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日星期六

方方:初七的武汉

原题:我虽然不是湖北作家协会主席,但我还是个作家
中改2020 (微信号:gaigegc2020)
摘自·文学与人生·公号
今天初七,天气简直可以说阳光灿烂。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呢?抗疫最关键的时间就在本周。按专家所说,到了正月十五,受感染该发病的人,差不多都发作了。那时候便是拐点。所以,我们再坚持一周吧。这周过后,感染者差不多都隔离了,未感染者便可走出家门,那就是自由的时候了,想来是这样吧?从封城到现在,我们已经关了九天,大头已过。
尚未起床,即看手机。一条特别好的信息:说我们单位的小伙子“没有感染。今天已经完全正常,昨天因为腹泻吃多了药。这个瓜娃子!疫情过后要请客,把大家吓得不轻。”几乎刚笑完,就看到另外信息。我好多朋友都认识的一个人,省歌舞团的,病后一直在排队等住院,在接到可以入院的通知时,刚刚去世。 
又听说,有好几个湖北官员已被感染,并且也已有人去世。唉,武汉人有多少人在这场灾难中家破人亡?迄今为止,尚未见有一个自责和道歉的人,却只有无数推诿的说法和文章。未亡的人们,要去骂谁?看到一个作家在与记者访谈中还提到”完胜“二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武汉都这样了!全国都这样了!千千万万的人有如惊弓之鸟,更有人命悬一线躺在医院,无数家庭业已支离破碎。胜在何处?完在哪里?都是同行,真不好意思破口。你说有人说话不过脑吗?不是。为讨上面欢心,他们是很过脑的。所幸,立即看到另一个作家的批评文字,一声声质问,措词严厉。这让我知道,有良知作家应该很多。现在我虽然不是湖北作家协会主席,但我还是个作家。我非常想提醒一下我的湖北同行,以后你们多半会被要求写颂文颂诗,但请你们在下笔时,思考几秒,你们要歌颂的对象应该是谁。如要谄媚,也请守个度。我虽然人老了,但我批评的气力从来不老。

整个下午都紧紧张张地做菜,晚上给女儿送去。她22日从日本游玩回来,半夜12点后才到家。回来即面对封城,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在除夕和初一给她送去一些。吃了几天,说是已经撑不下去了,想要去点外卖。我和她父亲都坚决反对她去买外卖,所以我决定还是自己送菜过去。我与女儿家相隔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即到。问过警察,说上路没有问题。于是,便做饭做菜送货上门,有点”我为红军送干粮“的感觉。小区不准进,我们即在小区门口办了交接。我家的第二代,只有她一人留在武汉,我必须保护好她。

我们门前是二环,一向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但现在,车很少,行人更少。主路处处火树银花,偏路则因店铺关门,显得幽暗。军运会时,把主路边的房子全都镶上灯带,东边不闪西边闪。那时候觉得闹眼也闹心,看了有点烦。现在驱车在这清冷寂寥的街路上,这些热闹的闪亮的灯光倒让人有心安的感觉。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小型超市仍然开着。街边也有卖菜的。我在路边买了点青菜,又在超市买了鸡蛋和牛奶(去到第三个超市才买到鸡蛋)。问他们这时候还开门,不怕被感染吗?他们回答也从容,说我们得过,你们也得过呀。是呀,他们得活,我们得生活,就是这样!我经常会很钦佩这些劳动人民,有时跟他们对上几句话,心里就有莫名的踏实。就像武汉最慌乱的那两三天里,冷风冷雨。几乎所有空空荡荡的马路上,都有一个环卫工人在风雨中一丝不苟地扫地。看到他们,你会为自己的紧张不安感到惭愧,蓦然间你就会镇定下来。

作者简介
方方,本名汪芳,女。汉族。祖籍江西省彭泽县,1955年5月生于江苏南京,成长于湖北武汉。1974年高中毕业后在武汉当过装卸工,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获学士学位。毕业后分配至湖北电视台工作。
曾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省文学创作系列高评委会主任,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一级作家。

