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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14日星期五

周有光:要么和平过渡,要么…总之是要变


再过几天,阳历1 月13 日,我就一百零八岁了。这个岁数上,我每天时间用得最多的事情,还是读书。

我是八十五岁以后离开办公室的。从那时候起,就停止了专门研究,不大读专业书了。这二十多年里,主要读历史、文化,关心的是国家、世界。

我看的书很多,很杂。既看新书,也看古书。古人思想很高明,书也写得好。了不起。比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就了不起!现在往往强迫大家去相信一种理论,不知也要装着知道,这不科学。外来教条本来不合国情,却强行灌输,只能激起人们反感。一种思想,一种理论,如果科学,如果先进,自然能得人心,还用去强迫吗?过去我们熟悉的所谓社会发展理论,把人类历史发展过程和形态分出了五个阶段,根据阶段论预言社会发展结果。那是历史决定论,认为人类社会一定会按照那样预言的样子发展。但是现在实践证明,那样的预言失败了。苏联撑了七十年,最后垮台了,事实摆着,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们不是曾经很熟悉那样的预言吗——社会生产越发展,工人阶级就会越壮大,还会联合起来,直到夺取全世界。他没有想到,第三次工业革命一来,整个世界变了。现代产业一大特点,是自动化生产线,不需要很多工人了。全自动生产线上,连一个人都不需要了。工人阶级也就随着生产方式的变化而慢慢发生变化。敲敲电脑键盘,就把钢铁炼出来了。产业的概念都变了。以工人阶级为基础的革命等等,也就没有了。

这是我亲眼见证的一段历史,而且见证的基本是全过程。这段历史本身就是无字大书,很真实地发生,很值得读。当然书里也有历史,但是有些书里面的历史不真实。

德国有个《明镜》周刊,大家都知道。这家杂志连载了文章,公开了东德、西德时期的一些档案,说明俄国历史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我们不知道真相,俄国人知道。在今天的俄罗斯教材里,过去说的“十月革命”已经改成了“十月政变”。革命是进步的,因为它追求实现民主。政变是反动的,因为它要恢复专制、独裁。

俄罗斯已经出了一部书,叫《二十世纪俄国史》,把历史真相说了出来,但是还没有翻译出来,据说连英文译本都还没有,所以一般读者还看不到。里面说到了俄国革命是被德国皇帝操纵的,有史料证明。德国特务机构写报告给德国皇帝说,那里发生的被称作“十月革命”之类的事情,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做的。作者用档案来证明发生过这些事情,与过去的说法构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要恢复历史真相。中国读者有一天知道这些,会觉得震惊,是因为过去长期被假历史蒙蔽。

让人们知道真实历史,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文化积累和传承的基础。对苏联,我们曾经“一边倒”,受它影响很厉害,损失也很大,很重,我也经历了。比如,它的集权、专制、暴政也影响到了我们国家。它搞冷战,我们也参加进去,形成长期的冷战思维,到现在都还有表现。所以,这种影响表面是政治上的,实质深入到了文化深层,伤到骨子里。十年动乱时期,我们的传统文化统统不要了,现代文化也不要,所以出现了文化荒原的情况。一个文明古国搞到这个样子,到现在反思得也很不够。以史为鉴,可知兴替,苏联历史是当代知识分子的必修课,对中国知识分子更是重要,不能不读。我读过的苏联历史著作已经有十多种,还作了札记,就是在思考怎样以苏联为借鉴,避免重蹈覆辙。

资中筠来看我,我们聊天。她说她很悲观,因为问题很多,很严重,却看不到前途。她的悲观我当然理解,但我倒是乐观的。中国是世界的一部分。世界在变,中国会跟着变,即便慢一点,但是不能不变,不变就该被淘汰了。这是一层意思。另一层,我是中国公民,也是世界公民。在世界潮流里面,中国如果一直跟不上,最后被淘汰,我还有世界可以寄托希望。有学者研究过,满清政府都搞了三百年,现在执政党也可能再搞上三百年。不是说初级阶段最少一百年吗,加上中级阶段一百年,高级阶段再一百年,正好三百年。但是如果你不顺应世界潮流,不尊重规律,即便繁荣一时,最终还是有衰败的危险。

现在讲的忧患意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清朝康雍乾时代强不强?盛世嘛!怎么强盛的?靠改革、改良嘛。可是最后顽固守旧,故步自封,那就等着淘汰了。不想被淘汰,就要进步。在现代社会讲进步,就是要向民主方向过渡。和平过渡如果不行,那就是暴力革命。总之是要变。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世界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这么变,哪有我们在这里说话聊天?

中国人要紧的是要跟得上变化。看来一代人不行,要好几代才行。好几代这样的人从哪里来?教育。可是我们现在的教育实在成问题。按道理说,教育应该帮助人们培养思考能力,我们很多做法反而是压制和破坏他本来有的思考能力,尤其是独立思考能力。我们的教师已经没有了正当的思想能力,会教出来什么样的人?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世界上本来有个社会主义阵营,最多时候有四十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现在剩下了三个。朝鲜、古巴和中国。古巴和朝鲜都穷得不得了,贫困,落后。从四十多个减少到三个,事实证明,这条路很难走通。以我的经历说,我经历过清末、北洋时期、民国、毛泽东时代、邓小平时代。

五个历史时期里,文化上看,最好的是民国时期。国家有民气,民众有文化,学界有国际一流学术成果,社会有言论自由,教师能教出好人才。现在说大师,都是那时候出来的。你可以一个一个查查,都是。这是事实,清楚得很,不用辩论。国家走哪条路,世界范围内试验,结果也出来了。也是清楚得很,用不着辩论。我们中国(现在的路)最终能不能走通,需要历史实践来检验,让实践说话。苏联垮台前搞社会主义的历史,比我们建国以来到现在的时间还长些,最后还是不行,走不通。道理其实很简单,违背规律了。

美国朋友问我:连我们都为你们着急,你们自己为什么不着急?我说:文化上的病,不是一天形成,也不是一天能治好。现在虽然很多人没有了是非之心,但是还有些知识分子知道是非,只是不敢说出来,敢怒不敢言。中国经济已经发生很大改变,下一步,政治也要随着改变,适应文化发展要求。何方是张闻天的首席秘书,曾经真诚马克思主义、信仰社会主义。转了一个大圈子,碰了不少钉子,后来发现不是当年想象的那样。现在他头脑很清楚,知道这一套需要改革。他在努力把自己的反省和思想传出去。党内有这样的人,还是有希望。碰了钉子,就会引发思考。自然规律是进化的,人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不进化,就淘汰。世界各国都在发展,就像一个大运动会,有的跑在前边,有的落后。很正常。我们也曾长期领先,只是现在落后了。知耻近乎勇。只要是往前跑,方向对,早晚能跑到地方。中国会进步的,慢点罢了。只是心里要明白,复兴华夏文化,不是文化复古,是要文化更新。

——读者推荐

2023年1月1日星期日

顏純鈎:2023,天下大亂,亂中有機,我仍保持審慎樂觀

今天是美加西部時間2022年最後一天,香港新年第一天,在此祝各位新年快樂,安康精進!
去年是天下大亂的一年,大陸尤其空前大亂,前瞻今年,大陸只會更亂,所以要我選一個字代表去年,我就選一個「亂」字。
一個社會,亂絕不是好事,國泰民安之下,社會一定有序協調,人心舒暢。社會大亂,即民心不穩,即政權不穩,從這個角度看,亂又不是壞事,亂中有變,亂中有機,亂中有希望。
中共向來強調穩定壓倒一切,穩定是他們欺騙和欺壓中國人的最大藉口,但問題的要害恰恰是,穩定是穩定在什麼狀態之上?穩定在中共獨裁的狀態之上,那對中共是美夢,對中國人卻是噩夢,因此,求穩定要先問,我們要穩定在什麼狀態之上。
同樣的道理,亂是亂在什麼狀態之上?亂在中共穩定的狀態之上,足以打破舊的穩定,那便是中共的噩夢,又正是中國人的美夢。唯有打破中共獨裁的穩定,中國才有出路,中國人才有未來。
亂會造成一定程度的痛苦,但比起中共治下永無休止日益深切的痛苦,長痛還是不如短痛。亂的痛苦是走向全民幸福的新穩定的必要痛苦,從這個角度看,亂有其合理性,更何況,亂與不亂,都不是人為的,都是社會客觀發展的必然,你不想亂,但獨裁者作惡多端,人民水深火熱,它還是會亂。
為什麼今年會更亂?因為所有大亂的條件都具備了,因為先前的社會矛盾都沒有解決,而新的更尖銳的矛盾又出現了。矛盾交叉疊加,互相激化,強烈碰撞之下,必然產生更多火花,遍地火種落在民間乾枯的土地上,足以釀成瀰天大火。
習近平用十年時間謀劃自己的獨裁地位,到去年終底於成,但這個地位是水中造影沙上聚塔,用來自欺欺人可以,用來千秋留名只是夢幻。三年病態清零,把他的那一點唬人本事都消耗光了,正如一具泥塑真身,自己揮刀亂砍,泥彩剝落,手腳軀殼皆已不存,只剩下一個朽木架子頂著一個腦袋,早已不堪入目。
十年來內政外交無一是處,習近平無治國之智,有誤國之能,今日已成國際國內的笑柄,這樣的人當政,就是一個最根本的亂源。一國之亂皆從一人之亂起,這是獨裁體制的通病。
三年病態清零,社會基本運作的底子都敗光了,年底前一聲放開,全民失防,醫療系統崩潰,病人求助無門,屍積如山,死無葬身之地,那是當代文明社會無法想像的黑暗世相。
當死者親屬抬著親人遺體排隊輪籌火化,當死於新冠肺炎還不能據實上報,當冰天雪地裡拖著病體排長隊買幾粒退燒藥,當醫生吊著輸液架看診疲勞過度昏倒在地,這都是中共口中的「盛世中華」,都是習近平為中國人指明的方向。
早在白紙運動時,就有人喊出「習近平下台」﹑「共產黨下台」的口號,那時社會遠沒有如此慘烈。到今天,每日一千七百萬感染,每日死亡以萬計,沒有錢買黃牛籌要在街頭焚屍,在自家屋內挖坑埋長輩,到這地步,喊幾句口號豈能解心頭之恨?
疫情大規模爆發將催生病毒新變種,城市的醫療擠兌正蔓延到鄉村,春節前後人群密集流動更加速病毒傳播,重癥與死亡往往滯後於大流行,也即意味著三個月至半年後才是人間慘劇的高峰。新的一年意味著更大的苦難,社會更嚴重的失序,意味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現世報,意味著大陸亂局的深化和擴散。
疫情失控尚屬短期苦難,因疫情而使千瘡百孔的經濟更不堪,是必然會發生的連鎖反應。習近平親自抓經濟,經濟更死得快,經濟死,金融枯竭,健保「乾塘」,退休金望天打卦,負資產挑隊跳樓,那時滿人間怨恨就只有找共產黨討說法了。
所以舊年之亂只是小亂,新年之亂才是大亂。中共的維穩力量大多集中在大城市,鄉村多年來已在黑惡勢力手中,農民工大學生大規模回鄉,這些反抗生力軍在政權薄弱之處集結,對基層政權必然產生巨大動搖效應。到那時,就是習近平的噩夢。
歷史步伐時慢時快,慢的時候不是停滯,而是在積累快步前進的能量。習近平十年來好事多為,就在為中共積累垮台的條件,亂世當前,所有條件一一成熟。
幸福不會從天而降,結束永久痛苦要承擔短期痛苦,新的一年願大家抱持民主信念,盡一己之力為獨裁者掘墓,亂了中共,亂了習近平,開啟中國與香港的新紀元。僅以先賢宏願與大家共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代開太平」。

——作者臉書

2021年1月6日星期三

王朔:2021年,不需要什么献词,活着就行!

