的光辉轶事。

千年前,元军重兵围堵临安,南宋派出使臣面见忽必烈求和,忽必烈就命人抬出几个大箱子对南宋使臣说:"这里面全是与你们签署的议和协议,你任意抽一份出来,如果你们兑现了一条,我就立马收兵且永不犯宋。"据说南宋使臣当时那张逼脸,唰的一下就由红到白再到紫,最后从头绿到了脚后跟。小泽啊小泽,无论南宋还是北宋,整个宋代算得上是绵延数千年的古老东方帝国历朝历代中的三好学生了,几大箱子议和协议都没有兑现一条,小泽你居然还寄望历朝历代中的倒数第一名学渣兑现30年前的承诺,你在想什么呢?小泽你还在梦游吧。

在古老东方帝国泱泱数千年的文化巨典里,有孙子兵法,有三十六计,有出其不意,有韬光养晦,有老奸巨猾,有能屈能伸,有见风使舵,有审时度势,有阳奉阴违,有欲盖弥彰,有暗渡陈仓,有瞒天过海,有偷天换日,有尔虞我诈,有口蜜腹剑,有佛口蛇心,有虚与委蛇,有首鼠两端,有笑里藏刀,有两面三刀,有厚黑学,有两头吃,有墙头草,……,就没见过一次"兑现承诺"这一条。

不但我们土著没有见过,洋人同样没有见过。如果有谁见过一次"兑现承诺",那么,不说远了,只说近的,最近三百年来的所有外来战争都会归零。

譬如两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庚子战争、和最近的日中战争,等等。即便被揍得鼻青脸肿,依然在东方文化巨典里看不见"兑现承诺",巨典的每一页都只写着"落后就要挨打"。

虽没有"兑现",但"承诺"还是有的。不但有承诺,而且是天下第一。譬如不拿一针一线、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先富带动后富、半条裤子,尤其写有"人民"二字的地方,全都是满满的承诺,不但看得见,而且刷在墙上、刻在大理石上、挂在庄严巍峨的正门上,谁看谁都会热泪盈眶。

前几天我看见一个视频,一个老奶奶推着轮椅,轮椅上是她的老伴,老奶奶将轮椅推到了江边,不知道是一条什么江。两位老人相互拥抱了一下还说了几句什么,老奶奶用力将轮椅推到了江水里,接着老奶奶顺势也扑到了轮椅上,两位老人瞬息就消失在微波荡漾的江水中。我紧紧盯着视频中的江面,朝远方看,再朝远方看,我看见了江对面的山坡上有一处没有长草的石岩,石岩上面还斑驳地残存着石灰水刷写的承诺"***个好,***养老"。那一刻,我的眼角不知不觉就热泪盈眶。

关上视频,我点开了刀郎的《花妖》。"我是那年轮上流浪的眼泪,你仍然能闻到风中的胭脂味。我若是将诺言刻在那江畔上,一江水冷月光满城的汪洋。……"。去年不识刀郎苦,误将《花妖》当《梁祝》。



丁学良:资源最丰富的苏联,为何经济却大失败?

丁学良 游学大家谈 2024-05-30 


苏联几乎这个地球上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为何经济这么差?在这个世界上有三个国家不应该遇到经济苦难,即加拿大、澳大利亚和苏联。


这三个国家自然资源丰富到居民即使不努力干活,也不至于饿肚子。只要政府不有意破坏本国经济,让它自然运转,生产出财富是水到渠成。


1990年春苏联已接近解体,我们从东柏林开车到苏联,考察了很多乡镇,发现出不去了。边境关口的人多到难以想象,大家用各种交通工具逃离本国。


绝大部分都是本国产的三轮、拖拉机、破烂房车。到东欧方向去的人、车排了十几公里长,都带着各种生活用品,每天只能移动一点,那么多人不知要挪动多久才能离开。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逃离?而且那些人大多是专业技能最好的国民,因为农民和文盲不会跑。


以上是我反思苏联的两个经验起点。



01

政治极端主义


苏联崩溃的原因已被国际国内讨论过千百次了,《南方周末》也两次刊发万字长文(见2001年8月16日头版头条《苏共亡党十年祭》、2011年8月19日《苏共亡党二十年祭》)。我希望提供一点新角度反思。


苏联的垮台是整个系统的失败(system failure),不是哪一个局部更不是哪一两位个人。如果要用一个概念来描述该系统失败的原点,我将之归因于政治极端主义。政治极端主义是从1917年到1990年代末的一个基调,只在极少数时候才有微偏这个基调的做法和政策。


