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minoTexas · Jul 17, 2026
上周六,正能量国师李稻葵调子大变,说中国经济已经冷了三年,今年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负增长,在建国以来的统计史上,只发生在1961年和1967年,而这次累计负增长的烈度和强度,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他说他的团队算过,过去二十年,地方政府的基建投资加上日常开支,平均每年占到GDP的41%,超过了居民消费,是中国经济的第一大拉动力。现在,地方政府债务规模已经超过了GDP的100%,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但拉不动经济,反而成了累赘。
在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经济增长的第一拉动力都是居民消费。但在中国,居民消费竟然赶不上地方政府的支出。
地方政府向居民提前收70年地租,钱仍然不够花,需要借债发展。李稻葵说地方政府债务超过全国GDP的100%,还没算隐性债务。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规模更大,而且借的大多是高息短债。
因为地方政府投资产生不出收益,只能发新债还旧债,越还越多。钱从银行流进地方政府,转一圈,又还了债,在账面上空转。所以,不管借多少,地方政府手里还是没钱。没钱怎么办呢?就向企业下手。过去承诺的税收优惠,现在翻脸不认账,倒查十年二十年,强行追回来。地方政府的另一手就是,今年的税收不够花,先把明年后年的收上来。这等于是杀鸡取卵。
李稻葵认为,整个中国经济的血液循环,就堵在地方政府这里。所以,他说,地方政府是“瘀堵点”。光诊断出“瘀堵点”还不行,他毕竟是国师,还要开药方,上奏折。他开的药方是什么呢?说起来有点反常识,他让中央多借钱。替地方政府还账。他说,中央政府债务只占GDP不到30%,空间很大,今年计划发12万亿,远远不够。他建议,至少应当翻一番,发24万亿,甚至更多。中央政府发巨额国债,替地方政府还地方债,收购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房子。
听李稻葵的建议,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病根是债,药方还是债。用中央政府的新债,治地方政府的旧债。问题是,中央政府借债替地方政府还债,那么,中央政府的债谁来还呢?这就像地主家有十个儿,这十个儿比着借钱,盖高楼、买汽车,娶演员,娶歌星。正嗨到高潮,突然发现借的债,没钱还,不但这代人还不上,孙子长大了都还不上。这时候,地主家的师爷出主意,让地主去借钱,替儿子还债。
李稻葵干的就是这种活,把老地主当冤大头,把中央政府当冤大头。其实,是把在中国生活的中国人当冤大头——中央政府发巨额债务,最后都会是中国人买单。
两个星期前,我们有期节目,讲了另外一位体制内经济学家刘世锦的建议。可能有听众还记得,刘世锦说,中国经济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通缩问题,把消费刺激起来。怎么刺激消费呢?刘世锦建议,把钱从政府的口袋转移到居民的口袋。他甚至提出一个时间表:中央政府用五年时间,把城乡居民养老金提高到每月1,000块钱。钱从哪儿来?他说得很直白,就是把国有资产划拨进社保基金。现在A股中的国有资本市值大约是40万亿元,先划20万亿,补充到社保基金中。
刘世锦说,中国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国家不是没有积累,只不过是把本来应该积累到老百姓社保中的财富,都积累到国有资产中了。所谓国有资产,本来就是几十年压老百姓收入和消费积累起来的。现在,生产过剩,消费低迷,要摆脱通缩,正是给老百姓福利、刺激消费的好时机。他还定了个目标:用三年左右时间,把全社会储蓄率降到40%以下。反过来说,就是把整个消费占GDP的比重,顶到60%以上。
李稻葵的建议显然跟刘世锦的不一样。李稻葵是建议借更多新债,用来还旧债,把债务从地方政府转移到中央政府身上,但李稻葵没说,中央政府的债最后由谁来还。跟李稻葵不一样,刘世锦是建议动用现有的政府资产,把钱从政府手里往居民手里转移,让居民消费赶上世界平均水平,这样把经济刺激起来。
李稻葵和刘世锦,都是体制内经济学家,哪个更靠谱呢?