必记本 
 
又是一年,做个总结就像完成一种神圣的仪式,让平淡的生活瞬间得到了升华,变得闪闪发光,不敢直视。
2020年是特殊的一年,因为新冠疫情的蔓延,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当然,不包括我的。
我的生活一天一天就像单曲循环,说不上好,也不算差,就是有些无味。我想很多人的生活大都如此,上班下班吃喝拉撒,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只有到了网上才能大显神通,点评国际大事、通晓娱乐八卦,恍惚间有种地球尽在掌握的错觉。 疫情没有改变我的生活,却让"宅"变得理直气壮。
宅久了难免无聊,每天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有时候"做点有意义的事吧,躁起来",有时候"我要干啥来着",有时候"没啥意思,拉倒吧"。一天一天就这么毫无痛苦地混过去了,我很欣慰。
孤独的人很难幸福,能不痛苦就可以了。喜欢说"享受孤独的人"一定还年轻,孤单得不够久;过了三十岁,偶尔还能嘴硬一下;四十岁以后,只会说"习惯了一个人"。
看过再多风景,尝过再多美味,最终想起的,还是,一个人,或者,几个。当你垂死挣扎的时候,想到的不可能是曾在某地啃了一个非常好吃的大猪蹄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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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a Schoenefeld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当然,以上的话是说给年轻人听的,一把年纪一事无成一瓶白酒都喝不了的老男人只配孤独。我觉得我这一生就像开了个玩笑,但并不好笑。

不管交朋友还是谈恋爱都要趁年轻,因为年纪大了以后,交心变得很难----
太沉重难免矫情,故作轻松又显得油腻,最终彼此客套一番,临了说一句"有时间一起吃饭",然后就成了朋友圈偶尔点个赞的交情。
回顾这一年,绕不过新冠疫情的话题。其实人们恐惧的不是病毒,而是死亡。
曾经鲜活的生命,因为小小的病毒就有可能就提前结束了。所以,趁还活着,和喜欢的人做点儿喜欢的事吧。因为病毒和你,暂时还不知道哪个会先死。
还有就是国际间的各种摩擦,我去年曾认为只要外星人来袭就能让地球人团结一致了,现在看看疫情下各国的表现,我还是太天真无邪了。即使外星人来袭,人类也不可能团结一致,有的人要战斗,有的人要讲和,有的人要享受最后的时光,还有的人要趁火打劫。
这正是人类的复杂之处,因为作为高等动物,绝不会仅仅满足于食物和繁衍,还要追求很多高大上的意义,而且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追求的意义最有意义。
我不在意那些人,因为也没人在意我。我就像广场大厦墙壁上的液晶屏,人来人往,无人驻足,偶尔看一眼,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是啊,我们都只会在意自己喜欢的人或事,也许这就是所谓"冷漠的现实"吧。
活得时间长了,人类总会问自己:为什么活着?
其实活着是一种客观状态,要么活着要么死着,不为什么。
以前,我是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从不求神拜佛。随着年纪渐长,渐渐唯心起来,没落在自己身上的事就当不存在,"感同身受"和"不要以貌取人"一样,都只是一句客套话。尤其在此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时,每天念叨几遍"各人有各命",有助于心绪平和。
当然,求神拜佛还是免了,管用的话,新冠就不会肆虐了,买的彩票也早就中大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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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bio Bucciarell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肯定是对的,因为天也无法反驳。
今天又是一个人的圣诞节,我敲着这些无聊的文字打发着无聊的时光,其实,圣诞老人也是个老光棍,只是没有人在意,人类只会在意自己有没有收到礼物。
曾经听过一句很鸡汤的话:出现在别人的生活里要像一份礼物。
我做不了礼物,就做礼物的外包装吧,在拆开之前,就当爱的是我。
只要还有一个人爱你,这人间就值得。
最起码,10086、10010、10000总有一个每年都会给你发生日祝福短信。
2021年已经来了,此刻,我很怀念你温暖的笑脸。
最后,一首"祈祷"送给大家:希望大家新的一年,好好活着!


END

2020年12月21日星期一

小民之心:戒严传闻伤害川普 其中是非值得深思



虽然,这次大选的最终结果至今还无法断定,但是,有一点是已经确定的,那就是绝对不会有什么戒严,更不会有军事管制。在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已经正式表态之后,美国陆军部长、陆军参谋长也在近日再次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在决定美国大选结果方面美国军方不扮演任何角色。美国军方一再发表这样的声明,背后的原因是不言而喻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有媒体报道川普在白宫讨论是否下达戒严令的消息之后,川普立刻发推说,这是假新闻。


在这个月的17日,前国家安全顾问,退役陆军中将弗林对媒体公开表示,只要川普愿意,可以在摇摆州部署军队,要求相关州重新投票。弗林在本月早些时候就曾经敦促川普援引"有限的戒严令",并在军方的监视下对总统选举进行"重新投票"。就在弗林发表这个讲话的第二天,12月18日,美国陆军部长、陆军参谋长便发表了正式的声明,明确表示军方从来不干预国家政治,也不会插手大选。陆军部长和陆军参谋长的这个声明无疑是针对弗林的,因为,弗林曾经在陆军服役,是陆军中将,当然,也是针对此前外界的那些有关戒严令的传言,华盛顿时报相关报道的题目就是军方大人物拒绝戒严的呼吁。不干预国家政治,对于军方来说,这既是常识,也是底线。军方的这个声明,无疑是为了安定人心。事实上,自从这次大选开始以来,美国军方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就非常明确。其实,这不仅是美国军界的共识,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美国民众的共识和常识,政治问题绝对不能、也绝不允许用军事手段解决。


出人意外的是,在军方发表正式声明之后,纽约时报报道说,12月18日白宫举行会议,参加会议的人士除了川普的幕僚之外,还包括尼鲍威尔和弗林。会上,川普曾一度询问弗林实施戒严、部署军队"重新"选举这个想法。纽约时报的这个报道,引起不小的震动,多家媒体也加以评论。此后,川普发推表示,戒严令是假新闻,这是又一起故意的不良报导,有关人士也指责《纽约时报》关于该会议的报道是捕风捉影的炒作。纽约时报的这篇报道确实有可质疑的地方,毕竟,陆军部长和陆军参谋长刚刚发表正式声明,川普还有什么必要去询问弗林这位已经退役的陆军中将实施戒严这个想法呢?在当前的情况下,川普总统根本就不可能下达戒严令,也不可能实施军事管制。这次,川普特地说戒严令是假新闻,这说明,川普已经意识到,关于戒严令的传言对他的声望和名誉构成了伤害。其实,如果川普总统在弗林第一次谈论戒严的时候,就公开表态,效果可能会更好。那样,陆军部长和陆军参谋长或许就不必再发表正式声明了,纽约时报的这个报道也就没有了依托。在如何应对这次政治危机上,川普是绝对权威,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川普对戒严令的否认,已经彻底封死了一切戒严和军事管制的猜测和谣言。


随后,备受川普支持者敬重的鲍威尔律师也发推表示,川普总统和任何代表他的人没有讨论过关于"军事政变"的问题,爱国者们都是尊重法律的。中共及被中共收买的人才谈"军事政变"。此前,曾经公开提议川普实施有限戒严的弗林将军,转发了鲍威尔的推文,并证实她说的都是事实。鲍威尔律师的这个推文虽然很简短,但是,在这样一个特殊时刻,可以说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鲍威尔律师是质疑这次大选最有力的人物,在这个时候,她特别强调爱国者们都是尊重法律的。这无疑是说,任何用军事行动解决政治问题的做法,都是对法律的不尊重。而且,这也是爱国者所不能接受的。对于这次大选中存在的问题,当然应该严格查处。支持川普,当然是在伸张正义,但是,不能因为从事正义的事业,就可以放弃正当程序,就可以超越现有的法律体系,就可以没有底线。法律是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屏障,爱国者当然要尊重法律。动用军队,无论如何会对现有的法律体系造成重大伤害。而且,鲍威尔认为,中共及被中共收买的人才谈"军事政变",这更是一个相当严厉的表态,这种指责甚至可能伤害到一些和中共并没有关系的普通民众,他们仅仅是出于个人义愤而呼吁川普进行戒严,或者实施军事管制。只是,这种出动军队解决政治危机的叫嚣,严重威胁到了美国的根本,显然,这个情况已经引起了川普团队以及美国各界的警惕。


不可思议的是,就在川普和鲍威尔明确表态之后,居然还有人怀疑川普否认戒严可能是个缓兵之计,未来,川普或许还会以其他方式使用军队,以应对目前的局势。有这样想法的人,大概是习惯了中共领导人的行为方式,但是,这种方式在民主国家是绝对行不通的。在民主国家,政治人物的信誉比生命还重要,一旦信誉破产,政治生命也就结束了。川普既然说戒严令是假新闻,那就意味着,川普总统绝对不会以任何形式下达戒严令,这等于彻底排除了任何军事管制的可能性。事实上,尽管川普和他的团队遭遇了不少的挫折,但是,他们一直还在寻求继续法律援助。


川普打击中共的力度之大,远远超过他的前几任美国总统,由此赢得了众多中国人的衷心支持,他们期待川普能够继续下一个任期,帮助中国民众战胜中共。对比之下,拜登在政坛四十多年,却乏善可陈,而且,健康堪忧,根本就无法胜任美国总统这一崇高的职务。大批的中国人倾向于川普,而反感拜登,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有道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面对目前空前复杂的局面,人们盼着川普采取霹雳手段,快刀斩乱麻,这样的激情,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川普的任何重大决定都受到美国制度和传统的制约,军队绝对不会也不可能介入这场政治危机。渲染戒严和军事管制,不仅没有现实可能性,而且会授人以柄,让川普彻底丧失正当性。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所有川普真诚的支持者,都应当从川普和鲍威尔的这个表态中醒悟,不要再执迷于所谓的戒严和军事管制。


事到如今,这次大选存在的问题已经引起了美国政界的高度注意。就在几天前,美国参议院国土安全和政府事务委员会就大选中的违规行为召开了第一次国会听证会。听证会有多种形式,其中就有调查听证会,对一些有重大影响的事件进行调查,国会的调查职权是广泛的,并且从早期共和制度之时开始已经行之有年。国土安全和政府事务委员会主席认为,举行听证会是"充分透明和提高公众意识" 的方式,以解决民众疑虑的唯一方法。他说,我们必须对选举有信心,我们要恢复这种信心。其中一个方法就是通过听证会指出问题所在。因此,事情可以得到纠正,并在下一次选举中被控制得当。美国国会是美国民意的代表,把亿万民众的要求变成法律,这是民主制度的重要体现,面对与总统选举相关的重大问题,国会绝对不会缺席。并且,一定能够建立起更加完善和严密的法律,确保选举制度的公正。可以说,假使拜登成为总统,也绝对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美国。


毋庸讳言,美国现行的司法制度并不能保证每一个案例都能够实现实质正义,但是,如果没有了严格的司法制度,那么,正义就更无从谈起。这场大选有上亿的选民投入其中,因为这次大选可能存在违规行为,就完全否定美国的选举制度,否定美国议会制度,否定美国的司法制度,也否定了上亿美国人的选择,无论主观目的如何,在客观上都是对美国的妖魔化,是对民主制度的妖魔化。把这次大选中的问题,定义成正义和邪恶之争,等于用宗教情感来代替政治判断,代替法律判断,实际上是对美国社会的一种反动。尊重法律,不是懦弱愚蠢,而是文明社会的美德,用法律解决一切纠纷,这是文明社会的底线,法律无法解决的问题,武力更是不能解决。用武力解决纠纷,必然会陷入丛林社会。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使是在追求正义的初衷之下,也必然会陷入邪恶的陷阱之中,亿万中国人现在就在经历这样的苦难。


