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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3日星期二

伊朗权力裂缝:川普没有升级战争却让他们互相撕咬

 来源:斌闻天下  2026-6-23


过去几天,许多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份美国与伊朗之间的谅解备忘录上,仿佛那就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事实上,那可能只是水面上的波纹。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文件本身,而是伊朗权力体系内部越来越明显的裂缝。对于理解今天的伊朗而言,这些裂缝远比任何外交文本都重要。

如果只看到谈判桌上的你来我往,很容易误判局势。因为伊朗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本质上并非简单的外交博弈,而是一场关于未来权力归属的内部竞争。而外部压力,只是在加速这一过程。

哈梅内伊留下的权力结构,本就埋下了冲突种子

很多人以为目前这个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是一个高度统一的政治机器,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哈梅内伊执政时期,为了避免出现挑战最高领袖权威的人物,长期采取一种典型的“分而治之”策略。

一方面,他不断强化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地位,使其逐渐成长为横跨军事、经济、安全和政治领域的超级权力集团;另一方面,他又始终避免让革命卫队内部形成绝对核心人物。结果就是,革命卫队越来越强大,但内部同时存在多个相互竞争的利益集团。

这些集团拥有不同的经济利益、不同的人脉网络以及不同的政治盘算。表面上都维护同一套体制,私下却长期存在竞争关系。

当最高仲裁者仍然存在时,这种竞争能够被压制;可一旦失去那个最终拍板的人,潜藏多年的矛盾就会迅速浮出水面。

最近围绕谈判团队、秘密通信、公开指责以及媒体风波的一系列事件,其真正意义并不在于谁说了什么,而在于它们揭示出一个事实:原本被外界视为铁板一块的权力体系,已经开始出现公开裂痕。

伊朗今天最大的挑战,未必来自美国

长期以来,伊朗政权能够维持相对统一,一个重要原因是外部压力的存在。

美国制裁、地区冲突以及长期安全威胁,让不同派系能够暂时搁置分歧,共同面对外部挑战。

然而历史上很多政权都会面临一个共同问题:当外部压力开始直接影响内部利益分配时,团结往往会变得脆弱。

近年来持续制裁、资本外流、货币贬值以及投资枯竭,已经让伊朗内部许多既得利益集团感受到真实代价。

对于部分人而言,意识形态依然重要;但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更现实的问题开始浮现:未来的钱从哪里来?谁能够掌握重建资金?谁能够主导未来的经济开放?谁能够在后哈梅内伊时代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于是,原本被外部压力掩盖的内部矛盾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谈判之争,本质上是路线之争

最近围绕谈判团队爆发的争议,表面上是在讨论协议内容。实际上,背后反映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发展路线,一种路线认为,长期对抗已经让伊朗付出了过高代价。他们希望通过有限妥协换取经济空间、投资机会以及部分国际市场准入。

另一种路线则坚持强硬立场,认为任何妥协都会削弱革命体制的合法性,最终导致整个体系失去存在基础。

双方争论的看似是协议条款,真正争夺的却是未来国家方向。

因此,外界看到的各种公开冲突,本质上都属于更大规模权力竞争的一部分。这已经不仅仅是外交问题,而是伊朗内部关于未来路线选择的政治斗争。

为什么许多政权最终不是被外敌打败的?

历史上,一个值得反复观察的现象是:许多强大的政权,并非败于战场,而是毁于内部利益结构的变化。

苏联晚期就是典型案例。20世纪80年代后期,真正动摇苏联的并不仅仅是美国的军事压力,而是体制内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为,继续维持原有模式已经不符合自身利益。

东欧剧变同样如此。柏林墙倒塌之前,大部分东欧政权的军队仍然存在,警察体系仍然存在,官僚机构仍然存在。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越来越多体制内部人士不再愿意为原有体系承担成本。

历史当然不会简单重复。伊朗不是苏联,也不是东欧。但历史规律往往具有相似性:当一个体系内部开始出现利益分化时,外部压力的作用会被成倍放大。

而当内部仍然保持高度一致时,再强大的外部压力也未必能够产生决定性效果。

川普策略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

很多人始终用传统战争思维理解川普的中东政策。他们总在问:为什么不发动地面战争?为什么不直接推翻政权?为什么不复制伊拉克模式?

