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7日星期一

秦晓对谈李泽厚:要防止中国走向错误道路

中国经济改革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转变政府职能。不能因为现代化暴露出的问题而否定现代化、否定全球化、否定启蒙理性和普世价值。社会革命是绝对不可取的,中国不能再折腾了,但是思想革命呢?
《财经》记者 马国川

10月底的一天上午,学者李泽厚和秦晓坐在了一起。两代知识分子关注的共同话题是今天中国所面临的问题及未来发展的思考。
80岁的李泽厚依旧精神矍铄,思维敏捷。20世纪80年代,作为中国思想界的领军人物之一,李泽厚影响了一代知识分子。他提出的“启蒙与救亡双重变奏”的命题,让人们对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激发了知识分子对启蒙的责任担当。
63岁的秦晓则感叹,“80年代也出现了‘救亡压倒启蒙’。”他认为启蒙不彻底,是今天中国诸多社会问题的根源。秦晓呼吁继续进行启蒙,通过理念更新、制度变革完成中国的现代性转型。
李泽厚认为 “启蒙应该搞”,“因为现在有些人不是启蒙,而是‘蒙启’,把已经启蒙的东西再‘蒙’起来。”不过,他更希望推动制度变革,以经济发展推动其他制度逐步地变革。
面对中国社会的现实问题,李泽厚和秦晓各抒己见。有共识,亦有歧见。在重大的社会变革中,理性、建设性的讨论是非常宝贵的。
诚如李泽厚所言,“中国特别需要的是培育一种宽容、怀疑、理性的批判精神。也只有它才能真正有利于判断是非,并逐渐褪去和避免由各种民族主义、道德主义、民粹主义煽起的情绪狂热和政治盲动。”
现在提“中国模式”值得商榷
“中国模式论”所表现出的价值观,是以民族主义与阶级属性拒绝和解构普世价值及人类文明。如果把目前的做法变成长期的制度,如果把现在走的路固定下来,说这就是“中国模式”,值得商榷
《财经》:关于“中国模式”的争论已成为一个热门话题,从知识界已扩展到商界和民众。决策层并没有公开认同“中国模式”,但一些官员比较喜欢被包装出来的“中国模式”,在一些讲话中也流露出这种倾向。比如,认为中国30年来经济的崛起,特别是在金融危机中的表现,是因为中国政府主导经济的模式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反应迅速、出手快。两位如何评价“中国模式”?
秦晓:这场争论发端于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对中国经济发展的总结和评价。
争论的焦点是我们在经济上取得的成就是缘于市场化改革,还是政府主导的模式;经济增长中产生的经济、社会问题,诸如公平、公正、失衡等是市场化改革造成的,还是市场化改革不到位、法治建设和政治体制改革滞后的代价。在全球金融风暴中西方发达国家受到重创,而中国政府则果断应对,迅速走出危机,这使得“中国模式论”大大膨胀起来。
从以上看出,所谓“中国模式论”是有特定含义和价值取向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 “中国特色”或“中国元素”。任何一个国家的“发展模式”,即实现现代化转型的道路和方式都具有自身的特色和元素,这种差异是基于普遍性而言的,特殊性不是对普遍性的否定,普遍性也不排斥特殊性。
而“中国模式论”所表现出的价值观,是以民族主义与阶级属性拒绝和解构普世价值及人类文明。这场争论对中国未来30年的走向将产生重大影响,因此我们必须给予应有的关注。
李泽厚:现在提“中国模式”值得商榷。“中国模式”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也是我在20年前提出,而且在上世纪90年代的文章里反复说的:不要一味模仿西方,要走自己的路。但是,我反对现在就提出“中国模式”。
“中国模式论”宣称,中国的经济因为有政府干预,所以在世界金融危机中能够很快地恢复,效率很高。的确,应对世界金融危机,中国政府出手快,效果似乎也不错。这30年发展,由政府出面招商引资的做法,也是促进经济高速发展的重要原因。但是,如果把目前的做法变成长期的制度,如果把现在走的路固定下来,说这就是“中国模式”,值得商榷。
现在经济上仍有很多国家垄断色彩,绝大部分贷款给了国有企业,4万亿元大部分投给国有企业,这怎么行?包括一些民间商人、民营企业家跟官员勾结,以得到官员的保护。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从经济来说,中国需要让民间经济大发展,现在发展得还不够。只有民间经济大发展,才能够有个稳固的基础。虽然有“三十六条”,但是没有得到执行。很多领域还是国家垄断,所以才出现“国进民退”的情况。
秦晓:政府对市场进行管制和行政干预,是中国经济的主要特点。在转轨初期,作为一种过渡的制度安排,它具有合理性。但将之固化、强化,并作为经济发展的模式,则会束缚企业家的创新精神、扭曲资源配置、滋生腐败,这有悖于市场化改革的目标。
当下政府对市场的管制和干预已经超越了政府与市场的边界,形成了政府对市场某种程度的替代。特别值得警惕的是,政府职能的固化和强化不仅受到观念上的影响,而且形成了权力和资本相结合的特殊利益集团。
中国经济改革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转变政府职能,而不是通过理论包装使其得到某种正当性。对经济发展模式的价值判定,即优与劣、好与坏不是经济增长的速度,而是经济增长的效率和质量、财富分配的公平与公正、对私有财产和个人自由选择权利的保护。
只有具备了这些特征,这种模式或制度才能充满活力,才可持续,才具有竞争性,才能真正反映现代社会的核心价值。而“中国模式论”的论据和中国的现实尚不能充分证明这一点。中国30年经济高速增长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经济、社会问题,一部分是旧体制带来的,一部分是现有模式产生的,所以这些问题在现有模式下难以得到解决。
李泽厚:我很赞同上述看法。中国如果能够走出一条既不同于过去,也不同于现在资本主义的新路,那么会对人类做出贡献。但是这样的第三条道路,到现在还没有看到。相反,具有封建特色的官本位盛行,政府权力过大。一些人认为,现在就存在“中国模式”,好像中国一切都很好,政治需要什么样的现代性?
中国经济还需要比较快的稳步发展。物质财富的积累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基础。中国要搞出自己的现代性,但不是“反现代的现代性”
《财经》:如果从1949年以后看,中国已经走过两个30年,毛泽东的30年和改革开放的30年,这两个30年有很大的不同。在对这两个30年的评价上,有巨大的分歧,而这些分歧直接关系到未来的第三个30年的走向。请问两位,对中国下一个30年有何期望?
李泽厚:对于改革开放30年的变化,要给予肯定。国民生活的改善,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开放,奠定了中国下一步的基础。我希望中国的下一个“30年”能够走得比较和平,时间会比较长。
如果想五年、甚至十年来个大转变,恐怕不太可能。还是要推动经济发展,真正把内需拉动起来。现在的消费还不够,大部分中国人的消费水平还非常低,很不均衡。假如中国人都能真正消费起来,那是不得了的事情。
秦晓:对全球都会产生巨大影响。
李泽厚:那是,真正拉动内需的是国民消费,如果国民消费水平能够有真正、普遍的提高,是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我认为,中国经济还需要比较快的稳步发展。物质财富的积累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基础。
秦晓:经济基础、经济发展很重要,我也充分认同这个观点。但是在经济发展的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价值观念问题?在消费社会背后,有个人价值、个人权利、个人自由在支持,因为公民的自主消费、择业和计划经济时代的管制、分配完全不一样。经济的发展和经济政策必须有价值正当性作为支撑,如果没有价值正当性,即使经济发展起来人民也不能真正受益。
中国目前碰到的一些重大社会经济问题,比如收入分配不均、腐败滋生、社会公平和正义的缺失等已引起人们的不满和担忧,这些问题将成为未来30年中国经济发展和社会转型的主题。对这些问题有不同的解读。
在我看来,改革开放就是中国现代化转型的过程,现在的成就是因为中国往前迈了几步,这几步有重大的历史意义。现在出现的问题,是因为中国还没有走完,而不是走错了路。而“中国模式论” 将转轨与转型中的问题和缺陷固化,甚至倒退,这让我们感到担忧。
李泽厚:我一向反对民族主义,我担心当前和未来的民族主义情绪。在今天中国开始强大而民族情绪高涨之时,任何误导都容易把中国引向危险和战争。我以为一些人鼓吹民族主义恰恰有害于中华民族。
我也一向反民粹,当年他们反对中国加入WTO,认为大量外资进入中国经济会使社会产生极大不公而将崩溃,我和他们口头激烈辩论过。民族主义加民粹主义,这是当前中国往何处去的最危险的一个方向,大讲“中国模式”就有这个危险。现在有人就想走这条路,假如把目前的某些制度加以巩固、强化,肯定就是这条路。
有些搞国学的人大讲“三纲”,公开主张专制等等,如果再和“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等相结合,最容易煽起群众性的民族情绪,这值得警惕。
均贫富、倡平等、一人一票直选总统的民粹主义和儒学最优、传统万岁、“中国龙主宰世界”的民族主义一相结合,其中包括新老左派、后现代与前现代的合流,假如变成主导的意识形态,便非常危险,它将对外发动战争,对内厉行专制。
现在,在经济发展掩盖的下面,有些方面是倒退的。
《财经》:因此,一些人士对目前的改革形势忧心忡忡。他们认为,在“中国模式” 争论的背后,其实就是“中国向何处去”:是坚持市场化的经济改革和民主法治,走向法治的市场经济,还是回到旧体制去?
李泽厚:我主张,现在不应该讨论“中国向何处去”问题,现在要讨论“中国不向哪个方向走”。
秦晓:我们要防止走向错误道路。当今的中国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社会转型,未来中国要构建现代性社会。现代性社会是相对于传统社会而言的,它的主要标志是以“启蒙价值”,即自由、理性、个人权利为价值支撑的,以市场经济、民主政治、法治社会为制度框架的民族国家。
中国的现代性转向起于100多年前的晚清。百年的路程是曲折的,百年的进步是伟大的,但到今天,这仍是一个“未完成的工程”。从实现路径上讲,由于初始条件、内生状况、外部约束不同,后发国家不可能重复先驱国家走过的路,只能另辟蹊径。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道路的指向与现代性社会目标偏离或背离。一些人宣扬的“中国特殊论”和“中国取代论”,试图用现代化、稳定、国家民族利益、民生、理想代替现代性、自由、个人权利、民主、理性这些普世价值的核心和基础,我认为是不可取的。
李泽厚: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现代性?在现代化暴露出来一些问题之后,西方知识界提出了现代性问题,试图以现代性超越现代化。
特别是学院左派反对启蒙理性、普世价值这些现代化赖以进行的价值观念和社会规范,即所谓的“反现代的现代性”。新左派把这一套搬用到中国,成为今日学界亮点,吸引了好些年轻学生。我颇不以为然。
我认为,中国要搞出中国自己的现代性,但不是“反现代的现代性”,而是建立在现代化基础上既吸取、继承启蒙理性、普世价值,而又融入中国传统元素(如“情本体”)的现代性。不能因为现代化暴露出的问题而否定现代化、否定全球化、否定启蒙理性和普世价值。