金鐘:庚子輪迴,天朝在劫難逃

【庚子輪迴,天朝在劫難逃】 金 鐘
春節過了,在武漢肺炎恐慌中迎來庚子年。六十年一輪迴,是中國人對於世間、人生的一種哲學。西方講世紀100年,中國人講甲子60年。佛家更有生死輪迴之說。中國近代史之劫數命運,似乎隱藏著甲子輪迴的密碼。請看中國近代的四個庚子年 ──
【1840庚子年,鴉片戰爭】,道光帝與英國邊議和邊抵抗,終於1842年戰敗,賠款、割讓香港,簽訂《南京條約》。是為中國近代史之始。留下兩大遺蹟:一是香港問題。英國統治經營155年,成為東方明珠,1997年被中國收回主權,實行「一國兩制」遭到有目共睹的挑戰。二是中國社會的定性。鴉片戰爭後,中國社會開始被定性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此事非同小可。原出於列寧1912、難逃1916對中國的說法。後被中共定為中國1840~1949的社會性質,形成其反帝反封建馬列史觀的基礎。但爭議很大,1949年前的民國社會朝野從未接受這種史觀。時至今日學界仍在質疑中國秦以來的社會不是封建性質,沒有加封建國也沒有貴族,而是皇帝專制社會。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後,共和創立,更無封建可言。列強侵華,不平等條約,亦不能和那些完全被佔領的殖民地社會相提並論──總之,此二半史論,偏頗激烈,皆為革命所需所用,遺禍匪淺。
【1900庚子年。八國聯軍之戰】。十九世紀是傳教的偉大世紀,鴉片戰爭後,經洋務運動,對外通商,西方教會大量來到中國。但連續的戰敗和文化傳統差異,仇外心理變成排外衝突。起於山東的義和團力倡「扶清滅洋」,不斷發生殺死傳教士、威脅信徒、燒教堂、攻擊使館、搗毀洋貨、拆毀電線、鐵路等暴行。西人要求清廷鎮壓「拳匪」肆虐,維護各國在華利益,終於爆發1900年6月義和團攻入北京東交民巷使館區的武力衝突。慈禧因外國多支持帝黨,亦欲借「刀槍不入」的義和團民氣,向西方下詔宣戰,至懸賞殺洋人的價格。於是八國結集二萬兵力,8月14日一天就攻陷北京。翌日,慈禧挾光緒倉皇逃往西安。聯軍增援至五萬,戰爭持續一年。慈禧以光緒名義下「罪己詔」認用義和團不智,聯軍撤出北京。雙方陣亡均為二千餘人,義和團被清剿(死者過萬)。最後簽訂《辛丑和約》,賠償聯軍4億五千萬銀元(國人每人負擔一元)。這筆錢清朝根本拿不出來。這場荒誕的戰爭,加速清王朝的滅亡,也加深人民的苦難。唐德剛教授說,「剛毅是林彪,義和團就是紅衛兵。」中共至今還在歌頌義和團是「反帝愛國運動」,扶清滅洋是「阻止了帝國主義瓜分中國的迷夢。」
【1960庚子年,大饑荒】。經過20世紀上半葉激進狂潮的反帝反封建,中國落入共產黨統治之手,披著人民民主外衣,實行史無先例的獨裁專政,最嚴酷的例證就是1959-1961三年大饑荒。以1960年為高峰。我曾在香港收集官方人口統計數據,分析大饑荒成因,無關自然災害與蘇聯撤援,完全是毛集團不顧人民死活推行大躍進、公社化的結果。對餓殍的推算不及後來學界公認的3600萬人,但對中共罪責的分析無可置疑,以致鄧小平親自對拙文下禁令。此後,已有民間(楊繼繩、馮客、依娃、丁抒等人著作)和官方大量資料披露大饑荒真相。例如信陽事件、全國大面積人吃人慘劇、劉少奇指「三分天災七分人禍」等,《中國人口四川分冊》顯示,四川1958—1962五年,平均每年死亡231.62萬人。1960年達到364.74萬人(正常年死亡數70萬人,即餓死人約300萬人)。禍首毛澤東應對大饑荒的兩手,是隱瞞真相與嫁禍於人。他親自對外國首腦說「中國沒有飢荒」,對內稱「階級敵人破壞」(甚至妄指國民黨殘餘)。七千人大會後,發動階級鬥爭,轉移視線。必須指出周恩來在大饑荒中助紂為虐,逢君之惡,影響極壞。如1961年底糧食部長陳國棟、主任周伯萍及統計局長賈啟允,以國務院名義要求各省領導真實報告大躍進死亡人數。遂得數千萬人死亡的內部統計。報告周恩來,周竟命令立即銷毀,包括印刷製版。嗣後周又追查落實才放心……這場人為大災難,害死百姓超過二戰之死亡總數,竟然隱瞞全世界二十年,至今中共無交代無反省。
【2020庚子年,武漢瘟疫】正在蔓延的武漢新冠狀病毒肺炎,已經引起全球性震驚與恐慌。據官方統計,至1月31日,確診病例已達9782例,死亡213例。以病例計,全球共達9916例。包括香港12、澳門7、台灣9、日本14、泰國14、美國6、法國6。世衛組織WHO,已將武漢疫情,提升為「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件」。此疫自2019年12月1日發現以來,擴展急速,患者與日俱增。在武漢市1月23日宣布「封城」前,已有500萬市民逃離,各省區盡已傳染。多個國家已在派專機撤僑回國。現在,中國各省交通大部分封鎖或管制,公共活動大都停止,與62個國家的航空已告中斷。肺疫應了中國俗話「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沒有言論自由、災難不斷。
和2003年SARS非典災情患者8437人死者813人比較,武漢肺炎確診患者已超過,死者則佔26 %,但在上升中。非典鬧了九個月。武漢肺炎才兩個月,其傳染快而烈,循非典例,尚有半年的肆虐期。繁華變寂靜、百業蕭條,經濟受創不容低估。更令高層不安的是怨聲載道,承繼保密傳統,沒有新聞自由的專制,掩瞞疫情至少一個月,500萬武漢人成為傳疫者,另600萬做了囚徒。自認一直指揮部署的習近平,縱有舉國體制,沒有人對這場大災難的前景樂觀。奧巴馬2008年11月在芝加哥發表當選總統演說時,我曾為文幻想未來中國的第一任民選總統應在武漢發表當選演講,盛況不弱奧巴馬。面對今日一座死城,情何以堪!
【三次輪迴逃不出天朝宿命】
網上有人期待武漢再來一次辛亥起義,重建共和。被譏為白日夢。嗚呼,痛哉!不妨看看1840年迄今甲子180年三次輪迴,中國走過一條怎樣崎嶇的現代化道路。胡適說,現代化就是西化。
1840~1900,所謂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實質上是西方列強用船堅砲利打開封閉的天朝大門,撼動東方千年不變的小農生產方式,這是西化的啟蒙,一次重大的歷史進步。正如馬克思評價英國在印度的統治所說──英國為卑鄙的利益所驅使,在印度煽起社會革命,用蒸汽機和自由貿易摧毀傳統的家庭公社與手工業,不管英國犯了多大的罪,它卻是完成歷史進步的不自覺的使命。那些淳樸的村社一直是東方專制制度的堅固基礎。馬克思談到鴉片戰爭:「英國人來了,用武力達到了五口通商的目的……它那廉價商品,就是摧毀一切萬里長城、征服野蠻人最頑強的仇外心理的重砲。」「看來歷史似乎是必須先麻醉這個民族,才能把他們從世代相承的愚昧中喚醒過來。」(摘自馬克思1847-1853文稿)英國人做了一個示範:將一個小漁村變成世界金融中心之一。中國人卻將香港視為國恥。當然也有劉曉波和香港大學生讚美她。
1900~1960。八國聯軍及《辛丑和約》,共產黨稱中國「完全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他們根本無視這場戰爭的本質,是西方文明反抗義和團野蠻暴行,從而將清廷推向崩潰邊緣的「外科手術」。拉開中國三百年之變局,辛亥革命、抗日戰爭、國共內戰,在一戰二戰、城市化工業化的背景下接種而至──這是中國西化深入、遭到挫敗的一個甲子。共產運動在蘇俄崛起,不足半世紀走向衰落,倒在修正旗幟下偷生,那是西方文明左翼的一次光耀的騷動。但嫁接中華異域,占山為王,狼煙滾滾,血流成河,終於慘敗在數千萬餓鬼冤魂的復仇中。毛以惡魔般的文革瘋狂,橫殺帝修反,不過是一場欲蓋彌彰的垂死掙扎。
1960~2020。西化終於在中國奠定物質基礎。這是共產黨禍國殃民、物極必反的結果。也是小農意識狹隘狡詐的選擇。他們用槍桿子和無孔不入的謊言詭辯,綁架千百萬知識分子和一窮二白的老百姓。狂飆民族主義破旗,掛羊頭賣狗肉。勒索億萬農工的廉價勞力資源,強姦無數科技文化精英的智慧。鎮壓八九六四,加入世貿WTO。買賣國土、巧取豪奪,終於攀上世界第二經濟體,與美國平起平坐、駕馭日本,霸凌台灣。奴化十四億人質在手,生吞活剝現代化,大開歷史倒車,效法袁世凱做起皇帝來。言論自由不如北洋時代、人權憲政遠遜民國。開大會、辦奧運,菜刀不准買;沒有紅包,休想看病。權貴淫逸,豪宅美女,無以復加。西媒嘲諷:中國一周可以新建一所大學、數億人上網卻沒有一個獨立網站……今天無數城市被封閉,人人關在家中,猶如文革遍布的隔離審查。這就是歷經三個甲子180年輪迴折騰的中國!犧牲無數量之生靈,重新回到一個畸形現代化的帝制之下。啊,悠悠蒼天,希望何在?
(2020-02-01 紐約)
图片中可能有:户外
圖說——新冠狀病毒肺炎發源地武漢市1月23日宣布封城,此前500萬人逃離,現600萬人隔離城中。病毒向世界擴散。中國已經成為被禁止來往的國家。 