但过去二十年的经验已经证明,大规模军事占领往往成本巨大,而且结果充满不确定性。

相比于通过军事力量直接重塑一个国家,川普更倾向于另一种思路:通过经济压力改变激励机制;通过利益差异放大内部竞争;通过不同派系的利益诉求削弱统一战线。

换句话说,他试图改变的不是某个人的思想,而是整个体系的成本收益计算方式。

当一些人开始认为继续对抗意味着失去财富、机会和未来;而另一些人依然坚持意识形态优先;矛盾就会自然出现。

从这个角度看,真正发挥作用的未必是导弹,而是利益结构本身。

真正值得观察的信号

未来最重要的观察指标,或许已经不是某份协议是否签署,也不是某次谈判是否成功。

真正值得观察的,是伊朗内部不同权力集团之间的关系将如何演变。如果派系竞争继续扩大;如果经济利益与意识形态之间的冲突持续加深;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自身利益置于体制利益之上;那么影响伊朗未来的关键力量,可能并不来自华盛顿,也不来自日内瓦,而是来自德黑兰内部。

历史上许多政权最终并非倒在战场,而是倒在内部利益重新分配的过程中。伊朗是否会重演类似轨迹,目前还无法下结论。

但最近出现的一系列公开裂痕,至少说明一个事实:真正值得关注的,已经不只是谈判桌本身,而是谈判桌背后那套正在发生变化的权力结构。

如果说外部压力是引线,那么决定最终结果的,往往不是引线本身,而是内部是否早已积累了足够多的燃料。

而今天的伊朗,恰恰正处在这样一个值得观察的历史节点上。

2026年4月13日星期一

张平:砧板上的伊朗——鱼肉能与刀俎论输赢吗?

张平  X
@pingzhang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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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6月,六日战争落幕。以色列用六天时间击败埃及、约旦、叙利亚三国联军,西奈半岛、约旦河西岸、戈兰高地尽数易手,领土扩张了三倍。埃及军队在西奈的溃败触目惊心——士兵抛弃武器,赤足穿越沙漠,死伤枕藉。然而,开罗的民众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原因很简单:纳赛尔下令在苏伊士运河西岸架起机枪,凡试图游回国内的本国败兵,一律就地射杀灭口;侥幸逃回的,则被秘密关入集中营,永不露面。真相就这样被机枪和铁丝网钉死在运河东岸,开罗的大街小巷依然流传着阿拉伯军队英勇抵抗的传说。

今天的伊朗或许没有射杀自己的败兵,但是用"胜利"的谎言屠戮真相的手段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讨论谁输谁赢之前,有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必须厘清:美以与伊朗之间的实力差距,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之上。美国年度军费开支逾九千亿美元,是伊朗的四十余倍;以色列的情报体系与精确打击能力,在整个中东无出其右,其军事科技水准跻身全球前列。开战仅数周,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便已殒命,核设施夷为平地,数十年苦心积累的导弹工业遭受重创,革命卫队高层死伤惨重。这哪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这分明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厨师操刀,鱼肉俎上,胜负在开战之前便已注定,根本不存在伊朗"赢"的可能性。真正值得追问的,从来不是伊朗能否胜利,而是这把刀,究竟使得利落不利落。