2020年9月14日星期一

顏純鈎:人民一思想,魔鬼就發抖

  大陸最近出版了一本習近平的「巨著」,書名水蛇春一樣長:《習近平關於防範風險挑戰﹑應對突發事件論述摘編》,要記書名都有點難度,簡化成《習近平論應對挑戰》,豈不一目了然?
  據介紹,整本書用意都在化解當前中共面對的重大風險,不厭其煩提醒黨員和官員,強調教育的目的是培養社會主義接班人,而不是共產主義掘墓人。他並警告城市人口激增可能帶來更高社會動盪風險。
  中共面臨的麻煩多如牛毛,應對近於計窮,越來越缺乏執政的信心,唯一可行的只剩謊言洗腦和暴力鎮壓。洗腦是基本功,不但要從小孩子抓起,對成年人的思想控制也更加無孔不入。
  這就是為什麼要建新疆勞改營,要禁網絡,搞實名制,要控制所有傳媒,全國上下只有一種聲音,只准傳達習近平的指示,連李克強的話都聽不得。
  為什麼中共從建政那一天起,就寢食難安,擔心自己垮台,因為他們的政權就不是建立在人民授權的基礎上。中共惡貫滿盈,民怨沸騰,一旦稍微鬆懈,政權就從基層開始瓦解。
  人民不能有思想,人民一有獨立思想,就懂得提出問題,就會反思質疑,中共的所有謊言就經不起質疑,一質疑就漏洞百出,無法收拾。對中共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不給人民思想的機會,中共提供事無巨細的現成思想,人民只要聽教聽話就可以。
  大多數中國人都不習慣獨立思考,我們數千年文化傳統,就是要循規蹈紀,服從祖宗家法,埋沒個人意志,傳承君臣父子的倫理準則。中國人的傳統觀念,束縛我們思想和行為的獨立性,你要有個性,有獨立思考,就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為安全計,中國人都習慣於服從,安於被灌輸,大陸民眾如此,香港藍絲也如此。
  這是所有獨裁者最滿意的執政狀態,人民只要有飯吃,有房子住,有娛樂,很容易就滿足,執政者只要滿足人民的基本要求,又防範人民自由思想,那專制政權就可以千年永固。因此中共發展經濟,滿足人民溫飽,控制思想,防範人民造反,在這樣的基礎上,「國泰民安」,他們就可以世世代代飽享民脂民膏,子孫綿延無限。
  但人不是豬,不是只管飽肚就能生存,豬的下場是吃飽養壯了被拉去屠宰,人吃飽養壯了要有精神需要。人需要安全感,需要公平待遇﹑自由思想,要滿足自我實現的理想。中共只以動物的本性來滿足人民,可惜人民是人,不是動物。
  中共最怕人民思想,中國人就更凡事用自己的腦袋去想,想不通就問,問自己也反問中共。問題一生出來,就去找答案,找答案就是找真理,真理給你找到了,誰要騙你都不能得逞。
  中共把洗腦這一套也引入香港了,學校要教普通話,方便統一思想,教課書要改,就是禁絕異端思想,歷史要改,就是要文過飾非,抹煞自己的罪行。中共不明白,香港人百年來沐浴西方民主思想,自由思想根深蒂固,習慣於獨立思考,長年涵泳在自由資訊汪洋大海,網絡無邊界,對時代潮流和世界局勢了然於胸,香港人是最有獨立思考的一個族群。
  早前某個人大代表放言,說中共已放棄兩三代香港年輕人,現在他們要從「娃娃」抓起。日後中共在小中學教育上推行共產式的教育,在學校為不懂事的孩子洗腦,這是不可避免的。
  筆者提醒香港的年輕父母,一定要睇實孩子的功課,時刻留意孩子接受的灌輸,孩子回到家裡,一定要抽出時間,多陪伴孩子,隨時向他們作反洗腦的工作。要告訴孩子一些最基本為人的準則,提醒他們注意各種資訊來源,自己動腦想事情,對一切違反基本歷史和人性的內容,要隨時剖析駁斥。
  兩種教育會造成孩子思想混亂,但不要緊,只要避免單一的灌輸,等他們長大起來,自然會去找答案。問題不是他們接受了什麼,問題是要讓他們明白世上有不同的價值觀和人生觀,一切都在於自己的選擇。最怕的不是選擇錯,最怕是不肯作選擇。  
  人民不思想,魔鬼就得逞,人民一思想,魔鬼就發抖。

——作者脸书

2020年9月7日星期一

王丹:獨裁者的退化

王丹 - 方格子專欄- 2020-05-27
四月初的時候,我和一些朋友針對武漢肺炎疫情在中國造成的災害,發起向習近平追責的聯署呼籲。當時就有網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表示反對,其理由是:如果沒有習近平這位“總加速師”,中共的政治生命可能還會延續得更久一些。
 
“總加速師”,就是最近在中國人之間私下流傳的對習近平的新稱呼。這是針對鄧小平被稱為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對比而出的嘲諷性的頭銜,意思是說習近平是加速中共統治崩潰的主要責任人。最近在香港強行推動國安法的舉動,再次證明了習近平的這一頭銜的當之無愧。

我手頭正好有一本威廉。道布森寫的《獨裁者的進化:收編,分化,假民主》一書,書中詳盡描述了包括中國在內的新的獨裁者的“進化”:他們不再一味依靠強硬的壓制手法,反而扮演一個改革者的角色,用更精緻的策略“收編”和“分化”社會反對力量,從而延續自己的統治。這一套做法,拿來形容鄧小平制定的以“一國兩制”為核心的香港基本法框架,再合適不過。

鄧小平就是一個“進化了的獨裁者”,在香港問題上,他提出“一國兩制”並保證50年不變,即使有些人質疑他是在說謊---事實上他確實就是在說謊,但是在沒有時間充分揭穿他的謊言的前提下,“一國兩制”的確成功地“收編”和“分化”了香港的民主派以及支持香港民主發展的國際力量。在國安法即將在香港實施之際,現在網路上到處流傳鄧小平1990年會見香港代表團時候的講話,那已經是中共進行了“六四”大屠殺之後的事情了,按理說港人已經對中共開始保持警惕,但鄧小平一席“一國兩制堅持50年不變,50年以後也沒有必要變”的講話,還是讓一些溫和反對派對未來產生了一些粉紅色的幻想,因而香港並沒有在“六四”之後,出現更激烈的社會反彈。鄧小平的策略,現在看起來非常清楚:先用謊言安撫住港人的情緒,然後通過經濟,移民等手段全面滲透和收買香港社會的不同力量,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把香港變成中國內地的一部分。如果按照鄧小平這樣的“設計”,香港確實會不知不覺中失去了原來擁有的很多東西,但還不至於引發大規模抗爭。

這一套策略,正如我們看到的,在習近平上台之後,竟然慢慢地被拋棄了。習近平一改鄧小平路線,反而“加速”進行香港的內地化過程,從強調“一國”高於“兩制”到在普選問題上的僵硬立場,自己動手,摘下了“一國兩制”的假面具,結果就是喚醒了港人的警惕,開始了大規模的激烈的街頭抗爭。一路走到今天,香港的局勢加速動盪,港人的疏離意識加速成長,北京在對港政策上進退兩難的局面加速惡化,這一切的“加速”進行,正是習近平這位“總加速師”的“大手筆”。

從這個角度看,當今世界,確實出現了威廉。道布森提出的“獨裁者的進化”的現象,但是,在中國,卻出現了“獨裁者的退化”現象,這或許是值得威廉。道布森和其他研究極權主義和威權主義的學者們去觀察和分析的另一種行為模式。我認為,至少有以下一些問題是值得我們研究的:這樣的從“進化”到“退化”的異變,是否在其他一些國家也存在,還是說,這也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異變?這樣的異變是如何發生的?這樣的異變為何能夠發生?從“總設計師”到“總加速師”,中國的發展將會出現怎樣的軌跡?
——对话中国《中国简报》2020年9月1日 - 總第70期

2020年7月14日星期二

张洁平:极权之下,我们的恐惧、抵抗与爱

Matters   2020-07-13
一、極權並非他者
6月30日深夜11點,跟很多人一樣,我在電腦上一行一行讀完了港版《國安法》全文。一邊讀,一邊在腦中翻譯那些強硬又模糊的詞句——彷彿回到以前當記者做中國報導的日子,強烈的時空錯亂感之餘,心中的荒謬與荒涼,難以言表。
15年前,我剛到香港,做記者寫中國報導。最常遇到的難題之一,就是要去細究,那些在做艾滋病防治的人、做地震死難學生名單調查的人、做環保呼籲的人、幫弱勢者打官司做律師的人、寫文章寫詩出書的人、組織家庭教會的人……他們到底為什麼被帶走?在被帶走和被審判之間,為何人間蒸發了那麼多天,甚至會以年計?他們遭遇了什麼,觸犯了什麼法律,什麼罪名?那些罪名,又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們如何度過這些朝夕折磨的漫長時日?怎樣抗辯?誰給他們辯護?還能在這樣的司法框架內辯護嗎?那些參與拘捕他們的人,又是誰?這些也有父母妻小的捕獵者,是怎樣工作,什麼心態?
面對被黑暗吞沒的活生生的人,我有數不清的問題。
我也知道,對很多人來說,這些問題的答案很簡單,以至於不成問題:「中國」而已——兩個字就說完了。
很記得以前在辦公室,香港同事聽著故事,眼裡是同情,頭卻轉去另一邊:哎,中國就是這樣的啦。是也沒錯。健康的人沒有興趣去探究疾病的機制,光亮裡的人不必花時間凝視深淵。「中國」是一切的理由,躲得遠遠,就好了。就像父母從小教我們的,離壞人遠一點,我們和我們的世界,就不會變壞。
身處其中,你當然知道,不是這麼回事。
惡是一整套的機制,無聲運行於每一個普通人的日常。每個人的動作只要在這機制中適應一點點,或者扭曲一點點,捲入所有人的深淵就形成了。擺脫它的成本會越來越高,高到遠超普通人可以承受,甚至就算離開,與這機制互動出的默契依然留存在你的身體習慣上。而這時,從外看來,無論內裡多少抵抗與掙扎,所有人已逐漸固化成同一個惡的符號。
難題在於,你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身處其中」,什麼時候可以「置身事外」。
在民主國家的人,可能覺得極權很遙遠。但疫情之後、走向冷戰的世界,民主國家的諸多應對決策,暴政的因子,早已潛藏其中。若把政治的場域縮小,即使在自由法治的社會,家庭、學校、職場、教會等各類大小組織中,暴政運作的因子,更是無處不在。
極權並非他者,它內生於我們之中。電影《浪潮》用一個1967年發生在美國加州中學的真實社會實驗告訴我們:一旦外部環境嬗變,政治文明的退潮,可以很快。
「世界離極權只有五天。」這句本是描述電影情節的話,在7月的香港,變成了現實。
國安法從頒布、生效、確認執法細則、任命執行負責人,再到駐港國安公署作為第四個中央直屬機構在港落地,不過9天。中間的環節,密不透風,在政治上,直接穿透香港特區「自治」的邊界;在法治上,與香港的基本法框架直接衝突,更威脅法治精神與程序正義;在執行上,實質上架空港府,放權警察,令香港往「警察城市」再進一步。
極權生活的感受是什麼樣的?不是一群名叫「極權」的壞人跨過邊境,長驅直入,而是你身邊原本熟悉的人、熟悉的機構、熟悉的行為與生活,突然變了樣子。
香港大學會從舊照片上自動抹去一個被判入監的年輕校友;公立圖書館會自覺開出黑名單、下架敏感人士的書;選舉投票都會被官員或警察任意指控為違反國安法;媒體老闆迅速換掉了對北京不夠友好的內容主管;書展的舉辦方威脅書商們自我審查;在官方黑名單上數一數二號的人物,會在公開文章裡直接指控舊相識的朋友是中共打手;社交網絡上,改名隱身已成風潮,人們自動猜測「敏感詞」並做替換;移民生意大排長龍⋯⋯
極權之所以能如癌症一樣擴散,因為它成功策反的,是我們身體上健康的細胞。社會如人體,如果每一個器官、每一條血管不能各司其職,守住健康底線,那便是全面潰敗。
也因此,當極權壓頂,我們要對抗的,並不是任何一個他者,而是內生於我們自己的恐懼、猜疑、鬆懈、人云亦云。大國博弈,小城攬炒,利弊謀算,都代替不了我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要度過的時間。在這時間裡,不被極權改變,是我們能給它最大的回擊。
Akira中的末日景象

二、拿回語言
恐懼襲來,首先退潮的,是語言。
2019年,我見過一次這樣的大退潮,發生在無數同情香港的中國背景的朋友圈。他可能只是在臉書發一張和平遊行的照片,可能只是說了一句含義不明的香港加油,甚至只是給黃之鋒的IG點了讚,一旦被截圖(多半還是被熟人),就進入公開舉報、微博起底、公安登門、家人被脅……的黑洞。這個人,好像也就消失在了這樣的黑洞裡。社交帳戶關閉、改名、清理及區分朋友、只看不說話、不再談論自己的觀點或想法。在網絡世界裡,語言消失了,人也就消失了。
不過一年後,香港朋友們也開始這樣做了。原本認識的名字變得陌生,原本塞滿同溫層河道的行動信息在臉書上很難再看見了,人們在清理過去的發文記錄,連隨便罵罵人的廢文帖也想刪掉。因為「國安法」的陰影,從傳聞到落地,四十多天,從通過到公開,又過了十多小時。這樣一條威脅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的全局性法案,直到發佈之前,都沒人知道具體的法條是什麼。起初,單單是關於「有多恐怖」的猜想,就已經讓許多話到嘴邊的聲音,被嚥了下去。等法條公開後,「原來比我想像的最差情形還要恐怖」的普遍觀感,讓此前猶疑的恐懼落了地,那些嚥下去的話,再也不打算講出來了。
政治的陷落,是從語言的陷落開始的。
當你無法誠實、公開地講出自己的想法,「公共」的基礎就消失了。當表達退回私人領域,交流、爭辯的基礎會流失,思想、判斷的品質也會萎靡。更進一步,若每個人都從公共隱身,組織與連結無處可依,共同體也會趨於潰散。
最要緊地,放棄了語言的你,還可能不自覺地,成為極權體制的一部分。
極權要求人們在謊言中生活。你也許不願說謊,但接受了「生活在謊言中」的現實。正是這些謊言中的正常生活,鞏固、充實、構成了這制度,以至於它們就是制度本身。
這便是哈維爾提出,每個人堅持「活在真實中」(living in truth)才是對抗極權的最重要支點的道理。他說:「那個自然而然就會將人非人化,將人變得沒有面貌、沒有個性的權力結構,是那個自動機制的特殊產物,它已成為體制的根本。正是這套自動機制的強制要求,選擇那些缺乏個人意志的人來躋身權力結構⋯⋯令只有空談的人才能掌握權力,以保證制度的自動機制可以繼續運轉。」(《無權者的權力》,羅永生譯版)
當我們放棄自己的語言,就已經成為了「非人化」機制的一部分。要抵抗這種機制,首先就是抵抗這種機制在我們自己身上運作的可能,反制恐懼,拿回自己的語言。
語言只在方寸之間,卻是最小單位的自由。
不論是從氣勢洶洶的暴力機器手中拿回,還是從同輩中人排隊坐監的歉疚感中找回,又或者是,從千篇一律的文宣口號中講出一句自己的話,都非常不容易。
在香港,每個人都還記得,自由言談的感覺。延續這感覺,在講每一句話時,記得問自己,國安法之前會怎麼講,為什麼變了,能否不變?如果必須要變,那就問一問:在激情口號之外,你真的想要講什麼?試著把那個換自己的語言,重新講出來。
在自己身上實踐自由,並不是全無或者全有的選擇,正來自這樣,每一步都比下一步多一個支點,一點一點的練習。