中国特别需要的是培育一种宽容、怀疑、理性的批判精神。也只有它才能真正有利于判断是非,并逐渐褪去和避免由各种民族主义、道德主义、民粹主义煽起的情绪狂热和政治盲动。中国曾为这些付出了沉重的历史代价。
上这样一种模式也很好。这是错误的,会起到误导作用。
如果执政者自以为经济好了,又抵抗住了金融危机,就觉得这一套做法很有用,就想把它巩固下来。这是很可怕的,会掩盖很多问题,包括经济上的问题。老一套的做法,也有应付不了的时候。“中国模式”就是要巩固目前的政策与制度,因此是非常错误的。不管是知识界还是政界,都应该保持清醒头脑。
需要什么样的现代性?
中国经济还需要比较快的稳步发展。物质财富的积累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基础。中国要搞出自己的现代性,但不是“反现代的现代性”
《财经》:如果从1949年以后看,中国已经走过两个30年,毛泽东的30年和改革开放的30年,这两个30年有很大的不同。在对这两个30年的评价上,有巨大的分歧,而这些分歧直接关系到未来的第三个30年的走向。请问两位,对中国下一个30年有何期望?
李泽厚:对于改革开放30年的变化,要给予肯定。国民生活的改善,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开放,奠定了中国下一步的基础。我希望中国的下一个“30年”能够走得比较和平,时间会比较长。
如果想五年、甚至十年来个大转变,恐怕不太可能。还是要推动经济发展,真正把内需拉动起来。现在的消费还不够,大部分中国人的消费水平还非常低,很不均衡。假如中国人都能真正消费起来,那是不得了的事情。
秦晓:对全球都会产生巨大影响。
李泽厚:那是,真正拉动内需的是国民消费,如果国民消费水平能够有真正、普遍的提高,是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我认为,中国经济还需要比较快的稳步发展。物质财富的积累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基础。
秦晓:经济基础、经济发展很重要,我也充分认同这个观点。但是在经济发展的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价值观念问题?在消费社会背后,有个人价值、个人权利、个人自由在支持,因为公民的自主消费、择业和计划经济时代的管制、分配完全不一样。经济的发展和经济政策必须有价值正当性作为支撑,如果没有价值正当性,即使经济发展起来人民也不能真正受益。
中国目前碰到的一些重大社会经济问题,比如收入分配不均、腐败滋生、社会公平和正义的缺失等已引起人们的不满和担忧,这些问题将成为未来30年中国经济发展和社会转型的主题。对这些问题有不同的解读。
在我看来,改革开放就是中国现代化转型的过程,现在的成就是因为中国往前迈了几步,这几步有重大的历史意义。现在出现的问题,是因为中国还没有走完,而不是走错了路。而“中国模式论” 将转轨与转型中的问题和缺陷固化,甚至倒退,这让我们感到担忧。
李泽厚:我一向反对民族主义,我担心当前和未来的民族主义情绪。在今天中国开始强大而民族情绪高涨之时,任何误导都容易把中国引向危险和战争。我以为一些人鼓吹民族主义恰恰有害于中华民族。
我也一向反民粹,当年他们反对中国加入WTO,认为大量外资进入中国经济会使社会产生极大不公而将崩溃,我和他们口头激烈辩论过。民族主义加民粹主义,这是当前中国往何处去的最危险的一个方向,大讲“中国模式”就有这个危险。现在有人就想走这条路,假如把目前的某些制度加以巩固、强化,肯定就是这条路。
有些搞国学的人大讲“三纲”,公开主张专制等等,如果再和“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等相结合,最容易煽起群众性的民族情绪,这值得警惕。
均贫富、倡平等、一人一票直选总统的民粹主义和儒学最优、传统万岁、“中国龙主宰世界”的民族主义一相结合,其中包括新老左派、后现代与前现代的合流,假如变成主导的意识形态,便非常危险,它将对外发动战争,对内厉行专制。
现在,在经济发展掩盖的下面,有些方面是倒退的。
《财经》:因此,一些人士对目前的改革形势忧心忡忡。他们认为,在“中国模式” 争论的背后,其实就是“中国向何处去”:是坚持市场化的经济改革和民主法治,走向法治的市场经济,还是回到旧体制去?
李泽厚:我主张,现在不应该讨论“中国向何处去”问题,现在要讨论“中国不向哪个方向走”。
秦晓:我们要防止走向错误道路。当今的中国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社会转型,未来中国要构建现代性社会。现代性社会是相对于传统社会而言的,它的主要标志是以“启蒙价值”,即自由、理性、个人权利为价值支撑的,以市场经济、民主政治、法治社会为制度框架的民族国家。
中国的现代性转向起于100多年前的晚清。百年的路程是曲折的,百年的进步是伟大的,但到今天,这仍是一个“未完成的工程”。从实现路径上讲,由于初始条件、内生状况、外部约束不同,后发国家不可能重复先驱国家走过的路,只能另辟蹊径。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道路的指向与现代性社会目标偏离或背离。一些人宣扬的“中国特殊论”和“中国取代论”,试图用现代化、稳定、国家民族利益、民生、理想代替现代性、自由、个人权利、民主、理性这些普世价值的核心和基础,我认为是不可取的。
李泽厚: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现代性?在现代化暴露出来一些问题之后,西方知识界提出了现代性问题,试图以现代性超越现代化。
特别是学院左派反对启蒙理性、普世价值这些现代化赖以进行的价值观念和社会规范,即所谓的“反现代的现代性”。新左派把这一套搬用到中国,成为今日学界亮点,吸引了好些年轻学生。我颇不以为然。
我认为,中国要搞出中国自己的现代性,但不是“反现代的现代性”,而是建立在现代化基础上既吸取、继承启蒙理性、普世价值,而又融入中国传统元素(如“情本体”)的现代性。不能因为现代化暴露出的问题而否定现代化、否定全球化、否定启蒙理性和普世价值。
中国特别需要的是培育一种宽容、怀疑、理性的批判精神。也只有它才能真正有利于判断是非,并逐渐褪去和避免由各种民族主义、道德主义、民粹主义煽起的情绪狂热和政治盲动。中国曾为这些付出了沉重的历史代价。
中国还需要启蒙吗?
中国发展离不开稳定,但稳定不能压倒个人权利,更不能压倒法律。社会稳定是经济建设的前提,但稳定并不是僵化或固定不变,更不是倒退
《财经》:李先生在上世纪80年代就提出,中国现代化历史是“救亡与启蒙的双重变奏”,“救亡压倒了启蒙”。近年来,秦先生提出“现代化压倒现代性”。请问秦先生,您为什么提出这个命题?
秦晓:李先生早年提出的“救亡与启蒙双重变奏”,影响了一代人的思考。“五四”的新文化运动,因为各种原因,从启蒙转向救亡,启蒙未能完成。
其实,在上世纪80年代也出现了类似的“救亡压倒启蒙”,当时的民间启蒙运动很快就转变为政府主导的“四个现代化”为中心的“思想解放运动”。后来又搞了“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批判周扬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的论述。
所以,如果从现代化和现代性的角度考察,我更愿意说,中国近现代史是“现代化与现代性的双重变奏”,现代性总是被现代化所压倒。中国的近现代史说明,器的层面只是一个结果,只有通过理念更新、制度变革才能实现现代性的转型。
前面讲到的一些观念和政策,如现代化、稳定、国家民族利益、民生、理想、和谐构成了当前中国社会治理和执政合法性的“元叙事”,而现代价值中的现代性、自由、个人权利、民主、理性、包容和多元则被抽离。
李泽厚:没有多元,就没有和谐。
《财经》:回头去看,过去30年我们集中力量发展经济,强调“稳定压倒一切”很有必要,这也是改革开放能够取得重要成就的一个关键保证。现在经济转型压力和社会矛盾交织,则需要我们更全面深入地分析和解决各种复杂问题,但个别地方政府碰到难题时似乎过于强调“稳定压倒一切”?
李泽厚:现在都有“压死一切”的倾向了。
秦晓:中国发展离不开稳定,但稳定不能压倒个人权利,更不能压倒法律。
李先生主张制度建设,我很赞同。但是我们看到,这些“元叙事”仍然影响着中国的政治生活和思维方式,从官员到相当一部分精英,他们仍然习惯于这套“元叙事”。我认为,这些“元叙事”在相当程度上背离了现代性精神和现代文明价值体系。所以,现在仍然需要启蒙,启蒙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去意识形态化”,回归普世价值。
李泽厚:现在中国仍然盛行“官本位”,这就是封建特色。所以,中国目前是反资本主义,还是反封建主义?这还是一个老问题。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得还不够,要反的不是资本主义,而是封建主义。
现在很多地方其实是“封建特色的资本主义”。比如大学官本位太厉害,很多学者向“长”看齐。就连斯大林时代的前苏联,如果科学家出现在一个场合,官员们也要退在一旁。还有,庙里的和尚也分处级还是科级,这不是开玩笑吗?这在封建时代都是没有的。反封建就是启蒙。这需要做多方面的工作,从思想内容到思想方法,都需要改变。
上世纪80年代末期,我跟王元化先生有很大分歧。他说再来一次启蒙运动,我说,现在主要的不是唤起群众,关键是怎样进行制度性改革。制度改革也不要求一天就改好,怎么样逐步地使制度改革,把好的做法制度化。
我主张法治,也就是把人权切实落实到制度上。从80年代后期起,我一直强调法治,例如强调程序法,强调形式正义的重要,强调落实法治的具体措施等。现在讲人权、讲民主,主要是要通过法律确定各种具体的规范条例,并且坚决执行。不执行是当今一大问题,有法等于无法。
我当然不反对启蒙,不过,我还是看重如何能够使制度发生变化。因为现在许多人不是不清楚,而是由于利益、利害等的限制,不得不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所以我还是注重经济力量的影响和推动,使得官员不得不改革。以经济发展推动其他制度逐步地变革。现在就应该落实“非公经济三十六条”,让民营经济有一个大发展。
秦晓:传统意识形态的影响不容低估,有利益的问题,也有认识的问题。传统意识形态中的“经济决定论”是造成当前中国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政治体制改革失衡的思想根源,而“阶级斗争史观”则影响了我们客观地认识人类文明和普世价值。
所以,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开启民智、移风易俗,仍是精英们应承担的重要使命。社会革命是绝对不可取的,有巴黎公社殷鉴在前,加上中国这几百年的动乱,不能再折腾了,但是思想革命呢?
李泽厚:社会革命不可取。应该逐步改良,逐步放开。
针对疾风暴雨式的“革命性的创造”,我提出“转换性的创造”,主张不必彻底破坏,迅速改变,而可以逐步“转换”,或旧瓶新酒,或即旧立新,使旧形式逐渐转成新形式。这是我20多年的一贯主张。我仍然赞赏康德的政治哲学:遵守法律,告别革命,追求笔的自由,反对枪的自由。
至于你说的“思想革命”,其实大家很清楚,只要松绑,一个百家争鸣的局面马上就起来了。启蒙应该搞,因为现在有些人不是启蒙,而是“蒙启”,把已经启蒙的东西再“蒙”起来。
不过,我还是希望更多推动制度变革。我认为,有三点必须做:第一要党内民主;第二舆论监督;第三独立审判,检察也要独立。中国太大,情况复杂,这些可以慢慢做,渐进、累积。
我一直赞成社会稳定是经济建设的前提,但稳定并不是僵化或固定不变,更不是倒退。现在经济大发展了,某些领域却停滞或倒退,经济领域中也有严重问题,这是最值得忧虑的。在教育方面特别是中小学,从小就灌输一些错误观念,学生丧失判断、选择的机会和能力,对整个民族是个巨大的问题。