没有照片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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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獨立製片人畫家胡杰為依娃著《尋找人吃人見證》的配圖。1960年是中國近代史上一個關鍵的庚子年。那年餓死3600萬人的大饑荒,是中國180年現代化歷程上的轉捩點:中共的暴力革命從此走向衰敗,毛一番垂死掙扎後,中國終於為現代化找到物質基礎。但國家仍然是一個變態的畸形體制。

顏純鈎:疫癥預後不妙,盡量未雨綢繆

  最新消息,美國正式宣佈武漢新冠病毒為國家緊急事件,已經全面拒絕所有中國公民入境,14天內訪華的別國公民也不准入境。緊接美國之後,澳洲也已經實施全面對大陸人封關。據海外媒體報道,現在全世界已經有62個國家限制中國人入境。
  按理美國與澳洲離中國都很遠,只要海關檢測嚴格,比起台灣香港和亞洲諸國,擴散機會並不那麼高。美澳兩國的處境,並沒有緊急到要即時對中國人實行封關的迫切性,為什麼急於做出如此嚴重的決定?主要原因應該是,政府聽從專家的意見,判斷這個疫癥預後不妙,他們寧願把事情做早﹑做過頭,也不肯把事情做遲﹑做不足。這是一個負責任的政府,面對災變時正確的取態。
  事情做早做過頭,最多就是付出一些可以承擔的成本,事情做遲了做不足,要付出的是國民的生命,更要付出沉重的經濟代價。
  美澳兩國這個決定,應該都是數十年來最重大的公共衛生國家級的決定了。民主國家要做這種關乎成千上萬家庭的重大決策,一定要有充份的科學依據和公共安全的的理由去說服國民。他們有最頂尖的公共衛生專家,政府一定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否則,他們不會輕易做這個決定。
  武漢疫癥的預後可怕,於此可以推想。
  依林鄭的邏輯,美澳兩國都在歧視中國人,但,事情關乎大量國民的生命安全,即使在這段時間內「歧視」中國人,那又如何?是他們國民的安全重要,還是所謂歧視不歧視重要?
  特朗普一向吹噓習近平是他最好的朋友(當然不是真的),但特朗普也沒有特別給習近平面子。習近平那麼愛面子,什麼功勞都要攬上身,什麼責任都要卸膊,特朗普明擺著落習的面子,原因就在於,他不能不聽從專家判斷。在他們國家,不是專家聽政府的,是政府要聽專家的。特朗普若在疫癥問題上行差踏錯,他就不用指望下一屆總統的寶座了。
  這是迄今為止最壞的消息。美澳兩國這樣做,其他國家一定也會跟隨,美國政府要保護美國人,其他國家政府也要保護本國人民,政府是民選的,都要向國民交代。世界上大概只有中國﹑北韓這種獨裁國家,政府才不需要對國民交代。
  萬一(希望不是如此)世界上絕大多數發達國家,都對中國人實行入境禁令,那麻煩就大了,中國豈非成了孤獨王國?疫癥蔓延下去,如各省都爆發,那就不是幾個月半年時間的問題,會遷延更長時間,更多人染病,更多人喪生,到時中國困國孤守,自生自滅,會變成什麼樣子?
  疫癥是無差別的,百姓會中,官員也會中,窮人會中,富人也會中。疫癥嚴重起來,政府癱瘓,社會失衡,供應緊張,治安惡化,種種惡果接踵而至。沒有人知道事情會惡化到什麼地步,但壞事往往都會惡化到超乎我們的想像。
  筆者不知道美澳兩國這一政策包不包括香港,因林鄭死不封關,世界各國不可避免將香港等同大陸,這樣,可能連香港人也將在被拒入境之列,那香港來日的處境,也很不妙。
  香港人要做好疫情的漣漪反應可能比我們想像的嚴重得多的思想準備,各自預先籌謀,以免事到臨頭張惶無主。
  直至今日,林鄭仍死口不肯對大陸來客封關,有人估計她是為內地高官們預留一個逃生門,這固然言之成理,但就算要巴結中共,也可以封關啊。高官逃生,林鄭一定會特事特辦,到時海關臨時開放一兩個閘位,就能放他們進來。但是,如香港成為疫埠,高官逃到香港,還不是在瘟疫籠罩之下?你要巴結高官給他們留一條活路,你先要保障香港不會成為疫埠才可以吧?有人蠢到像林鄭那樣嗎?
  林鄭之死硬,根本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她只是在和香港人鬥氣而已。你們施壓要我做這樣做那樣,我偏偏不做,你們能怎麼樣?有網友找到林鄭年輕時一張照片,照片中她一臉橫肉,目露凶光,那是一張邪惡專橫﹑注定會遺害人間的臉,不幸又讓她爬到今日的高位。歷史上大把這種例子,一個惡毒的人陰差陽錯,爬到她不可能到達的高位,她一定會做足遺害人間的壞事,然後歷史才會收拾她。
  香港人不幸,碰到林鄭如此妖婦(正如當年中國人碰上江青),香港命中有此一劫,我們只有做好最壞的打算。筆者從未像今日那樣對前景悲觀,希望事情不至去到更加惡劣的地步,但厄運是否臨頭,唯有天知。
  寧肯悲觀一點而有心理準備,不要盲目樂觀而陷自己於困境。天佑香港!天佑香港人!