三、直視深淵
碩士班的內地學生寫信給我:「我才來香港不到2年,就這麼親眼見證它被摧殘嗎?曾經我們的課堂、還有我心目中的香港是那麼美好。現在,我和朋友們都覺得,難以接受這一切。太難接受了。」
我想了很久,回覆她:我們能做的確實不多,但至少,不要因為太辛苦而扭過頭去。盯著它,體會它,接受這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共擔的痛苦。
壞的時代,沒有一劑良藥的解方。在看不到出路的時候,首先要抵禦捷徑的誘惑。捷徑往往是虛假的,是最遠的道路,也是不歸路,急著尋求簡單解藥,反而會往犬儒狂奔,也最容易掉入投機者的陷阱。我們或許都要學著接受,恐懼無法排解,內疚難以癒合。站在原地,目睹巨大的物是人非之後所帶來的種種情緒,不會輕易消除。就像阿倫特點評茨威格寫於二戰時的《昨日的世界》時感慨: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場巨大轉變的見證人,我們都迫不得已接受這一點。
與朋友開玩笑時,我說記得小時候在中國,是生活在一種已達熟成期的「不自由」極權體制裡,所以我們常自嘲:我們還沒長大就老了。成年後到了香港,雖然熟成期的資本主義社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在這自由之地,彷彿重返青春,遇見的人都單純,規則都透明清楚,社會總相信有公義。
萬萬沒想到,我們會在香港,見證一個社會從自由迅速墜入不自由的境地,會見到極權從零到一,原地生成。
那,直面、糾纏、抵抗,就視為時代給我們的挑戰和使命吧。
許多人談移民。但移民與否,根本不是問題的關鍵。在本地大可以渾渾噩噩,做個幫兇,在他鄉自由之地,亦可以承擔香港,持續行動。問題的關鍵是,無論身在何處,能否堅持做個「見證人」,面對深淵時,接受深淵帶來的痛苦,也不要閉起眼睛。
直視深淵,卻不被它扭曲,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練習方式。作為記者的我,練習的方式是觀察:仔細地觀察深淵,並觀察它如何與自己互動,藉著觀察,分離出現實、現實給我帶來的情緒,與真正的自我。由此,不要讓自我被它們扭曲,但也不要躲開它們。
觀察深淵的形成與運作,會擺脫自我中心的視角,會令我們明白,我們每個人所遭逢的時代,自有其歷史性的脈絡,極權也非他者。因此,並不是因為我們特別慘,才遇見這些,甚至反過來,往往是因為我們過去所經歷的好時光與周圍世界相比,太過幸運。
1997年以來,香港從一個最去政治化的商業城市,變成全球抗爭之都、一切事情都政治化的城市,驅動她的核心焦慮只有一個詞:自治。面對崛起擴張的中國大陸,面對人治之下政治氛圍不確定的中共政體,怎樣保住「一國兩制」這一脆弱框架下的自治?
2003年反對23條立法、2012年反對國民教育、2019年反對逃犯送中,目標都是保護香港的自治空間,不受大陸模式滲透。2003年一直到2014年的爭取民主運動,目標也是落實基本法寫明的普選制度,令香港的「高度自治」以制度化的方式被保障。
從胡溫時代,再到習時代,中國的內政及外交均從溫和走向強硬。而資本主義全球化經歷了超過20年高歌猛進,在各國積累的內部矛盾也開始逐漸爆發。作為中國與世界橋樑的香港,在兩邊都各自內捲的緊張關係中,香港自身的邊界,也張力滿滿。
在如此氛圍中,香港爭民主的議程,在2014年雨傘運動後,以失敗告終,北京的回應是發佈白皮書,強調中央對香港的全面管治權。保自治的議程,則在2019年反送中運動後,被全面壓制,北京的回應是繞過本地立法,直接以全國人大推出《國安法》,在港執行。
港版《國安法》並非突如其來,但在香港與中國、中國與世界的互動中,顯然也非終點。只是,模糊且充滿人治空間的中國式法條,對執行部門的充分放權,輔以機器般高效執行的港式官僚系統,令這法律帶來的,壓制自由的即時效果,比預期更加強烈。但高壓之下,依然有數萬人不斷上街,超過六十萬人以民間投票表態。「暴政」所引發香港體制裡原本「非人化」的部分,與香港公民社會中人性化的堅持之衝撞,值得細究。
過去十天,我也在自己身上,觀察恐懼的形狀。
它很具體,作用在寫作時的字斟句酌上,作用在看到新聞時對自己的聯想上,作用在夜晚的夢境裡。它讓人很不舒服,但也時時令我好奇:原來在恐懼中的我,會做這些反應,而冷靜下來,多半不是必要的。
在這樣的覺察與回推中,我學著尋找,可以對抗它的支點。
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被外在的恐懼綁架了自我的生命議程。提前想好,自己可以承擔的極限,凡是沒有到這條極限的,照做不誤,不用被時時出現嚇唬人的消息影響。到了極限,再根據具體環境評估,是否要調整極限本身,或是調整動作。
恐懼的形狀

四、不要猜疑
極權並沒有足夠的牙齒去實現細緻的暴力管治。它的真正有效,是依賴恐懼讓人們自我約束;同時,通過審訊、抓捕的秘密化,令人們彼此猜疑,陷入孤立。恐懼會消滅行動,猜疑會消滅組織——極權由此有效。
前幾日,黎智英在《蘋果日報》寫作的某專欄文章是一例。文章中,他引述了「網紅夫婦」的說法,指有位城中名人「獅子頭」對他們進行長達七個小時的威脅,暗指「獅子頭」是中共打手。然而相關內容語焉不詳,核心當事人均以綽號出現,惹人猜疑。多數人猜出「獅子頭」是誰,「網紅夫婦」亦有各種傳聞,但沒有一個核心當事人出言證實或證偽,很快,這成為一宗繪聲繪影的城中迷案。幾十年來在民主派圈中交友廣泛的「獅子頭」的友人們均竊竊私語,暗自打聽: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還能不能相信這個人?
這樣的「捉鬼」場面,在歷次社會運動到了衝突最激烈、方向最搖擺的時刻,許多人都不陌生。當人人蒙起面來,那人人就都有嫌疑是對家的臥底。帶頭衝擊的那個人,是勇武抗爭,還是對家派來抹黑栽贓?這個問號只要你想,永遠都在。而只要這個問號浮起,行動最根本的信任就被破壞,弱勢者團結一致的動力也會渙散。
紀錄片《理大圍城》,帶觀眾重返香港理工大學那黑暗的十幾天:一方面是警察的強力包圍,「全部暴動罪」的指控,一方面是中間人不斷來接走部分未成年人學生,掀起留守者之間嚴重的相互猜疑,不但人們無法連結、組織、協商,心理防線也幾乎徹底被擊垮。
秘密政治一旦發揮作用,朋友圈裡,我們還能相信誰?對誰說話才能放心?是不是什麼都不要說了?若我不相信別人,那我自己還會被別人相信嗎?
我們知道,猜疑的循環必須停止,我們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議程,建立信任與連結。但不猜疑,並不是不做判斷,盲目信任。情報收集、秘密調查的秘密政治是現實,罔顧現實同樣是不智,嚴重時更害人害己。不盲信,又不過度猜疑,這中間的現實平衡該如何拿捏?
在中國做採訪多年,我自己的經驗是,建立自己的行事準則,並儘量使其透明化:
該相信什麼人?
就像看新聞一樣,建立自己的信任清單。信任清單上的人說的話,默認為真,除非有事例被證明為假。不在信任清單上的人說的話,且聽之,且存疑,除非被多方證明為真。立場變化非常突然且劇烈的人,不妨先存疑,直到經過一段時間的驗證。
朋友間怎麼說話才安全,不會被告密?
我的方法是,說話時,儘量不要去分辨朋友。只需自己分辨,什麼事可以說,什麼事不可以說。可以說的,無論對家人、朋友、媒體、私下或公開都講一樣的話。不可以說的,無論對家人、朋友、公眾都不要講。
如何讓自己被信任?
很簡單,不功利,不八卦,言行一致,日久見人心。
以上是我給自己的小小原則。宗旨是用最簡單的原則,劃定安全底線,其它一切,都儘量攤開在陽光下。對抗秘密的,從來都不是更多的秘密,而是光天化日的表達與言說。
恐懼消滅行動,猜疑消滅組織

五、志業與愛
任何一個對生命有追求的人,都會在面臨陡然失去自由的環境時,心懷強烈不甘:我不想要妥協,不想要自我審查,我不想要把生命浪費在擦邊球、琢磨能說不能說的遊戲裡,我不想要自己無法再討論真正具有創造力、探索性的大千世界的各類議題,我不想要自己每天只盯著敵人什麼時候完蛋,在思想的世界停止遠航。
這些不甘,往往是最初支撐我們抵抗的動力。
然而,在個人身上,抵抗暴政的陰影,是一趟漫長的旅程,需要持續不斷地練習,也需要持久的能量。這些辛苦背後的持久動力,很難是憤怒或不甘,不是「不要什麼」,而必然是「要什麼」。
國安法之後,香港街頭的口號,從「反抗」、「報仇」、「光復香港時代革命」,變成了「我哋真係好撚鐘意香港」。儘管這是躲避審查的策略,但人們潛意識裡彷彿也明白,愈黑暗的時候,愈要愛,因為只有愛是持久的動力。
愛不是抽象的。以香港為例,我們愛的香港,需要有更具體的想像。我們想要追求的、或者守護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方式?什麼樣的社會想像?我們怎麼看待自己在追尋這條路上的角色?怎樣把這角色與自己的志業與興趣結合?說到底,你活這一生,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也是哈維爾說,他討厭自己被標籤為「異見者」,因為一個有豐富生命的人,並不是被「與政權聲音不一致」所定義的。說到底,政權又算老幾?「異見者」不過是在實踐生命的時候無可避免地跟權力槓上的人而已。他們有生命目標,有放不下手的興趣,有願意為之付出實踐的信念感,才會有與暴政「鬥長命」的勇氣和耐心。他們可能是醫生﹑廚師、飛機師、社會學家﹑音樂家﹑作家、藝術家——各行各業的普通人。
也只有每個人都樹立,並且盡力維護生命的目標,才能迫使政治衝破極權的目標,回歸到它唯一正確的立足點:個體的人。
我們一直在談自由的失去。但更重要的是,擁有自由是為了什麼?自由的目的,是讓個人擁有更自主的生命。也只有生命的自主——我們知道自己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並且去過,而不是被生活所驅使——才是去捍衛自由的最大動力。
我們抵抗恐懼、破解猜疑、開口說話、不做極權的幫兇,都並不知道是否真能改變世事。但凡此種種,最終是為了做回一個完整的人——避免被削減、被消散、被征服,避免現在的自己、過去的自己和將來想要成為的自己相斷裂。讓生命在抵抗中,依舊有目標,能創造。
大時代,寫給自己,也與朋友們共勉。
見字
本文亦發表在《天下》雜誌:https://www.cw.com.tw/article/5101091

2020年5月17日星期日

楊甦棣:台灣的壯麗群山

2008年台北101登高賽,時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長的楊甦棣伉儷一起參加。(中央社資料照)
2008年台北101登高賽,時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長的楊甦棣伉儷一起參加。(中央社資料照)