——2010年11月24日《财经》】 读者推荐

丁子霖 蒋培坤:一份迟到的“大国崛起”阴影下的幽禁纪略


引言:
自从2010年10月8日刘晓波荣获诺贝尔和平奖揭晓以来,至12月20日这74天时间里,我们俩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销声匿迹,与自己的亲人、难友、海内外友人中断了一切联系。我们在江苏无锡农村居所以及北京寓所的座机电话、电脑宽带,京锡两地所用的手机统统被切断。
从我们的切身体验而言,这个“崛起的大国”所构建的“和谐社会”真的是“与时俱进”。尽管我们俩身上深烙着“天安门母亲”、“六四”难属、“不同政见者”、“异议人士”等诸多印记,在以往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曾先后遭到两次异地幽禁;连续50天中断通讯联系和限制行动自由……,但还从来没有这样长时期的幽禁;而且承蒙其“以人为本”的“优待”。大概顾忌到我们已年老病弱,这次没有把我们置身于异地,而是囿居于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连园》里。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没有“家”的感觉。通讯中止了,行动受限制,不用说回到北京家里,就是去上海、苏州等附近地区探望至亲,都得向无锡国安“打招呼”。为了维护做人的尊严,我们宁可呆在自己“家”里。在这么长时间里,只有无锡国安局的监控人员和有限的几个亲戚不定期地前来探望。我们多么渴望想了解外部世界所发生的一切,然而却了无所知。这是我们一生中所经历的最寂寞、最难耐的时日。
我们可以想见,在京的亲人、难友和友人们在如此长久得不到我们的音讯之忧急心情。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刘霞女士,这段时间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能不能去参加颁奖仪式?10月11日,她从北京发来过一条短信,告诉我们她的新手机号,但是,我们的手机很快就被无锡国安切断了,至今过去两个半月了,始终没有同她联系上。我们还特别想念难友徐珏女士。她自2009年罹患重症以来,不管她在医院里手术或化疗,还是在家休养;也不管我们在北京城里,还是在无锡乡下,丁与她每周都会通上一次电话,彼此听到对方的声音,那都是一种慰藉、一份力量。然而,她现在到底怎样了?每每念及,又找不到答案,此时内心充满了忧伤,还有那悲愤。
因此,我俩在无锡《连园》被幽禁期间就商定,一旦返京,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去医院看病取药,而是把我们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告诉所有念及我们的亲友们,以释挂念。
10月8日下午5点多,我们的宽带和座机被切断
2010年10月8日下午四点多钟,离诺奖揭晓的时间快到了。蒋打开了电脑,时间1分1秒过去;将近5点,我们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5点刚出头,终于揭晓了,是刘晓波……。《法广》马上来电话采访,丁只说了两句感言,座机就出了问题,断断续续,随即没有了声音。接着座机铃声又响起,拿起电话,是《中国人权》的,丁赶紧说:“这是21年来最让我们高兴的事情,也是21年来最好的消息……。”随后座机又没有了声音。之后,座机铃声再次响起,但拿起话筒随即没有声音。如此者三。5点13分,我们用手机给北京的刘霞去电话,话务员说正在通话中。以后又多次拨号,话务员说已经停机。这说明刘霞的电话也被切断了。至5点半,我们在无锡寓所的座机彻底被切断,蒋一看电脑,发现此时电脑的宽带也切断了。
当晚7点39分,以及第二天上午,我们用手机给北京的多位难属去电话,告诉他们刘晓波获诺奖的事。大家喜出望外,奔走相告,并建议我们起草一个声明,表明在京难属的心情和态度。
10月9日中午时分,我们考虑到蒋的病体,在情急之中,用手机给北京国安打电话,告诉他们无锡国安切断了我们的宽带和电话。北京国安答应立即派人来无锡,进行“协调”。
当天夜里12点,北京国安到达无锡,第二天上午10点多来到锡北镇张泾我们家中。他们要求我们不要发声明,不要接受采访。他们说无锡国安担心我们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担心海外记者摸到张泾来找我们,更担心我们对外发表声明,甚至还担心我们去上海世博会见外国记者,等等。经与北京国安再三商谈,我们勉强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条件是必须立即恢复家中的座机和宽带。
10月11日上午,处于闭塞状态、对外面情况一无所知的我们,带着“自由门”去邻村一位亲戚的厂里浏览海外网页。当看到刘晓波在刘霞探监时得知获奖消息后表示“心中很不安”,并说“这个奖是给天安门亡灵的”,言罢落泪……。我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丁止不住流下了眼泪。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已顾不得个人安危,唯有听从良心的抉择,决定发一个声明,用一切可能的办法传出去。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满足北京一些难友的愿望。
当天傍晚,我们拿着起草好的《天安门母亲:我们的声明》,去离家不远的另一位亲戚家。起先是想借用亲戚的手机传送,传送一段接着一段。这是当时电脑被切断后唯一想到的办法。但这家主人的女儿碰巧可以上网发Email。这对我们来说不啻是一件送上门来的大好事。
我们立即把这份“声明”发到北京的一位难友那里,由他向北京的难属征求意见后传送给海外网站。不一会儿,对方来短信,说声明已发出。我们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与无锡国安发生激烈冲突,丁昏厥倒地
但是,当我们在亲戚家全神贯注地发Email时,根本没有注意到,早已有人盯着我们了。突然间,四个陌生人从外面大门冲进二门(此时大门、二门都开着),来到亲戚家中,一句话都不说就用手摁住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另外一个人火速把电脑和一个U盘抢到手里。当时亲戚家里在场的有6、7个人,大家都不知出了什么事。等回过味来,亲戚们本能地去保护电脑。这时丁站起来问:你们是什么人?拿证件出来!……其中一位拿出一本工作证:无锡市国家安全局。丁叫打开,什么名字,那人打开后一晃还未等丁看清楚便随即收起。他们四人仍然一句话不说,再次来抢电脑和U盘,我们的几位亲戚又把电脑夺回,他们把我们的两位亲戚差点压倒在地上,一来一去经过几个回合,电脑最终没有被他们抢去,被女主人抱到楼上。丁骂这般人:“你们是强盗!滚出去!滚出去!”……“你们不讲理由,私闯民宅,我们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你们要抄家就拿搜查证出来!”丁把那四个人推出门外。
由于事发突然,国安动粗。当丁走出大门与他们理论的时候,突然昏厥倒地,在场的很多人围上来救援,这家的女儿急得只顾哭喊,蒋拿出自备的硝酸甘油塞进丁的嘴里。当时正好身旁有一辆小车停着,车主就把丁塞进小车急速地送往当地的张泾医院,一名无锡国安也随即去了医院。经医院采取抢救措施,约一个小时后,丁慢慢苏醒过来,见手上插了输液管,她猛地把输液管拨掉。然后借用亲戚的手机给来无锡的两位北京国安打电话,叫他们立即来张泾。随后,在多人搀扶下,才慢慢走回亲戚家。接着又在旁人搀扶下慢慢走回自己的家。当走到半途,她担心电脑放在亲戚家会连累他们,又返回把电脑抱回了自己家里 。
这时,北京国家安全局的两名官员赶到了丁蒋家里。他们希望我们交出电脑,让无锡国安赶快撤走,尽早平息事态。
丁目光呆滞,丧失记忆
丁回到自己家里后,嘴里不断地自言自语:“我要回北京!我要回北京!”目光呆滞。我们说到电脑。她就问:“什么电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我们又说到无锡国安闯进亲戚家,她也都不知道。我们觉得她的脑子出了问题。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把到亲戚家发Email、与无锡国安发生冲突,一直到去医院输液、在医院给北京国安打电话、拨掉输液管回亲戚家把电脑抱回家……,一切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在以往,她也曾有过几次昏厥倒地,但头脑是清楚的,更不曾有过失却记忆。这次她却失忆了。我们觉得事情严重。于是由北京国安一位女士和我们的一位亲戚扶她上床休息。她还是嘴里不断说着:“我要回北京!我要回北京!”直到今日,她依然想不起10月11日晚间发生的那场激烈冲突。
在丁去医院的同时,亲戚家里又来了张泾派出所的几名警察,还有锡北镇的政法书记,居委会主任,甚至亲戚所租住房的房东都被通知来了。警察借口查户口,问这问那。这时蒋冒火了,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有你们什么事?赶快出去!出去!”蒋质问无锡国安:“警察怎么来了?”国安回答,“是我们要求他们来协助的。”这天,当地的警察又像2008年10月26日那样粉墨登场场了。也正是在这一天,我们的手机也没有了信息——在手机的首页上留下了这样六个字:“仅限紧急呼叫!”
蒋立即向北京国安提出:现在家里两人都有病。丁又是这个样子。与外界的通讯联络统统断绝,一旦身体出事,怎么办?北京国安表示会与无锡国安交涉,一定妥善处理。
