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28日星期三

韩石山:重审杨联陞赵俪生电话冲突案

  一九八七年四月九日在美国,抵达剑桥镇的大陆学者赵俪生与美籍中国学者杨联陞之间,在电话上有一场冲突。这是一场上辈学人之间的冲突,也可以说是改革开放初期,大陆学者与海外中国学者之间的一场冲突。是谢泳先生把它发掘出来并赋与一种思想史上的意义。

  谢泳是个很注重历史细节的学者,有很好的直觉力。他的文章叫《杨联陞为什么生气》,发表后又收入他的单本书中,周一良先生看过之后,写了篇为杨联陞辩护的文章,叫《<杨联陞为什么生气>一文质疑》。在蒋力先生编的《哈佛遗墨——联陞诗文简》中,两文都作为附录收入了;该书二○○四年十二月商务印书馆出版。

  我认为这场电话冲突案,有重审的必要。先看是怎么回事。

  赵俪生是兰州大学的教授,一九一七年出生,当时七十岁,依照一九八七年中美学术交流计划的安排,四五两个月去美国访学。四月八日到剑桥镇住下,生活不方便,又见不上与他作学术交流的哈佛教授Kuhn先生,很是烦恼。四月九日哈佛接待人员Frye先生来了,赵说明情况,Frye表示不愿与Kuhn打交道,问他可认识杨联陞,他说认识,是清华大学前后级的同学,杨九级(一九三三年入学),他十级(一九三四年入学),不同系(杨经济系,他外文系),在校时就相识。Frye说,杨在哈佛的学术地位非常高,是哈佛学术委员会的委员,当即接通了杨的电话,让赵直接与杨通话。

  冲突由此而起。赵的《篱槿堂自叙》中有篇《游美日记》,是这样说的:

  杨用中国话说:“我听说你来了,但是我只能告诉你,第一我不能到旅馆看望你,第二我不能请你到家里或馆子里吃饭,因为美国史学年会就要开了,我的若干弟子要到波士顿来,都要来看我,我老了,接待不动,所以一律挡驾。我挡了他们的驾,怎么好单独接待你呢?”

  我告诉他,我并不要他到旅馆看望,也不要他请我吃饭,只是希望在Kuhn先生这里打开僵局。中美交流协会指定的是Kuhn,可Kuhn躲着两三天不见踪影。我困居旅馆,又不习惯吃西餐,又不习惯打美国电话,情况困难,希望有所解救。

  杨发话了:“Kuhn那里,我不能打任何交道。至于你,又不能吃西餐,又不会打电话,我要问:你到我们美国来干什么?像你这样到美国来,只能给中国人丢人!”他在电话里,声色俱厉了。

  简直是五雷轰顶!Frye在电话机旁也惊呆了。我冷静了一会儿,开始给杨回话。

  “杨联陞同学,‘丢人’二字,是你先出了口的,那么,下边就得容我来说了。记得芦沟桥炮响的第二天早晨,我二人在清华六院(新斋)门口碰见,还说过几句话,你说,这一来就要各分东西了。不久,我就到了太原,在山西新军打了两年日本鬼子,弹片至今还留在腿里。可是你呐,却在中美处在极不友好的情形下,跑到美国来,替侵华军师当了军师。试问,咱们二人谁丢人?!”我也在电话里声色俱厉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响,但明显也没有挂上。可能对方也受到震动吧。(《篱槿堂自叙》第203—20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九年十月出版)

  谢泳在《杨联陞为什么生气》一文中的看法是,老同学在国外遇到困难求助,杨联陞这样对待确实不对,但这场冲突却不是没来由的,“看似有一定的偶然性,在这偶然中,实际隐含着他们早年在清华时就埋下的思想冲突”。赵是偏左的学生,曾参加一二九学生运动,杨是胡适这一条路上的人,沉潜学术,不问政治。并举证说,一九四七年杨为胡适写的祝寿对联传出后,曾有人在左派报纸撰文攻击,“这些不可能不在杨联陞心里留下阴影,所以他对赵俪生发火,也不是没有根由的”。谢泳也批评了赵说他抗日而杨替侵华军师当军师等过头话。

  周一良的《<杨联陞为什么生气>一文质疑》,说是质疑,实则是反驳。他说杨自一九八五年起,就患上精神病——抑郁症,此后几乎每一两年都要病一次,少则三五个月,长则经年。据杨的儿子所抄的留言簿看,一九八七年一至四月全是空的,可见是在病中,不能待客。二○○四年四月,杨的孙子杨华岳赴美探亲,周一良让他到祖母那儿抄下杨一九八七年四月九日的日记。日记是这样记的:
  

  不知所云的某君由旅馆来电(七十一岁,可能认识蒋浮萃),不能吃外国饭,旅馆七十五元一天太贵,应来三个月,已去(华岳注:英文,猜可能是地名),想退款回去,想去(华岳注:英文,可能也是地名)。认识山东大学某公(华岳注:有半句看不清),乞一女士照应不力。

  
  日记一侧有“爱莫能助”四字,字体、墨迹与当日所记不同,显然是过后加上去的。

  周一良说,杨联陞的日记,不像李慈铭的日记那样,是预备给后人看的,可信程度应该较高。于是他提出如下几种可能:首先杨似乎不知道来者就是山东大学的赵俪生(韩注:赵以前在山东大学),其次,两人那段极不愉快的对话不见于杨的日记中,这有几种可能:或者杨故意不记,或者杨因在病中,神经不健全,因而没有记,而事后追记的“爱莫能助”四字和赵俪生书所说似乎矛盾。总而言之,杨联陞当时是不是这样生气恐怕还是个问题吧?

  
  下面谈谈我的看法。

  我认为,先要看赵俪生《游美日记》的真实程度。

  谢泳认为,赵俪生说的这件事,“是记在他当天的日记中的,我们虽不能说绝对可靠,但大体上还是可信的。”谢泳这样说,是他一贯的主张,就是回忆录不一定靠得住,而日记是可信的。

  谢先生还是武断了点。回忆录可能细处不准,而日记却可能全都失真,比如重新写过。公允的看法应当是,不管是回忆录还是日记,都要看是谁写的,怎么写的。证明可信的才可信,证明不可信的就不可信。赵俪生的《游美日记》就不怎么可信。

  《篱槿堂自叙》书中,《游美日记》落款是“一九九八年五月十八日重写完毕于兰州大学,时虚龄八十二岁”。也就是说,这个日记,是在事情过后十一年“重写”的,可说是“充实”的,也可说是“改写”的。《篱槿堂自叙》一九九九年十月出版,属白屋丛书之一种。该丛书共有几种,不得而知,我是一次在书店买到五种。丛书的集稿,一般都有个不短的过程。每册前都有《编者的话》,写于一九九九年九月,这该是丛书编起的时间。丛书中有一种,是赵景深的《我与文坛》,书末有倪凡的《编后记》,写于一九九八年六月。另有一种是朱雯、罗洪的合集《往事如烟》,书前有罗洪的《我与朱雯》,相当于序言,也写于一九九八年六月。还有一种是罗继祖的《蜉寄留痕》,文末有作者的《自拟小传》,落款是一九九八年一月。据此可知,这套丛书是一九九八年年初策划,截稿日期在同年五六月间。据此可知,赵俪生所以重写《游美日记》,是为了收入《篱槿堂自叙》。

  既是为了收入该书而重写,那么就有了两种可能,一是仅仅充实了篇幅,写得详细了,内容没变,一是为了某种考虑(比如体面)而改写了内容。

  现在杨联陞的日记出来了,可以肯定地说,赵俪生是改写了内容的。上面抄录的杨联陞四月九日日记中的那些话,比如“旅馆七十五元一天太贵”,“想退款回去”,“认识山东大学某公,乞一女士照应不力”等语,绝非杨所能杜撰。只有赵说了,杨才能记下来。而杨补记的“爱莫能助”四字,或许是事后的反省,却最能说明杨当时的处境与心境。

  且一一寻按。  

  从赵俪生《游美日记》看,赵到美国后的情形确实是很狼狈的,这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尊过甚,老认为美国学者对他抱有敌意(不排除有人确有敌意),再是他自己的英语不行(请注意,他是清华大学外文系毕业的),自理能力太差,处处不方便。有钱不会花,花了又老认为人家是宰他。

  四月二日前住在领事馆,当然没这些事。三日开始访学,麻烦就来了。下面是他“重写”了的往后几天的日记摘录。  

  四月三日下午:按照program(节目单),与纽约州立大学亨特学院历史系主任杰姆斯·哈利逊交谈,杰送他一本自己的著作,两点到三点请他下楼吃了“午点”,并请来一位中文名叫张格物的副教授作陪,张送他一份论文的抽印本,研究主题是光绪年间在南京及江南各地兴起的反洋人、反洋教的运动。他认为“这个选题本身就带有一股寻衅和反华的气味”。进餐的过程中,张突然问:I heard you had been Communist Agents,is it?(我听说你曾经是共产党的特务,是吗?)“这一下,我感到是蒙受了极大的侮辱,几乎要拂袖而去了。”

