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5日星期日

蘇暁康:文明有優劣和差距嗎?

作者臉書 2026-4-5

一、不惜代價
美以聯軍的一枚鑽地彈擊中了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德黑蘭郊區的一個地下深層指揮控制中心,讓革命衛隊遭受重大打擊。據報導,超過50名革命衛隊高官正在安排後面幾天的攻擊計畫,就被當場活埋了。而川普之後發出了一段視頻,配了文字表示:隨著這場在德黑蘭發動的大規模空襲,許多領導不力且決策失當的伊朗軍事將領,連同其他許多目標,一併被清除了!
這種「殺戮」除了「你死我活」的邏輯,似乎也無議論的空間。
然而《纽约时报》:为拯救美国大兵,美军曾采取欺骗战术惊心动魄!这名在伊朗被击落后失联的美军F-15E武器系统官,在几乎只有一把手枪用于自卫的情况下,于敌后持续躲藏超过24小时,而在过去48小时里,找到并救出他一直是美军的最高优先事项。
整个营救行动规模庞大,动用了数百名特种部队人员、数十架战机与直升机,同时整合了网络、太空及多维情报侦察能力。
这名飞行员身上配有紧急定位信标和加密通信设备,用于与前来营救的部队进行协调联络。但飞行员很谨慎的使用信标。在行动过程中,美军不仅持续与飞行员保持通信,还通过欺骗行动误导伊朗方面,让伊朗以为美军已经把人救走了,争取时间窗口。
美军与伊朗革命卫队在地面展开"竞速",双方都试图率先找到这名飞行员,形势极为紧张。伊朗军方在当地展开大范围搜捕,甚至发布悬赏,试图动员民众协助抓捕。
为阻止伊朗部队接近飞行员藏身区域,美军攻击机对相关车队实施轰炸和扫射,部分救援直升机甚至遭到火力打击并出现人员受伤情况。
两名前高级官员披露,在救援力量向目标区域收拢过程中,双方一度发生交火,这也印证了此次行动并非"无接触撤离",而是在高度对抗环境中完成。
在成功救出武器系统官之后,行动仍出现波折——撤离用的两架运输机,突然在伊朗境内出现故障,美军不得不紧急调入替代机并炸毁原机以防被缴获。
纽约时报还指出,不排除美军的营救得到了当地人的帮助,可能中情局联系了这些当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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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科波拉經典」
美國不惜代價營救飛官,是一個價值觀問題,然而,關於戰爭,尤其不同種族、文明之間的戰爭,令是非複雜化,也一直都好萊塢探討的重點。救出那位飛官,網上一派歡呼,當然都是所謂「川粉」,也有人說,可以拍一部好萊塢大片了,令我想起那部《黑鷹墜落》。
美國青年崇拜直升機和所有Top Gun,例證便是二○○一年《黑鷹墜落》(港譯《黑鷹十五小時》)的賣座,此片以一九九三年秋美國陸軍突擊隊在索馬里執行災難性任務的真實故事為背景,鏡頭裡摩加迪沙城中的暴動黑人,跟柬埔寨叢林裡的原始土著如出一轍,他們蟻螻般蜂擁而來,被美國突擊隊員們點擊、掃射,像牲口一樣成群地栽倒,螢幕所給出的,除了電影視聽化的升級換代之外,科波拉的「超現實主義」反諷成了一個「思想」神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什麼也沒留下。
