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步入白宫时,亟需为此次访问争取一场胜利。他曾向土耳其民众描绘了土耳其主导中东的宏伟愿景,但这一愿景正日益被疑虑笼罩。国内异议与经济困境需埃尔多安持续投入精力应对,且有可能玷污其23年执政的遗产。去年12月,土耳其支持的反对派武装成功推翻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这被看成是扩大土耳其影响力的黄金机遇,但显然,重建叙利亚的艰巨任务远超土耳其独自承载的能力。
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达成合作,似乎能为埃尔多安提供所需的助力。尽管安卡拉与华盛顿近期存在分歧——其中包括土耳其采购俄罗斯导弹系统及多次入侵叙利亚等问题——但特朗普仍将埃尔多安视为稳定中东的合作伙伴。土耳其对哈马斯拥有影响力,这在美国主导的以巴停火谈判中可能派上用场,同时土耳其还可支持加沙和乌克兰的维和与重建工作。与前任总统不同,特朗普似乎欣赏埃尔多安的非自由主义风格及其娴熟的地缘政治平衡术,多次称他为"朋友"和"非常强势的领导人"。而土耳其官员则希望,与务实功利的特朗普重启伙伴关系,能帮助土耳其提升在中东的地位。
起初,他们的愿望似乎得以实现。埃尔多安访美数日后,土耳其情报主管易卜拉欣·卡林便赴埃及参与加沙停火谈判——土耳其长期支持巴勒斯坦事业,但这是安卡拉首次正式介入以巴和平谈判。10月13日停火协议签署时,埃尔多安与特朗普、埃及及卡塔尔领导人并肩而立。在土耳其总统的支持者看来,他的参与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一个多世纪前,埃德蒙·艾伦比将军率领英军进入耶路撒冷,结束了奥斯曼帝国四个世纪的统治。而如今,土耳其回来了。近年来,土耳其军队在伊拉克、利比亚和叙利亚频繁活动,跻身圣地政治的中心舞台,堪称土耳其对其中东历史角色的回响。
至少埃尔多安希望土耳其民众这样认为。事实上,土耳其目前的实力与其建立土耳其主导区域秩序的抱负并不匹配。特朗普的接纳虽利于舆论宣传,但这位美国总统冲动且缺乏体系的外交政策,极不可能真正提升土耳其在该地区的影响力——更难以说服中东其他国家接纳这一地位。仅凭自身力量,土耳其面临着太多内部问题(包括紧张的经济局势和空心化的国家治理),同时遭遇强烈的外部反对(尤其是来自自信且强硬的以色列),根本无法按自身意愿构建区域秩序。若埃尔多安无法兑现打造土耳其强权新时代的承诺,随着土耳其在愈发不安全的世界中继续战略漂移,他面临的国内压力或将进一步加剧。
地缘大战略
埃尔多安的地缘政治构想植根于一个简单理念:土耳其绝非单纯的中等强国,而是注定要主导更广阔的中东地区。阿萨德政权倒台一周后,埃尔多安宣称"土耳其大于其领土本身","作为一个民族,我们不能将视野局限于78.2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他进一步称:"土耳其无法逃避自身宿命。那些质疑'土耳其在利比亚或索马里有何相干'的人,根本无法理解这一点。"
埃尔多安的愿景虽有几分现实依据,却也充斥着大量神话化叙事。在土耳其国内,政府强大的宣传机器推动着"土耳其世纪"运动,让"土耳其注定伟大"的理念深入人心。曾被现代土耳其政治精英嘲讽为"衰落遗迹"的奥斯曼帝国,如今被重塑为秩序与多元主义的典范。从电视剧、准学术会议,到菜单上标注"苏丹盛宴"的菜品,奥斯曼时代被描绘成一个"黄金时代"——而这一时代最终因外国阴谋与内部背叛而终结。
2018年宪法修正案生效后,土耳其安全机构已集权于总统府,如今也认同这一土耳其主导的区域秩序理念。曾是克制主义堡垒的军队,如今积极倡导在伊拉克、利比亚、叙利亚及东地中海的前沿防御姿态。土耳其国家安全委员会近期公报也强调,土耳其在这些地区肩负着稳定使命与责任,并已准备好为加沙的安全提供支持。在私下讨论中,土耳其官员将本国定位为从高加索到黎凡特地区的稳定担保人,着重强调土耳其与友好政权的同盟关系。