  四月六日:参观哥伦比亚大学东方图书馆时,尽管馆长彬彬有礼,拿出册子叫他题词,可是看到书库里全是台湾学者的著作,而大陆名家的著作“一本也没有”,却有关于“文化革命”的各种专辑,他很是气愤,认为这些东西为什么买得到呢?其实这里面好多是假造了骗“老外”的钱的。仍是在哥大,他在节目单之外要拜访一位老教授,有人代为联系,回话是教授老了,又很忙,没有精力接待,若有问题,可指派一名研究生辅导。赵的感慨是:好家伙!中国的教授只能接受美国教授的研究生辅导,我又一次感到蒙受了侮辱!第二天我打回电话,说我的心脏病犯了,去不成。

  四月八日:下午约三时到达波士顿,没有人来接。叫一辆招手停,到剑桥镇Qualitylnn,索车费十二元,这就是“宰人”了。住504房间,每日房租七十五美元,也是“宰人”的。宰就宰吧,谁叫我们人生地不熟呢?!与我前后到达的原山东大学的同事徐绪典(民国时期大总统徐世昌的侄子),就夤缘哈佛·燕京这条线索,在哈佛校内租到学生宿舍一间,月租金与我的日租金相当。迟到傍晚,Kuhn的一个研究生才来旅馆看望并说明Kuhn本人不能来的原因。

  四月九日:发生与杨联陞的电话冲突事件。

  四月十日:哈佛大学的接待人员Frye请他明天下午到家里吃饭。晚上,“美中交流办”的高级职员刘女士打来电话,他说,我一回到华盛顿,就准备把“交流办”给我的四千多美金全部缴回去,只讨一张飞机票立即回国。刘女士以温和的声音在电话里说,那样做未免过分了,她劝我还是把program勉强执行下去为好。我说我在纽约,住的是领事馆;到华盛顿,不能住中国大使馆?她说这种事交涉过,大使馆说,它只接待特殊的中国人,不接待普通的中国人。她说,他们已经在华盛顿大学附近替我找下旅馆了。  

  至此,一切都清楚了。杨联陞日记中的话,句句都有了着落。“旅馆七十五元一天太贵”,是实情。“想退款回去”,虽是第二天晚上跟华盛顿的刘女士说的,但也不排除前一天Kuhn派研究生来说明不能接待后就萌生了这个念头,跟杨联陞通话时顺口说了出来。“认识山东大学某公”,是说山东大学的同事徐绪典通过朋友关系,在哈佛校内租到一间学生宿舍。“乞一女士照应不力”,当是指“美中交流办”的刘女士,没有把他的行程安排好。

  把两人的记述综合起来,现在可以说,赵俪生给杨联陞的电话中,主要说的是,他在旅馆住着太贵,山东大学徐某在哈佛学生宿舍里找到住处,很便宜,让杨给他也联系一个这样的住处。要不,他就只有退掉美国提供的访学款子回国去了。提没提让杨为他打开与Kuhn的僵局,都值得怀疑。

  先不说杨的态度了,只说杨能不能办这样的事。我的看法是,以杨的身份,是不会办也办不了的。一,赵一九一七年出生,当时七十岁,杨一九一四年出生,当时七十三岁,确实在病中且很重,这年曾有回国讲学的计划,因为病重而取消,再过三年就去世了。二,杨是个退休教授,一九八○年退休。一九七七年六十岁前住在剑桥圣门里一号,此后住在麻州阿令屯(见杨著《国史探微》自序落款)。从这两个地名上看,杨在退休前就不住在哈佛大学所在的剑桥镇了。这样具体而微的事情,绝不是他能做得了的。若赵俪生电话里要求杨指点一个五星级饭店,杨说他不知道名字,那是杨的不对。现在是要一个七十三岁的退休教授,给你找一个学生宿舍租住一个月,在中国都不是容易办到的事。

  以赵俪生日记所说,他主要是想让杨疏通一下与Kuhn教授的关系,尽快完成访学计划。这样又好像赵是从工作出发,为了中美学术交流了。怕不是这么回事。一则,赵不应当在这天提出这个问题,再则,就是提了,杨还是帮不上忙。

  Kuhn教授未去接站,也没有什么不对,因为节目单上说了,他不去他的研究生会去。事实是他的研究生也没去,这就不对了。但也不能说多大的不对,单子上写明住宿的旅馆,赵打出租车花了十二美元就到了。他是下午将近三点到的,傍晚Kuhn教授的一位女研究生就来了。只能说来迟了,不能说人家没来。这位女学生向赵解释了他的导师不能来的原因:

  她的老师正忙得不可开交,旧任的太太在法院为离婚索赔的事打官司,Kuhn先生必须出庭;新任的太太马上就要分娩,孩子一生下来就需要父母的结婚证明,否则,教堂拒绝给孩子洗礼。用俗话说,“事情赶到一堆了”,所以他不能来。

  这样的理由,是能说得过去的。

  第二天(九日),哈佛负责接待的Frye先生来了,显然是那位女研究生回去给Kuhn教授说了,Kuhn教授想通过学校负责接待访问学者的Frye先生另作安排,或者是节目主单上写着哈佛负责接待的人员的名字,赵打了电话,Frye先生才来的。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赵说他“不习惯打美国电话”。总之不像赵在日记上写的,他给杨说的那样:“Kuhn躲着两三天不见踪影。我困居旅馆。”以情理推断,Frye先生是上午来的,那么距赵来哈佛镇住下,还不到一天,就是下午来也才一天,说两三天显然是夸大其辞,还说人家是“躲着两三天不见踪影”,更是近乎诬蔑了。明明人家派研究生来了,作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为什么说,就是真的提出疏通与Frye教授的关系,打开僵局,杨也办不了呢?《哈佛遗墨》里收有杨给缪钺先生的信(一九八一年六月十八日),信中说的是哈佛大学给四川大学赠书的事,主办人正是这位Kuhn教授。原话是:“盖开单者Kuhn君,虽亦曾从弟学,今已以费正清的继承人自居,实则学问尚不及乃师十之一。”可见两人的关系不怎么好。现在Kuhn教授已因家事不能很快接待赵,或者干脆向学校提出不接待了,他一个退休教授,怎么会强人所难呢?因此杨完全会说出“Kuhn那里,我不能打任何交道”这样的话。据此,杨在日记上批的“爱莫能助”,就有两重意思了,一是赵要他找哈佛学生宿舍住,他爱莫能助,再就是要他说服Kuhn教授接待赵,他也是爱莫能助的。

  那么杨会不会说,“至于你,又不能吃西餐,又不会打电话,我要问:你到我们美国来干什么?像你这样到美国来,只能给中国人丢人!”

  我认为不管杨心里是怎样想的,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比如“到我们美国来”这样的话,杨就不会说。杨多少年来,一直以“僭比仰山杂货铺,难为舜水异邦人”自警,虽说入了美国籍却绝不做“异邦人”,也就断然不会说出“我们美国”这样的混话。不光杨不会说,稍有良知的中国血统的美国人都不会说。这,只能说是赵先生当时颜面全无,多年之后又精心结撰的诬陷了。再就是,赵“重写”的这两句话,前后是矛盾的。若杨以美国人自居,会说出“你到我们美国来干什么”,那就不会说“像你这样到美国来,只能给中国人丢人”;若说了后一句,就不会说前一句了。同一个人不会既以美国人自居批评中国人,又以爱国者自居嫌他的同胞给丢祖国的人。赵先生重写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日记中还有许多恶意攻击杨联陞的话,比如说杨“却在中美处在极不友好的情形下,跑到美国来,替侵华军师当了军师”,就是离了谱的。事实是杨在“二战”期间(一九四三年到一九四四年),按照美国援助中国抗战的计划,协助赵元任先生在哈佛大学开办陆军特别训练班教中文。这怎么能说是在“中美处在极不友好的情形下”,“替侵华军师当了军师”?