難道美國知識份子的批判意識跟老百姓毫不搭界?下面就yinyu美國電影理論家愛德華.布拉尼根的解釋:「好萊塢主流電影之所以具有強大吸引力,是由於它樂意表現簡單的喜怒哀樂愛恨等情感,以及暴力、性愛等人類的基本行為。這些電影在類型上已有定式,技巧上追求圓熟連貫、不露痕跡,觀眾熟知這類影片的套路,並從預期中獲得滿足感。它直接靠影象來吸引人,不需要人們動腦筋去思考內容,這與大多數觀眾看電影時想要放鬆、追求直觀刺激的心理需求是相符的。這些主流片往往把實際生活中的問題簡單化程式化了。
「好萊塢電影賺的錢,有一半來自美國以外的全球市場,當它面向全世界觀眾拍片時,便要注重挖掘人性中普遍的心理和需求,而很容易忽略一個國家獨立的歷史和文化,這種傾向實際上損傷了電影的價值。」
其實不然,恰恰是世界市場逼得好萊塢去鼓吹普世價值,否則沒錢可賺,這位專家不敢這麼說,是怕人罵他「西方中心主義」。在西方,娛樂圈和明星,幾乎已經取代了知識分子的功能,而在第三世界特別是中國,演藝圈還在繼續製造垃圾呢。
好萊塢對「野蠻」的詮釋令人隔膜,《現代啟示錄》當然也可以理解為對越南、柬埔寨的共產黨暴政的一種隱喻。但是中國、朝鮮、越南的現代史,都充分顯露出人類史無前例的殘暴,和文明解體,它們並沒有返回原始巫術狀態,而是變成高度組織化和軍事化,歐美現代科技武力所無法戰勝的,是那裡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惡消解,那才是「黑暗之心」。
「歷史失憶症」對美國人來說,大概就是一種文化斷裂,斷裂常常有一個「地點」,比如越南,在西太平洋的印度支那半島。奧利弗.斯通一九六六年從耶魯退學,去越南打了十五個月的仗,並寫出《殺戮戰場》(中譯《野戰排》)劇本,又十年後拍成電影,它刻畫戰爭使人失去理智,可以說隱喻了越戰使美國幾乎瘋掉,他於是成為這個「斷裂」的解釋權威。
越戰:失憶的"地點"
斯通下一部電影《生於七月四日》,就直接隱喻整個美國民族了,以下肢癱瘓的陸戰隊老兵羅恩.科維克故事,將美國五十年代的郊區生活解釋為越戰的「原罪」,被認為過於牽強。斯通不甘心,又拍了《甘迺迪》(港譯《驚天大刺殺》)被暗殺來詮釋越戰,嘗試用完全寫實的手法表現完全虛構的情景,黑白與彩色鏡頭交錯,幕外音作全知全能的評論,以提供一種視覺效果下的歷史回憶,在全國重新撩撥起對甘迺迪的懷舊。
湯姆.漢克斯(Tom Hanks)的下一部電影,居然也是關於暗殺甘迺迪。他非常渴望介入這個美國歷史上最神秘的暗殺,改編一部頗受爭議的小說,二○一三年搬上銀幕。 「它也許是美國螢幕上最具爭議的電視劇。」甘迺迪遇刺事件,好比美國歷史裡一條噴火猛龍,就是因為它與越戰有關?
這裡補記一筆,二零一三年秋《帕克蘭醫院》一上院線我就去看了。原來漢克斯在這部電影裡,再現了甘乃迪遇刺後送進醫院搶救過程的現場,熒幕上的鏡頭非常血腥,甘乃迪頭部中槍,屍體放上手術床,整個腦子都掉出來了,是最嚇人的一個鏡頭,看得我不禁失聲抽泣,一瞬間便將我領回一九九三年車禍後傅莉躺在搶救室裡的情形。完全不同的時空,可以重現含義相近的場景,主角是誰並不重要,我可以一眼就看到悲慘的實質。這裡面最慘烈的承受者,是甘乃迪之妻杰奎琳,難怪美國人民長久地崇拜她,那是西方文明的一種惻隱之心,對受難者的不忍。
影片多次詮釋死者的尊嚴問題,其中也包括那個刺客嫌疑犯。此人被刺殺後也送到帕克蘭醫院來搶救,埋葬時竟無教會肯接納,甚至幾無神父肯為他做葬禮儀式。這個巨大的謀殺案至今沒有找到兇手,因而其政治、社會學、文化的解讀,長久是美國的一門顯學。
歷史「娛樂化」的弔詭
