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2日星期二

惊人的认罪协议:阿卡迪亚市长王爱琳承认充当中国间谍,并与前情人共同运营虚假新闻网站

北美保守评论 2026-5-12


作者:Joe Burn, Ben Chapman /《纽约邮报》/ 2026.05.11
编译:约瑟 / 2026.05.12
发稿:2026.05.12

根据周一解封的一份令人震惊的联邦认罪协议,阿卡迪亚市(Arcadia)市长承认充当中国的非法外国代理人,并辞去市长职务。

王爱琳(Eileen Wang)同意检方的说法,即她在2020年至2022年期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方面合作,利用一个位于美国本土的虚假新闻网站来协助开展宣传工作。她于2022年11月当选为位于洛杉矶郡(Los Angeles County)境内的圣盖博(San Gabriel Valley)地区阿卡迪亚市议会议员。

据法庭文件显示,现年58岁的王爱琳曾与她当时的未婚夫孙耀宁Yaoning “Mike” Sun)共同运营一个名为“美国新闻中心”(U.S. News Center)的网站,该网站自称是专门面向华裔美国人提供新闻资讯的平台。

但实际上,这两人却是在通过该网站执行北京方面的指令。

根据这份认罪协议,王爱琳孙耀宁“执行”了中国政府的“指令”,发布了旨在为中国进行正面宣传的内容,同时还向他们的上级回报工作,提供截图显示有多少人浏览了这些文章。

王爱琳向检方承认,在2020年至2022年期间,她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方面合作,利用一个位于美国本土的虚假新闻网站来协助开展宣传工作。
(取自王爱琳X平台主页@Eileen1282)
中国利用她当时的未婚夫孙耀宁(右二),通过美国对台湾进行间谍活动。图为2022年12月11日王爱琳在民主党国会议员赵美心的主持下宣誓就任阿卡迪亚市议员后与孙耀宁等人合影

认罪协议披露,在其中一个案例中,王爱琳的上线曾指令她发布一些预先撰写好的新闻稿件,其中包括一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官员亲自执笔、并曾刊登于《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的文章。

根据认罪协议,王爱琳的上线写道:“新疆不存在所谓的‘种族灭绝’;包括棉花生产在内的任何生产活动中,也绝无‘强迫劳动’一事。散布此类谣言,其目的无非是抹黑中国,破坏新疆的安全与稳定。”

王爱琳照办了;随后,她的联络人回复道:“动作真快,谢谢大家。”

在另一个案例中,王爱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上司因某篇宣传文章所获得的浏览量而表扬了她。王爱琳则回复道:“谢谢领导。”

本周一下午,王爱琳在洛杉矶市中心出庭接受传讯时,对联邦指控表示认罪。她将面临最高10年的监禁。

洛杉矶地区联邦首席检察官比尔·埃塞利(Bill Essayli)表示,这并不是中国首次被抓获试图在美国施加影响。

埃塞利说:“王爱琳只是最新一名充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代理人的案例。令美国人感到恐惧的是,她竟然能够在她所在城市一路升至地方公职的最高层级。”

根据认罪协议的条款,王爱琳承认自己是在中国官员的操控下行事,协助在美国境内散布宣传内容。

检方于2024年起诉了孙耀宁,罪名包括共谋以及充当外国政府非法代理人。(参阅本刊《政治掮客因充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秘密代理人被判处四年联邦监禁》)

王爱琳表示,她与孙耀宁的关系已于当年终结。这位前情人此前还曾担任她竞选市议员时的竞选经理。阿卡迪亚市的市长一职通常由市议会成员轮流担任。

2025年,王爱琳试图与孙耀宁划清界限,声称自己“无需为他人的行为负责”,并表示不会辞去当时在市议会担任的职务。

今年2月,孙耀宁因充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秘密代理人,被判处四年联邦监禁

负责国家安全事务的助理司法部长约翰·艾森伯格(John A. Eisenberg)表示:“多年来,孙耀宁一直在接受并执行中国政府官员下达的任务,通过散布中国的宣传内容来扭曲我们的公共舆论,并对美国境内被中国视为具有威胁的团体进行监视。”

检方指出,孙耀宁及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上级官员试图将王爱琳打造成一颗政治明星,希望她能够获得更高职位,从而进一步推动中国在加州的目标。

2024年,王爱琳在接受《洛杉矶时报》采访时透露,她早在三十年前便已从中国移居至南加州地区。

她表示,她的母亲曾是一名中医及针灸大夫;而她的父亲曾是四川省的一名医生,后来获得了在南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工作的机会。

多年来,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直试图通过宣传和间谍活动来影响美国的政策制定与政府运作;因此,美国反间谍官员于2022年发出警告,指出中国正日益频繁地利用公开及隐蔽的手段来影响美国的政策制定。

2022年,美国众议院道德委员会结束了一项历时两年的调查。该调查旨在核实针对现已声名受损的前众议员埃里克·斯沃尔韦尔(Eric Swalwell)是否与一名据称名为方芳(Christine Fang)的中国间谍关联的指控,后者曾作为志愿者参与过他的国会竞选活动。

在调查结束时发出的一封信函中,该委员会对斯沃尔韦尔发出了警告,提醒他“外国政府有可能试图通过赠送礼品及其他互动方式,来谋取不正当的影响力”。

上个月,联邦探员突击搜查了兰开斯特市(Lancaster)的市政厅,以及该座位于这个高地沙漠地区的城市中两名政界人士的住所。此次搜查行动隶属于一项正在进行的旨在查明这两名政界人士与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比亚迪(BYD)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的调查。目前,比亚迪正是在该市开展美国首个电动公交车试运行项目。