——作者脸书

2020年1月中国言论审查纪要:极权的切尔诺贝利时刻

CDT编者按:从2020年1月起,中国数字时代每月底推出当月的中国言论审查纪要,纪录当下中国政府对中国新闻、网络言论的审查情况,努力保存当下中国社会言论自由的真实情况。
!武汉肺炎!!1月27日,世界卫生组织(WTO)表示,新型冠状病毒在全球范围的危险程度为“高”,在中国的危险程度则为“极高”。1月30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表示,截至1月29日24时,累计死亡病例增加38例至170例,确诊病例增加超过1,700例。中国全国境内均报告武汉肺炎疫情,并全部全面采取一级红色最高级警戒。
加缪在其小说《鼠疫》中说到:“这一切里面并不存在英雄主义。这只是诚实的问题。与鼠疫斗争的唯一方式只能是诚实。”
若是要追究武汉肺炎为什么会从可控到失控,到如今变成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唯一的原因恐怕就是不诚实。
 一  从可控到失控,到底是谁耽误了武汉?
2019年12月8日,武汉发现27名不明肺炎患者。
2020年1月1日,武汉市公安局官方微博消息,8人散布武汉肺炎不实消息被依法处理 ,为此,警方还特别提醒,“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在网上发布信息、言论应遵守法律法规,对于编造、传播、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的违法行为,警方将依法查处,绝不姑息。”
1月21日,第一篇指控官员隐瞒疫情的文章在网络疯传《我们已知的武汉肺炎的重要消息,都不是武汉官方首发的》,文章指出:
武汉市和湖北省前一阵子都在忙着开两个重要的会,有些武汉官员的想法恐怕是觉得重要会议期间要稳定,不要制造混乱。这种想法,从我2002年大学毕业进入武汉的新闻单位就有了,这些年他们也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两会期间,不允许报道负面的新闻,要给两会营造和谐的氛围。
如他们所愿,他们舒舒服服开完了会,疫情也一步步扩散开了去。
2020年1月19日,武汉才派了了一个副市长出来介绍疫情。而武汉的第一例病人,出现在2019年12月8日。
此后,武汉肺炎的情况才陆续有媒体报道。1月25日,中国新闻周刊 报道《武汉医生:疫情刚开始“整个不让说”》:
回溯新型冠状病毒在武汉的蔓延过程,赵军实这样的“超级传播者”的出现,几乎是一种必然。
2019年12月30日,网上流传出一份盖有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医政医管处公章的红头文件,紧急通知“武汉市华南海鲜市场陆续出现不明原因肺炎”。
武汉协和医院的医生林羽回忆说,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武汉市的策略都是“冷处理”。他所在的医院就通知,在没有单位授权的时候,不允许私自在公众平台谈论病情,不允许私自接受媒体采访,不仅仅是临床系统,包括院感、CDC那边消息管控更严重,“整个就不让说”。当时,医生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再嘱咐就诊患者:“口罩、口罩、一定要买口罩、戴口罩”,甚至半开玩笑地嘱咐“不要去华南海鲜市场买东西,那里东西不新鲜。”
12月31日,武汉市政府公告称,共发现27例病例,其中7例严重,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人民日报官方微博发消息:“目前病因尚未明确,不能断定是网上传言的SARS病毒。”
武汉市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还传唤了8名在网络上发布、转发不实信息的违法人员,依法进行了处理,并在2020年第一天通过官方微博发布了这条消息。
从1月6日至1月10日,武汉市卫健委没再就“不明原因肺炎”发布通报。
1月27日,财新采访武汉市长周先旺《武汉市长承认前期信息披露不及时》,周先旺承认:
周先旺:这次我们的疫情其实各方面对我们信息的披露是不满意的,我们既有披露不及时的一面,也有我们利用很多有效信息来完善我们的工作不到位的一面。前面这个披露的不及时,这一点大家要理解,因为它是传染病,传染病有传染病防治法,它必须依法披露,作为地方政府,我获得这个信息以后,授权以后,我才能披露,所以这一点在当时很多不理解。后来特别是元月20日,国务院召开常务会议,确定了这个病作为乙类传染病,并进行甲类传染病的管理,而且要求属地负责,从这之后,我们认为我们的工作就主动多了。而且在很多方面的一些强硬的措施上,不是慢半拍,那是可以说是硬了一拍,比如说关闭离汉通道的问题,暂停我们的城市的地铁、公交、轮渡,包括武汉出去的长途公交车,这是很果断的。
1月27日,八名造谣者之一现身,接受北京青年报深一度采访,原来这位受到警方训诫的造谣者是一位医生,在被训诫11天后便被传染住进隔离病房,同时,其父母也被感染。当天,这篇报道《北青深一度|受训诫的武汉医生:11天后被病人传染住进隔离病房》被全网封杀。
随后,8名“传谣者”身份揭晓,他们分属于三个群,群名是: 大学临床04级群、协和红会神内、肿瘤中心。从名字看,都是医学交流群,身份几乎都算是医疗专业人士。其中一位“传谣者”李文亮,还是一位在一线治疗新冠肺炎的医生,后来他和父母也都染上了新冠肺炎,他自己病情还比较重,在重症监护室,无法下床,大小便都在床上,基本没办法说话。
据一位医学专家说,1月1日,几乎所有网络平台的医学编辑,都看到了这个“”,有几个编辑还向他约稿,写如何预防SARS感染的文章。但他考虑到由于法律规定,传染病发布,必须由政府部门官方进行,否则违法,故一直沉默着。
也是说,在元旦前后,2019-E ncov与SARS -cov70%同源的结果,已经在临床医生中流传。然而八位作者被抓,还上央视宣布,导致医生人人自危,从此以后没有医生再敢发出预警。