已经深夜11点钟了。无锡国安丝毫不理会丁的病情安危,只是不敢来到我们家里。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紧逼着亲戚家的女儿到丁蒋家去拿回电脑,交给他们。他们非要拿走这台电脑,不拿走就不走人。为此双方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蒋考虑到电脑里保存着物主的个人隐私,只同意复印一份《声明》给他们。但是他们说,那份《声明》他们已经从网络上“截获”了,他们还要检查电脑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最后,由北京国安从蒋手里拿走了电脑,由他们保证等无锡国安检查完后就归还物主。此时已是次日凌晨一点多钟了,无锡国安才从亲戚家撤走。
10月13日上午,应我们的要求,无锡与北京两地国安来到我们家里商议归还电脑的事。无锡国安先是说:“电脑会尽快还的!”但是却绝口不提具体归还日期。丁当即说:“不行!今天必须谈定归还电脑的事,必须立即归还!”这样,北京和无锡两地国安先后去室外打电话。无锡国安从外面回来后立即表示:“还!不是98%还,而是100%还!”丁紧问:“什么时候还?” “明天。”无锡国安终于作出了明确的回答。
逼迫亲戚签署《承诺书》
10月14日,北京国安返回北京。然而,无锡国安在归还电脑的同时,竟背着我们复印了几份《承诺书》,并在锡山区、锡北镇的两级政法书记协同下,逼迫与我们有联系的五位亲戚在《承诺书》上签字,要他们保证:不向丁蒋提供电话、手机、电脑等通讯工具,不给丁蒋购买手机卡,不向外透露丁蒋的任何信息;此项承诺直到丁蒋离开无锡为止;如有违反,将负法律责任。亲戚们迫于无奈只好签了字,但要求他们给签字方一份复印件却遭到拒绝。
10月16日,无锡国安来到张泾丁蒋家。丁向他们正式提出了抗议:这次切断我们的宽带和电话,因发Email挑起冲突,以及逼迫蒋的亲戚签署《承诺书》等做法,完全不把宪法和法律放在眼里,公然侵犯公民的合法权利,搞的还是“文革”那一套。无锡国安对丁的抗议一言不发。
从此,我们在无锡市锡北镇张泾的居所,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通信联络,一些亲戚也惧怕到我们家来了。在此期间,丁蒋提出我们的身体如发生意外,必须确保应急呼叫措施。他们答应除110、120、119呼叫电话以及无锡、北京国安手机外再向我们提供三个专用电话。此电话只能在他们监听下打给三位亲戚,其他电话一律无效。
到无锡医院检查病情
丁自10月11日那天晚上昏厥失忆以后半个月间,虽然未再复发,但整日里头脑晕晕乎乎,走路晃晃悠悠,有时连站立都不稳当,腰痛更是难耐。因此,10月26日上午无锡国安李、于两位来我们家时,我们提出要回北京为丁检查身体和治疗。两位一听我们要回北京,忙笑脸相劝。说什么:“丁老师现在身体虚弱不宜远行,还是就地检查治疗吧!反正你在这里看病与回到北京看病一样都是公费医疗。”又说:“我们会去找关系,找无锡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大夫,……要不,你们就去住太湖疗养院,那里既可检查、治疗,也可静养……。”他们似乎胸有成竹,一口气就提出了两个方案供我们选择,潜台词是我们不能回北京。
当时我们也心存疑虑,不知道丁的脑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有多严重?万一贻误了治疗时机,后果就不堪设想。蒋已是一个患有冠心病和脑梗的病人,两年前他也是因受当地警察突袭而引发大面积脑梗的。想到这些,我们有些后怕,既然不能立即回北京,又拒绝去太湖疗养院,就只有接受他们的意见,由他们找医院检查、治疗。
10月28日下午,无锡国安李、于两人前来告知:他们已与人民医院的王副院长、脑科专家约定,下周二上午他出专家门诊(VIP)时为丁检查、治疗,并嘱咐丁:清晨空腹;交一份以往病历资料;就诊治费用问题写一份文字材料,以供其财务报销。
11月2日清晨丁如约来到锡城南郊人民医院,于为丁挂了特需门诊号。在候诊、问诊、作各项检查的全过程中,李、于两人始终寸步不离陪在丁的身边。
当王副院长开始问诊时,丁先拿出了10月11日在张泾医院的急诊抢救病历并做了说明:这份病历有虚假成分,事实并非病历上所写的“患者因与家人发生争执而昏厥倒地”,而是因与“国安”发生冲突引发事态的。这份病历是在患者昏迷不知情和家属不在场而国安却始终在大夫身边的情况下写成的。丁说毕,又交给王副院长一页纸,那是以往的病历情况,上面记录着:第一次,1989年6月4日得知儿子中弹,生死不明,昏厥倒地……最后一次2010年10月11日,也就数这次昏厥时间最长,情况也最为严重。这以往漫长的岁月里共发生五次,昏厥状态、时间、地点、引发原因、经过情况,都清清楚楚写在纸上了;最近这两年昏厥的间隙已越来越短了。
大夫阅毕心里明白,便不再多问什么,开始听心脏、量血压、检查腰腿关节等一系列该检查的项目。陪同的两位也在旁边看着。他们未经大夫与患者同意,径自从案上拿过丁交给大夫的那页纸传看。
当天血压指标为158 / 94,这对于平时血压一向偏低的丁来说,显然是偏高了。大夫开出了验血、心电图、心超,脑部、腰部核磁共振等各种检查单。
失忆是因“脑震荡”
丁向大夫提出了一个她最为担心的问题:为什么此次昏倒近一个小时,醒来后对于前后那12小时内发生的一切都想不起了呢?
大夫明确地回答:那是“脑震荡。”
丁又问:“随着日后康复,我还能慢慢回忆得起来吗?”
大夫答:“不会了。”
丁听了心里不免一惊。但愿不会再发生!

那天离开医院时,丁交给无锡国安一个信封,里面一张纸上写着10月11日晚与无锡国安发生冲突发病倒地的经过,因不得回京,需在锡看病,诊治费用需由无锡国安负担,尽管非本人所愿……。这是无锡国安上次叮嘱要丁写的。
当时对方临走时未及打开信封,便与丁分手。
11月5日中午时分,丁按照预约时间来到人民医院做脑部及腰部核磁共振。一进医院便见无锡国安李、于两位已先行守候着了。丁不禁有些纳闷,原来说定今天只由小于陪同做检查的,怎么这位李处长也来了呢?做核磁共振等候与检查的时间都很长,丁从检查室出来已十二点多了。在医院门口,丁与他们俩分手时,李呐呐地对丁说:“丁老师,你写的那份东西能否重写一下?”
“为什么?我写的难道不符合事实?”
“那倒不是,只是没有必要写得那么详细。前面那一段(指与国安冲突)就别写了。这份东西是给财务报账用的,他们不用知道那么多。”
“你们的财务也是国安的工作人员呀,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呢?”
“丁老师,你就重写一份吧!别为难我和小于了。”
李已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看在这些天小于在医院跑上跑下的面儿上,丁勉强答应了。但同时向他们提出:“不管检查结果如何?天气将冷,蒋是心脑血管病人,离京时北医三院的大夫反复叮嘱过他,不能在南方过冬,我们最晚本月底要回北京。”
数日后,丁的各项检查指标已出齐,11月9日下午三时,无锡国安再次陪同丁去人民医院王副院长诊室就诊。此时经过一周休息,丁的血压已基本稳定,查出脑部有腔隙性脑梗死。
丁表示要回北京治疗,所以大夫只是开了一些治脑梗的非处方药。临别时再三叮嘱,日后要控制情绪,不要大喜大悲,以免再次发病。这话丁听懂了。当着国安的面,他又补充了一句:“过去的事已经这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吧!”丁听在心里未作声,一切均在不言之中。

无锡国安的责任“解脱”了吗?
出了诊室,那位李处长有些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地对丁说:“丁老师,你身体没有大问题,可放心了,我们也感到挺欣慰!”丁听了觉得十分无聊:“欣慰什么呢!要是落下一些难治的病患呢?”可见,检查的结果对他们来说相当满意,这等于他们本应承担的责任现在可以“解脱”了。但这次引发的病症今后会不会留下隐患就无从得知了。
丁又从包里拿出他们要的那张纸,交给了李,这回他当着丁的面急速地看完。丁把上次“因与国安发生冲突”等字样改成了“因故”昏厥倒地。但当他看到最后一句“尽管此非本人所愿”,他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弹了一下这几个字说:“这句话是多余的。”丁应对道:“这就是我的本意。”他再也不好说什么,勉强收了下来。
出得医院大门,李又对丁说:“你上次提出月底返京事,我请示了领导,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领导不同意。’”他又接着说:“现在你们在无锡,由我负责,有事可直接找我,没有必要找北京,我们听省里领导。”这位李处长总是在与丁分别的时候说一些最为要紧的话。对此,丁已经有所准备。
当丁再次提出,南方冬天没有取暖设备,蒋的病体很难坚持。对方答:可以去太湖疗养院住一阵子。那里既暖和又可以不用自己做饭……,丁依然坚持不去。
冒名邮件
11月14日下午,这天是周日,蒋的高中老同学一家大小连带他们的小宠犬——“美美”,突然造访。我们在惊喜之余不免有些诧异。以往我们这里客人总是不断的,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不要说客人,就是亲戚也很少来了。今天来访,莫不是出什么事啦!果不其然。落座后那位根本不会用电脑的老同学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原来他从别人电脑上下载了一份远在加拿大的高中老同学发来的一份Email。内容为:
“2010.11.12   4:37
××:好久未联系了,近况如何?