一位知悉此次调查的人士表:“令人担忧的是,这些公交车可能被用于间谍活动。”

原文链接:https://nypost.com/2026/05/11/us-news/eileen-wang-mayor-of-arcadia-accused-of-acting-as-chinese-agent/




加州政壇爆滲透門 華裔市長承認做中共非法代理人

追光者 2026-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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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加州華人聚居地阿卡迪亞市(Arcadia)爆發「滲透門」醜聞,華裔市長王愛琳(Eileen Wang)承認充當中國非法代理人,按指示經營新聞網站散播親中宣傳。司法部指,王愛琳涉案後當選市議員、輪任市長,直接進入美國地方政治核心,情況令人極度憂慮。
加州中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周一表示,58歲王愛琳的「雙面人」生活始於其當選公職前。2020年底至2022年間,王愛琳與居於奇諾崗市(Chino Hills)的未婚夫孫耀寧(Yaoning “Mike” Sun)共同經營「美國新聞中心」(U.S. News Center)網站 ,網站表面上是服務當地華裔社群的媒體,實則是中共的宣傳機器 。
根據認罪協議,她與孫耀寧長期透過「微信」(WeChat)接收中國官員的指令。例如2021年6月,一名中國官員將多篇預先撰寫、旨在洗白新疆人權紀錄的文章發給王愛琳,文章強硬宣稱新疆「不存在種族滅絕」和「不存在強迫勞動」 。王愛琳收到指令數分鐘後,便將內容發布至網站,並向該名官員回傳連結,獲對方稱讚「這麼快,謝謝大家」 。

同年8月,當王愛琳修改文章並向官員匯報點擊量超過1.5萬次時,官員回覆「太好了」,王愛琳回應:「謝謝領導」 。
丨與中共情報高層有聯繫
除了發布洗白文章,王愛琳更與中共情報系統高層保持聯繫 。同年11月,她聯絡曾獲習近平接見的陳軍(John Chen),要求對方協助轉發一篇文章,稱「這是外交部想發出去的內容」。
王愛琳2022年11月當選阿卡迪亞市議員。《洛杉磯時報》引述消息指,孫耀寧當時負責籌募競選經費,而部份資金與中國政府有關。王愛琳當選市議員後,2024年4月與孫耀寧分手,孫耀寧則在同年12月被捕,去年10月充當中國非法代理人罪成,入獄4年。
至於陳軍,他也承認充當中國非法代理人和串謀賄賂公職人員,2024年底被紐約法院判監20個月。
王愛琳今年2月才按輪替制度出任市長,她被控一項「在美國境內充當外國政府非法代理人」罪名,認罪後已辭職,罪成最高可判監10年。
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助理檢察官埃薩伊利(Bill Essayli)表示,王愛琳的行為是「暗中替外國政府辦事,破壞美國民主制度」 。司法部國家安全司助理部長艾森伯格(John A. Eisenberg)亦表達強烈憂慮,認為接受中共指示的人竟掌握公眾信任,是極度嚴重的安全漏洞 。

川普為何不帶黃仁勳去中國?

【余杰臉書:
台灣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脈在哪裡?
台灣是否知道半導體背後的戰略責任?
台灣是否知道民主不是口號,而是需要防衛的制度?
台灣是否知道和平不是乞求來的,而是靠實力與清醒維持的?】


