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臉書 2026-1-8
昨天電機系的長官開會談到,我們做研究真的要務實、好好的做好,並以川普去抓委內瑞拉總統為例,中國的防衛系統,不論是雷達或防空飛彈,都沒有偵測到任何異常。這件事本身當然細節未全然公開,但它作為一個象徵性的起點,卻非常值得拿來談一個更大的問題:科技發展,究竟需要什麼樣的精神?
反紫光時,我為了解美國、台灣、和中國的 IC 設計有多強,想辦法聯絡自己的同學、學長、學弟,這些在美國、台灣和中國半導體業界工作的朋友,了解反紫光這個問題中科技背景資料,收穫非常大。有一種感覺,命運安排我念台大電機系,一直留在電機系工作,好像主要是為了這個任務。
當時奇遊團當然不能用道德論述,但經過研究以後,不管從巨觀或微觀,都可以得到同樣的結論:台灣如果要有未來,絕對不可以跟中國那種專制的國家站在一起。
不只從政治上,從科技的發展,也可以得到同樣的理性結論。
以這次委內瑞拉的中國軍事科技展現結果,可以發現,在中國這樣專制體制下,科技常被定義為「政績的一部分」,雷達要的是「能展示」、飛彈要的是「能閱兵」、系統要的是「能寫進報告」。
在這樣的邏輯中,科技的第一個任務不是發現問題,而是避免製造麻煩。因為一旦系統真的「偵測到什麼」,下一個問題就會是:為什麼你現在才發現?為什麼之前沒發現?要不要有人負責?
於是,最安全的狀態,就是一切正常。沒有異常,就沒有責任;沒有責任,就沒有風險。
這也是為什麼,當真正高風險、高複雜度的事件發生時。再先進、再昂貴的系統,也可能「什麼都沒看到」。
對照之下,自由民主體制中的科技文化,恰恰相反。在這裡,錯誤不是政治問題,而是技術問題;失敗不是忠誠問題,而是系統問題。
工程師可以說:「這個模型有盲點。」研究者可以說:「我們低估了風險。」制度允許、甚至鼓勵這樣的聲音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在關鍵時刻,真正有用的科技,往往來自那些可以不必先顧慮政治後果的環境。
科技真正的創意,從來不是來自「絕對正確」,而是來自承認自己可能錯了。
尤其才在不久之前,大瘟疫的流行,疫情初期,世界很快意識到一件事:問題不只是病毒本身,而是資訊如何流動。
「武漢肺炎」這個說法,指向的是一個被壓抑、被延遲、被掩蓋的起點;後來被改成 COVID-19 這個名稱,雖然高舉避免歧視的說法,實際上也是專制政權掩蓋問題的一種措施。而且中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選擇蓋牌的國家,這個國家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同胞有多少人感染,多少人死於這個疾病。
當科技、醫學、資訊,都必須先通過政治審查,那它們就不再是用來保護社會的工具,而只是維持穩定政權敘事的一部分。
專制體制並非沒有工程師,也不是沒有資源,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結構性問題:創意,永遠是風險;而風險,是不被允許的。在這樣的體制裡:創新必須「安全」、發現必須「可控」、科技必須「可預測」。
久而久之,剩下的只會是技術的堆疊,而不是突破;是「看起來很厲害」,卻不敢面對未知。
科技不是為了證明體制正確,而是為了及早指出它可能錯了。真正成熟的科技精神,至少包含三件事: 1. 對現實的敏感,而非對權力的服從;2. 允許壞消息上報,而不是只接受好消息;3. 把人命與真相,放在面子與穩定之前。
從防衛系統「什麼都沒看到」,到疫情初期「什麼都沒發生」,這不是單一事件的巧合,而是一種制度性選擇的必然結果。
在民主自由體制下,科技的創意來自允許偏離主流、質疑權威與推翻既有假設,真實性被視為修正系統的必要資訊,而錯誤則是被制度性容忍、用來累積經驗的燃料;
相反地,在專制體制中,創意必須先服從政治邊界,科技不再優先回應現實而是服務穩定敘事,錯誤被視為責任與威脅,迫使系統學會沉默與自我審查,最終形成「看似先進卻對真實遲鈍」的技術文化。
這不是道德差異,而是制度結構決定了科技究竟是用來揭露世界,還是用來掩蓋問題。
科技若失去了說真話的自由,再先進,也只是一種精緻的裝飾品。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任教單位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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