因为晓波获奖的原因,我们现在还是一步都不能出门,不过刚好这个时间可以用来专心的处理先前没有空闲处理的事情。电话至今没有接通。幸好家里还备有一个无线上网的Sim卡。我们这里还好。就是天气有点冷,原来买的电取暖的油汀又用上了。我把刘毅的1989、天安门、大地、圣地拉萨(组画)发给你共赏。
冬安!丁子霖 蒋培坤。”

这是11月12日“我们”给那位老同学的信,后面是这位老同学给我们的复信,上面说:你们在无锡的情况已悉,这实在是无奈的事,你们一定要心情愉快起来,共同携手度过难关……
我们阅毕,大吃一惊!自从10月11日晚借用亲戚的电脑发出“天安门母亲声明”之后,我们再也未曾向任何人发出过任何Email。此邮件显然纯属伪造。经了解,有很多以前用Jielian.jiang@gmail.com联系的朋友和家属都收到了类似的邮件,而这个邮箱早就由于密码被黑而无法登录遭废弃。
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呢?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我们自己的电脑早被无锡国安切断了,目前我们的处境外人都不清楚,既知道我们情况,又掌握我们Email邮箱地址的,而且还注意到我家卫生间门口放着一个电取暖的油汀的,似乎除了无锡国安,不会有其他人了;特别是知道加拿大×××邮箱的,恐怕更不会有别人了。以前无锡国安曾声称,在10月11日那天,他们“截获”了我们发给北京的那个“声明”,而且说在“声明”后面还附有一个旅美人士的Email地址。这说明他们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Email。鉴于此,我们不能不对他们产生疑问。
什么叫“违反承诺”
11月22日下午,无锡国安李、于来家。落座后,丁先没有向他们提起伪造邮件的问题,而是对他们自10月8日以来对待我们采取的一系列做法再次提出了抗议,指出他们违反了宪法35条,侵犯了作为公民的权利。”接着问:“你们是执法人员,你们目前对我们采取的监控措施,符合宪法和法律的哪一个条款?是像以前那样的监视居住还是别的?”
国安李对丁突如其来的提问有些不知所措,顿了一下,答道:“我个人理解,是中断了你们的通讯联系,行动自由还是有的,不是你们可以去看老同学吗?”
丁紧问:“为什么我去镇上超市、小店购物,后面有三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寸步不离地盯着?这还不是我自己发现的,是不相识的店员发现后提醒我的。”
对方说不是他们干的。
丁又说:“那我们去上海、苏州探望亲友有自由吗?”
对方答:“你们去上海、苏州的话,给我们打个招呼。”
丁答:“要打招呼,还算什么行动自由?”

对方大概被这些问题激怒了,忽然间板起面孔,一脸正色地说:是你们一再违反诺言。先是你们答应不发声明,结果还是发了;后来你们答应不打电话,结果还是打了,而且据我们所得到的确切信息,你们不仅打了电话,而且还是给北京方面打的……。他得意洋洋地说“据我们所得到的确切信息”,这充分表明,他们是动用了一切非法手段来堵死我们的言论通道。
这一番话惹怒了丁,她立即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急速地说:“我们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今天有些事情必须说说清楚:你们从一开始对我们所做的规定、所采取的措施,按宪法和法律都是错的。你们10月8日切断了我们的宽带、电话,谁都认为这不合法。我们找来北京国安从中斡旋,是为了尽快恢复通信联系,避免扩大事态。这并不是说你们这样做就是对的。我们在北京国安再三要求下,曾同意暂时不发声明,这是我们在当时情况下所做的一项妥协。我们一开始就明白,发声明也好,打电话也好,都是作为公民应享有的合法权利,而不发声明、不打电话,是放弃了这份权利……。理就是这个理,不存在什么“违反诺言”!你不能用某项自撰的‘承诺’来代替宪法和法律的条文,作出某种‘承诺’,只不过是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双方各让一步,能退则退,不能退则不退。所谓‘承诺’,不过如此而已。”
接着,丁就这个机会谈到了11月12日的那个冒名邮件。丁说:你们指责我们给北京打电话,这件事情今天也得说说清楚。电话是打了,但要问一问为什么打电话?给谁打电话?11月14日,我们接到无锡老同学送来的冒名邮件,随即借用他的手机给北京的难属打了电话,我们担心北京的难属收到类似的邮件而受蒙骗。结果不出所料,我们得到的回答是:有两位难属同时收到了这类邮件(其他人还没有了解到),他们并没有怀疑是假的,收到后还觉得很高兴。这就是我们给北京去电话的缘由。况且,我们根本没有借用与你们签订了《承诺书》的亲戚的电话打,而是用别人的手机打的。这难道也是违反“承诺”的一条罪状?
李的态度随之缓和下来,问:“谁给你们发来的?能不能给我们看一看?”蒋立即上楼取来一份交给了李。李看后,说:“这口气倒挺象你们的……。”蒋斩钉截铁地对他们说:“这分明是你们国安部门干的,因为只有你们才掌握了我们和加拿大老同学通讯的邮箱,也只有你们用我家洗手间时见到放在门边的油汀。”这时,丁补充说:“这件事必须查清楚,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代。否则你们又要制造什么构陷我们的借口了。”
李接过冒名邮件装在包里,答应去查,忙着起身告辞。临别时,丁追着说:“本月底不能回北京,那什么时候可以买票回京呢?给个准话!蒋每天所必需用的药有些到月底可用完了。”
李忙着说:“我们沟通一下,到时候天气冷了,找个暖和的地方去,好吗?”他们就是不肯透露让我们回京的日期。他们离开时带走了蒋平时每日服药留下的几个空药盒,并答应尽快解决。
此次谈话持续了两个来小时,由于谈话内容激烈,气氛紧张。来人走后,我们俩深感身心疲惫,体力不支。毕竟已是年纪往老里走的病弱之躯了。
“万一颁奖以后有外国记者来叩门怎么办?”
12月1日下午,我们邻村的亲戚给我们送来了蒋需要的药。原来是无锡国安在当地“未能”买到蒋需要的药,便由其转告北京国安在京购齐并于11月30日汇寄到我们亲戚处,再由他转交的。
这天下午,亲戚刚向我们交代清楚�的事情,无锡国安恰巧也进了我家的门。此次他们前来又有了“新的任务”,吞吞吐吐地问我们:“万一颁奖(指诺贝尔和平奖)以后,有外国记者来你们家叩门,怎么办?”丁答:“他们怎么会找到这乡下来呢?这里既无路标,门牌号码也是编乱的。”对方仍执拗地问:“万一来呢?”蒋不耐烦地说:“万一叩门,我们就开门,清茶一杯,接待他们。我们不会将来客拒之门外。这是做人的起码礼貌。我们在北京就是如此。你们怎样对待境外记者那是你们的事,你们有的是办法。”
那天下午,无锡国安就这样一无所获地走了。
在以后的几天里,我们也学会了掰着手指头倒计时地掐算着还有几天可回北京,十天、八天、一周……。与此同时,我们密切关注着中央、江苏省、无锡市几家电视台的天气预报。好几次无锡市电视台都预报未来几天将有寒流来袭锡城。我们找出了所有的厚棉衣、厚棉被,严阵以待。然而,却又一次又一次“狼来了”——寒流与锡城擦肩而过。这里的气温依然在20度左右徘徊。无锡的冬天千呼万唤仍未至,只是依旧处于深秋之中。我们暗自庆幸,这也许是老天相助吧!
就这样,一天天的苦熬,还没有等到12月6日,狂风、寒流真的降临锡城,蒋就病倒了。感冒、寒颤、嗓子疼痛,连服一周北京带来的“阿奇霉素”,谢天谢地总算度过了难关。
返京的日子决定了
回京的车票在镇上的铁路售票处可以预售。我们此前与北京的国安再三商定,12月14日晚10点回北京,无锡国安也默认。买到车票的这天,我们的心情是近两个多月来难得的轻松。我们小心翼翼地过着每一天,唯恐因自己罹病而滞留在此不得回京,这是我们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归心似箭啊!
面对《连园》内寒风凛冽下的那两丛刚开放的腊梅,尤其是闻到那几朵才绽放的花瓣上散发出的沁人心扉的幽香,似乎给了我们凄苦心灵些许抚慰。
屈指数来,《连园》自1994年就开始筹建,至今已有十六个年头了。当初因不胜北京国安的骚扰,又应亲情、乡情之邀,才用我们当时所能承受的财力、物力,亲手设计、建造了这所有着210多平米庭院的居所,本想作为我们春秋两季的避居地,作为休闲、写作以及会友的场所。事实上它也真起到了上述这些作用。我们在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所出版的有关“六四”和人权方面的三本书藉、许多文章和信件,乃至像《天安门母亲之路》纪录片文字脚本,都写就于此。《连园》里留下了不少难友、新朋友、老朋友、老同学和学生们的足迹。闻名于世的《零八宪章》最初的创意也是在此萌发的。
那些回忆令人神往,然而却又使我们备感哀伤。这个精致、典雅的园林竟变成了我们晚年的多次蒙难地。从1995年8月我们两人冒着炎夏住在这没有门窗的土建屋内时就被无锡检察院(实际是国安局)带走,秘密关押了43天;2004年4月“六四”十五周年前夕,丁只身回锡、苏两地扫墓时又被无锡国安带走,秘密关押了7天,并被抄了家;2008年10月底,蒋又因受无锡当地警方突袭,冠心病引发大面积脑梗,抢救三天三夜家人才从死神手中把他夺了回来,2010年10月8日又因与无锡国安发生了激烈冲突导致丁昏厥、脑震荡。……我们已届暮年,在未来的余生,还会有多少次劫难在等着我们呢?
二十多年来,从我们的切身感受来说,无论就个人,还是对国家而言,自由,只有自由才是最可宝贵的。失却了自由,就会像我们现在这样,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今天,变得象瞎子和聋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就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摸索。
刘晓波是我们的一位真诚朋友。此次他作为一个中国人荣获诺贝尔和平奖,应该是本世纪最让我们民族高兴的事,也是对于中国人来说最好的消息。但是我们不明白,一个自称已经崛起的大国的执政当局,怎么就不能以一种平常心来坦然面对呢?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件事竟然在公众的视野里变得无影无踪;而我们,作为他的朋友,也同样在公众的视野里变得销声匿迹。
以上断断续续写于2010.10.14——12.14.无锡张泾“连园”
                   