Chao Lin臉書  2026-5-12


 <川普為何不帶黃仁勳去中國?>


這次川普訪問中國,最值得注意的,不只是誰去了,而是誰沒去。
根據媒體報導,這次同行的美國企業領袖包括馬斯克、庫克、波音、GE Aerospace、Meta、BlackRock、Blackstone、Micron、Qualcomm、Visa、Mastercard 等高層;但 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並未隨行。白宮方面的說法是,這次訪問重點放在農業、航空與商業採購等領域。 
表面看,這只是一次代表團名單的安排。
但若從戰略角度看,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清楚的政治訊號:
川普願意和中國做生意,但不願意把美國最核心的 AI 算力主權,放上談判桌。
波音可以談。
農產品可以談。
能源可以談。
金融市場可以談。
特斯拉與蘋果的中國市場也可以談。
但 NVIDIA 不一樣。
NVIDIA 代表的不是普通商品,而是下一代國力競爭的心臟:AI 晶片、GPU、資料中心、算力基礎設施,以及整個人工智慧時代的底層權力。
過去的全球化,把企業看成市場主體;只要能賺錢,只要能出口,只要能擴大營收,就是好事。
但川普式戰略的問題意識完全不同。
他會問:
這筆生意會不會養大對手?
這項技術會不會被轉化成軍事能力?
這個市場會不會反過來綁架美國企業?
這些晶片最後會不會支撐中國的監控體系、無人戰爭、情報分析與軍事推演?
這就是川普和傳統建制派最大的不同。
建制派常常把中國看成「市場」。
川普更傾向把中國看成「競爭型文明國家」。
市場可以進入,但不能失去主導權。
交易可以進行,但不能變成資敵。
企業可以賺錢,但不能凌駕國家利益。
所以,黃仁勳沒有同行,真正的意義可能不是「被冷落」,而是「被隔離出交易場」。
因為只要黃仁勳出現在訪中代表團裡,北京就可能解讀為:美國願意談 AI 晶片、願意談高階算力、願意在 NVIDIA 對中出口問題上鬆動。
而這正是川普不願釋放的訊號。
NVIDIA 的 H100、H200、B200 這類高階晶片,不只是商業產品,而是 AI 時代的戰略資源。Barron’s 也指出,黃仁勳未隨行,被市場解讀為 NVIDIA 擴大中國 AI 晶片銷售希望受挫;而 NVIDIA 最先進晶片仍受到美國出口限制影響。
換句話說,川普不是不懂商業。
恰恰相反,他太懂商業了。
正因為他懂,所以他更知道:
不是所有東西都能拿來交易。
真正高明的交易,不是什麼都賣;
而是知道什麼可以賣,什麼絕對不能賣。
飛機可以賣。
大豆可以賣。
能源可以賣。
金融服務可以賣。
但一個國家的技術心臟不能賣。
下一代戰爭的算力基礎不能賣。
自由世界最後的 AI 護城河不能賣。
這就是「不帶黃仁勳去中國」背後最深的戰略意義。
它象徵著美國正在從過去三十年的無邊界全球化,轉向一種新的秩序:
有邊界的全球化。
資本可以流動,但不能摧毀本國工業。
市場可以開放,但不能養大敵對政權。
企業可以獲利,但不能綁架國家戰略。
科技可以競爭,但核心算力必須掌握在自由世界手中。
這不只是美中貿易戰。
這是 AI 時代的權力重組。
過去誰掌握石油,誰就掌握工業時代。
後來誰掌握美元,誰就掌握金融時代。
現在誰掌握晶片與算力,誰就掌握人工智慧時代。
而中國最想突破的,正是這一點。
北京不缺市場,不缺工廠,也不缺工程師。
它真正缺的是最頂級的算力入口。
只要無法取得最先進的 AI 晶片,中國就很難在下一代人工智慧競賽中真正追上美國。
所以這場訪問真正的劇本,可能不是「川普帶企業家去中國賺錢」。
更準確地說,是:
川普帶著可以交易的企業去中國,但把不可交易的戰略資產留在美國。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川普式外交。
一手談生意,
一手設紅線。
一手給誘因,
一手保留核心優勢。
對北京來說,這很殘酷。
因為它可能買到波音飛機,買到農產品,買到能源,甚至獲得某些商業合作;
但它最想要的 AI 心臟,美國不一定會交出來。
這也正是台灣必須看懂的地方。
台灣千萬不能再用幼稚的和平幻想看國際政治。
美中之間不是單純的貿易摩擦,而是新時代的國力競爭。
半導體不是單純的產業問題,而是地緣政治的核心問題。
AI 不是單純的科技發展,而是未來軍事、金融、治理、情報與文明秩序的基礎權力。
台灣在這場競爭中的位置非常特殊。
美國掌握設計、軟體、生態與出口管制。
台灣掌握先進製程與晶圓代工。
中國則試圖突破封鎖,取得算力自主權。
這代表台灣不是普通供應鏈。
台灣是 AI 時代自由世界權力結構中的關鍵節點。
但這既是祝福,也是危險。
因為台灣越重要,中共越想奪取。
台灣越關鍵,美國越不可能完全放手。
台灣越靠近 AI 核心戰略,就越不能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們有半導體,別人就一定會保護我們」。
半導體不是護身符。
半導體只是讓台灣更重要,也讓台灣更危險。
真正的護身符,是國防意志、社會韌性、政治清醒、制度可靠,以及和自由世界戰略利益的深度綁定。
台灣最可怕的,不是敵人不懂我們的重要性。
最可怕的是,我們自己不懂。
我們若只把台積電看成經濟奇蹟,而不把它看成戰略資產;
只把美中競爭看成新聞事件,而不把它看成文明秩序重組;
只把國防看成預算問題,而不把它看成生存意志;
只把和平當成口號,而不理解和平背後必須有實力支撐——
那麼台灣就會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犯下最幼稚的錯誤。
川普不帶黃仁勳去中國,給台灣最大的提醒就是:
真正的國家戰略,不是把所有東西都拿去換短期利益,而是要知道哪些東西是國家的命脈。
美國知道 NVIDIA 是命脈。
美國知道 AI 算力是命脈。
美國知道高階晶片不是普通商品。
美國知道中國市場再大,也不能大到讓美國出賣自己的未來。
那台灣呢?
台灣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脈在哪裡?
台灣是否知道半導體背後的戰略責任?
台灣是否知道民主不是口號,而是需要防衛的制度?
台灣是否知道和平不是乞求來的,而是靠實力與清醒維持的?
這才是這件事對台灣最深的警示。
川普不帶黃仁勳去中國,表面上是一個名單安排;
實際上是一場新冷戰中的戰略宣告。
美國可以和中國交易,
但不會輕易交出 AI 時代的王冠。
而台灣也必須學會:
可以做生意,
但不能失去主權判斷;
可以追求和平,
但不能放棄防衛意志;
可以相信盟友,
但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完全外包給別人。
國際政治從來不是童話。
真正的和平,不是靠善意維持;
真正的安全,也不是靠口號保證。
真正能保護台灣的,是清醒、實力、制度與意志。
而這一次,黃仁勳沒有出現在川普訪中代表團裡,或許正好提醒我們:
在新的世界秩序裡,
最重要的東西,往往不是被帶上談判桌的東西;
而是被刻意留在談判桌之外的東西。

余茂春: 論中共的「相互尊重」

余茂春 (Miles Yu)