  读赵俪生的《游美日记》的时候,我的一个感觉是,这不像一个学者访学的日记,倒像是专门写下,让兰州大学党委的什么人看的。看到最后,见了落款,知是出书前的重写,我一下子明白了,赵先生是要让所有看到这本书的人知道,他赵俪生是如何的热爱祖国,赤胆忠心,如何在大洋那边为中国人争了一口气,而那些解放前到了美国的学者,是如何的早年就中了殖民文化的毒,如今又如何的恃洋欺中,猪狗不如。

  还有一点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见了美国那些天真活泼、无拘无束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反感。共两次。一次是负责接待工作的哈佛工作人员Frye先生,觉得赵先生受了委屈,主动提出请赵在他家吃饭(这绝不会是节目单上安排的),赵去了。四月十一日的日记里说:“Frye先生的房子不在哈佛校内,而在Cambridge小镇的一条小街上,房子买下已经五年了,小二楼,显得旧一点……五岁半的儿子带着一脸的阿拉伯人的神气,用盔甲把自己装扮成中古武士,拿一柄木剑到处乱砍乱刺,还在地毯上乱打滚。我心里想,“这就是美国儿童的典型模样了。”第二天杜维明请他到家里坐坐,日记中说:“夫人是美国人,新生一个儿子,另一个四五岁的儿子,也跟Frye的儿子一样‘无法无天’。”对接待他人的孩子,全无一点喜爱的表示。

   事实的考证大致就是这样。

据此,我认为,周一良先生在为杨联陞辩护上,是过了头,他没有考虑到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他提出的质疑,即杨联陞当时是不是这样生气恐怕还是个问题,确是有道理的。至少赵俪生的日记是“重写”过的,就不能免除夸大乃至虚构的成分

至于谢泳先生,他在大的判断上没有错,但是,扯得太远了。赵俪生打电话求助,属突发事件,在那一瞬间,杨联陞只会就眼前的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怕不会像过电影一样想起当年这些中间偏左的同学,怎样让他觉得讨厌。若赵不是这样窝囊而小气,真的是病在旅馆中,别说是清华的同学,就是任何一个中国来的学者,纵然不能亲自去解救,也会委托朋友去帮助的。

对这件事,我们还是应当从长期隔阂之后,大陆学者与美籍中国学者各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及两种文化的冲撞上去看较为正确些。最主要的是,大陆学者的那种自得自负而又愚蠢固执的态度,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清华外文系毕业的学生,几十年间也还在大学教书,怎么竟落到在美国寸步难行的地步?怎么人家稍示好感就乐不可支,稍有不周就闹着要回?一到美国,接待方通过领事馆给了他一个大纸包,“里面有很多通知事项,外[附]一封信,装有我旅美六十天的费用4820美元的支票一张,还有《医疗保险》一本”。这样的安排可说是够周到的了。对一个稍通英语的人来说,有了这些,在美国是可以“走遍天下都不怕”的,但我们的赵先生却不会使用旅行支票,甚至不会打电话,也就难怪心里焦躁了。《医疗保险》也是一次都没用。说来说去,就是少了一个贴身服侍的人,凡事都给他办好,饭时领他进餐,出门领他上车。

  按说赵俪生先生也是受过大苦的人,曾被打成“右派”,“文革”中又被勒令提前退休,能去美国访学一次应当珍惜,入乡随俗,凡事将就,只求开阔眼界,增加学识就行了。结果是这样一趟不愉快的旅行,学术上可说一无所获,真是匪“夷”所思。这就要从赵先生几十年间的思想路数考虑了。赵先生虽说受了那么多的苦,但他心里还是一直认为自己是响当当的红色教授,看看他的主要学术成就不难明白,他是研究农民起义的,这在当年可是吃香的学问啊。到了美国,处处要显示自己不同流合污的品格,辨别是非的觉悟,凡人都要分他个敌与友,凡事都要判它个宰不宰。这样的心态,不用别人侮辱自己,自己就先把自己侮辱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作为一位历史学家,怎么能这样随意篡改、编造日记呢?他没有想到杨联陞是个写日记的人,更没想到周一良会托人将杨这天的日记从美国抄了回来,更更没想到在他“重写”多少年之后,有人会对此案一审再审。

邝海炎:赵俪生先生的是是非非

[关天茶舍] 赵俪生先生因病于2007年11月27日上午10时逝世

与韦君宜相比,赵俪生好像多了一点书生气。一二·九运动时,赵因为表现积极,也被组织相中,于是蒋南翔跑来对他说:“你人很诚实,在搏斗中表现英勇,这说明你革命的热情很充沛,但是革命热情是多变的,它还需要组织的保证”。经过认真考虑,赵认为自己受不了布尔什维克严格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所以他表示只愿意做一个马尔托夫式的孟什维克,即“一个全心全意的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同时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自叙》第47页)说白了,他还是不愿依附任何组织,不愿出让人格尊严。

从后来的经历看,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抗日战争前夕,做为外围组织的民先(民族解放先锋队)曾派他到山西参加牺盟会的训练,他因为正在翻译一部苏联小说,便推迟了半年。到了太原后,早走一步的清华同学已经是牺盟会的各级领导了,于是他只能忝列末座。不久,他离开太原辗转到了长沙。当时长沙临时大学已经成立,他本来应该回校继续学习,但是在民先的安排下,他又返回山西抗日前线,并因为遭遇日军撤到延安。在那里,他目睹这个革命圣地许多不“圣”的一面,再加上“没有‘解决组织问题’的紧迫要求”,遂取道西安,第三次返回二战区,参加了当地的游击队。四十年代后期,他又是最早被组织接收的学者之一。纵观赵俪生的一生,尽管他始终是围绕着组织在转,并因为向地下组织提供情报,被美国同行讥为特务,可是他本人却一直游离于组织之外。本来,他并不以为这有什么不好,后来他才明白不参加组织意味着什么。八十年代初,曾经在游击队当过组织科长的孙雨亭已经是省委书记了,一次酒足饭饱之后,孙对他说:“老赵呀,当年有个事要跟你说清楚。那次晋南干部总结会之后,调整班子,你已经是公认的宣传科长啦,可是到头来还是老朱上你不上,你知道为什么吗?现在可以说破了,就是因为老朱是党员,你不是。论工作,无论编报、讲政治课,老朱都远远不如你,可他是党员呀。我讲这些是叫你打破学生不参加党的戒律。你不入党,党不吃亏,你吃亏呀。”(《自叙》第80页)这就是说,倘若老赵当时就参加了组织,不也是省级大员了吗?这真是一语道破天机。看来,所谓入党做官,所谓武大郎开店,并非始于今日。这样一来,人们也就很难分清谁是崇高,谁是卑鄙,谁是无私,谁是无赖……

没有参加组织吃亏,参加组织就不吃亏吗?在这本书中,赵俪生还提到一些大人物,比如姚依林、荣高棠、牛佩琮、牛荫冠、韩钧、赵宗复等等。与前二人相比,后几位在文化界恐怕知道的人不多。他们是牺盟会和决死队的领导人物,当年我父亲因为与他们共过事,所以文革期间前来外调的特别多。父亲忙不过来,让我帮助抄写证明材料,使我对这些名字比较熟悉也比较注意。与证明材料相比,赵先生写的那些事例自然要生动得多。在这里,我想谈谈牛荫冠和韩钧。牛出生于山西兴县蔡家崖一个大地主家庭,一九三三年考入清华大学,比赵俪生高一级。在一二·九运动中,他因为表现积极而加入组织。一九三六年,再过一年就要毕业的牛荫冠受组织委派,率先回到山西,成为牺盟总会的主要负责人。十二月事变(即晋西事变)后,他一直在晋绥边区负责财贸工作。他父亲在抗日战争中做了些好事,被视为开明绅士。可是到了土改的时候,不知是为了邀功还是迫于无奈,作为工作组组长的牛荫冠居然召开“斗牛大会”。一开始,他坐在台上,父亲跪在台下。批斗之后,他像穿牛鼻一样穿了父亲的鼻子,牵着游街示众(《自叙》第157页)。人残忍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韩钧是决死二纵队政治部主任,十二月事变的关键人物。决死纵队是抗战初期山西组建的新军,隶属于第二战区。一九三九年十二月,韩钧在致阎锡山(字百川)电报中称:“总座百川同志:六十一军等欺我太甚,甘作汉奸,学生誓以二纵队万余健儿,为总座争一伟大胜利,兹定于十二月十二日誓师,此后半月内,恐无暇报告钧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生报告恩师最后之一言,胜利的结果将见,受教学生韩钧敬叩”(《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第五编第二四页)。阎收到这份电报后,连声说“韩钧反了”,从而揭开了十二月事变的序幕。这就是X泽东所谓第一次反共高潮。这次事变之后,十几万新军由二战区“过渡到党的单一领导”,第十八集团军也因此而扩大了许多倍。所以这一事件被视为“决死队突变的节日”(《牺盟会与决死队》第438页)。按理说韩钧是这次“过渡”的最大功臣,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背上了“破坏统一战线”的黑锅。据赵俪生说,一九四八年秋天,他在邯郸遇上一个人,此人主动与他打招呼,一问,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韩钧。交谈中,他发现对方有一种欲言又止的苦衷。没想到分手后不久,韩居然用服安眠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赵俪生说,“像决死二纵‘叛变’以及什么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样的委曲和内幕”,韩是不会对他讲的(《自叙》第124页)。但我以为,在新旧政权更迭之际,其他人都准备论功行赏英雄排座次了,韩钧却选择自杀之路,肯定是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原因。他在临终时主动找赵俪生,也许是想一吐真情,为后人留点信史。如果真是这样,有关十二月事变即决死队过渡的内幕,就不是一个难解之谜了。其实,在二十世纪的中国,类似的谜团实在太多了,这就为随心所欲地歪曲历史、篡改历史提供了方便。歪曲篡改历史的目的,是为了愚民,也是为了伪造合法性。其代价,当然是国家遭殃,百姓受难。从这个意义上说,《篱槿堂自叙》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反思历史的角度和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的结构耐人寻味。全书以一九四九年为界分了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篱槿堂自叙》,从第一章乡土和身世,写到第九章华北大学,相对完整地回忆了作者前半生的经历;第二部分是几篇回忆录,断断续续地写了与作者后半生有关的一些人和事。一本十几万言的回忆录在结构上居然不能统一,令人不可思议。我想,以赵俪生之“儒雅”,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或难言之苦,是不会这样的。也就是说,一个在“盛世”中幸存下来的历史学家,到了耄耋之年又逢盛世,却还是不能秉笔直书,这也许是对“可怜”的最好诠释。