可以回北京,但不能回家
终于等到了12月14日。这天清晨蒋到镇上菜市场去买了两斤鲜活的河虾,准备做熟了带回北京。这已经是前几年形成的惯例,每年从无锡回到北京,都要带一些河虾给晓波和刘霞品尝。晓波入狱后,剩下了刘霞,依旧如此。估计颁奖仪式已过,我们回北京可以见到她了。
这一天天气很冷,丁一个人正缩着脖子、戴着老花镜一个一个把河虾的�、脚剪下来……。忽然听到后门有人叩门,我们还以为是当地的亲戚前来告别。开门一看,原来是北京国家安全局的两位工作人员。他们这是乘飞机刚来的。
丁不禁心生疑惑,发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又变卦了,不让我们回北京了?”
“不!不!”来人忙做解释:“今晚就回北京。但是情况有些变化,我们临时接到‘上级’(不知是哪一个无道的‘上级’——引者注)指令:你们要月底才能回家。我们考虑到二老的健康状况,才争取到目前的方案——咱们回北京,先上别的地方呆上一阵子再回家;呆的时间不会太长,最迟到12月底,也许到圣诞节吧!正是怕你们没有思想准备,所以领导才派我们来接你们一起回去,希望你们谅解……。”

原来如此。当时除了接受这样的“安排”已别无选择。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离开这个无论是天气还是人情都冰冷的地方吧!
来人建议晚上由他们来接我们去车站。我们谢绝了。我们有亲戚来车送站。
晚上9点,我们乘上亲戚的车出发,未曾想到刚驶出小巷口只见一辆出租车已经守候在巷口,两位北京国安走出车来要我们换车,由他们“接”我们去车站。……
就这样,我俩与两位国安同坐一个包厢9个多小时后回到了北京。12月15日清晨,一抵北京南站北京国安的车已经在车站等候着了。

在我们要求下,先回家匆匆拿了一些�寒的棉衣、棉裤和准备去医院看病取药的钱,就又乘上他们的车往远郊区开去。他们始终不肯说明到哪里去,我们也不再多问。就这样,终于到达了目的地。12月15日这一天,我们赶上了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还是一天一天地等着。12月18日那一天,丁终于按捺不住,发作起来:
“你们应该知道12月20日、21日是什么日子!20日是我的生日,21日是蒋老师的生日。自从小连遇难后,大孩子们只要在北京,总会约好在这两天中的一天来为我们过生日。我们俩已经失去了小连,现在就剩下这一点亲情了,还要被剥夺,你们的上级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什么“以人为本”、什么“和谐社会”,难道这不虚伪吗?我们都已经七老八十的人了,干脆吧我们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又何必这么费事呢?”
丁说毕,身边“陪同”的人皆默不作声,无一人相劝,也无人敢劝。
次日清晨,其中一位一见面便笑脸相告:
“丁老师,有好消息!”
“什么好信息呢!回家。”
“对啦!20日送你们回家,让孩子们回家给你们过生日。”

12月19日这一夜,丁几乎未眠。她想到了当年孩子们为她过50岁日子时的情景,两个儿子围着她,把她平时坐的大椅子搬到房间中央,摁着她在椅子里座北朝南坐下,一本正经地朝她连叩三个响头。可惜,好景不长,那份幸福感太短暂了。现在剩下了一个……。回想起以往的二十多年,梦魇般的日子真难以想象是怎么熬过来的,想起这些,就如同堕入了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
12月20日清晨起身整理行装,终于可以回家了。但到得家中一看,座机、手机、电脑仍处于被切断状态。经再交涉,终于在21日恢复了通讯。
从21日起,丁从两个半月的紧张状态突然过度到松弛状态,第二天,她就病倒了,咳嗽不止、寒颤、呕吐、不能进食。没有想到,一觉竟睡了三天没有起床,走不动路,更遑论去医院了。
当读到网上海外友人为丁过生日祝福的报道,病中的丁心中充满了感动,这份温馨激励着她,她要以此文衷心感谢这74天里所有海内外关心着她的朋友们。
                                                       

 2010.12.26于北京家中


——原载《民主中国》

2010年12月26日星期日

李宪源:四十年代的新华日报等中共官方言论,看得我目瞪口呆

朱学渊按,李宪源现在是海外毛泽东主义著名理论家,对很多问题上很有见解,本评曾经数度转载他的文章。下文是他转发的流传已久的毛泽东共产党信誓旦旦的文字,而且加有李先生自己的评论。本评将加大力度介绍毛泽东派的思想,希望有关人士积极参与。

李宪源:转发者为何就不能具最基本的思维头脑?四十年代至今已近七十年;无论是政治上还是日常生活中,如有某人对其成年长辈,会按其长辈对繁复世事的幼稚童见,来衡量对照其成人之后的完整看法,甚至荒唐可笑地要求其身体力行幼年时的主张,必会贻笑大方。煞有介事转发这些在网上炒作多年的历史文字,不嫌自我侮辱和侮辱接收者的智商么?

四十年代的新华日报等中共官方言论,看得我目瞪口呆

以下言论摘自《历史的先声》,《历史的先声》是收集中共早期言论的书,现该书已被中共自己查禁掉。中共查禁自己的言论,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  

毛泽东,中国共产党的最高政治家,曾经这样表示出中国人民的希望:“我们并不需要、亦不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我们并不主张集体化,也不反对个人的活动——事实上,我们鼓励竞争和私人企业。在互惠的条件下,我们允许并欢迎外国对我们的地区作工商业的投资……我们相信着,并且实行着民主政治”。他说得很对。 



                       ——《新华日报》1945419


他们说这一套都是外国人的东西,决不适用于中国……原来,科学为求真理,而真理是不分国界的……现在固然再也没有顽固派用国情特殊,来反对科学——自然科学的真理了。只有在社会现象上,顽固派还在用八十年前顽固派用过的方法来反对真理……民主制度不比民主制度更好,这和机器工业比手工业生产更好一样,在外国如此,在中国也如此。而且也只能有在某国发展起来的民主,却没有只适用于某国的民主。有人说:中国虽然要民主,但中国的民主有点特别,是不给人民以自由的。这种说法的荒谬,也和说太阳历只适用外国,中国人只能用阴历一样。 

                       ——《新华日报》1944517

是要彻底地、充分地、有效地实行普选制,使人民能在实际上,享有“普通”、“平等”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则必须如中山先生所说,在选举以前,“保障各地方团体及人民有选举之自由,有提出议案及宣传、讨论之自由。”也就是“确定人民有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的完全自由权。”否则,所谓选举权,仍不过是纸上的权利罢了。 

                       ——《新华日报》194422

中国人民为争取民主而努力,所要的自然是真货,不是代用品。把一党专政化一下妆,当做民主的代用品,方法虽然巧妙,然而和人民的愿望相去十万八千里。”“不结束党治,不实行人民普选,如何能实现民主?把人民的权利交给人民!

                       ——《新华日报》1945128

他们以为中国实现民主政治,不是今天的事,而是若干年以后的事,他们希望中国人民知识与教育程度提高到欧美资产阶级民主国家那样,再来实现民主政治……正是在民主制度之下更容易教育和训练民众。 

                       ——《新华日报》1939225 

目前推行民主政治,主要关键在于结束一党治国。……因为此问题一日不解决,则国事势必包揽于一党之手;才智之士,无从引进;良好建议,不能实行。因而所谓民主,无论搬出何种花样,只是空有其名而已。 

                       ——《解放日报》19411028 

愚民政策虽然造成了沙漠,却绝难征服民心。 

                       ——《解放日报》1942423 

党对政府的领导,在形式上不是直接的管辖。党和政府是两种不同的组织系统,党不能对政府下命令。 

                       ——《董必武选集》第54-55 

共产党要夺取政权,要建立共产党的“一党专政”。这是一种恶意的造谣与诬蔑。共产党反对国民党的“一党专政”,但并不要建立共产党的“一党专政”。 



                       ——《刘少奇选集》上卷第172-177 


一切力量来自人民!一切光荣归于民主! 