李稻葵说,共产党执政七十多年,固定资产投资只在两个年头下降过:1961年和1967年。
1961年是个什么年头呢?大跃进刚刚失败。前三年,全民大炼钢铁,砸锅卖铁放卫星,亩产万斤的牛皮越吹越大。一直到吹爆了,粮食没了。从1959到1961年,全国大饥荒,饿死上千万中国人。1961年,中国经济总量掉了四分之一还多,是历史上有统计以来最惨的一年。那不是经济衰退,是经济跳崖。第一次固定资产投资下降,就发生在那一年。
1967年又是个什么年头呢?文革第二年。全国停课、停产、闹革命。工厂停工,工人上街武斗,两派相互残杀,武汉、重庆这些工业重镇,真枪真炮打成了战场,在重庆甚至动用了坦克。第二次固定资产投资下降,就发生在那一年。
今年上半年,是固定资产投资第三次下降。而且,按李稻葵的说法,这次固定资产投资下降的“烈度和强度,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从这个角度讲,说中国经济进入了几十年来最危险的时刻,并不是危言耸听。
危险,不是说明天就崩溃。我讲过很多次,中国经济最可能的前景,不是崩溃,是长期溃而不崩。这是个漫长的温水煮青蛙的过程。整个国家的资源,改革开放积累的财富,会被一点一点耗掉。整个社会的活力,居民手里的钱,会被政府想方设法抽干榨干,变相拿去堵债务窟窿。
生逢危世,普通人怎么办呢?几天前,我在上期节目中,转述一位俄国巨商梅利尼琴科的话。他是这么说的:“改变在哪个时刻发生,不可预测......你能做的,就是细心观察,为那个时刻准备好自己。”这也是我这个频道反复给大家的建议。国家的改变,制度的改变,需要很多因素机缘偶合,不是只靠个人努力就能达成的。作为个人,有意义的,就是顺势而为,为那个将来会发生的时刻,准备好自己。
哪怕不知道方向,从最简单的做,坚持强健身心,学学英语、读点有质量的文字,这样总可以吧。只要能做这点有意义的事,就已经超过了99%的中国人。别老想着去改变那99%的中国人——你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改变那些没有动力改变自己的人。将来他们是不是有改变的动力,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对于普通人来讲,最重要的改变,永远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改变。如果连正能量经济学家李稻葵都绷不住了,出来暗示中国经济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普通人更需要做好准备。有句话说,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上两次中国经济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中国人是怎么过来的,值得今天的人看一眼。尤其是1967年那一次。
文革当中,中国人活成了两种人。那些先觉悟的,都是从改变自己开始,不随大流,不用假大空自欺欺人,而是把精力和时间都花在提高自己上面。文革一结束,他们上大学的上大学,做生意的做生意,出国的出国,开创自己的一片新天新地。而另一种人,就是那些整天国家民族、伟大领袖、远大理想,老盯着别人要改造别人的,他们害完别人害自己,害完自己再害他们的孩子。每一代都少不了这种祸害。前车之鉴,别做那种人。
如果真爱个人自由,爱宪政民主,不愿长期生活在独裁国家,就做个长远一点的计划,每天一小步,去实现自己的计划,最后到自由民主的国度生活。如果不愿背井离乡,也不妨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坦然一点,接受能伸能屈的人生,呆在中国也不是世界末日——有些活得很通透的朋友,在中国也过得不错,有亲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那也是一种人生。关键还是那一点,自己怎么活,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这几年,中文世界流行一个词,叫躺平。有些英文媒体也报导,把躺平翻译成lying flat。从个人角度,我更欣赏得克萨斯土话中的一个说法,叫hunker down,意思是猫起来。飓风来了,得克萨斯人不躺平,也不跟飓风较劲,而是hunker down:钉好门窗,备足吃的喝的,在安全的地方猫起来,等风过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躺平给人的感觉,更多是被动的,是放弃、认命,当受害者。而hunker down,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主动的、积极的,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两种说法,两种人生态度。
(节选自第213期节目文字版《几十年来最危险的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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