當川普總統即將啟程,與中共領導人習近平舉行備受關注的會晤之際,北京方面果然再次高調強調它那套老生常談——所謂「相互尊重」應當成為中美關係的基礎。
這句話聽起來很合理,甚至頗有幾分高尚意味。但實際上,它真正想表達的,是要求別人閉嘴、默認、甚至在道義上低頭。
更深一層來看,中共在要求別人「尊重中國」時,其實是在進行一種精心設計的概念偷換,而且是多重層面的。
首先,它故意讓人以為,中美關係緊張的根源在於美國「不尊重中國」,而不是北京自身的行為,以及它長期以來對美國所展現出的敵意。這些行為包括破壞性的貿易政策、大規模盜竊知識產權、針對美國基礎設施發動網絡攻擊,以及向美國輸出芬太尼前體化學品,間接造成大量美國人死亡。
除此之外,還有無處不在的間諜活動、選舉干預、虛假信息宣傳,以及在美國境內進行騷擾、恐嚇和跨國鎮壓。同時,中共還持續扶植世界上一些最反美的政權——這一切都建立在對美國政治制度的意識形態敵視之上,也是它試圖長期取代美國全球領導地位戰略的一部分。
所以,中共口中的「相互尊重」,其實一點都不「相互」。
其次,中共總是刻意把自己等同於「中國」和「中國人民」,彷彿批評中共就等於敵視中國。但問題是:中共並不等於中國。
中共既沒有真正的政治合法性,也沒有文化上的正統性。它本質上是一種外來的强加的意識形態和政治系統——一種源於西方的激進共產主義思想,被強行套在中國社會之上。它不僅試圖消滅中國原有的文化傳統與精神根基,還通過制度化洗腦,把馬克思列寧主義,社會主義和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變成官方信仰。
第三,中共還經常把自己包裝成「美國霸權主義的受害者」,借用中國近代「百年國恥」的歷史記憶,向世界索取同情與服從。但事實上,對中國造成最大羞辱和傷害的,並不是外國列強,而恰恰是中共自己。
真正讓中國陷入最深重災難的,不是1840年代鴉片戰爭以來的那段歷史,而是自1921年中共在上海由共產國際代理人建立以來的這一百多年。
有意思的是,西方很多領導人——尤其是那些對北京最友善的人——其實長期以來反而並沒有真正「尊重」過中共。
幾十年來,不少美國政治領袖一直沒有把共產中國和它的極端破壞性當成一個能夠左右世界格局的嚴肅大國和因素,而只是把它當成一張可以利用的「中國牌」。通過打這張牌來達到其他被認爲更重要的戰略目標。冷戰時期,它被用來牽制蘇聯;後來被用來約束朝鮮;再後來則被當成維持全球經濟穩定的工具。
這並不是真正的尊重,而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不把中共正真當回事的功利主義般的利用。
某種意義上,反而是特朗普政府第一次放棄了這種打「中國牌」的思維,公開把中共的破壞性當回事,視之為美國最主要的戰略對手和同等級競爭者。自尼克松以來的半個世紀之後,華盛頓第一次真正承認,北京已經成為破壞和重塑全球秩序的重要力量。
從某種奇特但真實的角度說,這反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尊重」——把對方視作一個必須認真面對、甚至必須擊敗的強大對手。
但被視為大國,並不等於自動擁有道義上的正當性。一個長期系統性不尊重世界的政權,本身並不值得世界尊重。
中共治下的中國,是全球最大的污染國,卻總在高談環保責任;它長期大規模盜竊他人的技術和商業機密,是世界上最嚴重的知識產權侵犯者;它還不斷為朝鮮、伊朗、俄羅斯、古巴、委內瑞拉等邪惡政權提供經濟和外交支持。
一個政權,只有真正尊重自己的人民,才配獲得別人的尊重。而歷史上,沒有任何外來帝國殺害過比中共殺得更多的中國人,也沒有任何勢力像中共這樣大規模摧毀中國文化和中國家庭。
「大躍進」造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大饑荒;「文化大革命」則摧毀了寺廟、傳統、學術和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
中共一邊宣稱自己「拯救了中國」,一邊卻恰恰是現代中國苦難最主要的製造者。
1949年之後,至少有七千萬人在共產統治下喪生,而這還不包括計劃生育政策下那些從未出生的數億生命。
直到今天,中共依然在建立全球最先進的高科技監控國家,對少數民族實施迫害,審查言論、打壓異議、監禁記者、迫害宗教人士,並將自由表達視為犯罪。
一個如此懼怕真相、又如此殘酷對待本國人民的政府,根本沒有資格向世界談論和索取什麼「尊重」。
中共對周邊國家同樣談不上尊重。它威脅臺灣,對韓國進行經濟施壓,在中印邊境製造衝突,在南海霸凌菲律賓,對越南進行脅迫,並不斷挑釁日本。
任何公開批評北京的國家,往往都會遭到報復。
自建政以來,中共發動或製造的戰爭與地區衝突,比戰後亞洲任何一個政府都更多。如今,它掌控著全球規模最大的軍事力量,而這支軍隊則隸屬於世界最大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政黨。其領導人所鼓吹的「中國夢」,本質上也是一種中國主導全球秩序的宏大野心。
中共那套掠奪性的經濟體系,同樣談不上值得尊重。它通過巨額政府補貼、強制技術轉讓、市場封鎖、匯率操縱,以及把供應鏈和稀土資源「武器化」,長期扭曲全球市場。
但與此同時,北京卻始終把自己塑造成「西方霸權」的受害者,尤其是美國的受害者。
它一邊傷害別人,一邊聲稱自己受害;一邊譴責「外國干涉」,一邊卻在全球範圍內開展大規模網絡間諜活動和政治影響行動。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應該敵視中國或中國人民。事實上,中共最大的受害者,恰恰就是中國人民自己——那些被剝奪言論自由、司法獨立、真實歷史、宗教自由和基本人權的普通人。
世界必須清楚地區分:中國人民,不等於中共政權。
真正「尊重」中共的方式,並不是討好它、迎合它那些刻意製造的受害者敘事,而是迫使它真正表現得值得被尊重。
民主國家應該公開直面中共領導人,直接戳穿虛假敘事,並且不再聽信空洞口號,而是用實際行動去驗證每一個承諾。
世界也應該堅定站在那些被北京霸凌、壓制和噤聲的人一邊——無論是周邊國家,還是中國人民自己。
沒有真相,就不會有信任;沒有互惠,也不會有真正的尊重。
而一個長期系統性剝奪別人尊嚴與自由的政權,也根本沒有資格要求別人給予它「相互尊重」。