漢克斯說「作史」即「歷史娛樂化」,而好萊塢的「娛樂化」,就是視聽化、道具逼真和電腦特技,這方面他能比前輩大師們做得好多少?至少關於越戰,漢克斯前面已經有兩部經典:比奧利弗.斯通的《殺戮戰場》更著名的,是法蘭西斯.科波拉的《現代啟示錄》。
恰巧前不久我又重看了一遍《現代啟示錄》。二十多年前在大陸就看過,看個熱鬧而已,剛來美國又租錄影帶來看,發現此片最刺激的畫面、音響都還埋藏在我的記憶深處,可見電影元素不是情節、人物,唯音影而已,科波拉深諳音影的運用;至於內容,則覺得這位大師對「野蠻」的詮釋令人隔膜,特種兵上校科茲在心理上被越共的野蠻摧毀——「他們砍掉接種過牛痘小孩的手臂,小胳膊堆成小山」,於是科茲自己逞兇當起「上帝」而震攝住叢林中的亞洲土著,這種故事當然也可以理解為對越南、柬埔寨的共產黨暴政的一種隱喻。但是中國、朝鮮、越南的現代史,都充分顯露出人類史無前例的殘暴,和文明解體,它們並沒有返回原始巫術狀態,而是變成高度組織化和軍事化,歐美現代科技武力所無法戰勝的,是那裡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惡消解,那才是「黑暗之心」(電影原作書名)。
最近看的是重生版(Apocalypse Now Redux),大概科波拉時代還沒有電腦特技,他拍戰爭場面借用彩色煙霧,直升機捲起黃色、轟炸爆起黑色,還有紅色紫色白色……平添螢幕上的一股虛假,糟蹋了直升機等真實道具,相比後來史匹堡拍的諾曼底登陸,恢宏的戰艦雲集、海岸強攻,伴隨子彈射進水下聲音發懵的細膩處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不過這次卻看出了先前看不懂的所謂「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即那些荒誕、反諷,才是真正的「科波拉經典」。他那一段空降師的空中攻擊,最為神來之筆,基爾格中校率領直升機編隊,大喇叭播放著瓦格納歌劇《女武神》序曲,衝向越共村落狂射濫炸,這種高科技武力與叢林裡嗜血原始暴力之間的張力,構成一種反諷,即威拉德上尉的旁白:「如果中校可以這種打法,又怎能指控柯茲謀殺呢?」
三、黑暗之心
2023年「第二次贖罪日戰爭」之前,好萊塢發行電影《果爾達》,未知是否巧合,這位以色列鐵娘子講過一段極深刻的話:「我们可以原谅阿拉伯人杀害我们的孩子,但是我们不会原谅阿拉伯人逼迫我们去杀他们的孩子,只有当阿拉伯人对自己孩子的热爱超过了对我们的仇恨时,和平才是可能的。」此話之深刻,在於它的潛台詞是:文明打得過野蠻嗎?
以色列人看到了對手的「黑暗之心」,於是我又想起另一部好萊塢、科波拉的《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 ),一部詮釋「黑暗之心」的電影,這部電影當年是解讀越南、柬埔寨共產黨暴政的「黑暗之心」,中國、朝鮮、越南的現代史,都充分顯露出人類史無前例的殘暴,和文明解體,它們並沒有返回原始巫術狀態,而是變成高度組織化和軍事化,歐美現代科技武力所無法戰勝的,是那裡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惡消解,那就是「黑暗之心」。所以今天我們可以理解,以色列孤懸中東的最大困境,絕非僅僅一個巴勒斯坦,而是整個伊斯蘭世界的仇恨,它比上個世紀共產社會的「黑暗之心」,恐怕更可怕,因為它是一種信仰、一個跟猶太教、基督教一樣古老的宗教,如果至今人類都沒有能力解構曾經的共產黨社會的野蠻,又如何可能了解一個宗教的仇恨?