在埃尔多安的领导下,土耳其确实扩大了其区域存在感。其军事足迹遍布高加索、黎凡特及非洲部分地区,同时在东地中海与黑海投射海军力量。过去十年间,安卡拉已与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阿塞拜疆、波斯尼亚、埃塞俄比亚、利比亚、尼日尔、巴基斯坦、卡塔尔、索马里、叙利亚及突尼斯签署了防务与安全伙伴关系协议。在利比亚,土耳其通过签署经济协议、提供安全支持(包括执法与军事培训)扩大影响力;2020年,土耳其支持阿塞拜疆对亚美尼亚发动军事行动以收复领土,随后土耳其企业在新占领地区的重建与基础设施建设中发挥了主导作用。如今,土耳其还希望与亚美尼亚实现关系正常化,构建区域经济同盟,以削弱伊朗和俄罗斯在高加索的影响力,并扩大自身直接市场准入。日益壮大的土耳其国防工业也为安卡拉提供了与欧洲盟友博弈的筹码,同时成为进入非洲和亚洲市场的敲门砖——除了作为国防出口王牌的无人机,私营与国有制造商还在大量生产弹药、军舰、导弹、坦克及装甲车,不久后还将加入该国首款战斗机。
在追逐影响力的过程中,土耳其对邻国的国内治理并不特别关注,主要聚焦于能推进自身经济与安全利益的合作安排。从这个意义上说,埃尔多安如今的愿景,比其政府早年提出的议程更为狭隘。这一在埃尔多安执政初期塑造土耳其区域外交的理念,本意图在平衡土耳其与西方的传统同盟关系的同时向东扩张,通过将自身定位为民主改革的区域典范,增强在中东和非洲的影响力。如今,土耳其自身已不再是民主国家,它不再热衷于改变邻国的政治体制,而是更倾向于运用硬实力与务实交易,促进非自由主义逊尼派政权之间的团结。
试验场
近期,叙利亚已成为土耳其区域野心的试验场。土耳其控制着叙利亚北部的大片区域,并在阿萨德政权时期由其支持的反对派武装管辖的地区,修建了学校、医院和法院。推翻阿萨德政权的"胜利阵线"(HTS)长期以来一直得到土耳其的支持。自该组织及其领导人艾哈迈德·沙拉接管大马士革以来,土耳其已为新政权提供了安全培训与装备、边境管理、人道主义援助、农业设备与种子,以及叙利亚能源电网的紧急修复工作。土耳其企业正开始竞标叙利亚境内的建筑、能源和道路项目。对大马士革而言更具深远意义的是,安卡拉已成功游说华盛顿、利雅得及欧洲多国首都,解除了阿萨德时期的制裁。
叙利亚友好政权的出现,也为安卡拉重启与库尔德工人党(PKK)的停滞和平进程铺平了道路。库尔德工人党是一个分离主义组织,与土耳其政府进行了数十年的叛乱斗争。埃尔多安政府于2024年末与被监禁的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阿卜杜拉·奥贾兰开启谈判,此举无疑是为了在国内选举中争取库尔德选民的支持。大马士革的阿萨德政权倒台后,和解似乎变得更具可行性。此前,由美国支持、与库尔德工人党存在关联的叙利亚库尔德民兵联盟"叙利亚民主军"(SDF)在叙利亚东北部独立运作,并拥有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这让安卡拉一直担忧潜在的安全威胁。而随着阿萨德倒台,叙利亚民主军开始与大马士革和安卡拉展开试探性谈判——美国驻土耳其大使汤姆·巴拉克常担任这一过程的调解人——以确定库尔德人在阿萨德之后的叙利亚治理中的角色,这一威胁已逐渐消散。尽管各方在水资源与石油收入控制权、库尔德控制区的政治自治程度,以及叙利亚民主军并入叙利亚军队的条件等问题上仍存在分歧,但谈判失败的代价对任何一方而言都过于高昂,因此无人愿意放弃协商。
与库尔德人的和平进程重启,对埃尔多安而言具有更宏大的战略意义:这为他提供了一个理由,去松动过去十年定义其统治的僵化民族主义,并重新将土耳其塑造为合适的区域领导者。埃尔多安及其极端民族主义盟友德夫莱特·巴赫切利——他早在2024年10月就首次公开呼吁恢复与库尔德工人党的谈判——如今均将土-库-阿(土耳其人、库尔德人、阿拉伯人)联盟描述为区域稳定的基石。这一强调也让他们得以唤起人们对多民族奥斯曼帝国的记忆。埃尔多安近期在X平台上发文称:"历史上,当土耳其人、库尔德人和阿拉伯人团结一致时,我们在国内外取得的成功不计其数。"
如今,埃尔多安希望展示一种多民族(尽管是非自由主义)的治理模式,即在强势逊尼派领导下包容族群多样性。土耳其的伊斯兰主义者认为,这正是奥斯曼帝国成功与长寿的关键——也是世俗化土耳其共和国的短板。因此,叙利亚问题的解决不仅能为土耳其提供一个安全的南部边境、遏制库尔德人的独立诉求,还能为土耳其主导的区域秩序提供实践证明。