1月29日晚,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科学家曾光接受媒体采访,解答如何打赢这场病毒“歼灭战”,在回答有关这8位传谣者一事时,曾光表示,
这8个人是可敬的,我们事后评论,可以给他们很高的评价;他们是事前诸葛亮,但是科学讲究相信证据,做出判断得拿出依据。
1月29日,账户名“小山狗”发表文章《记录一下首次发现新型冠状病毒的经历》,详细记录了2019年26、27日发现新冠状病毒的经过,同时作者也提出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我们两天就已经分析出了这个未知的病毒是一个跟SARS很像的冠状病毒,并且上报了所有分析结果,官方要到1月7号才发布消息明确肺炎是由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
要谈对整个事件的看法,最大的感觉就是失望,痛心,还有愤怒。我们都已经发现那么及时了,为啥现在还是没能控制住?让全国进入的疫情大战?更多的不是科学因素,也不是技术因素,而是决策和媒体。
这篇文章第二天被删除。
1月30日,公众号“医学界”发表文章《武汉大瘟疫,国字头专家们贡献了什么?》,文章分析了1月《柳叶刀》推出两篇来自中国的新型肺炎研究论文,
1月11日,武汉市卫健委在官网公布了这成为论文的41例病例,实际上,《柳叶刀》论文中研究者公开表示,自己的数据来自官方(authorities)。在存在14名患者无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的前提下,且医院和卫健委专家按空气传播隔离防范的前提下,武汉市卫健委公告中显示“未发现人传人证据”。
1月15日,距离医院给予患者空气传播阻隔措施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以上,截至1月1日确定出现一例家族群聚性病例,已经出现14名患者无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的前提下,武汉卫健委在官网的“知识问答”中提到“不排除有限人传人的可能”,且继续强调“持续人传人的风险较低”,许多国内媒体在不显眼的位置报道了这一消息。
NEJM论文中公布的数据表格,最后一行显示医务人员感染情况,1月1-1月11日期间,共有7名医务人员感染。
然而,不知什么缘故,这两篇文章中的数据以及显示出的新冠状病毒的危害性,未能体现在防控疫情上。文章作者姜飞雄最后说:
事实罗列至此,引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公共卫生中心副院长、流行病学资深终身教授张作风在接受《知识分子》采访时的话:这次的武汉肺炎的科研成果是一流的,很短的时间内在很多知名杂志发表了文章,但是根据这些发表的数据信息,有很多完全可以在疫情暴发初期就用来指导这次新发传染病的控制。有些非常重要的数据,仅仅是在英文杂志上发表以后,我们才可以看到,有很多信息在国内并没有及时向公众公开,也没有及时地应用在扑灭暴发流行的整个过程中。
发表高质量的文章,可敬可贺,但为什么这些数据国内看不到,如果让这些结果在这场疫情控制过程中有所应用,不是更好吗?感觉到这次的主导方向是科研和抢着发表高水平论文,而不是公共卫生的实践,以保护人民健康为首要。
疾控中心的专家已经表明,2019年12月中旬已开始人传人。
但是,2020年1月10日,武汉官方仍称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直到1月20日,钟南山院士公开宣布了会人传人。
那么,究竟是谁耽误了武汉呢?以至于耽误了全国呢?
在回顾疫情出现到爆发,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从可控到失控,武汉错过了防控疫情的最佳时期。有网友梳理了武汉疫情的时间线(《到底是谁耽误了武汉?》),最后总结出:
2019年12月8日-12月31日,武汉空白;
2020年1月1日-1月10日,武汉空白;
2020年1月11日-1月17日,自第一例死亡病例出现后7天,武汉一直通报“无新增病例”;
2020年1月20日-1月22日,最高指示发出,防控全面升级后2天,武汉才开始号召市民戴口罩,武汉相关领导还在参加春节团拜会;
到底是谁耽误了武汉?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谁为死去的人负责?
1月31日,著名公号“知识分子”发文《 “瞒报”还是“保守”?一篇论文引发武汉疫情争议》,文章分析:
北京时间1月30日凌晨,美国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线了一篇关于武汉新型冠状病毒的流行病学研究论文,瞬间引发舆论关切。
有批评者认为,论文提到的 “2019年12月份即在密切接触者中发生了人际传播”,显示包括来自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在内的论文作者至少在1月初已经掌握了明确的人传人的证据,但外界直到1月20日才了解到病毒可人传人。也有科学家表示,该论文属于流行病学回顾性研究,数据采集和分析都是滞后的,为何一定要推演到“隐瞒疫情”。
但是,真相到底是什么?
文章还提到,浙江大学教授王立铭在微博上就该论文提出的质疑,“新冠状人传人的证据被有意地隐瞒了!”
“从这篇论文的数据来看,国家疾控中心早在一月的头几天就掌握了明确的人传人的证据,那么从那个时候一直到1月20日这三个星期里,这个消息是在哪个步骤被掩盖了?是疾控中心的科学家为了发表论文,对数据密(秘)不外宣?是武汉市政府为了某些需要压制数据的公开?还是什么别的情况?”
王立铭的这一质疑迅速在网上得到数万人的转发和评论,两个小时后被删除。
与此同时,政府各个部门也开始了“甩锅大战”,《梳理一下这丑陋的甩锅比赛,比赛到哪回合了?》梳理目前为止武汉市长、疾控中心、国家卫健委之间互相甩锅,“没有一个自省反思的,全都是别人的责任,别人有错。”接下来,这个黑锅又会甩给谁呢? 这篇文章几乎被秒删。网络上,追问责任的文章几乎是被删除最快的。