(《篱槿堂自叙》,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10月第1版,定价13.70元)

秦达:两个西藏

图:前不久达赖喇嘛访问日本

自从一九五零年代解放军占领西藏,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流亡国外之后,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了两个西藏。

一个是在中共一党专制铁蹄之下的被占领西藏,或者说是一个全面沦陷的西藏,不管是中共用所谓和平谈判的十七条协议,还是实行全面的军事镇压,抑或是进行所谓的“社会主义民主改革”,或者是与内地汉人一起进行文化大革命,西藏的宗教文化受到了史无前列的灾难性破坏,达赖喇嘛称之为藏人的一“劫”,十世班禅喇嘛早在一九六二年二月,就撰写了《关於西藏总的情况以及以西藏为主的藏族地区的甘苦和今後希望和要求》的七万言上书,可以传世作证。

与此完全不同的是,十余万流亡藏人追随达赖喇嘛,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信仰益发坚定,并且极大的激发了维护西藏宗教文化的强烈的使命感,除了在印度达兰萨拉姆建立了自己的流亡政府,创办了自己的学校医院,和其他的社会组织与政党团体,而且在全世界范围弘扬了藏传佛教,从达赖喇嘛1989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到20071117日他在美国国会获得最高荣誉的金质奖,这表明西藏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国际影响力,这是一个代表了藏人希望的西藏,是一个精神的西藏

这两个西藏有许许多多的不同,最本质的区别是在沦陷的西藏,西藏人成了中共一党专制的现代奴隶,在那里生活的藏人,除了效忠北京的“藏奸”皆成了“亡国奴”;而流亡国外的藏人,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但他们获得了自由的身心,并在达赖喇嘛的护佑下最大限度的守卫着西藏的宗教文化。他们赢得了世界的尊敬与同情,他们的得道多助与中共的作恶多端、祸患无穷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不断看道报道,每年都有许许多多藏民通过各种方法和渠道,甚至于翻越喜马拉雅山,逃脱共产党的专制统治,投奔海外的西藏流亡政府,途中的恶劣气候和地理条件,使得不少逃难者的身体受到了摧残,有的甚至遭到中国边防军哨兵的射杀而失去生命。更令人感动的是,不少藏民历经千辛万苦千方百计把自己的下一代送到精神的西藏,使之能有更多的机会亲近达赖喇嘛,接受真正的西藏传统文化教育。日前,又有报道“中国开始怀疑西藏自治区党委藏族委员的忠诚度”……,这从某种意义上说明,藏民的人心向背是根深蒂固的。

中南海历任当权者以统一”疆域、甚至“主宰”世界为己任,殊不知出现两个西藏,恰恰是中共集权专制的产物,类似于过去的两个越南、两个德国,也很像是现在的两个朝鲜、两个蒙古、(台湾海峡两边的)两个中国,共产党都是始作俑者。两个西藏又何尝不是今日中国的缩影。无论是浩浩荡荡的世界潮流,还是达赖喇嘛领导的流亡藏人影响与日俱增,中共西藏政策的失败已经暴露无遗。正是达赖喇嘛领导的精神西藏的崛起,才迫使中共坐到谈判桌前--近年来与达赖喇嘛的特使进行了六次会谈。眼下,无论他继续给达赖喇嘛编织何种罪名,事实上“西方元首会见达赖喇嘛进入了高峰期”,可以预见在国际社会的压力之下,除了进一步与西藏流亡政府会谈,北京似乎并没有太多别的选择

中国古典名著《三国演义》开宗明义地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两个西藏到底是分得太久了,流亡的藏民终于要回归故土了呢?还是,因为西藏沦陷得太久了,它快要回到藏民自己手里了呢?中共是要实践其民族自治的承诺走向联邦或者邦联,还是坚持一党专制迈向前苏联式的分崩离析呢?趋利避祸,除了民心向背、时代潮流,也要看中国的国家结构和制度是否有足够的灵活性和包容度,以及北京的当政者是否有足够的权威和智慧。

(原载《动向》杂志2007年11月号)参考网站:《西藏之页》http://www.xizang-zhiye.org/

张成觉:邓小平为何未“挂”帅

图为1993年邓小平会见查良镛及家属

三年前,邓小平百岁冥寿之际,香港某月刊发文颂圣,题为《忆邓小平的‘治港远见’》,作者查良镛。这篇一万六千字的宏文末尾道:‘回归以来,香港的情况似 乎不及英国人统治的那时候了。那是我们无能不中用,大元帅定下了建大功的锦囊之计,我们小将小兵执行得不好,打了败仗。’这大元帅,无疑是指邓小平。

看来‘查大侠’用了写小说的夸张笔法,向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邓大人奉赠荣誉名衔,完全不顾如此做法不无溢美之嫌。倘用港式语言,便是颇有擦鞋的味道。因为,受赠者生前并无任何军衔,中共十帅中他没挂上号,试问,‘大元帅’又从何说起呢?

众所周知,邓是务实之人,有无军衔并不计较。何况,位居其上的毛`刘`周均非元帅,故他未‘挂’帅当不致介怀。

但细加分析,此事另有深意,从中可见中共自诩的‘中国特色’之一斑。

首先,这里面体现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之后的一种必然。1955年给将帅授衔,是坐稳了中南海金銮殿的山大王毛氏,对追随打江山有功之武将的一种犒赏。 那功劳簿上首批入凌霄阁者,十年前(1945年8月23日)已经确定,即朱德,彭德怀,陈毅,聂荣臻,贺龙,徐向前,刘伯承,林彪及叶剑英。以上九位,在 当日公布的中央军委12名组成人员中,占了四分之三。毛比宋代杯酒释兵权的赵匡胤高明,49年初三大战役以后,四支野战军的司令员实际已经迹近挂名。兵团 或军级的军事首长直接受其指挥(这有点像蒋介石一直采用的‘越级’掌控,即以软硬兼施的办法,把各大军阀部队中的高中级军官拉过来)。待天下大定,便慰劳 ‘同一口锅里吃饭’(朱德语)的老伙伴,赐以类似‘九卿’的爵位。

那么,何以上述九人之外另一‘挂’帅者,不是邓,而是罗(荣桓)呢?看来主要由于罗一直在军中供职,而邓则自江西时期任中心县委(相当于地委)书记起,至 长征中当中央秘书长,着重从事党务。抗战爆发后(1937年8月)他初任副总政治部主任,38年1月接替病逝的张浩,出任129师政委,与刘伯承搭档。其 时罗任115师政委,故邓罗二人地位相当。但因抗战时期八路军没打过什么大仗,可以说彼此都没多少显赫的战功。大概也因此之故,两人都不在45年8月下旬 那份新的军委名单之内。于是,55年论资排辈授衔时,以军中资历作考虑,罗上位了。

然而,这种安排决不意味着毛重罗而轻邓。刚好相反,邓未‘挂’帅,反而表明毛对他要大用。授衔次年召开的中共八大,邓擢升为政治局常委,中央总书记,排名 第六,实权却超过副主席朱德`陈云,仅居毛`刘`周之后,主管党务。由于‘党指挥枪’是毛一直坚持的原则,‘工农兵学商政党,党是领导一切的’,所以,实 际上十帅均在他之下!

关于这点,有事实为证:

1977年5月14日,叶剑英80大寿,王震,余秋里,杨成武,还有聂`徐二帅均往叶府为贺。当时尚未复出的邓带同家人,随后到达。他一进门就说:‘老帅 们都在这里盛会啊!我也来祝贺。’叶立刻迎上去高声说:‘你也是老帅嘛,是我们老帅的领班呢!’粟裕最后一个赶到时,邓开玩笑说不让他进,叶还是开门纳 客。由此可见,时为一介普通党员`平民百姓的邓之‘江湖地位’。

两个月后召开的十届三中全会使邓得以正式复职。而全会闭幕半个月,十一大开幕,他首次当选中央副主席,虽排在叶之后,却拉开了‘邓时代’的序幕。这是十帅中无人可及的。‘老帅的领班’,他当之无愧!