李承鹏:写在5.12的爱国帖(旧文)/ 附:(未删节版)

李承鹏(大眼哥)X @dayangelcp ·May 12, 2025
今天,是汶川大地震17周年整。当时的情景是:遍地死尸,满目疮痍,大地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抖动,地下有无数双手在抓脚后跟。我拼命逃到楼下空地,高楼摇晃、灯杆倾斜,天边发出妖冶的蓝,把侥幸逃脱的人们脸上照出了异样的光。总之那个景象十分特殊,像末日降临……大家年年都在转,我就转一篇未删节版吧——《写在5.12的爱国帖》:
摘要:"最近大家很爱谈爱国主义。在我看来,不要狭隘理解爱国主义就是敢于抵御外敌,爱国主义更是敢于抗争内贼,这如同你爱你们村,不仅表现在敢于同别村抢水源时打架,更表现平时勤恳耕种、爱护资源、不对本村妇女耍流氓……一方面欺负本村人民,一方面为了财主利益勇敢跟别村打架,这不叫爱国主义,这叫勇当家丁。" 
那年油菜花比往年晚开了整整一个月,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那时人们还相信专家,专家说花期推迟很正常,青蛙上街很正常。那天我正在书房赶一篇文章,地动时还以为家猫在脚下调皮。直到满书架的书往外飞,才明白是地震。
大楼摇晃、灯杆倾斜、天边发出异光,总之那个景象十分特殊,像末日降临。我拚命冲下楼,地面像煮沸了一样抖动,地面下像有无数双手在抓脚后跟,好容易跟一些邻居逃到小区外空地……慢慢地才知道都江堰死了很多人,北川已封路了,血浆都不够用了。那时我正处于一个爱国青年的尾声,纠结处热情最为猛烈,我认为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要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新的长城。我在头晚到处张罗捐款后,次日清晨与唐建光、郑褚进到北川。
可是,我在北川一中面临着人生很大的一个困扰。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五层高的新楼倒塌后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而几十年前修的旧楼竟没有倒塌。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楼房脆得像饼干一样且建渣里面没什么钢筋,连一楼的学生都没来得及逃脱。一个妇人一直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她已不太哭得出声,只指著那堆很渺小的建渣: 看,那是我娃娃呀,手还在动,她还没死,但是我扯不出来她啊……那个情景令人崩溃,我看得见那个女娃娃碎花衣服的一角,还有其他孩子的衣角,他们中很多还在动,可按部队命令我们不能上前,因为过脆的废墟不能轻易站人,否则会引起二次崩塌。就这样眼看孩子们的身体还在动,与那些石头一起,慢慢变冷,而我们无能为力。
在此之前我还是个爱国青年,我相信生活的很多不幸是敌对势力造成的。我在球评里写"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这些总打败中国队的家伙是南京大屠杀的后裔。我骂过CNN长了口蹄疫,因为蒂弗莱说中国人几千年来都是暴民和垃圾。我也不反对抵制家乐福,觉得这一个侧面也可唤醒民主意识。我家离美领馆很近,99年美国导弹轰炸我驻南大使馆时,我也在美领馆外高举过抗议的拳头。同年前往美国采访时,我写过一句"像一枚导弹打进美国本土",深觉这句子十分有力。
可站在北川学校废墟前,我很困惑。我还坚持过去一些爱国观点,但开始明白建渣里的钢筋并不是帝国主义悄悄抽走的,那些孩子也不是死于侵略者的魔爪,而死于自己人的脏手。我更困惑的是,为什么911死难者都有名字,而我们的孩子没有名字。我认为我们当然要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可另一方面,长城也应该要保护我们的血肉。爱国主义应该是双向的,单向收费的不是爱国主义,是向君主效忠。
我从2008发生变化,如果晚年写自传,我会以2008为基点,在此之前我是一个混蛋。那段时间与其他一些志愿者天天在北川山里晃,救了一些老人和小孩,无意发现有一所希望小学完好无损甚至连玻璃窗都没怎么震碎,最后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翻过三座大山逃到山外。我问过校长和老师为什么出现这个奇迹,他们说得感谢那个监工。那个监工是捐款企业派来的,工程兵出身, 修建过程中天天用小锤子敲水泥柱子听声音,他能从声音里听出有没有多掺沙子,圆石比例、水泥标号是否匹配,如果不合格就责令返工。老师告诉我,那些日子工地上除了施工声音就是这个监工跟人吵架的声音,除因质量问题吵,就因向当地政府追款吵。因为,企业捐助希望小学的款都要先交当地政府掌握,再由政府拨给具体施工单位……最后一架是关于操场的,终于成功追款修起了操场。大地震发生时,正是这个操场庇护了几百名孩子。
我问过这所希望小学是不是用了特殊标准才修得这么坚固。这个监工说:不,只是按国家普通建筑标准修建的。我又得知,这个监工监理了五所学校,在那场大地震中奇迹般地无一垮塌。他说:没什么奇迹,所谓奇迹,就是你修房子时,能在十年之前想到十年之后的事情。
可是他从来不能被主流媒体宣传,名字也一直不能公布,后又传出他所属的企业其实涉黑。前两年的一天晚上,他打来电话,说正在被精神病医生治疗著,老婆也离婚了,他现在想带着女儿逃出四川,问我能不能帮他远离这是非之地,在北方找一个工作……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从2008年开始变化,一个人生平第一次看到无数的冤魂,肯定会变化。我持续四年的困惑:我们不仅不能公布那些死去孩子的名字,也不能公布救了很多孩子的监工的名字。今天是汶川大震四周年,这里正式公布他的名字:句艳东。
最近大家很爱谈爱国主义。在我看来,不要狭隘理解爱国主义就是敢于抵御外敌,爱国主义更是敢于抗争内贼,这如同你爱你们村,不仅表现在敢于同别村抢水源时打架,更表现平时勤恳耕种、爱护资源、不对本村妇女耍流氓……一方面欺负本村人民,一方面为了财主利益勇敢跟别村打架,这不叫爱国主义,这叫勇当家丁。所以我认为句艳东是十足的爱国者,他没去攻打钓鱼岛黄岩岛,可他救了很多孩子,他应当得到彰显,可弘扬名望的舞台被骗子占领着,我在灾区一月见闻,多少骗子假太阳光辉之名横行……我们深爱的国家正在逆淘汰、逆宣传、逆袭真相,如果一个国家的爱国主义宣传着一些骗子,这个爱国主义本身就是骗局。
5.13下午再次强烈余震,接命令必须外撤,走了几公里撤到山口时正碰到央视张泉灵在时空连线,无意中我一身雨水的形象被摄进镜头。刚到山下,一个素以厚道著称的央视记者打来电话:你丫真会出风头,没事儿你跑北川干嘛呀,抢我们台镜头。我说:XXX。绝交至今。一月后回京碰一著名央视仁义大哥。聊起豆腐渣工程,我说:贪官该杀几个。仁义大哥深邃地看着我:不,中国的事情要慢慢来,否则又会乱,毕竟重建还要靠他们呀。又过三年,我不小心批评了倪萍"共和国脊梁",该名仁义大哥电话里斥:你丫骂人倪大姐干什么呢,她可是好人哪。我在香港书展调侃于丹余秋雨伪善,仁义大哥再斥:想不到这几年你变成这种人,承鹏,咱不能只破坏不建设,不能见政府干的事都是错的。
我曾经如此欣赏仁义大哥,现在大家天各一方,形同陌路。他那些不知是矫造还是表演的关于公平正义的话在微博流传着,星光灿烂,粉丝推崇。以及类似仁义大哥这样的爱国者总说:不管国家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我们仍要爱这个国。我觉得这是个病句,我爱这个国,可我不能去爱制造豆腐渣工程的政府,更不能去爱给学校修豆腐渣给自己修豪华办公楼的政府官员。
我认为我仍是一个爱国者,可历经2008年的奥运、毒牛奶特别是汶川大地震,我对爱国主义重新定义。爱国主义肯定不是一边说是外人抢劫了我们,一边亲自掠夺国人财富的主义;不是一边说恶邻让我们石油紧缺,一边派出发改委只涨不降的主义;不是一边号召不要让强盗欺负我们的母亲,一边在大地震里让很多的母亲被欺侮的主义,她们看得见自己孩子的手还在……
—— 李承鹏新浪博客2012年5月12日
新世纪20220512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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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5.12的爱国帖(未删节版)