中国自从跟苏联闹翻后,一直试图对苏联的系统做一个透彻分析,当年发表了很多文章批苏。中苏公开论战已近60年,现在回顾起来,还站得住脚、颇有说服力的就是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的描述,只有八个字:“对内镇压、对外扩张”。半个多世纪前中国对该系统的这一批判,堪称经得住时间考验。


政治极端主义体现在这个系统的所有方面。其基本点就是:放眼望去,到处看到的都是敌人,都是危险,都是阴谋,都是破坏。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阴谋、危险、破坏,你怎么办?那只能把所有能动员起来的资源,统统用来对付它们。


为什么会这样?开始确实有部分事实支持这种观察和判断。


当年列宁从西欧回俄国参与十月革命暴动的领导,在整个欧洲,绝大部分国家对他们都不友好,也有非常敌对的。因为布尔什维克说自己就是整个欧洲资本主义体系的掘墓人,别人怎么会客气待你?但也有很支持他们的,比如德国政府。所以那时有人说,推翻俄国旧政权的团体拿的是德国资助。


在俄国内部,布尔什维克上台后推行的激进政策,使中产和上层阶级原来的生活方式过不下去。当权者把一些贵族家族成员全部处死,包括儿童。“内外皆敌”的做法风行一时。


其实近代以来任何的大革命,都有一段短暂时间处于类似的非常状态。凡发生这种紧急状态的国家,政府都有一些紧急措施。问题是这之后该怎么办?


沉浸在这种特殊时期的政权有两大类。一类把这看做极其短暂的状态,尽力创造条件使它过去,尽快回复到正常状态。另一类像苏联,就是把紧急状态中的措施变得常规化了,这才是政治极端主义的病根。


为什么会常规化?有人说由于列宁死得太早。但我认为这只是偶然因素,很多紧急状态下的非常措施是他本人制定的。


列宁有两句话很出名,其一,我们的革命专政不受任何法律的约束。不仅包括拒受旧法律的约束,也包括非常时期的一切严厉措施不拘泥于新法律。这是对内而言。其二,为了我们的目标和利益,可以和任何人联手包括魔鬼,可以干任何事。这是对外而言。


如果是紧急状态下短暂实行的政策,那是可以谅解的。我读过列宁那段时间几乎每天的日程安排,从欧洲回到俄国,到他变成新政府首脑,只有7个月。对他来讲革命胜利太快,是意外。后来的那些应急措施都由于胜利来得太快,而不得不仓促临时决定。问题在于这些措施后来变得常规化了。


我们也不要忘记,当年对中国的政策全不顾正义只维护自己利益的大国,首推俄苏。


前苏联废弃的暴风雪号航天飞机


02

特殊利益集团绑架政策


政治极端主义产生于非常时刻。一开始是出于惊弓之鸟的心理,而实际的内外威胁淡化以后,往往会出现一种新的推动力使其延续,那就是新生的特殊利益集团。


最重要的两个,一是军工利益集团,另一个就是克格勃。我读过的所有资料都显示,从1920年代末到1980年代末,只有这两个集团是始终维护紧急状况下的一系列特殊措施的力量。当年苏联党政军系统里许多人的回忆录、苏联学者的研究,绝大部分将问题追根溯源到这两个利益集团身上。


极有趣的资料来自苏联解体前最后两任克格勃的首脑,一个是克留奇科夫,参加了“八月政变”,后短暂坐牢;以及接任的巴卡金,原是法律教授。


在克留奇科夫开例行工作会议时,巴卡金发现他每次都提一大堆资料读。老巴有时侧目看,发现都是报告。等老巴自己当了首脑,才知道老克读的是克格勃从全国各地和全世界最重要地点送来的秘密报告。而巴卡金发现大部分都是些垃圾,西方报刊已经有报道,还有的是没什么根据的猜测。当年老克过目后再让人整理上报,直至送最高层领导人。


克格勃里有些人的技术、外语、专业都非常好,为什么要弄这么多垃圾?原来是把那些对他们最不利的都删掉了,留下的是对该利益集团最有用的东西。当社会出现有理有力的批评和诉求,他们要么就把这些删掉,说太平无事,体系完美有效;要么就把民间纯粹有关民生的批评和行动,弄成是敌对势力操纵、搞破坏。


1987年的克格勃总部卢比扬卡大楼


老巴当了首脑后了解到,克格勃积累了1060万份书面报告。从他们汇报的内容来看,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出发点不是祖国,想不到国民利益,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这里讲的国民利益是national interest,以人民为主体。巴卡金感叹说:他们只要垄断了最高决策者的耳朵和眼睛,也就垄断了最高决策者的头脑。使其做出的决策,最有利于克格勃的利益。


除了克格勃,还有军队与军备产业系统。军工利益集团也是不断地给最高决策层输送一个信息:世界大战随时会爆发,我们的武器远不够。他们隐瞒信息到了什么程度?