就事实而言,正如邓自己说的:‘我真正的专业是打仗’。不讲其他,仅论军事方面的才具,无疑他不在十帅中任何一位之下。故其未‘挂’帅,体制使然而已。

以上所述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以及‘党指挥枪’,均属毛氏建立的‘中国特色’。而中共实行以文职人员统领将帅,则并非其独有。美国宪法规定,总统为三 军统帅,他和国防部长皆非军人。英`法`德`日等西方发达国家,其军事体制也与此相类。反之,非洲`拉美`中东及南亚,经常发生军事政变,俱与军人把持政 权有密切关系。

但无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或者‘党指挥枪',这样的中国特色都是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的。前者虽假‘革命’之名,却必然种下‘以暴易暴’的恶果。冤冤相 报,恶性循环,永无穷期。欲以此开启所谓消灭阶级,‘解放全人类’的新时代,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后者更是反民主的一党专制的命根与特征,必须彻底抛弃,而 代之以军队国家化。中共至今顽固坚持所谓‘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只会延缓现代化进程,使和谐社会的建立遥遥无期。军队听命于执政党内若干寡头,跟只受一个 铁腕人物指挥并无本质区别,那都绝非国家民族之福,而只会导致莫大的祸害。‘六四’的悲剧便是明证。殷鉴不远,岂能熟视无睹?

毋庸否认,因为所谓‘六四’风波,邓之历史功过,目前还是见仁见智。但有一点,相信当局也难以为之辩白:那就是87年10月中共十三大之后,邓竟以一名普 通党员的身份,出任中央军委主席!党的最高领导人`总书记只能屈居其后,担任军委副主席。为此事先修改党章,如此揽军弄权,垂帘听政,谈何政治改革?怎与 国际接轨?此风一开,邓规江随,太上皇继续为祸,以至于今。试问,以‘中国人民的儿子’自诩的邓,曾获首都大学生以横幅‘小平你好’表达爱戴之忱的一代伟 人,何以倒行逆施若此?

呜呼!(07-11-29

冉云飞评:出版总署关于查禁书刊的规定

冉按:我喜欢读一些垃圾书籍,可能一般人很少有这样的嗜好。这垃圾书籍当然是与官方有关的文献及相关资 料,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在冠冕堂皇之下的恶行。这些资料,有些不曾公开过,只以内部印刷或者零散的文件方式流通过,而有的则是当作他们的工作成就来汇编 出版的。如这本中宣部出版局《出版工作文献选编》编辑组编的《出版工作文献选编》,辽宁教育出版社1991年8月版,16开804页,可谓一巨册。但我已 经搞忘当初是怎样购得这巨册大书的。但以我对新闻出版及言论自由之一贯注意,将其搜罗在我的家中,并时而温习之,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只要 是没有言论自由,没有新闻出版自由,只要是专制制度,就是先天诞生“污书灵”们这样的书籍检查官的温床。四九年后各种各样的禁书可谓层出不穷,所谓政治反 动的书籍不说,单是世界文学名著的内部禁阅(文革时的非开架书目),以及内部印刷这样的提法,都是值得好好研究的题目,可写成一部内容非常详实的《四九年 后中国禁书史》。因为四九年后的许多灾难,都与言论新闻出版不自由有深刻的关联,与对民众的信息封锁有关。言论新闻出版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础。没有言论 新闻出版自由,其它自由就会是空中楼阁。

  中共官方之重视出版之禁令,不是从他们得鼎后才开始,毛泽东早在1939年1月22日写过《不要轻率 出版》一文,这是他写给周扬的信。是有关他们两位办公室的秘书李六如和培元所写的《陕甘宁边区实录》一书,要如何把关,要如何注意宣传的话。“因关系边区 对外宣传甚大(此句除“因”皆有着重点——冉注),必须内容形式都弄妥当方能出版”(《毛泽东书信选集》第138页)。关系甚大,当然要做假,要有利于中 共,至于是不是真的“实录”则不重要了。专制政体决定他们以垄断和封锁诸种信息,包括扼杀新闻出版言论自由为要务,因为新闻出版言论自由涉及到整个社会的 言论批评空间以及民众的利益诉求。垄断和封锁信息就是斩断你的利益诉求,愚弄你让你甘当他的役使者。

  四九年前的民国禁书有人在研究,但似乎也 没有一本《民国禁书史》诞生,更不用说《中共禁书史》。如果能出这两种书,并把他们加以比较的话,可以看出其禁的广度与力度的区别,这些都是认真研究二十 世纪中国出版与言论自由史之必须。而研究这样的历史,必须从他们所出版的“文献”及相关资料出发,以及处理各书的细节着手,才能使禁书之过程与历史,得以 大体恢复,历史由此鲜活而生动。《出版总署关于查禁书刊的规定》是《出版工作文献选编》中所存的第一篇由出版总署发出的禁书令,当时新朝得鼎时间甚短,事 多无暇,仍不忘消灭不同的声音,他们可谓“深谋远虑”。以后我得便会再对一些有关出版新闻言论自由的条款做些具体评价,敬请同好者垂注。 2007年11月27日8:48于成都
  
  出版总署关于查禁书刊的规定
  
  1951年11月26日 图字第862号
   查禁书刊过去没有统一的制度。最近书刊审读工作各地都在逐步加强,对于政治上反动及有严重错误的书刊,各地往往自行禁售,既没有报请总署批准,也没有通 知其他地区采取共同行动。由于各地区在禁售书刊中的标准与行动不能完全统一,致使甲地区已禁售的书刊,乙地区仍在流行。兹特规定:今后禁售书刊必须经本署 批准。但对于政治上反动及有严重错误的书刊,在未经本署批准禁售前,各地可先行封存
  主送:各大行政区军政委员会新闻出版局(出版局),华北五省、二市新闻出版处,东北人民政府出版局,各区辖省、市新闻出版处(室)、文教厅(处),内蒙古自治人民政府出版局
  抄送: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中共中央宣传部,华北事务部文教组

张鸣博客:为什么总是有理的让着没理的?

一次出门打车,开车的是个老司机,车上路,凡事忍让,很多车明明白白地欺负他,别车抢道,他还是让,我实在忍不住,问他,明明你有理,干嘛总让着人家,就是撞了,也是对方负全责。没想到司机师傅回答我,唉,你不懂,这年头,就是有理的让着没理的。

想想也对,这年头,就是有理的让着没理的,道上跑车如此,别的事也有类似的。做生意,货款收不回来的,注定要让着欠钱赖账的,办公事,明明政策允许,但必 须求人家,贴人情,否则,人家就是不办,有理什么用都不顶。人际交往,邻里纠纷,也往往是有理的让着没理的,谁胳膊粗力气大嗓门高,谁被让着。当然,夫妻 吵架更是如此,有理的不让着没理的,架就吵得没完没了,还没准会战争升级。

这种现象,按老道理说,好像没什么不对头,俗话说,和为贵,忍为高,让一步海阔天空。打小,老辈就这么教导来着。但仔细一琢磨,好像不对,怎么这话光对讲 理的和有理的人说,那些不讲理的,为什么不能听一句哪?不听,不仅不受罚,而且受益?夫妻吵架,有理的让着没理的,那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别人管不 着。但是其他的事,如果总是有理的让着没理的,那么早晚是个病。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单让讲理和有理的人吃亏?占了便宜的,趾高气扬,吃了亏的,没有唾面自 干的修养,未免感到委屈,每个都比窦娥还冤到不至于,但类似的事多了,叠加的效果,也很可怕,窦娥冤,七月飞雪,这种委屈的恶果,很可能比七月飞雪还吓 人。

后果一,社会秩序紊乱。这个社会,做坏事不受惩罚,反而得到奖励——被人让着。明白无误地暗示,鼓励大家做坏事,人与人相处,恶字当先,能不讲理,先不讲 理,能横,先横。结果不但没有达到息事宁人的效果,反而使得整个社会纷争更多,恶人只有碰上更大的恶人,才能收敛,而这次收敛,往往意味着下次更大的冲 突,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后果二,社会整体道德水准下降。坏人得志,则好人或者说讲道理的人吃亏,于是大家不乐意做好人,好人自然就少,不仅好人少,而且道理也被束之高阁,久而久之,道理也就不是道理了,社会也就没了改善的希望。

有理的让着没理的,关键在于,我们的社会,正常的评判机制缺失,用句俗话说,就是缺乏主持公道的,或者说,没有讲理的地方。

虽然说,我们有派出所,有法院,有街道办事处,有居委会大妈,还有单位领导,但是,真的碰到事了,能调解纠纷,主持公道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就是找到人调 解,也往往没有是非可言,多半要有理的一方做出让步,因为有理的,往往是讲理的,跟不讲理的人,谁也讲不清,而且处罚不了,当然只好去委屈讲理的。人们当 然可以打官司,但是打官司的成本奇高不说,而且就算打赢了官司,也讨不回公道,更多的时候,欠账是根本收不回来的,损失也得不到补偿。