政治学家肯尼思·沃尔兹在《国际政治理论》中有一个冷峻的断言:在极性结构高度不对称的权力格局之下,弱势一方的抵抗充其量只能改变冲突的成本,却无力撼动权力分布的基本走向。换言之,砧板的位置,不因鱼肉的挣扎而移动分毫。伊朗用霍尔木兹海峡的局部封锁令全球油价骤然飙升,用导弹雨令以色列的拦截弹库存趋于告急,用对美军基地的轮番打击令五角大楼颜面尽失——这些,都是鱼肉在砧板上最后的挣扎,不无痛苦,不无代价,却改变不了它在砧板上的根本处境。伊朗人以"真实承诺4"命名自己的反击行动,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连番数字的背后,与其说是军事威慑,不如说是一种悲壮的自我宣告——我还在,我还没死。与当年纳赛尔用机枪封堵的那个"胜利神话",精神内核如出一辙。

那么,伊朗为何还没有彻底覆灭?答案并不在于伊朗的抵抗有多么英勇,而在于美以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这道菜做成满汉全席。按照肯尼斯的理论,在极性结构高度不对称的权力格局下,强势一方真正需要计算的,不是能否获胜,而是胜利的成本是否值得。所以美以的战争目标从一开始便清晰而克制:摧毁伊朗的导弹工业与军事基础设施,打掉其对外投射能力,斩断其向哈马斯、真主党、胡塞武装输血的手臂。这些目标,在开战数周之内便已基本达成。伊朗还活着,不是因为它足够强大,而是因为美以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没有必要为了彻底消灭一条鱼而砸烂整个厨房。接下来的战略,是以最低廉的经济手段继续扩大战果——制裁、封锁、渗透、扶植反对力量,让伊朗政权在自身的废墟上慢慢失血,直至不治。

而这场战争留给人类历史的,恐怕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纪录。翻遍史册,战争的生命成本向来骇人听闻——要打死对方一个总参谋长,往往要用几十万士兵和平民的尸骨来铺路;要摧毁一个政权的军事领导核心,通常意味着数年焦土、生灵涂炭。然而这一次,双方死伤不过数千人,战火不过30天,伊朗的最高领袖、军事统帅、核科学家精英,却已被悉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国家军政体系土崩瓦解,垂死挣扎于自己的废墟之上。如此之低的生命成本,换来如此之高的战略收益,在人类数千年的战争史上,找不到第二个先例。这固然是现代精确打击技术的胜利,却也以一种冷酷的方式宣告:战争的逻辑已经彻底改写。鱼肉还在砧板上,只是这一次,厨师甚至不需要弄脏自己的围裙。

张平 2026年4月13日 于格陵兰岛

2026年4月5日星期日

深度:披着军队外衣的超级财阀——伊朗革命卫队的生意经

政经老法师  X
@PolEcoGuru  · Apr 4, 2026



1979年,当霍梅尼的专机降落德黑兰时,他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推翻的政权。
旧军队忠诚度存疑,左翼革命者虎视眈眈,库尔德人正在西部拿着枪要求自治。这个新生的伊斯兰共和国,四面都是敌人。
霍梅尼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在此后四十年深刻改变了整个中东的权力格局:
他在正规军队之外,再建了一支只效忠于他的军队。
这就是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波斯语叫"Sepah Pasdaran",护卫者之军。
它当时的任务是:防止政变,镇压异见,捍卫革命。
没有人知道,这支最初只有6000人的护卫队,会在四十年后成为一个控制伊朗约三分之一经济的庞大商业帝国——而且,越是制裁,它越壮大。

诞生于恐惧

理解革命卫队,必须先理解它被创造时的历史语境。
1979年的伊朗,不是一个统一的革命。
街头有共产主义者,有世俗民族主义者,有伊斯兰左派,有库尔德分裂武装——这些力量曾经共同推翻了沙阿,但他们并不全都想要一个神权国家。霍梅尼需要一支只对他效忠的武装力量,来完成他在这场革命内部的"二次革命"。
革命卫队就是这把刀。
创立革命卫队的穆赫辛·拉菲多斯特透露,革命派在讨论是否要成立革命卫队时,大部分人都同意革命需要一支能保护自身的力量,因此革命卫队是作为"霍梅尼神权统治的意识形态捍卫者及牵制军方的可靠力量",其主要目的是反革命。
换句话说,它从第一天起就是一支政治军队,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国防力量。
然后,战争来了。