二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真相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真相的缺席。随着疫情的扩散,武汉肺炎期间的新闻管制和言论管制也从未放松过,不断有命令禁止知情人发声,不断有报道和帖子被删除,甚至连一线医生护士和病人求助的信息也被控制删除。即便在武汉肺炎被确认后,也不断有人因编造和转发疫情信息被刑拘。
然,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就在武汉人奋力与病毒抗战,医疗资源全面匮乏,医生护士崩溃痛哭的视频传遍网络时,湖北省和武汉市官方依然在高调欢度春节。1月19日,武汉4万余家庭共吃团年饭,上演万人和谐宴会。1月21日,2020年湖北省春节团拜会文艺演出在洪山礼堂圆满举办,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蒋超良,省委副书记、省长王晓东等领导与全省各界代表一同到场观看了演出。1月22日,湖北省应急管理厅召开新春联欢会。
网友称,看了武汉报纸近期的头版,心都冷了。在这些头版中,只字不提武汉肺炎,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
1月23日, 武汉肺炎在中国各地扩散,武汉当局宣布封城以制止疫情扩散几个小时之后,中国共产党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举行的春节团拜会上发表讲话,只字不提人口1100万的武汉封城和或武汉肺炎的问题。1月25日,央视春晚成龙献唱“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1月25日,有新浪微博网友因不满国家主席习近平在重大国家安全事件中的缺席,发帖询问“那个人在哪里?”,该帖很快遭到删除。重新转发此帖的网友深知“”一词敏感,继而用“”代替,很快微博上呈现出一片“怒斥特朗普”之声。(《因“习近平”一词敏感 微博网友怒斥“特朗普下台”》)甚至网民开始贴出寻人启事:习近平 男 汉族。
1月28日,习近平在北京高调会见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引关注。应对此次武汉肺炎疫情危机,北京特别成立“中共中央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工作领导小组”。该小组26日首度召开会议,小组长竟是李克强而非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引发外界诸多揣测。似乎是为驳斥外界谣言,习近平在会见谭德塞时强调,“对于这一次的疫情防控工作,我一直是在亲自指挥、亲自部署。”
三 武汉肺炎到底有多严重?
武汉肺炎到底有多严重?官方数据和通报有多少真相?在社交网络上,网友们纷纷质疑,同时“谣言”四起。
作家胡泳的一篇旧文章《谣言,作为一种社会抗议》再次回到公众视野,这篇文章引用卡普费雷的话说:“谣言既是社会现象,也是政治现象。……‘官方’来源的概念就是政治性的,它取决于一种共识,这种共识阐明了谁拥有法律上的发言权,即便其缺乏道德上的发言权。谣言是与当局的一种关系:它揭露秘密,提出假设,迫使当局开口说话,同时,又对当局作为唯一权威性消息来源的地位提出异议。谣言在无人邀请的情况下自发地争夺发言的权力。它经常是反对派的发言:官方的辟谣并不能说服它,因为它感觉官方与可靠性并不是相辅而行的。谣言令我们质疑当局,对‘谁有权对什么事发言’提出质疑。谣言提供的信息与官方信息有时是相左的,所以,谣言构成了一种反权力,即对权力的某种制衡。”因此,民众只能从谣言中去寻找真相:《武汉肺炎:“谣言”中的真相(持续更新)》。
随着疫情的严重,一个一个令人万箭穿心、肝胆俱摧的感染者的故事开始流出:这是2020年一个孩子活活冻饿死在家中(《家人疑似新冠肺炎被隔离,湖北17岁脑瘫儿独自在家6天后死亡》),一家五口都不幸感染,大年初一送别母亲(《妈妈在武汉隔离病房去世》),一位女孩,在一个月内失去奶奶和父亲,母亲依然在隔离病房治疗(《送走奶奶和爸爸,武汉女孩的漫长一月》);一位丈夫借债二十多万也未能挽回怀孕妻子的生命(《一个“重症肺炎”患者的最后12天》);无数武汉人在网上求助(《“武汉难民”在中国:国人只爱“中国人”不爱同胞》)他们的故事也在开始被官方删除,被官方抹去。
在此期间,一篇回顾2003年非典疫情的文章《 非典十三年祭:不说,并不代表遗忘》也在网上流传,文章分析了当时中国与越南非典疫情的情况:
中国跟越南的对比:一边是187天疫情,5328人感染。一边是39天疫情,63人感染。
为何越南能迅速有效控制疫情,文章分析说:
河内疫情迅速得到控制,乌尔班尼的及时诊断和通报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过,越南政府的开明态度也确实必须点赞。用新英格兰内科杂志一篇文章的描述:“在某种意义上,河内萨斯疫情的故事,是把大众健康置于政治考虑之上的一个最佳案例。”(http://www.nejm.org/doi/full/10.1056/NEJMp030080 )。
这话有点文。用口语来说,就是:河内官员在这次疫情处理中,把老百姓的健康看得比政客的面子重要。
如果,第一次出现萨斯病例的时候,中国也及时邀请一位乌尔班尼那样的医生参加诊治;又如果,中国的官员也像越南官员那样放下政治考虑,从一开始就积极跟国际合作,尽最大努力控制疫情,或许中国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亡,世界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亡。
可惜,不会有如果,死去的人不会再有机会重来。然后最大的悲剧不是犯错,而是不承认错误,使得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在此次武汉肺炎中,如果中国的官员能吸取教训放下政治“面子”,听取“造谣者”和一线医生的意见,把大众健康放在政治考虑之上,及时防控,疫情是不是会得到更加有效的控制呢?答案其实是否定的,因为这是极权的代价,“每一个极权都有自己切尔诺贝利时刻”,当局从初期的删帖封号、抓捕“造谣”网民、拖延、瞒报真实的疫情,到之后显示出的缓慢、低效的危机管理与应对措施的执行能力,几乎重蹈了17年前SARS事件的覆辙,仿佛从未汲取灾难的教训。不少人意识到,究其根本,是这个封闭、傲慢、前现代的权力体系,始终忙于清除异己,已经失去了自我纠错的能力。在遭遇公共危机的时候,官员总是将维稳置于人民的权利之前,陈旧体制所纵容出的落后的执政理念和能力暴露无遗。这一条固步自封到积重难返的路径,和“”中的桥段又是多么相似。斯坦福大学周雪光教授在评价切尔诺贝利悲剧的文章《“有组织的无序”:封闭系统中组织决策的大困境》中,分析了一个越是封闭的体制,越难以承受意外事件的打击。这个封闭而傲慢的体制,同样无法承受任何意外事件的打击。
 四 其他审查纪要
可怕的是,极权,并不只是针对重大疫情而存在,它更是成为一种日常。在这个极权体制中,时时刻刻都经历着切尔诺贝利的悲剧。
2019年年底,公安部指派山东警方成立「12.13」专案组,展开一项自「709大抓捕」以来最大规模的公民社会大清算,连串针对自由派人士的调查行动由12月26日开始高调进行,迄元旦当天至少已有8人被带走,分别是丁家喜、张忠顺、戴振亚、李英俊,黄志强、刘书庆、卫小兵、卢思位,此后陆续还有其他人权律师在被追捕和被迫逃亡中。同时遭到警方追捕和迫害的还有这些人权人士的家属。他们的声音在中国大陆网络上完全被封杀。被迫逃亡到海外的律师文东海的妻子周友芳1月19日在自媒体上讲述自己的逃亡,并担忧仍在国内逃亡的文东海:《我带着两个孩子逃亡,却不知道逃往哪里?》;人权律师丁家喜、余文生的妻子控诉中国政府的非法行为,指控中国政府如「土匪」般非法登门绑架,也不让律师介入,至今生死未卜。甚至妻子也被株连抓进派出所审问,铐在椅子上长达 9 小时,甚至遭羞辱式的要求脱光检查,出门被跟踪更是日常。
其他纪要:
方可成的《对不起,33年前那场大火绝不是一曲凯歌》刷屏   ,第二天文章全文封杀。(1月12日)
有网友爆料,有豆瓣网友因发帖讨论如何向澳洲森林大火提供捐助而遭到举报,帖子遭到封禁。(《正常的国家都是讨论募捐,特殊国家贴给举报没了》)(1月8日)
公号“梁惠王的云梦之泽”的文章《苏莱曼尼算死于暗杀吗?》发出旋即被删。(1月6日)
——中国数字时代