任何一个社会,最需要的,其实就是主持公道的人或者机构。传统社会是乡绅、社会精英和长老,现代社会是公共舆论和司法机构。每日每时发生的各种纠纷,都需 要有人处理,处理得好,及时,社会权威就有威信,社会赖以维系的道理,就深入人心,社会秩序就良好,反之,则权威失信,道理沦丧,秩序混乱。我们现在的社 会,看起来承担这一职责的人和机构很多,旧的没去,新的又添,新旧杂陈,但顶用的却不多,道理虽然都在说,但言者惇惇,听者藐藐,当然,秩序就不好。到这 个时候,社会就变成了丛林,弱肉强食,黑道就会出来维持“秩序”,当然,这个秩序,是畸形的秩序。

一个社会要想好,必须让没理的,付出代价,而不是相反,否则,道理就没了。

【刘晓竹点评】香港民主派应挺进大别山

【点 评】香港民主派现在面临全面围剿,这个态势已经明朗化了:中南海不会坐视民主派偏安一隅,必拔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香港民主派如何在此险恶的环境中生 存?我觉得,光防守是无济于事的,画地为牢无异于自杀,因之,民主派必须转守为攻,方有生存的希望。实在说来,政治上最好的防守第一是进攻,第二是进攻, 第三还是进攻。香港民主派必须勇敢地挑起与中南海的意识形态争端,不断干涉内地的内政,从老百姓维权到群体事件,从环境问题到腐败问题,统统都要介入,事 事都要插手。因为,民主派实在不必见外,也不必客气,现在若还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书生之论也。一句话,香港民主派必须以空间换取时间,在政治上出奇制 胜,一如当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

图为由香港50多个民间团体组成的民间人权阵线发起的七一大游行

司徒华民间电台呼吁平反六四遭起诉 -

一 直坚持平反六四的香港支联会主席司徒华星期一出庭应讯,港府票控他非法使用无线电罪名。司徒华曾在今年六四前夕,出席两年前就申请牌照却没有获得政府回应 批准的民间电台节目,呼吁平反六四。多位泛民主派人士认为,一些亲政府人士也曾出席该电台节目,却没有遭到传唤,当局明显是选择性检控。 [自由亚洲电台]

本台在今年七月曾报导,一直向港府申请牌照却不获批准的香港民间电台,继去年被政府控告涉嫌非法设置无线电设备和非法广播之后,再次遭到政府检控。 港府并把检控对象扩大到上节目的嘉宾。香港民间电台今年4月举办直播论坛讨论香港电台前途,被政府首次引用《电讯条例》第23条,控告民间电台发起人曾健 成、担任嘉宾的传媒人林旭华、港台工会理事麦志恒,及立法会议员梁国雄等人参与非法广播;然而,案件尚未审讯完毕,支联会主席司徒华也在近日突然收到传 票,票控他非法使用无线电罪名,因为司徒华曾在今年六四前夕出席民间电台节目,呼吁平反六四。

司徒华在数十名支联会成员的声援下,星期一到法院出庭,他向本台表示:“这次检控是有针对性,有选择性,有政治性的。首先上过这节目的张炳良及蔡素 玉他们都没有受到检控,只是检控我,所以这是有选择性的。而且那一次的广播是在今年六四十八周年的前夕,他们是要打压民主派,打压支联会,打压平反六四的 要求。”

民主党主席,同时也是执业律师的何俊仁星期天出席一个电台节目时表示,目前法庭正处理曾健成被控非法开设民间电台的案件,被告的辩护律师正就广播发 牌条例,是否违反人权法作出挑战,当局不应该在现阶段,再提出新的检控。何俊仁表示,曾经担任民间电台嘉宾的人不只司徒华一人,还有行政会议成员张炳良、 民建联立法会议员蔡素玉,连他自己也曾出席该台节目,却没有被检控,事件难免令公众觉得政府是选择性检控,这样做会动摇香港司法制度,他认为律政司司长黄 仁龙有必要向公众交代政府检控准则,以释疑虑。然而黄仁龙被记者问相关问题时,却没有做出回应便离去。

同样也被港府检控的民间电台创办人之一,外号阿牛的曾健成向本台表示:“我们大概有八个人都给他起诉了,今天才加上支联会主席司徒华,一共是九人被 检控。他检控我们的罪名就是说我们非法使用FM广播,但我们从2005年开始就已经开始申请了,他们迟迟没有对我们的诉求做出回应。”曾健成表示,一旦他 们被检控入罪,可以罚款五万元,坐牢五年。司徒华表示他一定不会认罪,最多他去坐牢,因为民间电台并非有意无牌广播,他们多次提出申请广播牌照,都遭到当 局拒绝。香港目前只有七条FM电台频道,远较台北的175个电台为少,但特区政府对增设频道,表现极为保守,不少团体谴责有关《电讯条例》限制太多,剥削 市民的言论自由,因而违反人权法,甚至违宪。民主党前主席、资深大律师李柱铭担心该次事件可能是香港言论自由「新加坡化」的先兆,政府将利用不同法例打压 社会上的异见人士。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驻香港特约记者心语的采访报导

郑永年:西方为什么共同向中国施压

  正当全力以赴准备明年奥运会的时候,中国似乎面临各方面的国际压力。在一系列问题上,从非洲达尔富问题到亚洲缅甸问题,西方千方百计地想着对华施加压力,并且种种压力总是以各种方式和明年北京奥运会牵连在一起。

  奥运会为西方提供了一个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前有很多次奥运会都产生了西方所想要的社会政治效果,西方也同样希望这样的效果产生于中国。

  西方的非政府组织在向中国施加压力方面已经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现在西方的一些政府或隐或显地对利用奥运会向中国施加压力也感起兴趣来了。

  或者说,本来非政府组织在前台,政府在后台,但现在政府也开始往前台走。

  这方面,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北美和欧洲各国也就是传统大西洋联盟国家之间的默契了。欧洲三大国英国、法国和德国中间,法国和德国的对华立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单地说,两国都努力向美国靠拢。

  德国执政党最近召开大会,讨论德国的亚洲政策。出台的政策文件给人一个非常强烈的印象,那就是德国的对华政策似乎要重复美国布什总统当年的新保守主义政策。

  德国执政党对华政策的这种转型连一些德国学者都惊呼德国亚洲政策上原教旨主义精神的崛起。在北美,除了一直领军对华施压的美国,加拿大政府近年来对华越来越强硬,最近则更进一步,似乎有了要和中国对着干的架势。

资本希望中国朝其方向发展

  西方国家对华施压表现在各个方面。在贸易问题上,欧盟已经表示,欧盟和美国具有共同的价值取向,要和美国在政策层面进行方方面面的协调,对中国施加共同的压力,包括人民币汇率,对华贸易赤字,中国出口产品质量、知识产权、能源外交、市场开放等等,无所不包。

  西方各国也开始支持海外的反对力量对中国施加压力。最近德国、美国和加拿大政府一个比一个高调“礼待”达赖喇嘛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不过最有可能,长远看也是最会有影响的就是所谓的一个对华的“民主同盟”的形成了。这些年来,在美国,无论是政府还是政策圈都在宣扬民主同盟的概念。

  尽管美国的民主共和两党在很多外交政策问题上冲突很大,但在民主和人权价值上并没有多大的分歧。民主人权是美国新保守主义政策的重要一部分,也一直是民主党外交政策话语的核心。

  在对华政策上,“民主同盟”的概念本来局限于亚洲。美国是提倡者,日本和澳洲对此一直百分百支持。不仅支持美国,而且也亲自出马,拉拢中国周边国家,来组建民主同盟。

  欧洲的对华关系本来注重于经贸关系,对民主同盟的概念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现在开始有了。欧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首先应当指出的是,促使中国内部各方面的变化,尤其是政治上的变化,一直是西方国家的对华政策的核心目标之一。西方从来就没有把经贸和政治区分开来 过。西方鼓励中国的改革开放,鼓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其最终的目标就是中国的政治变迁,也就是用经济手段来达到政治目标。

  在主权国家之间,并不存在纯粹经济学意义上的资本。在任何地方,资本都具有经济和政治的两面性。资本要在中国获得巨大利益的同时希望中国朝着资本所希望的正确方向发展。

  这两方面相辅相成。资本的唯一目标就是利益的最大化。资本在中国取得了最初的巨大利益之后,现在开始要追求最大化。这种最大化就是要求中国用法治、人权和民主来消化所谓的“不确定”状态,从而保障其在中国的长期利益。

  随着中国的加速崛起,西方在促使中国政治变迁方面开始感觉到时间上的压力。尽管随着高速的经济发展,中国内部的矛盾也越来越多,但在西方看来,中国的硬力量和软力量正在加速度提升,从而对西方构成挑战。