两伊战争,意外的造化

1980年9月,伊拉克军队越过边境,萨达姆·侯赛因以为可以在几周内拿下一个刚刚经历革命动荡的伊朗。
这场赌博他输掉了。战争打了八年。
但对革命卫队来说,这场战争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
西方国家对新生的伊斯兰政权实施武器禁运。伊朗买不到零件,买不到弹药,买不到先进武器系统。被逼无奈,伊朗决定自己造。这项任务,落到了革命卫队身上。
于是,一支原本只负责政治镇压的力量,开始学习工程、物流、供应链管理、武器制造。它建立了自己的工程部队,负责在前线挖战壕、修碉堡、架桥梁、修补被炸毁的基础设施。
八年战争结束时,伊朗经济几近崩溃,两伊战争给伊朗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9600亿美元,间接损失难以估量。
但革命卫队拥有了西方禁运逼出来的完整工程能力。
这是它日后经济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从战壕到工地——戈尔博集团的诞生

1988年,战火停息。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数十万退伍的革命卫队士兵,怎么安置?
伊朗政府的解决方案,在历史上看来近乎天才——允许革命卫队成立民用公司,用战争中积累的工程能力投入战后重建。
1990年,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正式授权成立"戈尔博建设总部"(Khatam al-Anbiya Construction Headquarters,简称KAA),由革命卫队工程部队改制而来。
这家公司的前身,就是那些在两伊战争前线挖战壕的士兵。
战后,伊朗基础设施一片废墟,西方企业不敢进入,政府转而依靠内部力量。1990年,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授权建立了戈尔博建设总部——一个庞大的工程建设集团。
战后重建的需求是真实的。修桥、修路、修水坝、修电网,这些都是迫切的社会需求。而革命卫队不仅有工程能力,还有军队那种不计成本、不论回报的执行力,以及最关键的——政治庇护。
合同开始涌来,大批量的,不需要竞标的,直接从政府划拨的。
这个模式奠定了未来三十年革命卫队扩张的基本范式:政治权力换取经济特权,再用经济资源强化政治地位。

制裁是最好的护城河

2005年,内贾德当选总统,革命卫队的经济扩张进入加速器。
内贾德本人曾是革命卫队成员。他上任后的一系列操作,在外人看来像是莽撞,但逻辑其实非常清晰。
伊朗推进核计划,美国和联合国加码制裁。跨国公司开始撤离。道达尔撤了,西门子撤了,马士基撤了,大量欧洲企业在制裁压力下退出伊朗市场。
外人的位置,让给谁?
让给革命卫队。
随着国际制裁加剧,外国跨国公司被迫撤离伊朗,戈尔博建设总部得以在石油、天然气和石化项目方面获取了大量新合同,借此发展成一个控制伊朗几乎所有主要金融、经济和工业领域的庞大巨人。
从逻辑上看,制裁制造了一种完美的垄断条件:
外资退出,留下真空;革命卫队填补真空;由于政治管控,新的国内私营竞争者无法进入;革命卫队在无竞争对手的环境中获取利润,再用利润反哺政治系统;政治系统的生存因此依赖于革命卫队的财政支持,双方形成深度共生。
制裁原本想要窒息这个政权,但实际上它消灭了唯一能挑战革命卫队垄断地位的竞争力量——外资和具有全球视野的本国私营企业。