武汉肺炎:在争议声中被全民监督的红十字会

梓鹏 BBC中文记
中国大陆每个地区都有新型冠状病毒确诊病例
Image caption中国大陆每个地区都有新型冠状病毒确诊病例
武汉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持续,在疫情最严重的中国湖北省,作为捐赠救援资金和物资的中转站,湖北省和武汉市的红十字本周一直处于舆论的漩涡。本周当地红会一边忙辟谣一边忙救援,但因过往红会的公信力丧失,当地政府决策失误,公众对红会怨气深重。
叶安是某英国大学中国校友会的一员。她所在的民间校友自发捐赠微信群有68人,从除夕(1月24日)开始筹备定向捐赠,共筹备20万6千多左右人民币资金,从日本购买防护服捐向武汉的医院。
她对BBC中文表示,本来联系好决定接受我们物资的一家武汉医院在1月27号左右说不能捐了。医院说出了个新规定,医院自己不能接收来自境外物资的直接捐赠。都要经过红十字会或者慈善总会。
1月27日,湖北省委副书记、武汉市委书记马国强解释说,所有物资必须走红会的通道是为了避免在疫情防疫防治的过程中,由于混乱被某些人钻空子。
叶安说:“我们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因为都信不过红会。”9年前的2011年,“郭美美炫富事件”将中国红会的公信力拽至谷底。即使郭美美后来称与红会没有关系,但中国红会的声誉和公信力一落千丈。
4年后的2015年, 社交媒体曝光云南大理一红十字会副会长包养情人。后经查实该副会长与他人通奸,决定给予常文山留党察看处分,降为科员。此事让公信力堪忧的红会雪上加霜。地方红会因管理混乱和账目不清在过去几年饱受批评。
时间来到6年后的2011年,红会成了不得不走的渠道。她和校友们最初不想通过红会。所以想以进口物资的名义进到中国。但发现医疗物资的要求更高,需要更多证件和资质,要征收20%关税。所以不得不走红十字会。
叶安说:“但后来发现至少从我们的经历来讲,红会对接的工作人员真的是非常踏实认真,加班加点没日没夜地告诉我们流程怎么走,帮我们检查东西是否合规。”
援助的政策和规定一天一个样,在做完采访几个小时后,叶安告诉BBC中文记者,他们被告知不需自行清关,所以无需红会的文件。