  在硬力量方面,中国的经济总量超过了德国。虽然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并不高,但其国民生产总值已经够让西方人忧虑了。

  中国的财富分配不公,每年都在制造着大量的富人,而富人爆发户式的消费让西方人感到很不是味道。当然,更有影响力的当是中国科学技术和军事上的发展。航天技术的发展让西方人惊叹。

  而即使是中国本来毫无优势的软力量方面,西方也感到了挑战。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已经对中国的发展经验表示出越来越大的兴趣。

  尽管中国方面并没有过于强调,但“中国模式”在西方人看来已经成为西方民主模式的一个替代品。

  中国的外交模式也让西方担忧。在处理非洲达尔富问题、亚洲缅甸问题,更不用说早先的北朝鲜问题,中国已经显现出自身的处理方式。

  尽管西方表面上对华表示不满,但内行的人知道中国在追求一种与西方不同的外交方式和国际关系准则。在很大程度上,较之中国的硬力量,中国软力量方面的发展更让西方担忧。

如何理性回应压力是一大挑战

  在伊拉克问题上,德、法两国和美国决裂。但是没有美国,欧盟本身并不能在世界舞台上发生多大的作用。和美国决裂之后,德、法两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西方阵营中的“异见人士”,只会发牢骚,而办不成大事。

  国家首脑的变迁给这两国一个很好的机会来调整各自和美国的关系。

  应当再次强调的是,欧洲和北美在中国问题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重大的冲突,只是因为不同的利益,双方的对华政策侧重点不同罢了。

  欧洲和中国没有直接的地缘政治利益,所以比较强调商贸利益,而美国比较强调地缘政治学意义上的战略利益。但一旦涉及到共同的战略利益,双方就会有合作的动机。

  例如2005年中国出台针对台独的《反分裂国家法》之后,欧盟和美国就立刻就对华战略进行协商,寻找共同方案。

  面对中国这样一个崛起中的超级大国,欧洲和北美一直在寻找共同的利益。现在双方都面临共同的问题,如贸易纠纷、不断增加的贸易赤字等等。共同的问题导向了共同的利益。有了共同的利益,就有了合作和协调的基础。

  从西方内部来说,因为是民主政治,国内各方面的改革举步维艰,很难消化因为经济的全球化而带来的巨大压力。西方政府因此转向了政治方法。贸易保护主义就是其中之一。作为全球化的主要一个推动者,中国不可避免要承受此种政治压力。

  面对中国的崛起,西方一些人开始呼吁一个针对中国的大西洋联盟。呼声似乎很大,但要形成这个联盟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从世界历史看,军事战略上的联盟最容易也最有效。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中国并没有对欧洲或者北美任何国家形成军事战略上的威胁。

  西方面临的是共同的经济问题。经济问题或许可以产生联盟,但其凝聚力是个大问题。不用说欧洲与美国之间,就是欧盟各国之间,在对华经贸关系上,都有其各自的利益。

  西方不见得能够把较为抽象的民主、人权等概念转化和体现在各自的经贸政策上。但这并不在任何意义上说,中国可以忽视西方的这种政治压力。

  西方的政治压力,从长远看,关乎于中国内部的政治变革;从中期来看,关乎于中国和西方的经贸关系;而从眼前看,则关乎于明年的奥运会。

  如何理性回应西方的政治压力,这不能不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作者是英国诺丁汉大学中国研究所教授、研究主任
(联合早报网)

任彦芳: 山西三日行扎记

一,太原的空气

我们从北京坐车,晚七点多上车,睡卧铺,一夜起来五次,没有睡好。是车里太冷的原因吧。早五点五十多下车,进入了太原。是有大雾吗,天灰灰的,有什么东西吸进肺了,感到要咳嗽,妻说,这里污染的太厉害,我真受不了。

记得我们在二零零三年,从美国回到北京,一下飞机,便被污浊的空气罩住,让你无法挣脱。从清洁的天地回到这儿,才觉出这儿的污染严重,原来没有比较是感觉不到的。在北京,十五看到的月亮是灰蒙蒙的,没有皎洁,不亮。这就让我想到人们曾讽刺一些人,说美国的月亮比中国都亮,好像这成了崇洋媚外的典型话语。等到我从美国真的回到了中国,才知这样讽刺是无知了。因为空气的污染,那天上的月亮真的是不如美国的月亮园而又亮,这是科学的断定,不是感情的结语。我们应尊重事实。不能因为你达不到美国的水平,而骂说事实真相的人是崇洋媚外才是。这几年在北京住着,总看天气,为见不到几日蓝天,而发牢骚;今天来到太原,才知我们北京实在是太好太好,空气要比这里不知强多少,才知生活在北京是有福的人了。

我们打车,说到太原的空气,司机说,这几年好多了,前些年,西边的煤车要经过市里,那煤污染环境别提多厉害了。他说好得多了,这也是比较,他们这就很满意了。因为不让煤车经过市里了。这是纵向比较的结果。山西有十大怪,其中一大怪便是路边尘土当煤卖。可见山西人要吸进多少煤尘,也是因为这原因,所以才有了喝醋习惯,以此保健。

司机说了这些话,让人深思:没有大家吸这样的煤尘,哪有山西省今天那些煤老板的有钱哪。那是真叫有钱哪。你没有听说吗?有个煤老板,最近给儿子娶媳妇,你知这个婚礼花了多少钱?我说,得一百多万吧?一百万?乘上个十吧。花了一千多万哪。你不信可以看看山西省的晚报。这是报上报出来的。放鞭炮,就花了几十万。那参加婚礼的送钱,最少的是一万,因为这老板交结的全是煤老板,全是有钱的,当然也有掌大权的人物,没有权,他也发展不了这么大呀。

我听了这话,便想起那一次次矿工的灾难,那煤里,有多少中国矿工的生命和血。据说,这煤的产量和生命比,在全世界是最高的。

司机说,煤老板不怕死人,死一个人给二十万,就没事了。这二十万不够老板一顿饭钱。有个老板请一次人花了六十多万,你说吃什么吧?我说,不会是吃人脑吧?他笑笑没有话。

我前些日子听说,一个军委高官到保定去,一次吃饭花了一百万,我便写了一首诗,不相信这是真事。现在看来,我这老头太不了解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情了。少见多怪!一个高官到来,吃上一百万,比这煤老板请个朋友花上几十万,算得了什么呢?就是真事,也不为怪了。

我们以环境污染换来了中国少数的大富豪的挥金如土,让中国百姓因此而失去了健康和生命!

我要下车,门口,便出现向我讨乞的残疾人。我扭过脸去,装作没有看到。

看苍天,灰蒙蒙的,被污染的煤尘挡住了。人们向苍天的呼喊,苍天也不会听到声音了;它蒙上了眼睛,看不到人间的不平,听不到人间的呼声,这是污染天空的最大好处。

二,到乔家大院去看看

我原想到山西去看王家大院,据说,这个大院要比乔家大院大得多,但远不如乔家出名;到太原才知,山西保存下来的大院,还有曹家大院,常家庄园等处。到了乔家大院方知,这个大院现在这么火,全因为电视剧和电影的宣传。当初,张艺谋来山西想找外景地拍大红灯笼高高挂,先到了王家大院,人家说,现在你要用此做外景地,得付我们费用,这样便没有在这儿拍摄,到了乔家大院,那管理人员却说,不要费用到我们这儿来拍吧。于是,在这儿挂上了大红灯笼。这样,乔家大院便出了大名。

这是一种大智囊团作出的决定。他们有眼光,有心胸,有气势,接受了电影,也便做了大宣传,大广告,使乔家大院名扬全国,那年,这儿的参观票竟订出去一年,人数多到人看人,人挤人,看的不是乔家大院,而是人们的后脑袋。我们来的时候是淡季,就这时,才好认真地看看,但人数也很可观。

看完了乔家的六个大院,便不想再去常家庄园了,王家大院是车不方便,也就免了吧。

关于这个大院,有电视剧,有不少书。我想的是今天的大老板们可真正从这乔家大院里学到那种诚信精神了吗?我听当地人说,历来这儿的百姓对乔家有好感,他们没有忘记这当地的乡亲们,每到过年时,穷人家的门口,有乔家送来的肉,平常有粥棚,有规定,那粥里立个筷子,那筷子不能倒下,这就是不能为了应付穷苦人而把粥做得稀,让百姓吃不饱。这种仁爱精神,不是今天那些为富不仁的人要好好想想的吗?

三,平遥古城

走进平遥古城,如同寻找古代的梦。

这里是中国保存最完整的古城,有了二千七百年的历史,是入了联合国名录的地方。坐上电动车,十一人一个车,拉到城下。与我们同来的有俄国人。上城,看这城上有垛口三千,敌楼七十二座,导游说,是代表孔夫子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对此说,我不以为然,可能是后人附会。如是,那我的任姓祖先任不齐是哪座楼呢?