史上最大的交易——"私有化"的奥秘

2009年9月,伊朗电信公司(TCI)——这家全国最大的国有企业之一,在德黑兰证券交易所挂牌出售51%股份。
在这场竞标中,一个名为"莫宾信托财团"的集团在30分钟内,以78亿美元价格完成了德黑兰证券交易所有史以来最大的单笔交易。这个财团与革命卫队关系密切。
这是伊朗历史上最大的一笔"私有化"交易。
竞争中的其他公司都以安全顾虑或缺乏足够资金为由取消了资格,有观察家称这次收购"在宪法第44条的棺材上钉了钉子"。
这就是伊朗式"私有化"的本质:国有资产不是从国家转移到市场,而是从国家转移到了革命卫队。
2006年到2010年期间,国有企业转移了价值700亿美元的资产,但其中仅有13.5%的股份流向了真正的私有领域,其余皆流入了半官方领域和机构。
银行、电信、石化、汽车制造、港口、医药——一个接一个,在"私有化改革"的外衣下,从国家手里转移到革命卫队手里。

经济帝国究竟有多大

很难精确计算,因为革命卫队的财务从不透明。但现有数据已经让人瞠目。
革命卫队控制着伊朗南部60个边界通道,控制着伊朗除石油以外57%的进口和30%的出口,在境外还有接近600家下属贸易公司。从制药、电信到石油行业,深深卷入伊朗的经济生活,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垄断组织。
根据估算,公共部门对伊朗GDP的贡献率达35%,私营部门约占25%,半国有部门约占40%。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网络是军事实体最大的组成部分,其网络产值的GDP占比约为15%,呈现上升趋势。



它的触角延伸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方——
激光矫视手术诊所、连锁药店、农业合作社、住宅开发、大学、出租车公司……甚至还有伊朗著名的"圣城球队",德黑兰最成功的足球俱乐部之一,也在革命卫队的商业版图之中。
议会里有超过80名成员出身于革命卫队。前德黑兰市长卡利巴夫,革命卫队出身,后成为议会议长。伊朗各省份的省长、市长中,革命卫队背景的数量在过去二十年显著增加。
军事、政治、经济,三者已深度缠绕,难以分割。

制裁的悖论

西方对伊朗的制裁,已经持续了超过四十年。从1979年的资产冻结,到2006年的联合国决议,到2018年特朗普的极限施压,再到今天的全面封锁。
制裁的逻辑是:切断收入来源,让政权无法维持运转,迫使其妥协。
但这个逻辑漏掉了一个关键变量:制裁的成本和收益,在伊朗国内的分配是极度不均等的。
普通伊朗人承受了制裁的大部分成本——货币贬值(2023年黑市美元兑里亚尔汇率曾高达85万:1)、进口商品短缺、通货膨胀、就业机会减少。
而革命卫队不仅没有承受这些成本,反而通过以下机制从制裁中获益:
走私垄断:制裁造成商品短缺,短缺造成黑市溢价,黑市被革命卫队控制的60个边境口岸垄断。制裁越严,溢价越高,走私利润越大。据估计,革命卫队与其他军事半军事集团控制的黑市交易额占伊朗GDP的6%~36%,包括走私、毒品交易等非法经济活动。
进口替代:外国商品进不来,国内只有革命卫队的企业能接单生产替代品,因为只有它们有资金、有政治庇护、有供应链网络。
汇率套利:伊朗长期实行多层次汇率制度,官方汇率和市场汇率之间存在巨大差价。革命卫队系的银行和财团可以用官方汇率买进美元,在黑市价格抛出,差价就是纯利润。
项目垄断:外国公司走了,大型基础设施和能源项目的承包方只剩革命卫队的戈尔博建设总部。合同不需要竞标,预算不受监督,这是最稳定的利润来源之一。
换句话说,制裁关上了正规经济的大门,但革命卫队走的从来就不是正规渠道。