 (2025-05-12 18:47:20)
今天,是汶川大地震17周年整。当时的情景是:遍地死尸,满目疮痍,大地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抖动,地下有无数双手在抓脚后跟。我拼命逃到楼下空地,高楼摇晃、灯杆倾斜,天边发出妖冶的蓝,把侥幸逃脱的人们脸上照出了异样的光。总之那个景象十分特殊,像末日降临……

大家年年都在转,我就转一篇未删节版吧——《写在5.12的爱国帖》:

那年川西坝子的油菜花比往年晚开了很多天,人们没有意识到什么。那时人们还相信专家,专家说花期推迟很正常,青蛙涌上街头也很正常。那天我正在书房赶一篇文章,地板晃动时,还以为是家猫在脚下调皮……直到窗外传来上百台起重机齐齐发出低吼,满书架的书弹飞出来,才明白这是地震,那声音,是地吼。

大地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抖动,地下有无数双手在抓脚后跟。我拼命逃到楼下空地,高楼摇晃、灯杆倾斜,天边发出妖冶的蓝,把侥幸逃脱的人们脸上照出了异样的光。总之那个景象十分特殊,像末日降临……入夜,才知道都江堰死了很多人,北川封路,血库缺血。那时我正处于一个爱国青年的尾声,纠结处激情最猛烈,我认为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我们要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清晨时分,我揣上钱和几包衣服上路,在北川界口与唐建光、郑褚汇合,进到山里。