                       ——《解放日报》194572  


可见民主和言论自由,实在是分不开的。我们应当把民主国先进的好例,作为我们实现民主的榜样。 


                       ——《新华日报》1944419 

但是只有建立在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与民主选举政府的基础上面,才是有力的政治。(毛泽东答中外记者团) 

                       ——《解放日报》1944613 

二十年来,尤其是最近几年,我们天天见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政府所颁布的法令,其是否为人民着想,姑置不论。最使人愤慨的是连这样的法,政府并未遵守。政府天天要人民守法,而政府自己却天天违法。这样的作风,和民主二字相距十万八千里!所以民主云云者是真是假,我们卑之无甚高论,第一步先看政府所发的那些空头民主支票究竟兑现了百分之几?如果已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尚不能兑现,还有什么话可说?所以在政治协商会议开会以前,我们先要请把那些诺言来兑现,从这一点起码应做的小事上,望政府示人民以大信。 

                       ——《新华日报》194621 

国际民主既然与国内民主不可分割,所以要想参加到世界民主国家家庭中去的人们,就无法违反国内民主的原则。 

                       ——《新华日报》1944119 

限制自由、镇压人民,完全是日德意法西斯的一脉真传,无论如何贴金绘彩,也没法让吃过自由果实的人士,尝出一点民主的甜味的。 

                       ——《新华日报》194435 

这些一切,只有证明全国人民及各民主党派对实施纲领的意见,首先是对人民自由的主张,是切实的,迫切需要实现的,万万“撤销”不得的。 

                       ——《新华日报》1946118 

像林肯总统和罗斯福总统那样的民主的政治生活中产生的领袖,是虽在战时也一点不害怕民主制度的巡行的。他们不害怕民主的批评和指责,他们不害怕人民公意的渲泄,他们也不害怕足以影响他们的地位的全民的选举。他们不仅不害怕这些民主制度,而且他们坚决地维护支持这些民主制度。因此他们才被人民选中了是大家所需要的人。 

                       ——《新华日报》19441115 

这说明英美在战时也还是尊重人民的言论出版等民主自由的。英美两大民主国家采取这些重大措置,正说明英美两国是尊重和重视共产党及其他党派,和他们所代表的意见和力量的……同时,(他们)也有一些批评。他的批评对不对,是另外一回事。这种民主团结的精神,是值得赞扬和提倡效法的……全国各党派能够融洽的为共同目标奋斗到底,这是英美的民主精神,也是我国亟应提倡和效法的 



                       ——《新华日报》1942829 


这正如前天座谈会主席左舜生先生说的:“我们不去敦促,自由这一客人是永远不会进我们的门的”! 


                       ——《新华日报》1944516 


我们认为最重要的先决条件有三个:一是保障人民的民主自由;二是开放党禁;三是实行地方自治。人民的自由和权利很多,但目前全国人民最迫切需要的自由,是人身居住的自由,是集会结社的自由,是言论出版的自由。 


                       ——《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 

“现在是非变不可了!”“但如何变呢?”“我们只要看看人家。换句话说我们一切要民主。我们一切制度、政策以及其他种种,都要向着能配合世界转变上去改造
 



                       ——《新华日报》194548 


曾经有一种看法,以为民主可以等人家给与。以为天下有好心人把民主给人民,于是就有了等待这种“民主”,正如等待二百万元的头奖一样。但是中外古今的历史都证明了,民主是从人民的争取和斗争中得到的成果,决不是一种可以幸得的礼物。 


                       ——《新华日报》194573 

必须真正做到民主动员,必须有民主政府持行并保障一切民主的措施,这真理还不简单明了吗? 

                       ——《新华日报》1945118 

英国人民把言论、集会、身体等自由作为民主政治的基础而加以无比重视,从美国方面也同样表现出来。上引赫尔国务卿自称一生为这目标奋斗力争的正是这个东西。“平等”与“自由”为什么被民主国家这样重视,重视到认为没有这就无从谈民主政治呢?这是很简单的。国父孙中山先生曾经说:“提倡人民权利,便是公天下的道理。公天下和家天下的道理是相反的;天下为公,人人的权利都是很平的;到了家天下,人人的权利便有不平,……所以对外族打不平,便要提倡民族主义。对于国内打不平,便要提倡民权主义”。英美民主政治所重视的平等,正是这一含义……假如至今英美仍不准人民有平等的权利,那末怎样能够谈得到民主、怎样能够实现民治呢?说到“自由”也是一样,如果连人民言论、集会、身体的自由都不允许,则民治从何谈起?……英国没有成文宪法,但是英国人民有平等有自由,所以虽没有宪法也是民主国家。由此看来,民主政治的主要标志是人民有自由平等的权利……民主的潮流正在汹涌,现在是民权的时代,人民应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和身体的自由是真理,实现民主政治是真理,真理是要胜利的,所以高举民主的大旗奋斗着的世界和中国人民是一定要胜利的。

                       ——《新华日报》194574 

要真正做到出版自由,必须彻底废除现行检查办法, 

                       ——《新华日报》1945626 

为了国家利益和革命事业,我们应该贡献出自己的一切。但这必须事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我们那样牺牲自己是真正为了国家和革命么?第二,我们所有的一切是些什么?……一面说青年“根本不能谈民主”,一面是叫青年“必须牺牲个人的自由”,这就是在我们这个国度里对青年所施行的“标准”的“民主自由”的教育……那不过是为着要装装门面而已。 

                       ——《新华日报》1945415 

“五四”运动以来三十年的中国史,就是学生爱国运动与人民自主运动密切结合的历史,就是学生运动充作人动的先锋和辅助军的历史。在一代的时间内,中国学生用自己的血、泪和汗写下了中国民族民主运动史上光辉的史页,也是世界革命史上特出的史页。事实证明:中国学生将一本过去传统的爱国精神,继续为自己祖国的独立自主和民主自由而努力,也就是为世界和平而努力。 

                       ——《新华日报》19461117 

由于各个国家的历史发展、社会状况等具体条件的不同,他们各自所实行的民主政治,可能在形式和内容上,都存在着多少差异。但无论如何,它们之间有一个基本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政权为人民所握有,为人民所运用,而且为着人民的幸福和利益而服务。这样的政权必然尊重和保障人民的自由权利;使失掉自由权利的人民重新获得自由权利;没有失掉自由权利的充分享有自由权利;特别是言论、出版、机会、结社,这些作为实行民主政治的基本条件的人民的最低限度的自由权利,是必须切实而充分地加以保障的。 


                       ——《新华日报》1943915日社论 

反动者企图以“共党煽动”,轻轻把“一二・一”惨案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是七日的新民报说:“学生罢课反对内战,当地军警出动镇压……,在这情形中谁是谁非,几乎不待判断”,“看昆明学潮惨案,受害的却是赤手空拳的学生,他们既无武器,更非军队,而竟受到武力的攻击”;“这次惨案却证明基本人权无保障……政府当局亟须反省”。 

                       ——《新华日报》19451211 

这件惨案的事理至为清楚,责任也很分明:一般青年学生只不过激于爱国热忱,凭了赤手空拳,起来要求民主反对内战,究有何罪?而国民党反动派竟采取残暴手段,惨加屠戮,并在屠戮之后,为了“嫁祸”起见,还不惜含血喷人,肆意诬蔑,居心恶毒以至于此,真是史无前例。但是人民是不会受欺骗的,人民是最公正的裁判者,国民党反动派要想一手掩尽天下耳目,徒见其日益心劳力拙而已。 

                       ——《新华日报》1945127 

中国青年在现阶段中所从事的运动,应该是争取民族独立,经济平等,和政治民主。为这三大目标而奋斗的人,在历史中就有他的地位。 

                       ——《新华日报》19461117 

而民主与不民主的尺度,主要地要看人民的人权、政权、财权及其他自由权利是不是得到切实的保障,不做到这点,根本就谈不到民主……保证一切抗日人民(地主、资本家、农民、工人等)的人权、政权、财权及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信仰、居住、迁移之自由权……中国共产党一向是忠实于它对人民的诺言的,一向是言行一致的,因此它的纲领中的每一条文与每一句语,都是兑现的。我们决不空谈保障人权,而是要尊重人类崇高的感情与向上发展的愿望, 

                       ——《解放日报》1941526 

单说英美吧。英美是民主国家。这是人人公认的。英美人民有各种民主权利……为了国际的地位,必须从保障基本的民主权利开步走。恐惧是懦夫,疑虑是自私,反对便是倒行。我们再度呼吁:保障人民的基本民主权利。 

                       ——《新华日报》社论194421 

2010年12月25日星期六

朱学渊评朝鲜半岛局势: 哀的美敦……

学渊评:张召忠先生军旅多年,是非是很明白的,他的"南韩诱战"的评论很正确。他没有说的话是,美国已经下了决心了,不仅拒绝再参加"六方会谈",而且派民主党要人新墨西哥州长李查兹去平壤送"哀的美敦书",金正日当然屈服,从此美朝直接交往。但美韩不再援助粮食,北朝鲜的粮草就更加指望中共。今后的格局是:北韩经常与美国上床作欢,但是必须由中共提供避孕套,而且还要让"她"活得舒服,流氓金正日从此吃香喝辣,以逸待劳,更加做中国人民的老太爷了。这就是笨人胡锦涛的外交成就了。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午间话题"

延坪岛炮击训练刚刚结束,韩国军方又要挑战朝鲜的神经。韩国国防部新闻办公室二十三日说,韩国最大规模的陆空火力演习于当地时间二十三日下午二时三十分左右开始。从昨天起,韩国海军还在东部海域举行为期三天的机动演习。那么这新一轮的军演,与以往的演习有什么不同?朝鲜将会作出怎样的反应?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环球资讯广播今天播出的"午间话题"对此进行了重点关注。

主持人:我们来连线中国国际广播电台驻韩国记者以及相关专家,一起讨论。我们首先请张玲介绍一下今天下午韩国陆空冬季联合火力训练的相关情况。

记者:好的。今天,韩国陆军和空军在韩朝边境的抱川举行最大规模的冬季联合火力训练,出动八百名士兵及战机、直升机、自行火炮、反战车导弹和多管火箭发射系统等一百○五种火力装备。据韩国军方表示,这次联合火力训练是大型的地面和空中实弹演习,演习人员的数量为和平时期以来最大。据指挥此次演习的韩国军方人士表示,演习将展示韩国军方如果再遇到类似延坪岛状况时,必须进行彻底反击的坚定应对态势。而韩国已经从昨天开始,也就是说从二十二号到二十四号在东海岸举行为期三天的海军射击演习。韩国把韩朝东部海上分界线以南一百公里的海域划定为这次海军射击演习地点。这次东部海上演习出动了六艘海军舰艇,进行发炮演习,并出动山猫式反潜直升机。主持人。

主持人:我们知道,韩国军队这几天一直对朝鲜保持高度戒备状态,那么现在,韩国军方部署有什么变化吗?

