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 Chau 臉書 2026-5-6
長毛 梁國雄的故事
香港人叫他「長毛」,是街頭上那個一頭披肩長髮、身穿切‧格瓦拉T恤、永遠高舉拳頭喊口號的男人。他不是電影裡的英雄,卻用半世紀的堅持,把自己活成香港民主運動的一面旗幟。從筲箕灣漁村的窮小子,到立法會議員,再到國安法下的囚徒,他的故事不是童話,而是香港這座城市半個世紀以來不公與抗爭的縮影。
1956年3月27日,梁國雄出生在英屬香港筲箕灣一個漁村,是家中獨子,祖籍廣東增城。六歲那年父母離異,父親是酒徒,從此不知所終;母親從大陸避難來港,在英國人家庭當傭工,勉強養家。家貧,他自小寄養親戚家,寄人籬下的滋味讓他早早嚐到社會的不公。少年時隨母親搬到柴灣邨,母親是工聯會終身會員,他也跟著加入左派工會。中學就讀金文泰中學,參加毛派學生運動,開始接觸馬克思、托洛茨基的著作。他常說:「覺得社會充滿不公平的事,不平則鳴。」畢業後,他沒有選擇安穩工作,而是做酒保、地盤散工、九龍巴士洗車工人,親身體驗基層勞工的辛酸。即使有機會找更好差事,他寧願散工加寫稿維生,只為貼近底層。
1970年代,梁國雄正式走上革命道路。他加入托派組織「革命馬克思主義者同盟」(革馬盟),信奉不斷革命論、世界革命,批評中共把社會主義變成專制獨裁。1979年4月,「四五天安門事件」三週年,他兩度被捕。先在銅鑼灣禮頓道用紅漆塗寫「四月五日天安門」,後在新華社外集會,罪名是非法集會與張貼標語,判監一個月。那是他第一次坐牢,出獄後革馬盟開歡迎會,老托派對他說:「革命者坐牢就等於上學,今天雄仔是幼兒園畢業。」這句話成了他日後多次入獄的精神支柱。
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震撼世界。梁國雄全力聲援北京學生,組織示威,並發誓:中共一日不為六四平反,他就一日不剪頭髮。從此,一頭長髮成了他的註冊商標(入獄時除外),「長毛」之名不脛而走。他也開始常穿印有切‧格瓦拉頭像的T恤,因為他敬佩這位古巴革命家在大權在握時仍放棄高官厚祿,重返戰場,直至犧牲。1988年,他與友人成立「四五行動」,專門紀念四五天安門事件、推動中國民主。每次中共領導人訪港,四五行動的抬棺材、抗議隊伍就成為香港街頭最醒目的風景。他們不是為個人名利,而是為「行無愧怍心常坦,身處艱難氣若虹」——這句陳獨秀的詩,正是他的座右銘。
2004年,梁國雄首次當選立法會議員(新界東),此後五度連任。他把街頭抗爭帶進議會,改變了香港的政治生態。2006年,他與黃毓民、陳偉業等人創立社會民主連線(社民連),成為激進民主派的代表。議員薪水不低,他卻一直住公屋,堅持草根本色。在議會內,他極力推動全民退休保障、領展回購、最低工資、標準工時等民生議題;議會外,他繼續上街,多次因非法集結、藐視立法會等罪名入獄。2014年雨傘運動,他也被捕,卻從未退縮。2016年連任後,2017年因宣誓風波被法庭取消資格,結束13年議員生涯。那不是因為他主張港獨,而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向權力說不。
長毛從不避諱自己的托洛茨基主義立場。他批評中共把社會主義理念倒行逆施,認為真正的社會主義必須與民主並存。他主持MyRadio節目《足球頻道》和《風也蕭蕭》,繼續用聲音傳播理念。2017年,他一度參選特首選舉,後又退選,始終把焦點放在基層與民主。2020年,他參與民主派「35+」初選,2021年被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他選擇不認罪,2024年被判監六年九個月。至今,他已在獄中度過多個生日,妻子陳寶瑩(社民連末任主席)每次探訪,都隔著玻璃說「生日快樂」,卻不敢許太多願望。2025年,社民連宣布解散,長毛這位最後的街頭鬥士,仍在鐵窗後守著信念。
長毛的故事,不是一帆風順的勝利叙事,而是充滿挫折與堅持的長跑。他坐過無數次牢,頭髮剪了又長,T恤上的格瓦拉從未褪色。他不是完人,曾因議會衝擊惹議,也因激進作風被建制派攻擊;但他從未為權位折腰,從散工到議員,再到囚徒,始終是那個「不平則鳴」的草根。香港從殖民地到回歸,從繁華到風雨飄搖,他見證了太多變遷,卻從未改變初衷。
今天,70歲的長毛仍在服刑。有人說他的時代過去了,有人說他的精神永存。無論如何,他的故事提醒我們:民主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是無數像他一樣的普通人,用長髮、拳頭與不屈的意志,一點一滴爭取而來。在香港這座城市,長毛梁國雄不是傳奇,而是活生生的證明——只要心中還有不公,就有人會站出來,喊出那句「不平則鳴」。
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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