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3日星期二

孙立平:欧洲(西方)的危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危机?

 原创  力平坐看云起  老孙荐读  2026年1月31日


布兰顿·塔兰特的绝望
2019年3月15日,新西兰的克赖斯特彻奇市两座清真寺发生恐怖袭击事件,最终导致51人死亡、50人受伤。
枪手是一位白人青年,名叫布兰顿·塔兰特。布伦顿·塔兰特使用突击步枪实施袭击,他通过社交媒体直播了行凶过程。他坦诚,自己发动袭击的目的就是“报复移民”。
据有关报道,塔兰特曾多次出国旅行。他说,西欧之行让他“戏剧性的改变了”对移民的看法,瑞典“伊斯兰国”组织袭击让他感到“震惊”,法国之旅让他“愤怒加剧”。他对法国移民尤其不满,认为如此多的移民让“法国人自己经常处于少数民族的状态”。《华盛顿邮报》认为,这些旅行的见闻或许导致其思想的激进化。
布兰顿·塔兰特在作案前发布的一份题目为《大置换》的宣言中,表达了他对正在发生在新西兰同时也是发生在西方主要发达国家的人口大置换的绝望:你经济发展了又当如何?你战胜了别人又当如何?你自己不生孩子了,这个地盘早晚还是别人的。
荷兰极右翼领导人威尔德斯用另一种语言表达了这种绝望,他说在整个欧洲,一种新的现实正在出现:整个穆斯林社区都很少有原住民居住。这是头巾的世界,妇女们推着婴儿车,带着一群孩子,在没有人的帐篷里走来走去。许多街角都有清真寺。商店的招牌是你我都看不懂的。您很难找到任何经济活动。这些是穆斯林社区,它们正在欧洲的每个城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现在整个欧洲有数千座清真寺,清真寺的会众比教堂的会众还多。
2025 年底,美国发布国家安全战略文件,对欧洲进行了严厉指责。其中的关键之点是,欧洲的移民政策,正在改变大陆的人口构成,正是在此背景下,欧洲不但正在失去自我,甚至正在走向欧洲文明的消失。
确实是危机,一种难以逆转的危机
这个指责对不对呢?当然是对的。但如果你觉得这就是一股作为白左思潮导致的危机,那就太表面了,太肤浅了。
真正的问题是欧洲所面临的人口转型,或者说是人口危机。更扩大一点说,是西方国家,是几乎所有发达国家共同面临的一场人口危机。就连美国本身也不例外。
先看欧洲国家的人口出生率。在2023年,欧盟平均总和生育率为1.38。其中,北欧约1.44;西欧的法国1.59,德国1.35,英国1.41;南欧的西班牙1.16,意大利1.20,希腊约1.3;东欧平均约1.4-1.6。美国2024年总和生育率约为1.60-1.62,比欧洲略高一些,而且,这还是由于移民贡献了约30%的新生儿。此外,澳大利亚2024年总和生育率是1.48,新西兰是1.56,日本更低,1.2。
什么叫总和生育率?标准的定义是,假设一批同时出生的妇女按照某一时期的年龄别生育率度过整个育龄期,且无一死亡的情况下,平均每个妇女所生育的子女数。最简单理解,就是平均每位女性一生中总共生育几个孩子。而人口替代水平是2.1。现在,所有发达国家(除以色列外)总和生育率均低于替代水平。
问题的严重性,还不仅仅在于当前的趋势,更在于人们对这种趋势几乎完全无能为力,不但没有切实可行的措施,甚至连解决这个问题的明确思路都没有。
李光耀,是大家都知道的,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可以算得上真正政治家的人。但是,李光耀生前就曾经说过,如果要我说出哪个问题对新加坡的生存威胁最大,我会说是人口问题。但令人悲哀的是,李光耀也无奈地承认:这个问题我无从解决,甚至连努力也已放弃。  
1970年代,新加坡曾经推行过“两个就够了”的计划生育政策。但是,不到20年,李光耀就发现了问题,迅速停止了这项政策,并开始鼓励生育。其间,新加坡政府出台了多项鼓励生育的政策,但都收效甚微。问题出在哪儿?李光耀认为,生活方式、思维观念已经不一样了。事情已经没有办法了。
在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之后,生育率会大幅下降,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件必然的事情,甚至是人们无能为力的事情。道理很简单,只有在生育是一件本能行为,人们盲目地生育的情况下,生育才会成为凡是有生育能力的人都会共同去做的事情。而在经济发达,人们的自我意识觉醒,生育的舆论压力消失,生育成为一种选择性行为的情况下,必然会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不生育。这时生育率的下降是必然的。
面对如此无解的问题你说怎么办?
面对这样几乎无解的问题,你说怎么办?从理论上来说,可能有三种办法。
第一条路,自己努力多生,尽量达到人口替代水平。尽管我们反对种族中心主义,尽管我们不喜欢排外主义,但在一个民族国家的时代,一个国家中的主体民族要维护自己的主体民族地位,当然是有其道理的。这块地方历来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地盘,别人来了我就是觉得不舒服,这不是在常理之中吗?扪心自问,我们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问题是,你自己得多生啊。现在很多经济发达国家都在采取种种鼓励生育的政策,但基本都是收效甚微。当年,李光耀连接受同居文化,承认非婚生子女这样的办法都想到了。解决问题吗?现在,在法国,非婚生子女的比例已经达到50%以上,在北欧更是高达60-70%。总和生育率不还是那么低吗?美国的非婚生子女比例现在也达到40%,再加上生育率较高的移民帮着生,总和生育率仍然达不到人口的替代水平啊。
第二条路,就是任由人口数量下降,甚至不惜最后归零。如果自己做这样的选择,别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现在自己是生的少,但再少我们自己愿意,无论如何,这也比和别人生活在一起舒服。李光耀也承认,处处见到长相、口音、行为举止与我们不太一样的人,自然会让人感到不自在,他也宁可多看到熟悉的脸孔。这都是人之常情。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便是这些国家中的那些带有排外主义色彩的政治势力,对他们的主张,我都觉得有可以理解的地方。
但有一条,你自己生得少,又不愿意接受外来移民,你就得接受一个现实:劳动力会短缺,在国际上的经济竞争力会下降;社会老龄化问题会愈发严重,得解决好养老的问题。至于会不会最后人口归零,就像有人预测的那样,韩国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因生育率下降而消失的国家,我想,只要是自己的选择,别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三条路,就是接受移民。当年,睿智如李光耀者,也只能想出两个有点勉强的办法,一是接受非婚生子女,另一个就是移民。而移民,就是现在西方内部最大的争端之所在。
应当实事求是地承认,移民问题是当今西方社会面临的一个最严峻最棘手的问题。
就此而言,现在我特别关注日本。日本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国家,也是一个超低生育率和老龄化的国家,但在外来移民的问题上,日本政府的态度一直非常谨慎。我们姑且看看日本如何面对和解决这个问题,看看他们能不能探索出一个能较好解决这个问题的路子。
最近注意到两位日本政界人士的说法:
一位是日本保守党的百田尚树。他说,移民问题是唯一无法逆转的国家灾难!经济搞砸了,换个首相还能救。国家被替换了,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百田尚树在日本政界可能分量并不重,但是把这个问题说得最直截了当的。
另一位是日本财政大臣片山皋月,下面是她在达沃斯的一段发言:日本不会走上像欧洲那样的移民社会道路。日本人口老化严重,劳动力短缺,但政府选择控制性开放而非全面放开。日本优先保护主体民族文化,国家认同与社会秩序,避免文化被稀释,主权被削弱。
看看日本能不能走出一条可行的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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