争议和舆论风口

她强调物资进中国不经武汉红会分配,武汉医院的医生直接去物资站取货。
本周伊始在中国的社交平台流传武汉的红十字会在接受捐赠时要收取6%手续费的消息。1月27日湖北省委副书记、武汉市委书记马国强给予否认。叶安也确认红会未向他们要一分钱。
叶安校友群的物资如果不出意外,会在2月1日下午顺利抵达武汉一线医生手里。
此时武汉和湖北红会正站在舆论的风口,叶安担心舆论压力影响物资运输,要求隐去物资的具体信息和运输信息。
目前已知能感染人体的冠状病毒有六种。
Image caption目前已知能感染人体的冠状病毒有六种。

躺枪的武汉红会

红会捐赠收手续费被辟谣的三天后,1月30日一篇题为“山东寿光援助武汉350吨蔬菜,武汉市红十字通过超市低价售卖”的文章在微信和微博上流传。当晚武汉市红十字会在官方微博发声明澄清,称从未接收任何单位、任何个人捐赠的“寿光蔬菜”,更没有参与该批蔬菜的分配、售卖。迄今为止,也没有收到过与此相关的任何现金捐赠。
BBC中文记者查阅发现,武汉市政府为实际低价出售捐赠蔬菜的主体。武汉政府最初决定将所得款项捐给红十字会,但武汉红十字会主要接受物资捐赠,所以最终决定捐赠给慈善总会。
红十字会和慈善总会为两个不同的团体。
武汉红十字会发辟谣声明后并未获得读者的转发和分享,反而在微博评论区招致一片骂声和质疑。
网友评论称:“你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的事情这么多? ”
叶安说:“对我来讲,红会这样被骂真的很惨。骂一骂太容易了。没有人去了解事实。”
也有网友继续追问武汉红十字会,要求其公开捐款明细。

厚此薄彼的物资分发

于是民众在湖北省红十字公开的捐赠明细中找到了红会分配物资给非紧缺口罩的莆田系医院的证据。在1月29日在湖北红十字会发布的《物资使用情况公布表》上,一共发放口罩24.5万个,其中流向抗疫一线医院的协和医院为3000个,而”莆田系”武汉仁爱医院调拨1.5万个N95口罩。仁爱医院的人数不到协和医院的十分之一。
武汉肺炎疫情
“莆田系”医院是资本和主要人员背景主要来自中国福建省莆田市的中国民营医院的统称。据中国媒体报道,莆田系掌握中国80%的民营医疗份额。莆田系承包了大量中国部队医院例如美容整型、牙科、性病生殖等的盈利科室。5年前“魏则西事件”将莆田系暴露在公众面前。此后莆田系医院在中国的声誉一落千丈。
随后湖北省红十字会官方承认“因工作失误导致公开的信息不准确”,并将捐给莆田系仁爱医院的口罩名称从n95变为kn95,称kn95不适合一线医院的防护,适合普通医院。
也对莆田系医院拿到的口罩数量做了更正,由1.6万个增加到1.8万个。湖北省红十字会一再在声明中强调欢迎社会各界对其监督。而声明的落款日期最初写成了“2019年1月31日”,随后在官网将时间更正为“2020年。

谁之过?

但湖北红十字会的官方声明并未平息众怒,继续被追问物资的调配权。湖北红十字会备灾救灾中心的工作人员告诉中国《新京报》记者,所有红十字会接收的物资均由湖北省或者武汉市防控指挥中心调配,不是由红十字会调配,因此整个事件与湖北红十字会无关。
但民众对湖北和武汉红会的质疑还在继续。没有调拨权为何3000个口罩去了协和医院?
红会现在作为唯一的物资对接通道,大量的物资涌入红会。截止1月30日凌晨,湖北红会本级募集捐款3.6亿元、募集物资1836万元,累计募集款物合计3.79亿元。
武汉红十字会常务副会长陈耘曾向中国媒体表示,“武汉市红会只有10个人,湖北省红会有20多个人,加上统计局调拨的30个人,巨额捐款和海量物资,就由这60多号人负责接收、清点、查验、登记,还得及时信息公开。经常网上有人骂我们,挺委屈的。”
叶安对BBC中文记者表示“红会的基层人员真的很可怜,干活的是他们,被骂的也是他们。”
武汉政府于1月27日规定所有物资必须经红会后,中国官媒《环球时报》也评论到实际运行显然已经超出了一个红会或者慈善机构的能力范围,造成援助物资流通的“肠梗阻”,并呼吁破除这种阻碍。

民间捐赠通道

BBC中文记者在中国微信上的一个对接新加坡物资捐助中国一线记者的群里观察到,红会分拨物资不公问题曝光后严重影响民间捐赠者信心,捐赠者明确表示不走红会。这是目前中国很多民间捐赠者的心声,现在民众质疑红会救援能力和公信力,大多数人走定点捐赠的路:即自行联系受捐单位,无需红会调配。
据媒体报道称目前有不少资金涌向中国歌手韩红的基金会。韩红基金会每日公开捐赠资金去向和进展情况,得到许多网友的好评。该基金会的公开数据显示,1月31日收到的捐赠资金达1.4亿人民币,前一天为3100万人民币,成四倍增长。
网友开玩笑呼吁说“让韩红把武汉红会接管了吧。”
应受访者要求,叶安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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