二〇一〇年春,我又重看了一遍法蘭西斯·科波拉的《現代啟示錄》。四十年前在大陸就看過,看個熱鬧而已,剛來美國又租錄影帶來看,發現此片最刺激的畫面、音響都還埋藏在我的記憶深處,可見電影元素不是情節、人物,唯音影而已,科波拉深諳音影的運用。
至於內容,則覺得這位大師對「野蠻」的詮釋令人隔膜,特種兵上校科茲在心理上被越共的野蠻摧毀——「他們砍掉接種過牛痘小孩的手臂,小胳膊堆成小山」,於是科茲自己逞兇當起「上帝」而震攝住叢林中的亞洲土著,這種故事當然也可以理解為對越南、柬埔寨的共產黨暴政的一種隱喻。但是中國、朝鮮、越南的現代史,都充分顯露出人類史無前例的殘暴,和文明解體,它們並沒有返回原始巫術狀態,而是變成高度組織化和軍事化,歐美現代科技武力所無法戰勝的,是那裡的人心僵死、是非善惡消解,那才是「黑暗之心」(電影原作書名)。
中國現代史顯露出「人類史無前例的殘暴」,究為「文革」還是「六四大屠殺」,我們暫且擱置不論,不過,八十年代我涉足「文革」暴虐历史,一上来就碰到两大血案:安徽黄梅戏剧团女演员严凤英自杀后被剖腹、北京师大女附中校长卞仲耘被活活群殴致死。震惊之余,我仿佛听到历史深处有一股咆哮──如此沉冤若不能被公义所纾解,天良岂能安宁?一个文明几千年都在乎「人命关天」,难道吞咽得下这「茹毛饮血」的几十年?
接下来二十年表面繁荣,内里依旧血腥。我不敢妄言上帝是否莅临中国,但我看到天良的挣扎,她拒绝隐没──那民族创伤,驱动历史记忆如地火,在民间暗自流转,塑造着「记忆社会化」,推动受害者言说,渐渐显身为公开论述,其中最着名的,包括丁子霖寻访「六四」死难者、王友琴调查「红八月」罹难受虐教师、胡杰独立制作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五七年右派向共产党公开索赔、廖亦武对倖存地主群体的口述实录等等,而追寻数千万死於飢饿民众的杨继绳《墓碑》,可谓最新一次宏大的高潮!
前述两大血案受害者,一位是盛誉天下的名演员,一位是京城排名第一的女子中学校长,说明政治尚未转型,即便是受害者,也是身后社会资源丰厚者,先出头天,引起社会关注,而千万普通受害者还在无人问津的境地。卞仲耘被害一案,更由於该校女红卫兵宋彬彬,曾是「八一八」重大历史「真人秀」的主角,而注定要被公共话语锁定。荣辱在转瞬之间,便是历史的冷酷,可歎当年花季少女们不可能了悟於此。
當代評毛史家首推余英時,雖然筆墨不多,卻皆為點睛之筆,我記憶尤深的,是他寫的這一段話:
『毛澤東由於無知所犯下的種種錯誤如「大躍進」、「人民公社」、「全民煉鋼」都還是有形的、也是比較容易補救的。唯有他為了遂一己奪權之私,不惜玩弄純潔的孩子們,搞所謂的「文化大革命」這一絕大的騙局,使大多數中國人今天都對中共政權基本上失去了信心,更使青年們對一切理想主義都不再發生興趣,則幾乎可以說是一個無可救治的精神崩潰癥。』
這就是中國的「黑暗之心」。
奇異又在於,被毛澤東「玩弄了純潔心靈的孩子們」,如今成為中共政權的「紅二代」,於是中國的情形,要比余英時教授所擔憂的嚴重千百倍。習近平政權已經強大到令自由世界忌憚且無奈,它也要組織一個類似二戰「德意日」軸心國的邪惡聯盟,來對抗民主自由社會,今次巴勒斯坦對以色列偷襲之巨大背影中似有中共的影子,因為北京公然與德黑蘭結盟,也為敘利亞屠夫阿薩德鋪紅地毯,後兩者都是跟以色列死磕的伊斯蘭強權。
毛泽东當年在天安门城楼之上,對一個名叫「彬彬」的女紅衛兵,随机發了一句「要武嘛」的毛式戏谑之语,饒是双关语之巧妙,也生动地深嵌进历史,當年便霎那间成为虐杀天下无数苍生的一道权杖,難不成今天便是「紅二代」肆虐天下的令箭?據稱這「彬彬」如今已是習近平的「老大姐」。