2020-05-17 05:30:00

◎楊甦棣(Stephen M. Young)
多虧自由時報與台北時報編輯群的寬容,我可以暫時脫離當前混亂的政治情勢,還有冠狀病毒大流行的疫情。我想藉此機會分享一些個人的經驗談,向讀者介紹台灣一些或許不太為人所知的奇景─她的壯闊山脈。這座島嶼上有一系列從北向南延伸的山峰,海拔三千公尺(約一萬英尺)以上的高峰有一百多座。最雄偉的高山是玉山,她的主峰將近海拔四千公尺(約一萬三千英尺)。有一個鮮為人知的歷史典故,就是日本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偷襲珍珠港時,行動代號便是「登上新高山」;當時稱為「新高山」的玉山,是大日本帝國版圖的最高點。
玉山 也是日治時期日本最高點
台灣全島約三分之二的面積是山地,孕育了稀有的植物和動物物種,還有許多反映台灣文化古老根源的原住民部落。我和這些美麗山峰的初次相遇,是一九六○年代初期住在台灣的青少年時光。 一九六四年夏天,我的童子軍營隊從嘉義附近啟程,徒步遠征花蓮。經過多日艱苦跋涉,我們登上一萬多英尺的高山,在那裡我們可以放眼整個島嶼,俯瞰台灣的東西兩端。我們當時住在簡陋的台電公司宿舍裡,幾乎沒有遇到其他登山客。對我和我的年輕友伴們來說,這是一次驚奇大冒險。
青少年童軍營登玉山 與台灣結緣
那年十二月,我們的童軍營隊與來自台中及台北的童軍營隊,結夥攀登玉山。我記得當時我們在北峰的氣象站過夜,那是我記憶中最難熬的一個夜晚,又冷又因高海拔而渾身難受,對隔天的行程緊張不安。然後,我們向南走到玉山主峰,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裡,我們享受到明媚的晨光。現在回想起來,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當時四十一歲的父親也加入我們的探險之旅。
當我在一九八一年以青年外交官的身分回到台北時,我和這些秀麗的山岳再續前緣。生活在這個北部的首都,我喜歡爬上風景優美的七星山,那是這座城市的最高點。我多次登上頂峰,總是期盼碰上難得的晴天,能夠站在三千五百多英尺(約一一二○公尺)的山巔,一邊將這座盆地城市盡收眼底,一邊遠眺太平洋的波光粼粼。
我也試圖征服名稱恰如其分的台灣第二高峰雪山,但由於三英尺(約○.九公尺)深的積雪(雪山因此得名),我在接近峰頂時被迫折返。我和我的美籍同事退到山下的小木屋,和沿途遇見的基隆港碼頭工人達成交易。我們分享了我們帶來的一瓶紅酒,他們切了一塊新鮮的薑根,煮了一鍋濃郁的薑湯(它能立刻暢通鼻竇,預防感冒)!
爬玉山求婚成功 娶回美嬌娘
三十七年前的新娘芭芭拉.費雯俐(Barbara Finamore)一九八一年來台北看我,我們一起爬上玉山。當時,你必須從阿里山出發,沿著一條古老的日本鐵道路基步行約十二英里(約十九公里),才會抵達實際攀登的起點。在回台北的長途車程中,我向芭芭拉求婚,而且直到今天她還以為這是她通過我的登山考試的「獎勵」。這個故事很棒,但其實不是這樣。我只是在尋找適當的求婚時機而已。
一九八九年,當我再次派往台北,我又重返雪山。這次天公作美,我在晴朗的天氣下順利攻頂。我也再次造訪玉山,利用新開闢的道路,從更接近頂峰的地方開始攀登。
回到台北,我住在陽明山的文化學院(即今中國文化大學)附近,經常攀上七星山和大屯山的山頂,這是一種貨真價實的劇烈運動。當時,跑步下山似乎毫不費力,但我現在的膝蓋問題可能就是那個時候造成的!我曾經準備參加台北馬拉松,結果出乎我意料之外,它被十公里路跑賽取代了。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跑過九次馬拉松,包括三次波士頓馬拉松,遺憾的是在台灣卻一次也沒跑過。不過,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
後來,我在一九九八年到二○○一年間重返台北,有三個活潑的孩子陪我一起登山。我的大兒子當時還是一個十幾歲的青少年,跟我一起去爬雪山,但我已經不認得路,只好攀爬岩石陡坡完成最後幾百英尺的路程。根據我的經驗,爬雪山要比玉山困難許多。
現在,我的孩子們已經長大成人,事業有成,他們來看我的時候,仍然喜歡外出登山,而且他們本身就是活躍的戶外運動愛好者。我常常說,在孩子們小的時候鼓勵他們去爬山,他們一輩子都會樂此不疲。
二○○六年到二○○九年最後一次派駐台北期間,我第六次登上玉山,同行的還有已經上大學的兒子麥可,與我的妻子芭芭拉(很高興二十五年前我們第一次爬玉山後,她就接受我的求婚!)我們還跟美國在台協會(AIT)充滿活力的登山社的台籍友人,一起徒步環遊台灣南部。一些女性同仁展現的體能和耐力,讓芭芭拉大為折服。對我來說,與在台協會的本地職員一起爬山,是與員工建立私交的絕佳方法。結隊登山可以激勵每個人成為隊友的可靠夥伴,尤其是在下雨的時候。
在第五次派駐台灣期間,我還登上台灣南部的三叉山,那是一座海拔三千五百公尺的崇山峻嶺,頂峰附近有一個美麗的高山湖泊(嘉明湖)。三叉山位於南橫公路正北方。我十九歲的女兒蕾貝卡(Rebecca)和我一起,參加這次為期三天、往返路程三十一公里的旅行,同行的還有一對盡忠職守的AIT台籍職員阿坤(Ah-Kun)和阿慧(Ah-Huei)。
在台北盆地周圍的迷人群山,與沿著台灣脊梁伸展的高聳山峰之間,我深深依戀這座美麗島嶼的山岳風情。我仍然懷抱希望,將來可以再次登上玉山頂峰,完成第七次攀登。與此同時,我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與朋友和家人一起欣賞台灣的壯闊群山。正如早期的葡萄牙探險家將台灣稱為「福爾摩沙」(Formosa,即美麗島),這是我的另一個美好回憶。
(作者楊甦棣,二○○六年至○九年擔任美國在台協會臺北辦事處處長,一○年至一三年擔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國際新聞中心陳泓達譯)
——自由时报

2020年4月18日星期六

喻智官:《方方日记》之辩

《方方日记》英文和德文版封面
作者:喻智官
是次武汉不幸起爆大疫,三镇封关,市民禁闭,我自囚一室记下如是我闻。我获知的信息虽为灾情的极小部分,却足让我感受灾民的惨状,忍不住就事论事直言评述:“‘人不传人,可控可防’这八个字,变成了一城血泪,无限辛酸;”“常识是深刻中的深刻,比如,人生而平等;”“那些渎职者,一个也不宽恕,一个也不放过”;“我非常想提醒一下我的湖北同行,以后你们多半会被要求写颂文颂诗,但请你们在下笔时,思考几秒,你们要歌颂的对象应该是谁”。
我出之本真录下的内容,相对无妄之灾的全貌难免偏颇,故不少难属还觉得我写得不够。再说,我评述的基调是掌握分寸坚持原则,委婉克制不失尖锐。比如,我认为“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疫情得到控制应该政府感谢人民,而不是相反。同时,我也赞赏了前总理朱镕基的话:“‘我的信条是独立思考’,我很喜欢。”
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平淡无奇的日记竟让我“名满天下”,据说读者每天超过五千万。过去四十年,我写了几十部作品,读者加起来也没有五千万的零头。究其原因,一则,全国老百姓宅在家里憋得慌,闷得烦,都想了解武汉的疫情,官方报道的都是宏大叙述和干巴数字,而我记叙了武汉灾民的无奈无助生死悲情,正好作为补充;二则,全国入册作协的作家上万人,光湖北也有近二百人,他们也和我一样受灾,但他们淡然超脱冷静旁观,我的日记就成了独一份,也就物以稀为贵了。
然而,在这个文革余孽尚存,文革新生代崛起的年代,我的“名满天下”必然引来“谤满天下”,而且来势汹汹。在极左分子看来,我写的都是灾情中的阴暗面,都是让人看了悲观泄气的负能量,在当下的语境,这个罪名可不轻,作者的文章或作品完全可能因此被禁。
    不过,所谓“正”“负”能量的辩驳并不新鲜,八十年代也发生类似的论战,当时叫“歌德”还是“缺德”之争。那时,文化思想界的主流是反极左争取言论自由,并为此顽强抗争。与我今天的境遇相反,“歌德派”遭绝大多数作家和读者的唾弃,“缺德派”却得到广泛的支持。比如,上面下令批判封杀写《苦恋》和《将军,你不能这样做》的作家和作品,作家们就在作协代表会议上用选票选刘宾雁、王若望等异议作家当作协副主席和理事;《深圳青年报》甚至发文公开劝邓小平退休……倘若当年发生今天这样的世纪大疫,又有互联网人人可以写微博,定有一群作家写出更大胆更猛烈的记事,我这样的日记会淹没其中毫不起眼。
因此,不论褒贬,今日我凭这样的日记引起轰动,不表明我是特别出众的白鹤或黑鹤,而是我的太多太多同行是甘愿埋头啄米的群鸡。所以,我的日记成为一个事件,不是我的悲哀而是时代的悲哀,表明三十年来我们社会的倒退不能以道里计!
再看带头围剿我的是谁?一个是北大中文系教授张颐武,逼我拿出日记中所记事实的证据;另一个是有北大哲学博士头衔的王诚,几年前他在“评论”我的小说《软埋》时就鹰犬般地“强烈建议公安检察部门,依据有关法律规定,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调查方方,与境外势力有着何种程度的勾结,与资本集团存在着何种利益共生关系。”这次老调重弹,要送我去法办。可怜我的祖父,他是北大首届毕业生,如今他在地下想宣告以有这样的校友为耻而不能。
其实,张颐武和王诚都太抬举我了,或者按俗话说的“柿子捡软的捏”,王诚催公安法办我,不是我不够格,而是我不敢够格。在此,我向你们推荐我佩服的人,也许他们的言行更符合你们的标准。
学者许章润
我在日记中只敢点到为止地提出“必须一层一层追究(责任者),一个也不放过”,然而清华教授许章润和北大博士许志永则撰文直指最高责任者了。许章润发表《愤怒的人民已不再恐惧》,继承当年骆宾王写《讨武曌檄》的遗风,责斥定于一尊的今上一手酿成是次大灾,行文意境高远文采华美,尽展勇于担当笑傲生死的气概和人格魅力,是可久存于世的当代檄文;许志永博士更义薄云天,直接向一尊送去《劝退书》。他们的文字远比我的日记更震撼人心,尤其在灾情趋稳痛定思痛之际,国人最需要他们来追踪反省是次大疫的祸源。
王诚、张颐武,凭你们的政治嗅觉,一定读过双许的文章,只因双许是敏感人物和事件,你们要揣摩上意才行动。如今双许的言论被无声封杀,他们的人身也被销声匿迹,批判他们等于为他们作宣传,就是帮政府的倒忙,你们就装聋作哑不敢出手了。而我的小文并没越轨,对政府也没有任何威胁,正好成为你们表现政治觉悟的靶子,看看最近的舆论,你们的目的达到了。
还有人指责我不去医院实地调查,却在家闭门制车造谣生事。我承认自己年老体弱又有顽疾,缺乏大无畏的献身精神,没有体力也没有勇气做战地记者。不过,责难我的人应该知道,早有人“代”我去了。
公民记者年轻后生陈秋实和李泽华,他们以身试法去医院殡仪馆甚者P4实验室调查,但很快被抓捕。武汉市民方斌更是赴汤蹈火,不仅去医院摄录了五分钟抬出八具尸体的真相,还在视频中宣讲“残酷的暴政甚于病毒”,号召全民团结起来推翻政府。我从他身上看到了那年挡坦克和砸毛像勇士的气概,设若在一个没有防火墙而有血性的国度,他就像十年前的那个突尼斯小贩,会引发一场起义。很可惜,在目下的中国,他再壮烈也是投入大海的一枚炸弹,最后只伤了自己。这就是去现场实地了解的下场,这是我能逞强去做的事吗?按你们催我去实地调查的要求,你们应该声援失踪的方斌、陈秋实和李泽华吧,怎没见你们提起?
新冠病毒疫情期间受到打压的中国公民(从左至右顺时针:任志强、李泽华、陈秋实、方斌、李翘楚、高飞、许志永)
还有一个叫张宏良的,不愧为厉害国培养出来的厉害教授,咬牙切齿地给我定性戴帽,“方方是反共的阶级敌人,是反华的汉奸(文化汉奸)。”看了这样的语言,文革亲历者会错以为谁家扔掉的大字报被张教授捡来活学活用了,我成了周作人,胡兰成再世,而且罪证马上就来了。
这不!我的《日记》要出英文德文版了,赶在美欧等国向中国要赔偿的当儿,我的外文版《日记》撞在“爱国者”者的枪口上,甚至原本喜欢看我日记的人也受不了了,他们也改变了对我态度,因为我没有内外有别。
我“文化汉奸”的头衔铁板钉钉地坐实了,爱国愤老愤青群情激昂,掀起新一轮的围剿我的高潮,“美国的走狗”,“给美国递刀子”,“卖国贼”之类的辱骂冲我喷吐,甚至威胁上门杀我的也大有人在。
我懒得用常识去反驳丧失理性的人,只想告诉你们,别太高看我日记的价值,我倒愿意当真有外国向国际法庭起诉时,不用生物学家和医学家的论文和记者的报道而用我的日记作证据,那样我的厉害国就胜定了!
当然,我不会掉以轻心,我分明感到了一九六五黑云压城的气氛,有人要拿我祭旗,我的日记可成为新版《海瑞罢官》,我就是当今吴晗,以期一石三鸟:搞臭我可杀一儆百震慑一切异见;把我打成西方代理人可凝聚国内人心;藉此团结全民抗拒西方的巨大压力。
尽管形势凶险,我仍然没有丧失信心,社会毕竟进入了信息时代,即使有人具贼心也具贼胆搞小文革,但想一手遮天陷害忠良没那么容易了,何况我既然挺过第一次文革,难道会害怕第二次?我倒要提醒王诚、张宏良们,还是仔细读读文革史,回看当年的文痞打手张春桥、姚文元、戚本禹之流的下场,以作殷鉴。
是故,我依然一如既往地坦然,我的《日记》不会也不该让我成为英雄,同样,我也不会因无端被批而吓成狗熊。我重申日记结尾摘自《圣经》的话:“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仅此而已!
——《光》传媒首发