我们站在城墙之上,放眼城里,人说,这是龟城,人往上边走,活到九十九,我们是想长寿的,谁不想去走一走呢?

下城墙,又乘坐电动车,去游城里。

这里有保存最好的县衙。想了解中国历史,是必须要看看这里的。这儿东边是风水楼,南有照壁,门上有《平遥县署》匾额。从这儿进去,我是免费,只看看我的身份证,便步入了衙内的中轴路。我进仪门,看牌坊,进大堂,宅门,进二堂,进内宅,大仙楼;东西厢便是吏户礼兵刑工房;还有土地祠、粮厅、钟楼,导游引我们去看牢狱,看到关押犯人的牢狱和死刑犯的不见天日的死牢。看到了古代和各种酷刑。

到这里,我想到百姓的生命,不知这里有多少冤魂!因为如果不招,便施以酷刑,平常人是受不住,但会招认了,文化大革命时,这一切便全复辟了。

走出县衙,我有一种沉重感。

导游引我们进入了明清街道,并且告诉我们不要在街上购那些古董,说那多数是膺品;指导我们到一家老字号,去购平遥牛肉,说只有这儿才是正宗的冠云牌肉。我们来平遥一次,是要带点东西的,便购了一包,三十八元,一斤装的。人都说太贵,贵就贵吧。

我们接着去了中国第一家票号日升昌,有钱其琛的题字的牌子。我第一次见到钱的题字。不像是江泽民,在平遥便又见到了江的字。我曾想把江的字收集一下,看比当年乾隆的处处题字多还是少些。人们说怕要多吧。除去公共卫生场所不见江字,只要江到之处都会留下墨迹的。而现任的胡锦涛,却不见一处题字。

四,我相信了命运安排

一切顺自然,自有天安排。

我遇到一切事情如不顺心,也不着急上火,我认为自有天安排一切。这次去山西又一次验证了我的顺自然哲学。十一月二十四号晚,旅行社给我们安排住在太原花园宾馆,本来说好是有早餐,到这儿才知没有,我们便与旅行社交涉,他们退还了我们早餐费;第二天,只能自己去街上找饭吃了。

我在太原是有朋友的,但来时,想找一下朋友的名片,却没有找到,想算了吧,自己不必找朋友麻烦。但我心里真想看看北岳文艺出版社的席编审,因为她曾编过我的《民心镜》,最后还是因领导害怕,没有出版。但她的心意,让我不能忘记;头一天,看了乔家大院,又看了平遥古城,有些累,也不想再去看常家庄园。想看朋友之心强烈了,可不知她的电话地址,也便认了。我想不到往前走找早餐的当儿,抬头却看到北岳出版社的大牌子在楼顶上树立。这不是让我看看席编吗?

在门口,就碰上了一位先生,他便是出版社的,告诉我,席就在这儿住,我们不速之客,打扰了她的梦境,她作梦不会想到我们的到来。

这真是天意,让我们相会于太原。

她介绍我们去看省博物院,这才有了更多的收获。十二个大厅,我们看了五个小时,头脑里装得很满,脚步便更沉重了。我惊叹山西省有这么多发掘出来的文物啊。这大厅里,让我想到在美国的国家博物院,它们全国的东西,也没有山西省一个省的文物多,更有价值,而那里存放的文物,有不少还是来自中国。那是清代,美国人从中国掠夺走的吧。

山西省这个新修的博物院,也很有特点,到了里边,我走在厅里,竟联想起在美国博物院来。我听着讲解员讲得很好,我记不胜记。最后,和温晓苗合影留念,纪念这给我丰富知识,给我自豪感的一天

四点,我回到了朋友家里,我这才知道,她们出版社也只有靠卖书号生存了。

上边说要搞什么集团,然而当今如何生存都成了问题。他们去年的工资还欠着不少,出书不赚钱,那有老百姓喜欢的书,可由于出版没有自由,不让出版,还有什么理由让当头的拿这么几十万工资呢?中国的出版只有改不登记制,不以垄断书号生存,那时才能谈到出版社事业的真繁荣哪。

这是老天的安排,让我知道了当今的中国出版社的编审原来也这么思考中国的问题。她说,中国的问题谁看不清楚?可是说有什么用处呢?这是大部份知识界人的心态,因为觉得说了没有用,便只有以沉默等到变革的哪天。

五, 这里尊敬老年人

我们在太原坐公交车,这儿尊老之风付诸于行动。这儿规定,七十岁的老人,乘公交车,不花钱;如果你带着老年证,不到七十,也可以免费,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在北京,这也不能做到,因为人数太多的原因吧。但在北京,我的离休证好使,老年证没有用场。

我们去参观乔家大院,到平遥古城,也同样得到了照顾。我把身份证交给导游,他到检票处出示,我们顺利地进去了。和老伴,则是半价待遇。

我们到别的省,还没有这样待遇。

我们到了全免的时候了,说明我们这样的人来的不多了,那么,我们趁着能走动,就往全国各地看看吧。这实在是我们老年人的幸福

算算旅行社赚多少钱?

两天旅游结束,我们算算花了多少钱,旅行社得了多少钱?这也是了解一下中国旅行现实。

我们是散客,只和老伴同行。由北京幸运国际际旅行社承办。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乘车卧铺一人计一百二十二元;早上五点半到了太原,早餐自理;地接,是太原的一旅行社,打着写着我们名字的牌子,把我们接到一饭店;饭后,他便找来一个小面包车,上边有三个人了,加上我们两个,共五人,由姓吴的师傅开车带导游,他说这旅行便由他负责了。那从河南省来的三位是到太原出差,捎带旅游,一人交二百元,便包了全部费用。我们先到乔家大院,一打听,我们年要七十以上的全免,六十岁以上有老年证可以半费。这样导游全退给我们钱,但只退我们一半,因为要除去旅行社和利润。中午饭,因为不够十人,集体吃不了饭,便把餐费退给我们,一人退十五元;两顿退三十元。晚上旅行社安排了住所,太原花园饭店;这是一百三十八元一宿,原说有早餐,没有了,又退回早餐费一人五元。到晚上送来车票是六零二次快车,卧票一百四十五元一张。

合在一起,我们两人的全部花用是967元。而在北京我们交了二百元的卧票费,这样由旅行社共花767元。

然而,我们在北京交给旅行社的是一人八百八十元,两人共交一千七百六十元。

原来我们两个人给旅行社利润是一千元正。一个旅行者,旅行社便有五百元和利润。

得出来的结论,如果能有条件的话,不要把钱交给旅行社,还是自己去游吧。

旅行社的利润是不是太大了些?

20071126日回京后补记在电脑日记上

(作者为剧作家,现居北京)

2007年11月27日星期二

凌锋:司徒华成了被煮的青蛙

说起司徒华,在香港无人不晓。他的最响当当职务是香港支联会主席;然而更可贵的是他以教育工作者身分对社会运动的长期参与,也是香港 民主党前身港同盟的创始人,还是民主党的党鞭。他对理念的坚持,他在个人私德上的严格要求,可谓德高望重,人们尊称他为“华叔”。虽然上届立法会议员选举 中他已经宣布退休,但是他在民主派中的影响仍然不可忽视。

图为在香港纪念六四烛光晚会中的司徒华(左)何俊仁等

在香港政坛上,对共产党的深刻了解,恐怕也无出其右者,也因此他长期出任支联会主席。在海外民主运动山头林立、纷扰不断的情况下,香港支联会能独树一帜,保持清流而受到尊敬。

但 是,司徒华近日被特区政府的电讯管理局检控,原因是他在今年五月以嘉宾身份出席民间电台节目。当局认为,该电台“非法”,所以连带嘉宾都有罪。问题是,出 席过该电台活动的嘉宾不知凡几,为何单挑司徒华?而且事情发生在半年前,为何不迟不早在近日发难?有“阴谋论”认为,香港民主派在最近的区议会选举中大 败,因此当局“趁胜追击”,这样也可以趁势打击在十二月二日代表民主派参与补选立法会议员的陈方安生。而司徒华是民主派的指标性人物。民主派的另一个指标 性人物、民主党创党主席李柱铭在区议会选举前被打成“汉奸”,现在再打击司徒华,大概就可以把民主派,至少是把民主党击溃了。

鉴于对共产党 的深刻认识,面对“九七大限”,司徒华曾引用形象的比喻,认为中共会运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香港慢慢的变,青蛙(市民)起初没有感觉,等到感觉到要 跳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区议会选举的大败,是青蛙被煮的火喉已经出现了一个重要的标志,问题是民主派是否感觉到?而司徒华也被煮,应该让香港市民更加警觉 了。

香港市民必须做出反应,显示自己的意愿与力量,除了声援司徒华,还必须在十二月二日的选举投票中,投给民主派代表的陈方安生,唾弃代表专制势力的叶刘淑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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