阿喀琉斯之踵

但这个帝国,也有自己的脆弱之处。
革命卫队旗下的企业并非由技术专家管理,而是由退役将领、情报官员和政治关系深厚的亲信运营,这些人缺乏真正的技术专长。这套体系设计上的目标是向军事精英输送资源,同时剥夺私营部门的投资、机会和自主权。
南帕尔斯天然气田是一个典型案例。伊朗和卡塔尔共享这个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田。伊朗拥有更大的份额,却在产量上远远落后。2022年,卡塔尔的产量几乎是伊朗的两倍,尽管卡塔尔开发更晚。分析人士将这一差距主要归因于不合格承包商的技术管理失当,以及意识形态导向的人事任命取代了专业技术人才。
大量政府项目被革命卫队旗下企业拿走后,以意识形态忠诚替代专业能力的管理方式,导致延期、超支、质量低劣。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革命卫队腐败对当前战争局势的影响:通过建立一个充斥着寻租、走私、空壳公司和隐性金融网络的安全-经济帝国,革命卫队成功维系了伊斯兰共和国多年的运转;但这个腐败架构本身,如今已成为政权在全面战争状态下的核心脆弱点。

一个帝国的内在矛盾

伊斯兰革命卫队用四十年时间,把自己从一支政治护卫队变成了一个国中之国。
它能做到这一点,不是因为它有多优秀,而是因为外部压力恰好创造了它茁壮生长的土壤:制裁关闭了外资、削弱了国内私营竞争者、强化了对黑市管道的需求;战争给了它技术能力;私有化给了它合法的扩张入口;与最高领袖的特殊关系给了它政治豁免权。
这种结构,也是伊朗这个有着数千年文明的古老国家,在过去四十年里始终无法实现正常经济发展的核心原因之一。
一个国家的工程建设、电信、石化、进出口、银行系统,由一支军队垄断运营——这种模式可以在制裁压力下维持存活,但它无法竞争,无法创新,无法创造真正的经济繁荣。
伊朗2025年的人均GDP约为3897美元,在全球排第133位,是台湾的九分之一,中国的三分之一不到。
石油储量全球前五,天然气储量全球前二,人口过亿,有过辉煌的文明——坐在金山上,却是这个结果。
马克思曾经写过,历史上一切政治斗争归根结底都是经济斗争。
在伊朗,这个命题被反过来验证了:一切经济扩张,归根结底都是政治安排的结果。
革命卫队最明白这一点。它用四十年时间证明,在特定的制度逻辑下,制裁不是它的敌人——制裁是它最好的生意伙伴。

数据来源:伊斯兰革命卫队维基百科条目、澎湃新闻《观中东》系列、知乎戴军伟学术研究《内贾德时期革命卫队对伊朗经济领域的渗透》、美国企业研究院(AEI)、Euronews、JNS.org、自由伊朗学者网络(Free Iran Scholars Network)、OpenSanctions、维基百科伊朗经济条目等公开资料。