戈尔巴乔夫做了多年政治局委员,都不知道实际军费。一直以为是公开的两百多亿卢布,直到做了总书记,才知道是八百多亿。他问: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


答曰: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总书记,一个是负责国防的,一个是负责军工的。其他的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收到的数据都打折扣。老戈说,我们这么多年里每年八百多亿军费,占了三分之一的国家财政,怎么挺得住?


所以说,那个系统为什么会崩解?根子是它的体制在四面八方全都看到敌人和生死斗争,把这作为几十年来的常规状态,进而按此配置各种资源,最后才把国家给拖垮了。这是根本的,其他都是偶然因素。


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


03

理性纠偏力量为何不起作用?


问题是,几百年来很多国家都遇到过紧急状况,都不得已采取过非常措施,为什么大部分国家不会长期保持这种状态,而苏联却会?问题就在于纠偏机制的缺位,理性主义的纠正力量不能及时发挥作用。


列宁的时代要和后来的时代划分开。列宁时代有个基本规矩,只要是党内辩论,不管观点、建议、批评是什么,都合法,允许在党内公开争论。而且对说反对话者最严重的惩罚,就是把他地位降低,连开除党籍都不会发生,就是不让你做决策者而已。


如果苏联执政党一直保持这个规矩,就会有理性力量出来纠偏。异议声音能被及时听见,因为异议者绝不会坐牢、离婚、杀头。


问题在于,列宁死后这个最低安全保障没了。比如斯大林把以前的同志及他们的老婆、亲戚抓起来后,别人来找他求情,他说:我也没办法,这是系统上的操作。他所言一半是托词,一半是现实。这个系统看到的都是敌人,所以在任何一个环节的操作上,都要从最坏的考虑出发。


苏共越来越保持高压,一直到1980年代中期为止,党内不可能对最基本的政策提出批评,否则就会被定性为叛徒、奸细,西方帝国主义派来的颠覆者。最低的惩罚是开除党籍,然后是自己坐牢、家人坐牢,很多人最后从肉体上被消灭了。


1960年赫鲁晓夫在联合国


赫鲁晓夫上台后,部分地把党内的恐怖降低,减少了肉体消灭的可能。开除党籍、坐牢、流放,还是常见。


在这种状态下,理性主义的声音无法进入决策过程。在中等水平的民主法治国家,也一定会有部分人的头脑清醒,否认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会要求对外制造和平,对内让人民平安富裕,增加参与权。而在苏联这个系统内,这种理性主义纠偏机制基本上不存在。


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米高扬等人相互指控:为什么你当年不提反对意见?为什么看到错误不提出来?二三十年以前你在哪儿?


他们回答时都说:不敢讲话,私下都不敢讲,因为所有人都被监听,包括决策层。即使斯大林死后肉体消灭得到控制,但党内官员还是不敢讲真话,还是所有人被监听。政治极端主义到了这种情况。


从克格勃诞生(即“契卡”)到最后,赋予他们的任务就是这样:契卡是复仇之剑,其特权是不经法律程序就可以处死怠工者、投机倒把分子、叛徒内奸特务。


在短暂的战争年代也许有必要,但后来常规化了。契卡的前两任领导都坐过沙皇的牢,都有理想,不太滥用权力,还没到明明知道自己的同志没问题也要搞掉他的地步。等他们去世,后来的人发现手中的权力谁都怕,太好使了。


政治极端主义背后都有利益集团,他们眼中没有祖国至上,只有自己的利益。苏联的军工利益集团后来扩张到什么地步?苏共两个稍具改革意识的领导人,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都说:你们要的资源是无底洞,就是把整个苏联经济全为你服务,也无法满足你的胃口。赫鲁晓夫说了这点,得罪了一批人。后来老赫下台,他们起了很大作用。


苏联军队在所有战略战术武器的项目上,都想在量上超过美国和西方,他们的经济怎么受得了?苏联经济最后被特殊利益集团控制,老百姓生活困难,少数工人农民出来请愿,又被当成阶级敌人镇压。正常社会里的理性纠偏环节,都被体制封闭死了,这才慢慢积累成系统失败。


说到底,核心问题是政治极端主义,把1917年到1921年客观存在的非常状况人为地常规化。在此过程中,理性主义的声音和纠偏的力量越来越弱化。


列宁去世后,这个渠道大体上被封。在各种内外真实威胁慢慢淡化、客观情况好转时,特殊利益集团又逐渐操纵了政治运行的关键环节,扭曲了决策过程,最后就导致体系失败;就像俗话讲的,小洞不补,大洞二尺五。除非对这个体系失败的基本动力过程作方向性的改正,否则它那辆车难以回头上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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