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權耀
秦爷:“董存瑞”竟成了中国最后一名“右派”
根据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复查统计,全国共划分右派分子552877人。最小的是四川达州市通川区只有12岁的,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张克锦。张克锦当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整风运动,更不认识那个领导,但是因为他从小就爱画画,得过绘画大奖,小小年纪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当有人求他画一张画时,他很快就答应了,于是他画的这张讽刺领导的漫画《一手遮天的×××》闯下了大祸。有关领导决定给这个十二岁的张克锦送上一顶桂冠“右童分子”,以表明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的特色。
反右中,《董存瑞》的导演郭维被打成右派。在党小组会上,张良作为小组长带头交心,他说:郭维同志在拍《董存瑞》时还教育我们,向董存瑞学习,为新中国而奋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阶级敌人?真是不可思议。会不会是在整风时给领导提意见言辞过激,不会真的反党吧?就这样,张良被说成是为右派翻案,《人民日报》发表了抗敌话剧团团长丁洪同志写的《一个青年演员的歧途》的文章,批判张良。全国人民都知道张良犯了错误。张良受到留党察看两年,行政降一级的处分,被下放到38军当兵改造。
1962年6月,中共沈阳军区政治部机关委员会为张良在1957年反右运动中所受的处分作甄别平反;1963年5月又荣获第二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受到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副总理的接见。这期间,张良先后参与了《三八线上》、《林海雪原》、《碧空雄师》、《哥俩好》、《家庭问题》、《打击侵略者》等影片的拍摄,事业蒸蒸日上。
文革中,张良再次以“漏网右派”的罪名被揪斗,并被扫地出门,先是下放“五七”干校,后被开除党籍,行政降三级,勒令复员还乡。在1968年清队中,张良因1957年的问题,被揪斗立案审查,1969年6月30日八一厂革委会决定,增定张良为右派分子,开除党籍,由文艺九级降为十二级。这样,电影《董存瑞》中董存瑞的扮演者张良成了中国最后一名右派。
谁能料到一部电影《董存瑞》竟出了三个右派,导演郭维,演员张莹和张良。
在北大荒度过了极其艰苦的三年后,1960年,张莹被摘掉右派帽子。1962年,他被调回“北影”,在《红河激浪》中饰反动军官、《小兵张嘎》中饰罗金保。在“文化革命”中,他遭到迫害,于1969年6月3日病逝,终年四十五岁。1978年,对他的“错划”问题进行了改正。
郭维是“老延安”,曾参加演出了《白毛女》、《血泪仇》等名剧。被打成右派后,自刻了一方图章,上面写着:“历史将宣判我无罪。”1962年,当他恢复了导演职务的时候,强烈的责任感使他很快将王愿坚的短篇小说《亲人》改编成电影剧本,可是没想到影片刚刚进入拍摄阶段,就被宣判为“宣扬资产阶级人性论”而遭到扼杀。直到1979年,郭维从百般折磨中侥幸活下来,他的错案也得到彻底纠正,他又调回了北影厂当导演。曾看过他导演的《柳暗花明》和《笨人王老大》,对大跃进和文革进行了猛烈抨击。
2006年7月出版的《大众电影》第8期发表了题为《〈董存瑞〉:“真实”创造的经典》的访问记,84岁的郭维在文章中强调:“没有人亲眼看见董存瑞托起炸药包的情景。”几天后,8月19日,在央视电视专题片《电影传奇——董存瑞》中,接受访问的郭维证明“董存瑞的英勇献身”是事后推测出来的:“以后怎么知道、确定他(董存瑞)是托着炸药包炸的呢?最后有人建议挖这个桥底下。结果最后挖到一定深度的时候,挖出一个袜底来,就是董存瑞媳妇给董存瑞缝的。班里的同志都知道,这是董存瑞的袜底。这么确定这是董存瑞……”。
1972年夏天,文革尚未结束,中国电影界却悄然发生了一次不小的“地震”。珠江电影制片厂以一种近乎“破格”的姿态,接纳了一批在运动中受到冲击的电影人——他们大多来自八一电影制片厂。其中包括演员张良、邢吉田、王孝忠、张怀志、孟庆芳、王志刚、王毅、柳城等人。
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这些人身上背着沉重的历史标签,被视为“问题人物”。敢收留他们,不只是业务决定,更是一种承担风险的选择。谁有这样的魄力?谁有这样的贼心和贼胆?
时间点很耐人寻味。1972年3月,文革前曾任广东省委第一书记的赵紫阳,从内蒙古被调回广东,出任省委副书记。人回来了,一些事情也随之松动。历史从来不是突然转弯的,它往往先在边缘处出现裂缝。
时间来到1985年。八一电影制片厂向张良发出一份迟来的公函:恢复党籍,恢复名誉,补办转业手续。字面平静,分量却不轻。这等于在说——过去的错案纠正了,你可以回来了,这里仍然是你的“根”。
换作旁人,或许会动容。毕竟,那是八一厂——中国军旅电影的重镇,是无数演员心中的归宿与体制保障。但张良没有回去。这位曾在银幕上塑造过董存瑞的演员,面对这封“恢复一切”的公函,选择了沉默。他留在了广州,留在了珠江电影制片厂。
这个选择,其实不复杂。人这一生,有些地方是“出身”,有些地方,是“收留”。前者给你身份,后者给你活路。在最难的时候,谁接纳了你,你心里是有数的。等一切都恢复了,再回头——那不是回归,是选择。而张良的选择,很清楚。
很多年后再看这段往事,秦爷觉得它的分量不在制度文件里,而在人心里。一纸“平反”,可以恢复名誉;但人与人之间的那份记忆,不是文件能改写的。所以,这件事真正动人的地方不在于“他有没有回去”,而在于——当一切可以回头的时候,他选择了不回头。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