北京师大女附中卞仲耘案的施暴者,當年是不諳世事的女孩子,我曾用一个不太贴切的比喻──代罪羔羊(Scapegoat)形容她們,说的是犹太教赎罪日献祭两只羔羊,令其带走以色列人的罪孽、过犯;到基督教这里,耶穌便是「代罪羔羊」。这个中東的宗教典故引入不信教的中国语境里,似可暗示毛泽东未被清算之前,他造下的种种罪孽,须得由「代罪羔羊」暂时认领下来,然而今天他們則是一個「我們自己的子弟」的接班世代,不是認領了毛澤東和共產黨的罪孽,而是整個中國的山河和巨大財富,那麼「羔羊」就是人民大眾了,大眾不興用洋名,早就為自己起好了一個最土的名號:韭菜。
三、廉價勞力與人肉炸彈
「阿拉伯之春」對中東和伊斯蘭文明是福是禍,尚難斷定,但是對西方絕對是災難,而對中共恰是「天上掉了一塊餡兒餅」,因為趁華盛頓討伐兩伊,北京在太平洋坐大。然而,你若比較一下中國和中東兩種文明,就會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我曾作一文《文明搖籃成墳墓》,歷數伊斯蘭衰落五點:制度落後、傳統無法反哺制度、無視教育、衰亡的陣痛、激進與暴力。
可是,今天再撿視「崛起的華夏」,拿它跟伊斯蘭做「文明比較」,你會「跌破眼鏡」:
一、儒家文明也解體,從中生出的中共極權體制,不僅得不到傳統的接濟,它還要毀滅傳統,卻未發生「中東淪喪史」那樣的崩潰;
二、中共體制並不維護傳統,也拒絕改變;它既拒絕傳統價值也抵禦普世價值,它所拒絕改變的,恰恰是在原生地德國和蘇俄傳過來的馬列主義;
三、伊斯蘭敗於放棄教育,中共一則迷信「科學」,二則極其重視另類教育——洗腦;
四、中國人口成世界之最,一胎化導致種種失調,既有人口老化,也有巨大貧困人口,它卻可以產生「廉價勞力」出口西方,用「全球化」俘虜西方,那比「人肉炸彈」厲害百倍;
五、中華文明總體上溫和、內斂、內在超越,不具激進暴力因子,反而近代落後導致暴力循環,孕育了一個幾度死而復生的升級版的超強專制。
近日「阿拉伯之春」十週年,歐美已經被其拖累而衰,中共卻氣焰張狂,裹挾著十幾億廉價勞力,在太平洋倪視全球……。
人口的膨胀和年轻化,恰是"阿拉伯之春"的肇因。2010年底突尼斯爆发"茉莉花革命"的背景之一,是青年失业率高达52%,一个26岁的水果贩无照被罚而自焚,点燃抗争烈炎。
准确的说,这是一场阿拉伯世界的骚乱,事后被贴上"民主"的标签,背后推手是什叶派教长尼姆,2016年被沙特阿拉伯处死。自2011年底北非动荡,有四个国家的政权被推翻(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并长期无法恢复秩序,而伊拉克(被美国出兵推翻)、利比亚的权力真空,和后续陷入内战的叙利亚,最终酿出恐怖国家"伊斯兰国"的灾难,和殃及西欧的难民潮,局部解构了二战后的世界平衡机制。这段中东沦丧史,发生在千年文明故土,其涵义就是超越地缘政治的:
一、西方之外的世界,政治制度落后,结构脆弱,内部极易引发动乱,伊斯兰世界在本世纪初头个十年里,就出现解体、崩塌,文明(宗教)老旧是比政体落后更本质的内因,逊尼派的现代极权政体,如伊拉克、利比亚、也门、叙利亚皆溃败,显示伊斯兰传统无法支撑世俗政权的现代化,无论是民主还是集权;看似唯有政教合一的什叶派伊朗稳定不乱,也有更加怪异的形态,如沙特等王室政权,依赖石油丰厚利润维系稳定,物质表明可以极奢华,而内里极陈腐,政治上甚至处于原始层级,残暴血腥,如对异见记者卡舒吉肢解谋杀,而主谋王储逍遥法外;
二、文明、价值、习俗等靠千百年养成的系统,可以为短暂的政治形态和制度提供资源,却不能相反,由政治形态来型塑它;价值系统既不能推倒重来,也不可能从外面全盘植入;部分改善又如基因改造,乃是长程适应外界而存活的策略所致,没有人为设计的可能性;而伊斯兰文明在现代化调适过程中,又显示出更大的困境,它是一个拒绝改变价值观的受挫文明;