可是我在北川一中面临人生最大一个困扰。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五层高的新教学楼坍塌后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而几十年前修的旧楼竟没有倒塌,也无法解释大楼像饼干般脆掉后,建渣里竟没什么钢筋,以至于在一楼上课的学生全部没来得及逃脱。一个妇人一直在我身边神经质地走来走去,她已不太哭得出声,只是嘶哑地指着那堆很渺小的碎渣:“看,那是我娃娃呀,她的手还在动,还没死,但我扯不出来她啊……”那个情景令人崩溃,我看得见那个小女娃娃碎花裙的一角,还有其他孩子的衣角,他们中的很多还在动,手在动,脚在动,细小的呻吟。但部队命令我们不准上前,没什么钢筋的废墟不能站人,以免引起二次崩塌。

就这样,眼看着孩子们在扭动、在呻吟,夕阳西下,他们的身体与那些石头一起,慢慢变冷,最终悄无声息……而我竟无能为力。

在此之前我是个爱国青年,相信生活的不幸是敌对势力造成的。我曾在球评里写“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因为这些家伙是南京大屠杀的后裔,我骂过CNN长了口蹄疫,它的主持人蒂弗莱骂过中国充满暴民和垃圾。我也不反对抵制家乐福,认为这可以唤醒民族血性。我家离美领馆很近,1999年美国导弹轰炸我驻南大使馆时,我在美领馆外高举过愤怒的拳头,烧过报纸,同年前往美国世界杯采访时,还写过一句“希望女足像一枚导弹打进美国本土”,深觉这句子十分有力。

可是,站在北川学校废墟前的我很困惑。我依然爱国,但渐渐明白碎渣里的钢筋并不是帝国主义悄悄抽走的,孩子们也不是死于侵略者的魔爪,而死于自己人的脏手。我更加困惑的是,为什么911死难者都有名字,我们的孩子没有名字,如果你想索要名字,你的名字也会成为敏感词……

如果晚年写自传,我将以2008为基点。在此之前我是一个混蛋,自以为是,从无怀疑,像面对自己的指纹一样自以为掌握人间道理。可是大地震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天天在北川的大山里,孤魂野鬼一般晃荡,有时与其他志愿者挖出一些老人和小孩,有时就对着残垣断壁发呆。我顿生沮丧,这是更难熬的青春期,被折磨的并非发育的身体,而是信念。

有一天我看着山上,无意中发现竟有一所学校完好无损,甚至玻璃窗都没怎么震碎。我才得知,这是一座希望小学,地震发生后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翻过三座大山,全部逃到山下,无一伤亡。我问校长和老师为什么出现这个奇迹。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感谢那个监工。

那个监工是捐款企业派来的,他天天用小锤子敲水泥柱子听声音。他是工程兵出身,能从声音里听出柱子里沙子的含量、圆石比例、水泥标号是否匹配,如果不合格,就责令施工队返工,如果施工队不愿意返工,他就大吵大闹。老师们告诉我,那些日子工地上除了施工声音,就是这监工跟人吵架的声音。除了因质量问题吵,就是为了追款跟当地政府吵。众所周知,企业捐款大多先交当地政府掌握,再由政府拨给下一级政府,再拨给下一级……最后才是施工单位,一百万最后就只剩了二十万。最后一次吵架是关于修建操场,他吼出一句:妈的,黑什么,不能黑教育。他终于追款成功修妥了操场,小小的操场。

大地震那天,正是这个小小操场庇护了几百名孩子。

大地震时,这名监工吼叫着从山下拼命往山上跑,当看见孩子们都躲在操场安然无羔时,这条汉子倒在地下哭得稀里哗啦。

然后,他凭经验指着出山方向,让老师们带着大部队出山,自己则在原地守着几个家住山上不愿离开的孩子。那些老师就按照他指引的方向,带着孩子翻过了三座山,趟过已被地震震得河床扭曲、河水浑浊的小河,穿过黑暗无比的森林,林子中总是出现奇形怪状的瘴气,那些瘴气不断变幻,有时就变成一群厉鬼的样子,孩子们吓得大哭……终于跌跌撞撞到达了县城。当这名监工打电话确认孩子们安全得救,大哭着向山下城里的方向跪下。

我问,为什么要跪下。他说,是向当初的努力跪下,幸好坚持下来了。

我问,这所学校是不是用了特殊标准才修得这么坚固。他说:不,只是按国家普通建筑标准修建的。我又得知,这个监工监理了五所学校,在那场大地震中奇迹般无一垮塌。他说:没什么奇迹,所谓奇迹,就是你修房子时,能在十年之前想到十年之后的事情。

可是他从不能被主流媒体宣传,名字也一直不能公布,因为这会让国家出丑。后又传出他所属的企业涉黑……前两年一个晚上,他忽然打来电话,说正在被精神病医生治疗着,老婆也离婚了,他现在想带着女儿逃出四川,问我能不能帮他远离这是非之地,在北方找一个工作……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从2008年开始发生变化,一个人生平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孩子被压在碎片下,身体慢慢变冷,慢慢死去,肯定会变化。那些碎花花的衣角、还在动着的小手,之后一年之久不断出现在梦中,而我竟并不知他们的名字。这是我的困惑:我们不能公布那些孩子的名字,也不能公布救了很多孩子的监工的名字。今天,是汶川大震四周年,这里正式公布他的名字:句艳东。