顏純鈎:美伊地面部隊接火,中東醞釀戰爭升級

作者臉書  2026-4-5

這兩天美伊戰爭變生肘腋,先是伊朗打下一架F-15E打擊鷹戰鬥轟炸機,機上一名飛行員和一名武器操作員跳傘逃生,前者被救回,後者經過美軍一輪全力搶救後,也安然撤離。
在搶救過程中,美軍出動戰機、運輸機、直升機,和數百空降部隊,進入伊朗境內搜救,並與伊朗的革命衛隊直接交火。美軍經過史上最大的營救戰鬥後,損失兩架運輸機,直升機也受傷,但所幸部隊官兵都沒有傷亡。
這件事最令人動容的,是美軍為兩位空軍士兵的安危,不惜投入巨大兵力,也不惜後續可能付出的代價,目的就是不讓一個美軍士兵落到敵人手上。這種同袍如骨肉的戰鬥情誼,是美軍的光榮傳統,也是美國戰爭文化中最具凝聚力的精神。
想像一下,如果同樣情況發生在中共軍隊,這兩個空軍戰士的命運將是如何?中共絕不可能以如此高昂的代價,去保護一個普通士兵的性命。
伊軍若搶回俘虜,在聲勢上將一反敗相,美軍士兵在對方手上,美國將面對各方奚落,此所以兩邊都不惜付出巨大代價來爭奪一個人。事件發生在伊朗境內,按理伊朗佔有絕對優勢,伊軍熟悉地形,隨時調動重裝備,在兵力上以數萬敵數百,根本不可能讓美軍得逞。
但事實卻是,伊軍不但空手而回,而且據聞損失數百士兵,而美軍除了因兩架貨機在沙地上無法起飛,被迫自行摧毀之外,基本上保持原有隊形安然撤出。這個結果顯示,美軍仍是世界上最驍勇善戰的軍隊,而伊朗的軍隊即使佔有各種優勢,仍然經不起實戰考驗。
美軍深入伊朗境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其間只因現實環境的意外因素被迫自行炸毀貨機,此外損失幾乎可忽略不計。這顯示美軍對伊朗軍隊碾壓式的優勢,也就是說,美軍不打則已,要打一定可以取勝,這是客觀的事實。
自美軍斬首行動成功後,伊朗軍政最高當局被全員消滅,雖然表面上看,伊朗穩住了最初的亂局,成立臨時政府,但畢竟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必須在政務和人事上長期歷煉,建立統治基礎和權威,新人掌控時局無法快速得心應手,因此伊朗的中央政府實際上處於半癱瘓狀態,據報道地方部隊實行各自為政的局面,也就是說,中央的組織指揮能力大不如前。
在搜救行動中,據聞有伊朗人不惜充當「帶路黨」,阻止伊軍行進,保護美軍失事的飛行員,足見民心之背向對伊軍十分不利。伊朗革命衛隊失去民眾的支持,等於無本之木無源之水,隨時淹沒有戰爭的汪洋之中。這也是美伊之戰中,對美軍特別有利的因素。
這一次美伊地面部隊的交火過程,突顯了美軍的絕對優勢,也反駁了那些美軍不能冒險打地面戰的謬論。當然,美軍真的打進伊朗,就不可能保持毫髮無傷的結果,但以有限犧牲換取政治軍事和外交上的巨大利益,這樣的選擇並非魯莽。
美軍打進伊朗境內,只要痛擊正面敵軍,把他們驅趕到山地,然後直取德黑蘭,推翻現政權,扶持一個親西方的新政府,繼續保持一段時間對舊政權的壓迫,不給他們再次進攻的機會,這樣新政權站穩腳跟,在民眾和世界各國支持下(新政府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一定得到西方國家和中東鄰國的支持),有足夠能力去剿滅舊政府,以後便是伊朗自己的事了。
相反的,不進行地面戰爭,美以永遠沒有辦法推翻伊朗舊政權,光靠轟炸也永遠無法全殲伊朗的導彈基地和無人機發射設備,只要還有一點打擊油輪的能力,海峽都不可能開放。那時伊朗在暗處,全世界在明處,被動的是美國和全世界。
據報道,伊朗擊落美軍戰機,背後有中俄紅外線偵測設備起關鍵作用,這意味著中俄實際上已介入這場戰爭,美國如果在救回飛行員後就此撤軍,那將顯示美國對中俄示弱,也會因海峽長期被封鎖而遭世界各國怪罪,即使美國油氣自給,但那份憋氣感,將長期使美國的國際形象受損。
美國軍機被擊落,這使美國先進武器世上無敵的神話破滅,美軍一定要扳回戰場上的勝果,以此來彰顯美軍裝備的無人可及。因此,戰事發展到今日,美國甩手從中東撤軍的可能性越來越低了,美國如果不能取得更多戰果,自己灰溜溜跑回來,那特朗普講話就不可能大聲了,他與習近平見面,也不能頤指氣使,美中領袖見面,也不如取消算了。
早在美伊開戰之初,我就說過,美軍不打地面戰,將越來越處於被動局面,將長久受制於伊朗,現在看來不幸而言中。戰爭打到這個地步,你把人家的腦袋砍了,人家還死不去,然後你想甩甩手回家,那只是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特朗普會做這等沒臉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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