记者:据韩联社今天报道说,韩国军方目前已经部分放缓了对朝鲜军事挑衅的应对态势。韩国联合参谋本部一位有关人士今天表示说,对于朝鲜的挑衅行为,韩军目前继续维持军事应对态势。但对延坪部队射击演习时下达的最高级别应对态势,进行了部分调整。目前,韩国军方对西部海域五岛和前线下达的"珍岛狗一号"最高应对态势,被下调为"珍岛狗二号",并考虑将解除对仁川广域市和延坪岛宣布的"综合防御事态"。但韩方仍继续维持对朝鲜的监视态势和对西部海域的军事部署。另外,联合参谋本部官员还表示,为了往后能灵活地调动部队,各部队首长可以考虑部队的疲劳度自行决定官兵的休假。主持人。

主持人:现在,朝鲜方面对韩国举行的军演有哪些反应吗?

记者:据法新社援引今天早晨朝鲜官方媒体的报道,朝鲜对韩国再次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一事表示批评,称韩国此举是试图发起"挑衅"。朝鲜官方媒体就韩国新一波演习评论说,"这些战争贩子称,他们将在抱川训练场举行一次包括出动F-15K战机、坦克、火炮等武器装备在内的联合实弹军事演习,"这些"狂热的演习是对朝鲜的侵犯",具有"挑衅的性质"。

而韩国媒体援引韩国军方消息人士的话报道说,朝鲜在西海岸附近地区增设了地对舰、地对空导弹,部分地对舰导弹甚至有上到发射架的迹象,韩国军方对此加强了警戒态势。主持人。

主持人:好,感谢张玲。对于今天抱川举行的"最大规模的联合火力演习"。虽然有的韩国军方人士说这是例行训练,但韩国在这短短几天里的一系列军演会不会引发朝鲜的剧烈反应?下面,我们连线国防大学教授张召忠。张先生,韩国今天在韩朝边境举行的军事演习,与以往的演习有什么不同?

张召忠:这次和以前演习的主要不同,我感觉一个就是说,我把它叫做"诱惑性"军事挑衅行为,它全是针对朝鲜的,比方说在三八线附近训练场举行的,二十到五十公里距离三八线,这么近的距离。这完全是在大炮射程当中,出动一百多种陆军和空军运输装备,在这个地方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这显然是挑逗朝鲜进行反击。这次给我的感觉是全面刺激朝鲜、多方位刺激朝鲜,有意识地引用朝鲜进行某些方面的军事反击,这个是以前没有过的。

主持人:那么韩国举行这次军演,除了刺激朝鲜,向朝鲜展示军力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一些意图?

张召忠:韩国这次军演的目的我感觉有这么几个,首先一个是练兵,因为延坪岛炮击时间以后,韩国军队反应比较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韩国的国民就对军队有意见,军队在国民党中的威信大幅度下降。那么这次李明博调整了国防部长、陆军参谋长的职务,另外还调整了一百多个将军和准将的职务。调整以后这些新的指挥官上任以后,要熟悉部队,相互之间要协调,所以说进行这样一个演习有利于新的军队领导机构的相互之间的磨合。

对内的,我感觉这是一个主要意图,对外的意图我感觉就是说,韩国是在美国六十来年第一次赋予韩国先斩后奏、先打后报,赋予它一定的指挥权的情况下,自己组织军队进行演练,以及在演练过程当中如果碰到朝鲜的反击,那么韩国要单独地进行军事反击,它在练胆量。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明显的就是说韩国在脱离美国的指挥之后,它自己单独指挥自己的军队,捍卫自己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它想有所显示,显示它的力量,这也是一个很明显的目的。

主持人:好,感谢张召忠。韩国和朝鲜的军事对抗,也是一种意志的对抗和策略的较量。这种战争边缘政策,就像是走钢丝,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真诚希望双方保持冷静头脑,理智解决分歧。

···············

【世界日报】美军三艘航母会师东亚已到了战争边缘

南韩军方二十三日举行的大规模陆空联合火力演练,在持续近一小时候后结束。而美国「雷根号」航母则正开赴东亚,届时美国在东亚地区将部署三个航母战斗群。

美国CNN报导,南韩军方宣布,南韩史上最大规模的陆空军事演习二十三日举行。演习地点距离北韩仅十五英里。南韩八百多名军人参加了在抱川的演习,并动员了F-15KKF-16战机、K-1战车、AH-1S攻击型直升机、K-9自走砲、反战车飞弹和多管火箭发射系统等一百○五种火力装备。

(图文)美军三艘航线会师 东亚已到了战争边缘

面对南韩的步步进逼,北韩发出已作好进行「圣战」准备的警告。在朝鲜半岛紧绷的局势下,美国决定紧急加派航母赶赴东亚海域。

目前美军已在日本部署「华盛顿号」核子动力航母,在关岛则有刚赶到的「卡尔文森号」核子动力航母,而「雷根号」核子动力航母紧急赶往西太平洋地区,被一些军事专家认为,两韩的战争一触即发。

中国媒体引述中国海军少将张召忠说,当三支航母战斗群出现在同一地区时,标志着战争就要爆发。现在「雷根号」、「华盛顿号」核子动力航母战斗群与「卡尔文森号」航母编队会师,被中国舆论视为六十年来对中国和北韩最大的军事挑衅行为,两韩战争似已不可避免。

外界担心朝鲜半岛武装冲突在关键时刻,北韩可能会动用核武,使半岛局势不可收拾,而美国与南韩也会趁机以小型核武来打击北韩。

···········

【中共多维网独家思维】朝鲜半岛最危险人物并非金正日而是李明博

朝鲜半岛局势随着韩国的不断军演,以及朝鲜的威胁而日趋紧张,有分析人士认为,或许在朝鲜半岛中,最为危险的人物并不是朝鲜领袖金正日,而是韩国总统李明博。

综合媒体十二月二十三日报道,二○一○年在北亚地区发生的最大的故事,应该算是韩国利用作为地区大国不断增长的实力,来控制朝鲜半岛统一议程,促进一个由韩国控制下的统一发生的事情。韩国的这一想法遭到了朝鲜和中国的反对,美国有条件的支持,以及日本不快的默许。但是,美国分析人士表示,李明博(Lee Myung-bak)必须去等待时机,希望在自己的国内和国际支持消退之前,或者中国不可避免的将自己视为朝鲜政权继续生存的担保者或者经济支援者之前,朝鲜能够能够自动的走向深渊。

李明博朝鲜战略的基石是以其名字命名的"MB理论",这一理论是对待平壤的制度化敌意基础之一。就如《卫报》所报道的"维基解密"公布的文件中所写,李明博总统决定不再向朝鲜的压力妥协,他准备在其任期结束时,能够离开朝韩关系僵局。李明博的保守派顾问和支持者都视当前的僵局是一个真正推动削弱朝鲜进程的机会,尽管这可能会包括很大的边缘化政策。从这一层面看,"MB理论"仅仅是一个对于李明博前任自由派的对朝"阳光政策"的保守型回应。

然而,韩国十一月成功举办G20峰会象征着其作为一个新兴的世界大国的国际地位和不断增长的经济实力,以及李明博本人地缘政策中的战略野心,都给予了李明博对朝政策一个新的意义和动力。

似乎李明博的梦想包括在美韩同盟的基础上,由韩国统一整个朝鲜半岛,控制所有七千五百万民众,替代日本成为美国在亚太地区最主要的安全和经济伙伴,在接触中国东北省份相当多的朝鲜少数民族的同时,也已放置在中国国门口的主要亲西方前景而对抗中国。

是否李明博能够在其任内合理的期望半岛统一,尚在质疑之中。一方面,传统的观点认为,在朝鲜经济发展的目前阶段进行统一,将会对韩国产生不可接受的负担,而另一方面,李明博此前一直在兜售其一个想法,及朝鲜本身的矿产资源和便宜的劳动力能够完全资助统一的花费和代价。

当然,在其任内将领土加倍,以一个主持了半岛历史性统一的领导人身份流传历史,将韩国带向世界经济强国的轨道,这些目标对于韩国的政治人士来说,要比李明博有更少的驱动力和野心。即使其这种政治野心在短期内仅仅是一个白日梦,但是这种统一想法将使韩国作为一个新兴世界强国,走一条远离中国,走向美国的战略路线有着重要意义。

美国因此不得不支持首尔的地位,反对六方会谈,而令会谈靠边站的微妙任务也必须在不损害与北京的关系的情况下完成。与此同时,美国与日本及其执政党紧张的关系,也为韩国提供了机会。

在日本越来越颤抖的情况下,李明博向美国提供了一个在北亚的充满活力和热情的战略同盟的服务,成为美国在亚太安全等式中,一个热切希望保持重要前线角色的同盟。

在李明博时代,此前历届政府劝说韩国军队远离美国领导的局面被扭转了,美国对于韩国战时军队的控制延长到了二○一五年。美国和朝鲜专家竭力解释,一万三千枚朝鲜大炮不可能炸平首尔,但是,朝鲜显然是希望像朝鲜表示,其能力完全能够单方面对挑衅行为实施报复。

李明博的统一朝鲜半岛计划,在亚洲和世界谋求更强地位的野心,令其超越了朝鲜首领金正日,成为引发半岛局势走向紧张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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