然而,若土耳其或叙利亚境内与库尔德人的谈判陷入僵局,整个战略架构都将摇摇欲坠。库尔德人骚乱的再起将迫使土耳其部署安全部队,消耗其用于更广泛区域外交的资源。此外,叙利亚北部的不稳定将削弱安卡拉的核心主张——即土耳其能在其他国家失败的地方带来秩序。
空心化国家
即便安卡拉与大马士革均能与库尔德人达成协议,埃尔多安开启"土耳其世纪"的梦想仍根基脆弱。对那些勉力维持生计的普通土耳其人而言,帝国般的宏伟愿景与日常困境相去甚远。多年非正统货币政策导致土耳其通胀高企、货币大幅贬值。2023年,前财政部长穆罕默德·辛瑟克临危受命重返岗位以稳定经济,虽一度恢复部分信心,但通胀依旧居高不下,投资者信任度低迷。由此,土耳其根本缺乏支撑叙利亚重建的经济实力——更不用说其他大型区域项目。事实上,土耳其的财政约束已迫使叙利亚新政府转向卡塔尔和沙特,以填补薪资、养老金等即时预算缺口——这一转变虽满足了叙利亚的短期需求,却以削弱土耳其在大马士革的影响力为代价,让海湾国家趁机扩大了存在感。
历经二十年执政,埃尔多安高度集权的治理体系已开始显露"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弊端。一位高级官员透露:"国家的运转全靠大约十位得力干将支撑。"在这一小群精干技术官僚之下,政府机构早已日渐萎缩——频繁的清洗运动与基于忠诚度的人事任命,不断侵蚀着机构积累的专业能力。决策权高度集中于总统府,导致土耳其官僚体系既无力自主制定政策,也缺乏执行能力。真正的区域影响力战略,需要土耳其具备可持续的经济参与、外交协调能力,以及在利比亚、叙利亚等地耐心推进政治转型的治理功底,而非仅靠零星的军事力量展示。但目前,安卡拉的机构能力与野心完全不相匹配。
政治层面,埃尔多安的控制虽愈发收紧,支持基础却不断萎缩。2024年地方选举中,反对党大获全胜,埃尔多安所在政党仅获得35%的选票,创下2003年执政以来的最差战绩。2025年3月,伊斯坦布尔市长埃克雷姆·伊马莫格鲁因腐败指控被捕,随后十余名主要反对党籍市长相继入狱,这一系列事件被广泛视为出于政治动机的打压。此举也暴露了政府的不安全感:埃尔多安已不再确信能通过选举获胜,转而将法律系统沦为打击对手的工具。
埃尔多安所在政党支持率的下滑,最终制约了其区域抱负。中东地区的真正领导力需要连续性——土耳其的经济援助承诺必须可信,外交承诺需持续兑现。而土耳其商界精英大多倾向西方、秉持自由主义理念,在土耳其地缘政治定位不明朗、国内路线非自由化的背景下,他们很难认同埃尔多安的战略。加之埃尔多安的继任者归属、土耳其与特朗普政府的蜜月期能否持续等问题悬而未决,安卡拉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形式的可靠保障。
以色列:搅局者
埃尔多安愿景面临的最直接外部挑战,是土耳其与以色列日益加剧的竞争。过去一年,以色列在与伊朗的战争及在黎巴嫩、卡塔尔、叙利亚境内的军事行动后,已崛起为区域霸主。简而言之,以色列明确的军事主导地位及其不断扩大的安全伙伴网络,让土耳其难以令人信服地提出一个由其主导的黎凡特及更广泛地区秩序。土耳其国内许多人对以色列在该地区扩大影响力深感不满,公众对以色列加沙战争的愤怒情绪高涨,且远超埃尔多安的支持者群体。这种公众情绪促使安卡拉采取反对以色列的立场,即便这会使土耳其的区域外交及与华盛顿的关系陷入复杂境地。而以色列方面,鉴于安卡拉支持哈马斯并批评以色列军事行动,也不愿看到土耳其左右区域政治。部分以色列人还担忧,一个由土耳其主导的逊尼派轴心可能会削弱以色列牵制邻国的努力。
核心竞争焦点在叙利亚。阿萨德倒台后,以色列决心阻止任何外部势力——尤其是持敌对态度的土耳其——巩固对叙利亚的控制,或帮助新政府建立足以威胁以色列北部边境的军事和政治机构。以色列对沙拉政府深表怀疑,已寻求在叙利亚境内建立一个面积超100平方英里的缓冲区并实施军事控制。与此同时,埃尔多安将与土耳其结盟的大马士革视为其区域愿景的关键支柱。这两种诉求互不相容:土耳其希望建立一个强大且中央集权的叙利亚政府,使其能够巩固全境安全、实现稳定、镇压北部任何反土武装,并将叙利亚牢牢纳入安卡拉的势力范围;而以色列则更倾向于叙利亚保持分权状态,给予德鲁兹和库尔德少数民族自治权,以防止其强大到足以挑战以色列。