最近大家很爱谈爱国,基于上面的故事,我慢慢得知:不能狭隘理解爱国就是抵御外敌,爱国还表现在敢于抗争内贼。就如同你爱你们村,不仅表现在敢跟别村打架,更表现在勤恳耕种、爱护资源,敢于反对本村村长欺压村民、调戏妇女。如果一边跟别村打架,一边帮着村长鱼肉百姓,这不叫爱国主义,这叫勇当家丁。

我们当然要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可长城也应该保护我们的血肉。爱国主义应该是双向的,单向收费的不是爱国主义,是向君主效忠。

我认为句艳东是十足的爱国者,他没去攻打钓鱼岛,可是他救了很多孩子,他应当得到彰显,可事实刚刚相反,声名的舞台正被骗子们占据,而他正被生活惩罚,流离失所,仓惶不安。以我在灾区的见闻,多少骗子假太阳光辉之名横行,让青年们热烈膜拜……我不安地知道,这是更大的灾难,我们深爱的祖国正在逆淘汰、逆宣传、逆真相,如果一个国家的爱国主义宣传着骗子,这个爱国主义本身就是骗局。

我的爱国主义:给应得者以所得,给窃取者以褫夺,国家始能昌盛。

有件小事,5月13日下午再次强烈余震,部队命令我们外撤。走了几公里撤到山口时,正碰到央视张泉灵时空连线,我一身雨水和血迹无意间经过镜头。刚到山下,一个素以厚道著称的央视记者打来电话:“你丫真会出风头,没事儿你跑北川干嘛呀,抢我们台镜头”。我说:“操你妈”。绝交至今。

一月后回京碰到央视的仁义大哥。聊起豆腐渣工程,我说:贪官该杀几个。仁义大哥深邃看着我:“不,中国的事情要慢慢来,否则就会乱,毕竟重建还要靠他们呀。”又过了三年,我批评“共和国脊梁”倪萍。仁义大哥电话里极为不满:“你骂倪大姐干什么呢,人家倪大姐可是好人哪。”香港书展邀我去讲座,我调侃于丹余秋雨伪善,为权力洗地。仁义大哥再度打来电话:“想不到这几年你变成这种人,承鹏,咱不能只破坏不建设,不能见着政府干的事都是错的。”

我曾经欣赏仁义大哥,现在彼此天各一方,形同陌路。他那些公平正义名言在微博真真假假地流传,星光灿烂,粉丝推崇。以及,跟仁义大哥同款的爱国者们总说:不管国家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我们仍要爱这个国,爱它,就要爱它的全部。我觉得这是个病句,我爱这个国,但我不能去爱豆腐渣工程,更不能去爱坐在豪华办公楼的官员,指出这个国的疾病,正是建设它的重要环节。

经历2008汶川大地震,我重新定义爱国主义:爱国主义不是一边指责外人抢劫我们的土地,一边又无视拆迁队强拆我们房子;不是一边怒斥美帝亡我之心不死,一边又把子女送到洛杉矶富人区;不是一边宣传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一边让他们在碎片下慢慢死去。

我想让所有人记住:那个妇人看得见自己孩子碎花花的衣角、小手还在动,听得见孩子还在低低呻吟,说“妈妈、我疼,疼……”,但妈妈竟无能为力。

历经世事,我才明白这个珍贵道理:所谓爱国,就是会为这个国家发生的一些操蛋的事而感到羞愧,并尝试改变它。所谓卖国,每当这个国家做出丢人的事,你却满脸红光地宣告这是“中国特色”,那多邪恶。

我这么说伤害了很多爱国者的感情,纷纷斥责我是汉奸。可是我认为这仍是病句,在中国官不至厅局级,财产不超一个亿,哪好意思夸自己是汉奸。又说我是带路党,可是,不让子女拿着绿卡开着跑车读着长青藤在美国置几处房产,哪有资格带路。还有爱国者训斥我:母亲无论怎样打骂我们,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亲妈啊。我就想起当年爱国者曲啸也这么说。但常识是,谁见过这么下毒手打骂自己孩子的亲妈?

有人跑来说:“我也承认这个国家有不好的事,但家丑不可外扬,重要的是抵御外侮,如果收复钓鱼岛黄岩岛,我第一个报名参军,但先收拾你”。这种粘副雄狮牌胸毛表演爱国的作派让人鄙夷,也很容易让人想起五四运动中的梅思平,以爱国之名火烧赵家楼,当日本人打来时,他第一批就当了汉奸。

高呼“收复钓鱼岛、攻打黄岩岛”这种比爱国主义胸大肌行为,很难证明真伪,不如让我们务实地谈谈爱国主义:爱国主义,是给孩子修校舍时少收一分回扣,多添几根钢筋;是政府少修点豪华办公楼,给灾民多建些过冬房屋;是官员们少喝些茅台,给学生们多生产些放心奶;是报纸、电视少宣传点感动中国的虚假英雄,多公布些溘然逝去的平民名字;是每个人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迁徙,而不是拥有多么广袤的国土。爱国主义不是爱冰冷的国家机器,而是爱温暖如冬阳的共同价值观,让每个人都拥有生活尊严,保护渺小的自己,记得在每一个纪念日,长歌当哭,让每一朵平凡的生命绽开如莲花……

小小黄岩,以我军威武几排炮打成粉齑,收回失地指日可待,以壮国威;重重汶川,多少魂灵飞萦,如不惩前毖后,君将空负民心。

我是一个爱国者,我不在乎伟大胜利的路上矗立着多少座丰碑,我只在乎那些慢慢冷却的小小石头上,是否镌刻上了成千上万孩子的真实姓名。

——是为写在5.12的爱国帖。

(李承鹏/文 原文 12/05/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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