2020年3月13日星期五

李大眼:看,那满地黄花堆积的瓷器

原创 李大眼 沉默的烤串
文/李大眼

昨天是武汉封城第七七四十九天,李文亮微博真的有256万个赞,每分钟都有人在下面留言,有让他帮给天堂的父亲带句话的,有告诉他捡了只流浪猫的,有说自己怀孕出现恶心反应的,有自言自语说恋爱了的,有报喜方舱休舱的,甚至有听说李医生是个吃货就跑来晒美食的……暖若留言版的深夜食堂。
这些,都没有删除。因为造谣者李文亮已荣获全国疫情防控先进个人。
一个月前,李文亮这三个字还是民敢瓷。为了二发《热干面》,我试过汶亮、吻亮、文靓甚至滑稽的李文靓仔。可见这个瓷,是季节性的正治瓷。后来那篇夸新加坡华裔爱国编剧六六吃相好看时,我还用了颟报、木仓、S亡、手信、~罪通,看上去像日语的片假名平假名。为了引述爱国编剧六六的原话,我只好大不敬地启用了“共~产~D”这个词组。罪过。
我从未想过,在自己的祖国,使用母语像是一场偷渡。每一次写作,是在进行一趟不可告人的走私。
艾芬医生珊贴接力赛不仅是万国翻译文本,更是一场民敢瓷全民普及教育,大家忽然秒懂过去各种阅读不适,流畅浅显、清新脱俗,这就可怕了,要知当初人类本用同一种语言,合力修建通天塔,上帝觉得这还了得,毁了塔,让人类使用不同语言,从此很难沟通。所以,忽然原文又恢复了,这证明领导其实是智慧的,再珊,怕是就珊进未来的教科书。
我最近正学习用正能量眼光看待这个时代,人们抱怨民敢瓷太多,这就是格局不够,其实我们不小心就取得汉字改革的传大成果,争论了几十年的到底方块字还是拼音优秀,可以停止,汉字+拼音+火星文,这盛世如你所愿。
武汉的逻辑:如果没有稳定的社会环境,就不能保证持续的经济发展,而没有井方训诫医生,社会就必然混乱,没有院长禁止医生戴口罩,必然导致社会形象负面,没有山、山、山,经济就会停转……为了吻腚造成更大的不稳腚,我一直很奇怪,难道正确的操作不该是赶紧上报火速防控以示我国举国体制的高效?
这句真没反讽,可即使以维吻干部的思路也理解不了这逻辑。昨天看到之前吃人血馒头“再晚连食材都没有了”的六六也变口风质疑4~0~4了,党媒又开始说应允许大家说真话了。别天真,其实一直允许说真话,只是什么算真话,由说假话的人决定。
比如我的一些朋友转发过医护人员缺少防护只好套上塑料袋,还转过他们吃饭都成问题,贴子被珊微信被风,点外卖打车都难老婆以离婚苦苦相劝。后来才发现,这特么反辟谣了,全是真的,鲁迅那会儿是革命、反革命、反反革命,我们现在是辟谣,辟辟谣,辟辟辟谣。大哥,人生真的很晃点。
现在看到“一个正常的社会总会有不同声音”,我会出现应激反应,每当触碰键盘,就像在电脑上玩扫雷游戏,生怕写错一个,界面轰就炸了。这么优美的汉语,弄得跟蚂蚁文似的,常用汉字八千常用组合两万,民敢瓷库就四千,前有苍颉造字,今有网民打码。
你怕什么?我们这么健康的社会怎会有不同的声音,放心,以我对国产公共事件的了解和人民的善良,这事儿最后就一地鸡毛,最后的结果必是感谢党和政府,开头有些忙乱,后来全世界都在抄我们作业,还抄不好。且大部分是真心的。
其实写作跟泡妞是一样的,你越说“不要”,越挑起他,是自我隔离憋屈了很久的性欲。如果不从这么肉蒲团的角度,就是福柯说的:性,是最严厉的专制。
福柯还说过一句更牛比的话,话语是人类和世界的性关系。艾芬在反抗院长和书记的砖治,“早知道是这样,老子到处说,就不会出现后来的情况”。她幼稚了,如果当初她到处说了,病毒扩散就没那么惨烈,不死那么多人,那她必定是造谣,她造谣了,后面就更没人敢吹稍,看,她被曝出收回扣方方也被曝坐公车了吧。就是这样,个人叫恶意吹梢,组织安排你吹,是正义举报。我有个读者兼好友叫小毕3,从名字看得出来正治上已很打磨得很成熟了,他说:不需要吹稍人,只需要吹箫人。
我写点东西的动力,就是在《尊严》里写的并不是追求真理,只是还有恻隐。你看,泉州酒店倒塌,姐姐4岁,弟弟2岁,挖出来时姐弟俩还保持互相抱着腰的姿势,是灾难轰然来临时寻求保护的应激反应,她俩那么幼小,还是需要我们张开双臂保护的年纪;那个90岁老太为64岁儿子等了五天四夜才等到床位,借了纸笔,写下励志的话,她在大街上孤独走着时,并不知儿子已死了;还有那个智障孩子因父亲被隔离,孤独在家死去,你真的不忍去想,那孩子一身污垢死去的情景,智障孩子内心非常细腻的。
可如果你想写作,就会去思考,思考必然就会碰上民敢瓷,这使得这里每一个努力写作的人,行为看上去就很像碰瓷,越努力,就越是习惯性碰瓷。前些天大家接龙吹稍也是碰瓷。思考不会让人变得勇敢,也不会变得懦弱,只会变得好奇,病毒并不可防可控,人的好奇更不可防可控……一开始你说得太正面了,戏演得像电视剧男一,大家就忍不住好奇,咦,宿主是蝙蝠?是穿山甲?是美国投毒?想着想着,碰着碰着,珊着珊着,忽然就发现:哇,是你,是你,还是你!是院长,是书记,以及身后某种习惯势力。大家就想,这次管它什么时候姗,老子到处写到处发……寻找宿主的故事就变成这样。
说起容得下批评的声音,我只是讲点段子,曾看过徐贲先生写过一本书,大意是:一个人被发送西伯利亚,好哥们跟他约定,如果那边生活条件好,就用蓝墨水写信,如果生活条件差,就用红墨水写信。两个月后,这哥们收到朋友的来信,用蓝墨水写的:这里一切都好,劳动也不辛苦,按时休息,有面包、鱼、美酒,唯一的遗憾是,这里卖不到红墨水……
小时候在新疆哈密,在集体食堂跟伙食,那时上级对铁路、兵团食堂的肉类供应有一定保障量,这也导致管理员悄悄克扣。管理员金叔是个虚怀若谷的人,经常让我们在门口黑板上写出想吃些什么好的,怎样改善伙食。可如果你当真说肉太少、不想吃梗米,就意味着至少我们将一周没肉,吃不好消化的高梁米,而他家会飘出肉香。
这个儿时的记忆是连接到胃部的,所以每回听到要允许不同声音,要容得下批评,我不是思想有反应,而是胃有反应……我不相信真的容得下批评。在上网课都有可能瞬间黑屏的前提下,我们还是别谈是否容得下批评,我只想说说善意。
如果有正常心智,普通人李文亮是善,关秀丽是善;颟报的棺员、把捐来的蔬菜卖掉的某会、冲进私宅打人的执法队,是恶。可当扬善惩恶时,不仅可能被被珊帖,而且会被怀疑是外国派来的。就像郭嵩焘写了《使西纪程》,对人善对国善,可爱国者说他“有贰心于英国”,是卖国贼。
这个游戏变得不好玩,最后,只好让新加坡国籍的爱国编剧六六来负责批评式表扬,或赞美式挑刺,你看,为了证明美国已不行了,她用伪造的从华盛顿飞回北京12万元的一张机票,证明美国已恐慌遍地。又借大伯哥来冲淡“假的”,大伯哥叹了口气:我倾尽全力,抛家弃口,毕竟人手少,党员没什么好说的,有不到的地方,请老百姓原谅我。然后六六听了,“鼻头就酸了。”
这么演就不好了吧,属于快手视频里的撒娇啊。这样下去,就会形成一种奇观:在国外没绿卡没房产没豪车的批评者,是汉奸;已入籍并向外国政府庄严宣誓”将永远效忠”的,是爱国者。一大群卖国的中国人VS一小撮爱中国的外国人,你信吗,不禁想借用新加坡入籍誓词最后一句:帮帮我吧,上帝。
如果真容得下批评,建议看一下金庸:丁春秋出行时,弟子们都要丝竹鼓乐齐鸣开道,以壮声威,每逢打架,众弟子们必站在场边高喊“师父烁古震今,武功盖世,尔等小贼,只是萤火虫与日月争辉”。丁春秋就是好这一口,也输在这一口。
真学会了,就不会像前两天创世纪接龙,看,那满地黄花堆积的瓷器。
*头像来源于网络,请原创者联系我,感谢*

2020年3月7日星期六

方方:谁能想到次生灾害会落到汉语上?