这些相互对立的计划,已使土耳其和以色列的军队及其代理人走向冲突边缘。随着两国都试图按自身利益塑造后阿萨德时代的秩序,它们的军事存在和情报活动重叠度日益提高,冲突风险不断加剧。紧张局势已溢出:2025年4月,以色列轰炸了叙利亚帕尔米拉市一个预定修建土耳其基地的地点。土耳其和以色列最终设立了危机热线,以避免两国军队直接冲突,但在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影响力极限、且更广泛的外交和政治关系仍处于冻结状态的情况下,这只是一项薄弱的保障。
这场竞争还延伸到了叙利亚之外。安卡拉公开批评以色列的加沙军事行动、支持巴勒斯坦事业、推动追究以色列官员战争罪的国际法律诉讼,以及以色列与希腊、塞浦路斯扩大情报合作,这些都造成了双方更广泛的裂痕。只要土耳其和以色列都对彼此的区域野心心存忌惮,它们就可能陷入安全困境的循环——双方均将对方的举动解读为威胁,以夸大的言辞和过度的反制措施(包括在叙利亚的代理人活动)回应,进而加深了它们本想避免的不安全感。
对埃尔多安而言,这场竞争构成了一道天花板。一个专注于应对以色列在叙利亚活动的土耳其,无法全力推进其更广泛的区域议程。它将被迫把军事、外交和财政资源转向遏制以色列,而非构建推进连贯经济和政治愿景所需的联盟与机构。
特朗普:助推者?
特朗普通过给予埃尔多安其所渴望的东西——区域外交中的曝光度和作为美国安全伙伴的崇高地位,帮助他推销其中东愿景。作为对埃尔多安新奥斯曼主义诉求的异乎寻常的认可,美国驻土耳其大使巴拉克甚至将奥斯曼帝国的"米勒特制度"(不同族群和宗教社群在内部治理上享有自治权,但最终效忠君主)视为现代区域秩序的典范。
以往美国政府认为,土耳其试图在伊拉克、叙利亚和东地中海建立势力范围的做法,对区域稳定和美国利益构成威胁,但特朗普政府却允许土耳其扩大在叙利亚的影响力,并欢迎土耳其参与区域外交。它在支持大马士革中央政府、将伊朗军事网络逐出叙利亚、阻止叙境内库尔德联邦制等问题上,与安卡拉大体持一致立场。而且,特朗普政府似乎满足于让土耳其追求这些目标,这使得华盛顿能够将其外交和军事精力转向其他地方,同时改善与这个北约主要盟友长期紧张的关系。
然而,善变的特朗普的认可,并不能为土耳其提供多少美国持续支持的保障,也无法改变基本现实:以色列在叙利亚仍拥有军事主导权;此外,特朗普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表现出明显的顺从,而内塔尼亚胡强烈反对土耳其在叙利亚或加沙发挥更大作用。海湾君主国也对土耳其的野心保持警惕,它们可以通过暂停对叙利亚的财政支持、以排挤土耳其公司的方式分配重建资金,或减少其承诺在土耳其境内的投资,来给安卡拉的计划制造麻烦。而土耳其脆弱、负债累累且疲惫不堪的经济,既无法支撑叙利亚和加沙的重建,也无法维持获得持久区域影响力所需的经济援助、外交投入和军事存在。
埃尔多安渴望建立一个由土耳其主导的秩序——"土耳其治下的和平"(Pax Turkica),这一愿景依然存在,但该秩序的基础仍十分脆弱。如果他无法实现这一宏伟愿景,埃尔多安可能会陷入国内衰退的自我强化循环:公众的幻灭感和合法性的丧失,将进一步加剧本已疲软的经济。一项本欲展示土耳其复兴的区域计划,反而可能成为提醒人们其野心与能力之间差距的注脚。埃尔多安或许可以通过扩大国内政治阵营、重建土耳其的机构、争取本国专业精英和商界社群的支持,来摆脱这一循环。但所有这些都将使他的统治面临批评风险,并削弱其稳固的权力掌控。
埃尔多安或许怀揣着奥斯曼苏丹的梦想,但现代土耳其在自家后院仍步履维艰,且深陷国内问题泥潭。尽管安卡拉仍将是区域秩序中的主要参与者,且在叙利亚占据主导地位,但它已无法让时光倒流,回到其曾是中东唯一主导力量的时代。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turkey/erdogans-imperial-illusions
校对:温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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