三、史学家余英时别有睿见,认为中东的危机不是源于宗教,源于伊斯兰教的。在进入现代以后,有一个困境,就是伊斯兰民族怎么样来改变它的传统,来适应现代化。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之所以成为问题,和世俗化的政治势力有关。比如说:沙特阿拉伯的国王、贵族,他们已经基本上世俗化,进入市场了,进入资本主义的圈圈了,并没有真正的象我们想象中那样有深刻的宗教信仰。但是,他们只是要权力、金钱,然后把教育问题完全不管,把这些教育问题都给那些回教的、伊期兰教的宗教人员。在他们的手上,所教的都是仇恨西方,反对现代化,拒绝一切改变的东西。他们要回到一千年以前的状态,这就造成它的宗教、教育,跟它的世俗的政权和经济体制完全相冲突,或者是背道而驰。所以这是它适应现化失败的原因。
四、回教世界是一个低度开发世界中最军事化的区域,显示了一个衰亡文明的阵痛:贫穷却人口快速增长,人命不值钱到了专门出产"人肉炸弹"的程度,不过尼克松说回教世界对共产主义的抵御"比基督教世界更经得起考验",其实不过是更野蛮而已,这个文明的黄金时代在中世纪,科学、医学、哲学皆很发达,威尔•杜兰特(Will Durant)说:培根向欧洲宣布科学方法时,已远在Jabir(化学家)以后五百年了,培根系得之于西班牙摩尔人的启发,而摩尔人的指路明灯又来自回教的东方。但中东这个文明摇篮已经变成坟墓,有五个世纪之久,即公元七百年到一千二百年之间,回教世界领先于基督教世界,但几十年的战争颠倒了两个文明之间的差距,杜兰特说,西方在十字军东征时打输了,但在信仰的战争中却获胜。所有的基督战士虽然都被逐出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圣地,但是勉强得胜的回教却大量失血,又遭蒙古人荼毒,反而沦落到蒙昧而贫穷的黑暗时代。被打败的西方转而成熟,忘记失败而奋力向敌人学习,他们建立高耸入云的大教堂,遨游在理性的大海上,把粗鄙的新语言——中古主要是拉丁文——转变成但丁、乔叟及维农的文采诗词,并兴高采烈走进文艺复兴。
五、伊斯兰信仰的深处有其极端与暴力的根子,浮现于十八世纪的奥托曼(Ottoman)帝国时代,并发展于二十世纪。在今日西方的话语之中,人们对宗教历史的幼稚与无知是惊人的,不仅伊斯兰何曾只是"和平"的,欧洲基督教也血腥了中世纪的几百年,更何况争夺耶路撒冷的"十字军"战争?这二百年的西方殖民、阿拉伯世界的现代化失败,大约也是伊斯兰激进与暴力化的原因之一,一如儒家的东亚,文明失败之后也只剩下激进与暴力;
六、法国十八世纪预言家诺查丹玛斯,其预言很象中国唐朝的《推背图》,语焉不详,却料事如神,被他预言中的包括法国大革命、拿破仑、希特勒等,甚至对苏俄崩溃和海湾战争也有预言,他说的三个"反基督的人",除那、希二氏,第三个竟然被今人说成是伊拉克的萨达姆。诺氏预言关于现代的冲突,主要是指中东伊斯兰势力在其强人率领下横扫欧洲基督教世界,亏得他在十八世纪就能预见二百年后西方同海湾国家的冲突,也是奇事,英美法对付中东强人,除了石油的实际利益之外,恐怕同诺氏的预言暗示有关;杭亭顿声称的"文明冲突",首指伊斯兰,恐怕也是诺氏话语的一种翻版,所以所谓"西方中心主义",实质上还是"基督教中心主义",仍然还是"轴心时代"的余绪,"世界"并未终结,科技也无补于事,吵吵了一阵的所谓"后现代"也是一个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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