方方 二湘的七维空间 Today © 方方 二湘的七维空间 Today
  (3月7日)
由微信二湘的七维空间 Today刊发方方武汉日记3月7日指,请你们收起傲慢,谦卑地向你们的主人——以百万而计的武汉人民感恩。方方问到,谁能想到次生灾害会落到汉语上?
方方:谁能想到次生灾害会落到汉语上?
(3月7日)
天又晴了,而且有点热。大自然有点洋洋自得,太阳一出,就忘记了昨天的阴冷,一派完全与早春无关的样子。昨天头疼,吃了安眠药,比往日提前一小时睡觉,依然睡到中午,起来时,已经好了很多。收到快递通知,不知道哪位朋友给寄了一个测试健康的手表。寄件地址看不出好心人为谁,想了半天没想出。朋友,请给我留个言好不?不公开表扬,但私底下也好表达谢意呀。折腾了一下,已经用上,感觉不错。
早上,医生朋友发给我信息,他的留言充满惊喜。说武汉3月6日新增确诊已经跌至百人以下。“新增确诊病例在一百以上亚低位运行四天后,进入低位运行期。武汉疫情已发生质的向好突破。医疗资源充足,疑似病例都可以随时住院诊治了。部分医院平诊已经恢复,月底基本清零胜算极大,已经看见曙光,坚持!”这是原话。昨天大家还在为新增确诊人数迟迟不下降的僵持局面而担忧,今天立即就跌了下来。正像昨天的天气阴沉,而今天却蓦然给了一个大好晴天一样。
如此明朗的日子。疫情向好,所有人都功不可没。网上呼吁逐步解封的人也多了起来。武汉已有多家医院开始恢复正常门诊。是的,因其他病而得不到治疗去世的人,也不少了。这是疫情带来的附属灾难。仅我们院内,便有两位老人病故。如果有正常的医疗呢?或许他们不至于现在就死。此外,还有更多经济压顶的人,没有了生活来源,无法养家糊口,这也是天大的问题。今天还听说一个消息,家居南京的诗人韩东,被困在湖北某地,住在酒店里,已经度过了四十多天。很难想象,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倒是希望以后读到韩东的被困记录。
昨晚跟几个中学同学聊天。他们再次跟我谈到武汉宁波商会秘书长沈华强先生的事。我有两个同学与他往来密切,H同学曾经是沈华强的领导,而X同学曾与他大学同学。说是中学同学,其实我与H和X两人都是从小学一直同学到高中毕业。因我曾经写过宁波商人沈祝三在武汉的事迹,去年宁波政府秘书长来武汉,沈华强说他是我的粉丝,找到H同学搭桥,与我见了一面。沈华强自己是《宁波人在武汉》一书的副主编,大量的事务性工作都是由他在做。万没料到,今年沈华强也被感染上新冠肺炎,而且他一家五口均被感染。发病那天是初二,及至到2月7日,他与他的母亲同日去世。家中其他三人,分别隔离住院。真是人间惨剧。沈华强和他的母亲都没有确诊新冠肺炎,在官方统计的死者数字上,他们恐怕还算不进。一直说要为沈祝三的事见一见的,却再也没有了机会。这位与我联系数次但从未谋面的朋友,我要记录一下。
跟同学谈到死者的骨灰事宜,丧事如何操办一事。之后,我即与专业心理医生沟通。我说,武汉人恐怕还要过一道坎。那就是疫情过后,将有几千人家同时办丧事,那些日子,该怎么过?那将又是一次巨大的集体性的创痛。医生说,因为是传染病,殡仪馆直接拖走火化,骨灰要保存到疫情结束。那时电话通知家属,才可以领回骨灰安葬,并举办相关仪式。但是,怎么将几千人的骨灰发放,估计到时政府会有安排。因为这次涉及人祸,哀伤要能过去,首先要有个说法,没说法,这个坎难过。丧亲家庭这么多,每个家庭要看自己家庭的支持系统、自己的家庭功能怎样。弱势家庭是需要政府和社会实质性的帮助,心理医生不可能超越现实去做什么。
另一位对心理创伤有所了解的朋友说,目前社会公众仍处于应激状态中,真正严重的心理问题,会在应激状态之后出现。疫情结束之后,很多人会产生一段时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即PTSD。但是,这些丧亲家庭是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下突然失去亲人的,又没有在亲人生病时床前尽孝,更没有跟遗体告别,这种创伤怎么修复都有疤痕,估计这个群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病率会有些高。一类人有创伤性再体验症状,即重演事发时的负面感受,如做噩梦。另一类人会麻木回避,还有一类人会过度敏感!
我很希望疫情赶紧结束,却害怕武汉几千人家同时办丧事这一天的来到。不知有没有更多的心理专家,可以提出有价值亦可实施的方式,帮助所有亡者家属和所有武汉人,略微轻松一点跨过这一道坎。
今天频繁地出现在人们聊天中的一个词,叫“感恩”。武汉的领导要求人民向党和国家感恩。真是奇怪的思路。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它的存在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公务员是人民的公仆,而不是相反。不明白领导们天天学习,怎么学反了向?武大教授冯天瑜先生说:“在谢恩问题上,切勿颠倒人民与当权者的关系。把当权者视作恩主,要求人民跪伏谢恩的论者,请听听马克思1875年的言说:马克思痛恶拉萨尔的国家至上论,指出‘需要人民对国家进行极严厉的教育’(《哥达纲领批判》)。”武汉乃至湖北,哪一届领导人都会尊重冯先生,他所讲的这番话,新来的领导,如有文化,应该会听进去吧?
是的,疫情到今天,基本得到控制,这真的是需要感恩的。但是,站出来的感恩者应该是政府。政府首先要向武汉几千个死者家属感恩,他们在亲人枉遭横祸,连送终和办丧事机会都没有的情况下,强忍悲痛,克制自己,几乎无人吵闹;政府要向躺在医院里苦苦与死神抗争的五千多重症病人感恩,是他们的顽强坚持,让死亡名单数字增长很慢;政府要向本地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外援的四万多白衣天使感恩,是他们冒着危险,从死神手上夺回一个个生命;政府要向在封城期间,奔波在各条路上的建设者、劳动者和志愿者们感恩,因为有了他们,这座城市才能正常运转;政府最要感恩的是九百万困守在家、足不出户的武汉人民,没有他们克服重重困难,努力配合,疫情控制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事至如今,对于上述的奉献者,对于武汉人民,用怎么样美好的词汇去形容都不过分。政府,请你们收起傲慢,谦卑地向你们的主人——以百万而计的武汉人民感恩。
接下来,政府还要尽快向人民谢罪。现在,是最应该反思和追责的时候。一个理智的有良知的并能顺应民意安抚民心的政府,在疫情向好的此时,急需做的一件事,即迅速成立追责小组,立即详细复盘疫情始末,查明是谁误了时间,是谁决定不将疫情真相告知民众,是谁为了面子上的光鲜,欺上瞒下,是谁把人民的生死置于政治正确之后,是多少个人,多少双手,导致了这场灾难。谁的责任由谁来担,尽快给人民一个交代。同时,政府还应敦促相关部门的官员,比方,主政的官员,宣传部门的主要官员,媒体的一把手,卫生部门的主要官员,医护人员死亡巨多的医院官员等,立即进行自查自究,误导民众的,导致伤亡的,先自行引咎辞职吧。是否有刑责,由法律过问。不过,以我的印象,中国大多官员少有反思自己的事,更不谈引咎辞职。如此这般,民众至少是可以写一份敦促书,敦促那些视政治如命根,视民生若草芥的官员引咎辞职吧?这些手上带着血的人,怎么还可以在湖北或武汉人民面前指手画脚呢?做个假设:如果真有十到二十个官员自行引咎辞职,说明这一代官员们,多少还有点良心。
今天的傍晚,一个著名作家给我发了一个短信,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谁能想到次生灾害会落到汉语上?”感恩这个美好的词语,它的未来会满身污秽吗?而今天,它会成为敏感词吗?
微信二湘的七维空间所作作者简介说,方方:原名汪芳,祖籍江西彭泽,生于江苏南京,现居武汉,中国当代女作家,代表作《水在时间之下》《万箭穿心》《风景》,最新长篇《是无等等》,新浪微博“方方”。
就今天的方方日记,读后载有众多网上留言。顺录部分如下。
•    周社
 武汉人民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惊魂未定,政府不想着如何救治病患、加强服务、安抚人心,那么急着要他们去感恩,真是不懂公仆们的思维逻辑。你就是要表忠心,把工作真正做好不是最好的尽忠尽职吗?难道偏好武汉大妈在高楼上扯着喉咙喊“假的!假的!”那一口?
•    曦の向阳花
 致敬方方。这个让人失望的时代却总还有敢于说真话,心怀最朴素却伟大的正直良善的人。
•    flyliao
 长报软骨病,今日又发作了,同意的请点赞。
•    子曰
 因为老师的日记被删几乎成了常态,所以打开的第一步先是全部拷贝,包括文末所有留言。如此,有幸保存了老师的所有日记,常读常新。 严严寒冬茫茫暗夜里哪怕极微弱的一丝亮光,它存在,便是巨大的温暖和希望……
•    黄
 今天是3月7日,李文亮“牺牲”一个月,盼着所谓的调查结果没盼到,盼来了感恩教育。呜呼哀哉!
•    捍梦星辰To defend the dream
 世上没有任何政府是值得歌颂的,哪怕它是个好政府!因为政府是纳税人养活的,为纳税人把事情办好本来就应该,还需要歌颂吗?而公民应该做的则是瞪大自己的眼睛,发现并阻止政府的恶行和批评它的不足。真正值得歌颂的是那些历史上和当下,不懈地争取和守护着人的自由、权利和尊严的人们。
•    白日梦
 解封那天,一定会有很多人蝼蚁出巢般走上街头,看着天空流泪,为了逝去的人们,也为憋屈的自己。
•    阿炳
 说得太好了,良心作家
•    萧然尘外
 看到感恩那段,我知道方老师这篇又是必被删无疑了。我截图,留给女儿看。
•    大灰郎
 佩服作者的勇气,历史不会忘记你的!
•    方耀 Renato
 四十岁了,第一次觉得“不转不是中国人”。
•    Rola
 真的,以后都不想见到“感恩”这个词了。谢谢方方老师,说出了很多很多人心里想说的话。
•    送花花一朵小花花
 方方老师这篇文章太解恨,痛快!官员得好好想想什么叫“公仆”!“常识”都不懂!
•    奥格🐱
 这段说的太解气!是的,疫情到今天,基本得到控制,这真的是需要感恩的。但是,站出来的感恩者应该是政府!请你们收起傲慢,谦卑地向你们的主人——以百万而计的武汉人民感恩。
•    多多
 感恩,我还活着。
•    芦苇
 方方老师说,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时代的记录者,这给了我很大鼓励。说起来,抗疫期间我们家也是有“逆行者”的。我的姐姐,作为卫生站的临时工,瞒着家人写下请愿书去我们市里指定的隔离酒店负责管理物资一直到现在。我这个姐姐最胆小、身体也最弱,常常一感冒要咳一个月。她在医疗系统辗转工作26年,因为临时工的工作收入太低,曾毅然从公立医院跳槽,又因私人医院更苛刻,无奈转回。26年来,写过几次加工资的申请,有一次是我帮她写的,请组织考虑她在医院兢兢业业工作十多年,需要抚养孩子的情况恳加100元工资。批了没有,我不记得了。但是如何正字酌句,如何选择时间,怎么递给院长,什么时侯递,递给哪个好说话的院长?我们是费了一阵脑子。我想,姐姐一定是继承了妈妈的善良、爸爸的倔强。认定了爱情里要有爱,人情里要有情,温暖纯良里要有善。于是,那种在内心闪烁微光的东西,在一个特定时间、特定场合下被点燃。无关乎伟大与平凡、高尚与卑微、贫穷与富有。那是最平等的、最有尊严、最让这人世间值得的感觉。唯愿你,你们,所有普通人,经历所有的经历,仍爱这烟火的人世,并被这烟火人世爱着。
•    沂蒙山人 远
 感谢方方,感谢你的敢于说真话,那个感恩的报道我也看见了,非常让人失望,作为一个山东人我都感觉对不起武汉及湖北的父老乡亲们。太让人失望了。
•    劉笑瀾
 一段时期以来,至少有三个方面的现象值得警惕:一是某些领导干部把群众对党和政府的好政策由衷的感激,看作是自己的功劳,把老百姓的感恩视为理所应当。二是部分领导干部忘记了党组织的培养和人民的养育,对自己的地位和待遇总是不满意,觉得组织上亏欠了自己,更有甚者贪污受贿,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作个人的私权力,以权谋私。三是感恩对象错位,不感恩组织和人民,而是感恩以亲亲疏疏划线的关系网、“小圈子”,把成长、发展和机会视为是个人经营、“贵人”相助的结果。 ——摘自人民日报
•    西瓜
 春光渐起,然而有些人已经埋在了冬天,有些人仍在人生的寒冬中苦苦挣扎; 倘若没有铭记和反省,冬天过后不一定会有温暖的春天,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无法看到明媚的春光。
•    颖✨
 做错事情要说对不起 三岁的小孩都知道 按头感恩真是闻所未闻
•    🌸维维安🐰🎉
 我作为武汉人,我真心实意感恩!我感恩一线医护人员,感谢他们离家千里,来一线救援;我感恩武汉现在千千万万默默奉献的志愿者,是他们让困在家里,有些许生活保障,我是真的感谢!但那些曾经因不作为,欺上瞒下弄虚作假,造成无辜老百姓丧命的官员都还没问责,武汉疫情还没结束,现在就要我们开始感恩了?我感恩你报道疫情及时吗?
•    海子
 莫名其妙的火爆,无可救药的坚持!
•    夏夏
 我一直以为疫情结束后,应该会追责,否则怎能心安?怎能愧对死去的人?
•    李刚
 政府赈灾不是天经地义吗?
•    龙王们
 说得太好了!人民永远是国家的主人,堂堂正正,掷地有声,才叫大国风采!
•    纤夫(lj)
 谁能想到次生灾害会落到汉语上?”感恩这个美好的词语,它的未来会满身污秽吗
•    Liana
 小时候说假话很紧张 长大后说真话很紧张 守候到深夜只为听方方老师的一席真话……感恩还有真言。
•    小雪初晴
 方方老师,你是真的勇士!
•    森
 我是生活在日本的华人,每天追读方方的日记并在第一时间把它转发出去。在我的周围有很多方方日记的忠实读者。 撇开华人,只就日本人社会而言,不会发生成千上万的人深更半夜追读日记这样的现象。因为人们不必通过某一个人的日记去获得真相,也不会担心一篇好文在几个小时后就会变成一片红色的膏药。
•    蜗牛
 痛快淋漓!感恩的对象一定要搞清楚!
•    肖瑶
 说“可防可控”的当先进了,说“不能欺负老实人”的落选了。
•    芳林漫步
 疫情工作先进个人评选中,从王某获奖到张某落选,民意已经没人在乎了!
•    wangmouse
 方方老师总能说出我心中吐不出的声音
•    柳雨~荷风
 政府,请你们收起傲慢,谦卑地向你们的主人——以百万而计的武汉人民感恩。
•    杨铭(Donald)
 这边尸骨未寒,那边迫不及待。
•    🌸维维安🐰🎉
 这样,干脆把3月7日定为武汉的“感恩节”吧?这是武汉人民特有的感恩节!
•    雨垂れ
 政府做好了应该做的事情怎么反而邀功呢!更何况我们不希望以这么大的代价去找寻政府的存在感! 这次看到的是人民的力量, 中国人民觉醒,将会焕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这篇要求政府感恩人民的日记不被删掉,那这个政府还有药可医! 如果又是删除封口,只允许人民歌功颂德,那真的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    好样的HYD
 稍有良心,此时都不会要求惊魂未定的武汉人感恩,而应该永远都对武汉人心存愧疚!
•    芳媛
 我昨天看到“感恩”这个说法简直有点晴天霹雳的感觉:难道武汉人真是罪人了?不夸张地说当时我的心都哆嗦了。原以为有了为民做主的会逐渐带大家走出灾难,哪曾想是我们的恩主来了。我太感恩了😓也许从此武汉人真成了一个词了
•    官渡郭大树
 感恩方方先生。 这届婆娘真爷们。  感恩
•    沙尘暴
 一生叹息 几千人同办葬礼,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    桃子🍑
 结尾太有力度,说得在理。
•    雷池布衣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感恩方方老师克服困难坚持不懈记录日记以飨大众,感恩广大医护人员和其他行业巾幗英雄们奋不顾身抗击疫情,不祝你们节日快乐,惟愿你们一切安好!!!
•    寒Gil
 太刚了
•    园有棘
 方老师:中华文人的脊梁,节日快乐!
•    露晞
 感恩的心,泪流满面。
•    复制
 我只感恩那些捐款捐物的全国人民和义无反顾慷慨来援的医务工作者,那些该负责的人默默的溜了,连个说法都没有,武汉人不答应!
•    Daniel Wong
 方方老师,默默看您文章那么久,没有表达过什么。但今天您这篇文章,真的是淋漓尽致地把一个作家的良心和敢言显明出来,我向您致敬和感谢。
•    老人与海
 毛主席教导领导干部时说:“到底谁是父母?是官老爷,还是人民群众?我们的党员,特别是党员领导干部,只有恭恭敬敬孝敬父母的义务,绝不能有骑在父母头上作威作福的权力。现在党内许多人已经把这个关系搞颠倒了,把主仆关系搞颠倒了。国民党就是把这个关系搞颠倒了,最后被赶到一个岛子上去了。如果共产党把这个关系也搞颠倒,我看,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人民群众赶到某个小岛子上去的。你相信吗?你不信我信。”
•    李恵林
 王感恩!你好好看看!
•    周小娟💯
 看了这么多篇第一次留言,有一种彻骨的悲凉,原来不仅仅是外地普通百姓把武汉人湖北人拒之门外当做瘟疫,连我们主政的领导都高高在上,以施舍的心态。 满目疮痍的大武汉,满心悲愤的武汉普通市民,封城之后不让人出城不让人动,国家和政府不行动不支援难道让武汉封城坐以待毙吗?武汉人要感谢外地支援武汉的医护人员,感谢倾其所有支援武汉的全国人民,但是其他真的不知道要像谁感恩了。
•    刘学锋13991338888
 惯于长夜过春时  近代 · 鲁迅 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    Kaya@(^_^)
 居然含着泪看完了。 看了今天的那段“感恩”视频。 你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
•    杨斌
 武汉人民会感恩,不用他们来“教育”!!!我们感恩坚守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警察、外卖小哥、快递员、志愿者,感恩小区里义务牵头组织生活物资团购统计接货分发的热心邻居,感恩部分从头到尾坚持良心价售卖的商家和送货人员,感恩一部分有担当有作为的社区和物业工作人员,感恩一个半月以来把自己关在家里不乱跑的所有武汉市民……但我们不需要感恩庸政懒政,形式主义!更不需要被教育感恩来配合他们粉饰太平、一片和谐,倒是这些所谓的人民的公仆,才真正需要多多加强感恩教育!!!
•    陈新亚
 真希望疫情之后,方方的“武汉日记”,能继续写下去,或叫“续武汉日记”:每天给习惯于伪生活的我们,提示一下“常识”,使大家一起来学习“认真”,并共同地,努力地实践“认真生活”。 因为:不该死的死了,或近于死了。该死的还没死——在我们的文化中,也是如此,在我们行为心理中,也是如此。 若方方顾不过来,望另有懂常识,具反思力的先生接替着写。 我们的日常生活,需要重新启蒙。
•    大豆
 从来就不是人民走到了对立面,而是某些弄虚作假还要求感恩的群体,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    程光明
 看到国外的官员自杀的自杀,谢罪的谢罪
•    027
 只顾看,忘点赞了。方方老师道出了老百姓的心里话。
•    Vera Yan
 我感恩有方方这样的文人,记录下灾难下武汉人的生活,也记录下在疫情还没有结束时,他们迫不及待要给自己唱赞歌,要受难的人民感恩……
•    佳歌
 您把我们想说的表达得淋漓尽致,谢谢您!感恩您!为武汉,为亡灵,为那么多舍生忘死的普通人…我感恩!泪流干了,痛依然在折磨。
•    Lana
 刚刚看到杜课,里面有句话,丧失了耻感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还没谢罪,就号召感恩,“人而无耻,不知其可”
•    刘子平
 从方方日记出来后,我没有落下,因为错过就不再有。我也未曾奢望疫情过后,《方方日记》能够原汁原味得以见天日!感谢方方老师给一群依旧渴望听见真声音的人提供了一个自由思想的秀场
•    切切
 方方老师写的也是我心里在想的,是真心话,大实话。 先生是勇敢的、直率的、高尚的、有灵魂的、纯粹的人,这样真挚的、炙热的表达终将促进我们国家和民族的不断进步! 疫情结束后一定抽时间去武汉走走! 为武汉人民点赞,顶!
•    汪雯
 几乎每天都要看完方方老师的更新才能入眠,为那些逝去的还不被记录纪念的名字哭泣;为那些铿锵有力的质询击节赞叹;向逆行的医护人员致敬!可恨有些人把感恩这么美好的词生生污染
•    于爱华. anna
 很感恩方方,敢于说真话,让我们生活在陕西的人了解和感知真实的武汉
•    雪峰
 我想😭 我却没有泪水😭
•    Fy Liang
 看到政府应该的那一串排比的感恩,看哭了…
•    精彩哥® ꫛꫀꪝ 2020
 作家,不是压路机的同伙,而是照亮蝼蚁和草芥的夜灯。关注蝼蚁,关注草芥,关注那些不幸者的不幸,替他们发声,为他们代言,是作家不可推卸的责任。 唯有如此,作家才能与良知同行,与道义牵手。 方方正正的方方!
•    银雪飞扬
 解封的前夜,一定可以见到吹鼓手的狂欢。届时,方方老师莫气,不值当
•    舟舟
 《感恩的心》这首歌彻底要凉!看来以后谁说感恩就是在骂人
•    Joe
 写得酣畅淋漓、大快人心,“感恩”论调简直是挑战人性底线、侮辱公众智商……方老师说出来大家想说的!
•    阿无。
 世道越发的搞笑了,感恩如此美好的词汇居然有朝一日会变得带有奴性
•    碧海云天
 昨天方方老师被头痛困扰,让人心疼。 愿方方老师与所有她爱及爱她的人健康,平安
•    立新
 今天在朋友圈里大家的确过了一个感恩节,感谢逆行的医护工作者,快递小哥;感恩武汉和湖北人民的流血、流泪,不曲不挠的坚守;感谢象方方老师一样的人,让人们知道事实真象………
•    蔡照明
 感谢方方,一个女人冲在前面,为我们挡风雨,发出喉咙里的声音。祝您节日快乐!
•    xinyiyuan
 胸腔里涌动着滚滚热流,眼泪不停的滴落,为谁?为疫中的民众,为方方勇士!
•    觅雪嫦晴
 哦,方方,含泪问您一句:“您好吗?”我是生活在墨尔本您的一个读者。自从在朋友圈里发现了您的日记,每天读您的日记,就成了我生活中的第一件事。(墨尔本米萍) 您的日记,带着真实带着情感,不仅让人看到了在这个特殊情况下真实的武汉,也让人从您的文字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屈的力量。我相信,凭借着中国人的这种坚韧,武汉一定能挺过来。——墨尔本米萍 每天看到一个个鲜活无辜生命的消逝,心里揪着痛。 方方,其实我们是同龄人,但我称呼你为您,以深深地表达我对您的敬意。 再含泪说一句:您多保重,因为正义的人需要向您这样正义的作家。请您为着所有爱您的读者多多地保重。——墨尔本米萍) 我从来不知道怎样发留言,这是第一次,希望您能看到她。——墨尔本读者米萍
•    水仙非仙
 武汉真应该感恩有一位叫方方的作家生在武汉,以她的见识、文笔、真心,更以她的勇气,替武汉人留下这份纪录,说出这份心声。字字句句,和血掺泪,却是锋利如刀,直切痈肿。
•    开唱
 方方老师,感恩您!这个是感恩正确的使用方法。
•    飛鳥
 我今天就在等著方方写感恩,果然写了,真是宁愿站著S,不愿跪著生,佩服。第一时间把所有文字都截屏了包括留言,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    Hong
 感恩在夜里还能看到这么清醒的文字!
•    同业王
 正能量、硬核、战狼……还有今天的感恩
•    华歌 
这是方方封城日记之中最好的日记!我预计有可能留存语文教科书中,教育我们的子孙感恩! 当然,这日记有当下历史的重要信息,又有逻辑关联紧密的痛批!不徐不张,柔里藏针,针针见血!
•    a久
 这些日子以来,对正能量这个词有了过敏症,今天对感恩这个词竟然也莫名恐惧。
•    王博达
 感恩节的沉默     我能洞穿时间的铁链吗 我能拿到一个醒着的词语吗 我能若无其事面对呼啸的深渊吗   没有彩排的黑夜 没有一个空着的座位 凌乱的箭堵住了所有黎明的喊叫   真不是人间的游戏 在没有答案的试卷上 秩序和方向都是无解的征途   这是一个羞愧的漏洞 当 试着写出赞美和感恩 我已经是罪孽深重之人 那么多回不到家的眼睛 像冰刀深插进春天的胸口
•    徐俊峰
 三千白骨灰未烬,两江春水不回头。 功臣良将拍案起,煮酒饮杯话感恩。
•    TSY(TU)ANAN
 立纪念碑,建纪念馆,拍纪录片。留一段真实的历史。
•    隐影
 看完这篇文章,真的是一声叹息,武汉人民何其有幸,有这么伟大勇敢的作家,为憋屈的千万武汉人民伸张正义!
•    博学文具图文摄影
 我是武汉人,当看到要开展教育武汉人感恩这个新闻,惊诧无比又愤恨满怀,整整一天都在追踪这个,想写点什么奈何水平有限。但是我相信方方老师会帮我们武汉人写出心声的。果不其然,老师写的真好。这次疫情真的是个照妖镜,从大国战疫,到这次感恩教育官场骨子里的献媚无骨者,让我们真的伤心无比,信息时代,人民觉醒了,社会要进步而不是倒退! 这次疫情
•    书霞
 不到半个小时,10万+的阅读量,已说明很多问题,真希望该看到的人能看到!
•    o_O星宝贝
 良心话,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就发生在我们身边!
•    杰顿
 穿越几千年,通假字到处横飞
•    风哥@朋橙心理
 看到文中说的对PTSD的担心。 作为外地的心理服务从业者,也很想知道,武汉或湖北政府对疫情结束之后的心理服务,有没有安排或规划呢?
•    栈桥看海
 看到方方老师的日记,我看到了一个作家的良知,历史需要真实的声音和真实的记录。这样的文章,才会让我们感到社会的温度,文人的气节和风骨。这样的文字和战斗在抗疫一线的值得尊敬的医护警察志愿者等人们一样,让人感到希望,让人有信心和力量。一个国家的管理者,更多的是要考虑自己的工作对社会和民众是否还有欠缺。我党宗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目的不是让人民感恩,而是让人民满意。希望疫情早日过去,希望公仆们能力不断提高,希望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好,我们老百姓更加幸福!
•    小明
 方方老师:关于感恩的一段写得太好了,郁闷多时的心境,读之后舒畅多了。再次感谢方方老师的用心!
•    echo
 如果要感恩,此时我要感恩方方老师,记录历史,替百姓发生。20多岁追随方方小说是因为湖北老家,20多年间读你的小说最多,没有跟错人
•    何吕施张
 日记推出不足30分钟,留言比正文都长。公道自在人心,老百姓不瞎
•    切切
 到目前为止,这次疫情期间我哭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得知亮亮走的那天,第二次是看到这篇文章后的此时此刻! 在追求真理的大道上继续前行! 为真理点赞!
•    逍遥子
 感谢方方! 这是对你的尊敬和亲切的称呼吧! 每天看了你的日记,才会入睡。 悲痛的武汉,有你这样明理的人是一剂强心针,让我期待着美好的明天! 晚安!多保重!
——法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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